捡了只鬼抱回家+番外 by 苍白微(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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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只鬼抱回家+番外 by 苍白微(下)(2)
·“……”电话那端,呼吸音一下子急促起来··“我是李禤,你是谁”李禤难得如此耐心满满,“你找谁”·原森好奇, “打错了吗还是骚扰电话”·叶繁大概猜到了是谁, 他从李禤手里拿过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既恼怒又无语,他皱眉说, “赵老板,我是叶繁。”
十分灵验的, 电话那端的人,瞬间活了过来,嗓音低沉而好听,“叶繁那是谁”·李禤凑在电话边,听到这个声音,明白过来,“是雪狼君。”
原森惊讶,“刚刚怎么不说话”·李禤猜测,“大概是生病了,一直在喘·”·“难道是哮喘犯了”原森分析,“虽然是妖怪,但有气管的话,也是有可能哮喘的。”
“笑喘”李禤问,“那是什么病”·“发病的时候,呼吸困难,会大口喘气,但还是喘不上来。”
原森解释··“就是那样雪狼君看来的确是有笑喘·”李禤赞同··“……”叶繁一头大汗地听着,硬着头皮说,“我是李禤的男朋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赵昊那边的空气瞬间冰冷,隔着电话线,叶繁都头皮发麻·赵昊冷冰冰地问,“你有什么事”·“您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有空吗我想拜访一下您。”
叶繁努力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镇定的··赵昊呼吸一滞,“禤、禤……他想见我吗”·“他不想见你,是我想见你”叶繁斩钉截铁地说。
赵昊斩钉截铁地挂了电话··叶繁握着电话一僵·李禤看到叶繁的表情,挑眉问,“他不想见我们吗”·“……他不想见我。”
叶繁含糊地说·逄光一直听着,这时看向叶繁,有点抱怨,“小叶老弟,这种时候了,还争什么‘男一号’啊,你已经肯定是‘男一号’了,就别计较那些小细节了。”
叶繁眉头紧促··李禤想了想说,“我去地府,带上阎君一起,雪狼君肯定不会拒绝·”·“不用了,我再打过去试试·”叶繁拉住李禤,他觉得逄光说的有道理,李禤都是他的人了,李禤又一点都不喜欢赵昊,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但利用李禤这种事,他实在不想做,而且李禤自己还完全蒙在鼓里。
叶繁正要把电话拨回去,赵昊又打过来了,在那边斩钉截铁地说,“让禤禤陪你一起来,我可以和你见面·”·“好·”叶繁没再犹豫。
“你们在什么地方,我派人去接你们——我只有二十分钟·”赵昊也没再磨叽··“小宝石孤儿院·”·赵昊听到这个地方,明显顿了一顿,随即说,“大概两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叶繁松了口气,众望所归地点了点头,他有点歉意地看着李禤,“需要你陪我一起去·”·李禤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肯定一起去啊。”
叶繁犹豫了一下,没把多余的话说出来·赵昊说的分秒不差,2分钟后,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套装裙,踩着红色恨天高的年轻女妖出现在他们面前·女妖彬彬有礼却略显冷淡地扫了一眼宿舍里的人,“请问哪位是叶繁叶先生”·“我。”
叶繁出声··女妖的容貌,漂亮中带一丝艳冶,再加上神情倨傲又疏离,所以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 xing -感·逄光和原森都看得目瞪口呆。
“你好,我叫胡翩翩,是赵总的助理·”女妖公式化地伸出手和叶繁握了一握·视线落在李禤身上时,眼中明显闪过一团幽蓝的火光,但她很快压制下去,冷冰冰地说,“老鬼大人,您也请。”
她说完,宿舍里凭空出现一辆大红色的跑车,但和真正的跑车不同的是,这辆车的车轮子是四团幽蓝色的狐火··直到跑车乘着狐火消失,逄光才吞了吞口水,他问原森,“你有没有觉得,这女人长得有点像李大美人”·“这么一说,果然有点像李禤,而且这女人看李禤的眼神,很不友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一阵风驰电掣,等叶繁双脚落地,已经站在一处门前·门上嵌着华丽丽的鎏金小字:总裁办公室··胡翩翩抬手敲门,“老板,人到了·”·“请进。”
赵昊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胡翩翩替他们开了门,在门外嘱咐,“还有15分钟28秒,请两位抓紧时间·”·门咔哒碰上··巨大的办公室,赵昊身形伟岸地负手站在落地窗前,天高处的光芒洒落,仿佛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站在世界顶端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连这寻常人做起来非常寻常的小姿势,他摆起来,都充满了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霸气风采。
·[某人插话:只有赵老板画风和大家不太一致呢,真是个一本正经的好孩子,大喜欢~]·就这么站了一分钟左右,叶繁忍不住开口,“赵老板,我们倒是不在乎多等十分钟,但您是个大忙人,确定要一直这么……摆pose吗·赵昊伟岸的身影略一僵硬,他缓缓地转过身,在看到李禤的第一眼,开始有些发抖,他抖着声音说,“请、请、请坐坐吧。”
“谢谢·”叶繁也有些紧张,他拉着李禤在一旁的皮沙发上坐下来·赵昊同手同脚地走过来,在叶繁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笔挺地坐下,他偷偷看一眼李禤,立刻红透了脸,急忙转开眼,磕磕巴巴问,“要、要、要喝什、什么”·“不麻烦了,我们说完就走。”
叶繁心说,再这么慢吞吞唠会儿,猴年马月才能切到正题··“禤、禤禤,最、最近过得好、好吗”虽然不敢正眼看李禤,但赵昊还是非常执着地向李禤搭话。
“挺好啊·”李禤好奇地问,“雪狼君,你的身体没事吧去看医生了吗”·“没、没事,谢、谢谢你关、关心我,我很、很开、开心心,喜喜喜……欢”赵昊被李禤看得越发紧张,差点没整个人转过身,用背对着叶繁。
眼看两分钟又过去了,叶繁叹口气,直接问,“能不能请胡助理进来一下,把李禤带出去”·李禤诧异,“为什么要把我带出去”·赵昊顿时回身盯着叶繁,眼神如刀。
叶繁坦诚地说,“赵老板,您时间紧迫,我也时间紧迫,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回头有空了,请您去我家做客,我奉陪到底·”·“……”赵昊又看一眼李禤,似乎被烫到了似的,不舍地转开脸,他不情愿地叫了声:“翩翩。”
胡翩翩立即出现在屋内·赵昊摆摆手,“带禤禤出去,好好招待,如果让他有一点点不开心,我为你是问·”·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李禤气闷地看向叶繁。
叶繁小声嘱咐,“你在外头等着,我很快出来·”·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赵昊和叶繁··赵昊往后一靠,双腿交叠,修长的手臂搭在沙发上,轻松自在地问:“你是要谈孤儿院拆迁的事”·“是。”
叶繁心想,李禤一旦不在身边,面前这个人的变化可真是天翻地覆··赵昊嘴角有轻松的笑意,眼神却冷冰冰的:“虽然不知道你和那家孤儿院有什么渊源,但拆掉那里,我势在必行。”
“您可以拆,但希望您能够追加补偿金·”·赵昊冷冷一笑,“我虽然不差钱,却不会再往那里追加一毛钱·”·“为什么”叶繁皱眉。
“我最讨厌贪得无厌的人·”赵昊笑容一收·叶繁背上冒出寒意,硬着头皮迎上赵昊的目光,沉声反问,“贪得无厌赵老板,我看贪得无厌的人是你们吧。”
赵昊哼出一声笑,“最开始得知那块地皮上有家‘孤儿院’,我是犹豫了的,毕竟,不管是人类的孩子,还是妖怪的孩子,我认为都值得好好珍惜,就像这家孤儿院的名字一样,每个孩子都是一颗宝石。
下决心拆掉后,我全面评估了那所孤儿院的拆迁成本,给予了丰厚的补偿·但那个院长,拿了钱,不肯搬——”·他冷漠地看向叶繁,“人类啊,真是贪得无厌。”
叶繁略一沉默,问,“您给了多少补偿金”·赵昊报出一个数字,然后说,“这笔钱,足够他们搬迁完,悠然地生活上一年有余。
既然还是不肯搬,那只能强拆了·”·“赵老板,我所知道的,你们给予的补偿款并没有您说的这么多——后面少了个‘0’·”叶繁严肃地说,“贪得无厌院长不是那样的人。
院长是因为带着孩子们没地方可去,才不肯搬的·”·赵昊眼神轻轻一跳,“你说什么”·“你们给到孤儿院的补偿金,比您所知的,少了一位数。
而且,”叶繁深深呼吸,态度强硬地看向赵昊:“在你们强拆的过程中,出了事故,害死了我们孤儿院的两名孩子·这件事,希望贵方进行正式地道歉·”·……·门外传来胡翩翩的声音,“老板,还有2分钟。”
赵昊回过神,神情沉冷地看向叶繁,“你说的事,我会认真调查,不管是哪一方出了纰漏,都会严肃处理·”·“那真是太感谢了·”叶繁从沙发上站起身,朝赵昊鞠了一躬,礼貌地说:“那不打扰您了,我等您的回复。”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赵昊望着叶繁的背影,忽然说,“我去问了月老,那老家伙说,你和禤禤有段时隔千年不得不完成的因缘,所以这辈子我大概是没办法从你手里把禤禤抢走了。
不过,等你死了,禤禤就永远是我的了·”·叶繁在门口站定,回头看向赵昊,目光湛湛清朗:“那请您耐心等待——我这一辈子,可是长得很。”
赵昊眸色一沉··*·小宝石孤儿院,封平宿舍··来回不过是22分钟,但不论奔波在路上的叶繁和李禤,还是等在宿舍的逄光和原森,都有种度分秒如年的漫长感。
叶繁一回来,立刻向逄光和原森作出了解释:“赵……TBL的赵老板,他给出的补偿金是够的,但落到孤儿院手里,只是个零头·中间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会尽快查明白,给我们一个交代。”
“想不到啊,这妖怪还挺有人情味儿的·”逄光感叹··“是的,看起来是很有人情味儿·”叶繁没有否认··原森说,“唉,人家毕竟是千年的大妖怪了,打嗝吐出来的气比我们这些人吸的气儿都多,又身份尊贵、事业有成,肯定是相当成熟有担当了。”
他说着,偷瞄李禤的反应,见李禤气鼓鼓的,似乎是在和叶繁闹别扭啊咧,这简直太有趣了他很好奇·原森登时八卦地问,“你怎么了”·“他们讲话的时候,把我赶出来,不让我听。”
李禤气哄哄地瞪了叶繁一眼··叶繁一噎,在赵昊办公室,他让李禤出去的时候,李禤虽然听话地出去了,但等他和赵昊谈完事情走出办公室,李禤就不搭理他了,怎么解释都没用。
“谁把你赶出来”逄光非常闲地凑了一嘴··李禤伸手指向叶繁··叶繁一个激灵,苦涩地看看逄光,又苦涩地看看原森。
见他们俩不再没事找事,他才看向坐在地上一本无聊的辫子鬼,认真地问,“鬼兄,既然你那么想复生,为什么不重新投胎做人呢”·辫子鬼哼哼唧唧半天才说,“我记得活着的时候,似乎做了不少坏事,到了地府,大概会受罚,所以不想去地府。”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到地府好好改过自新,肯定能很快投胎做人……至少比在人间永生永世当孤魂野鬼强·”叶繁苦口婆心地开始劝说,“假如这次你借助封平的身体复生,虽然做了人,但也不是个正常人,要背负的罪恶更多,所以……不如借此机会,回地府吧。”
辫子鬼又哼哼唧唧说,“可我不认识路,错过了勾魂使,后来就再没碰见过·”·“这个好说·”叶繁看向原森,“上次晴子的事,是原道长请判官来的,这次能不能再劳驾”·原森翻白眼:“叶大哥,上次我们不知道李禤和判官姐姐的关系,所以是我打电话请的;这次有李禤,干嘛还要我打电话”·叶繁于是看向李禤。
李禤“哼”地转开脸·叶繁又讪讪地看向原森··“……”原森心想,原来在这儿卡着呢·他不情愿地摸出手机,正要打给辛无奈。
李禤又突然出声制止,“我来打吧,刚刚电话里,辛判忙,我打给小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白无常正好在附近办公,接到李禤的电话,很快赶过来。
看到宿舍中央灰溜溜的辫子鬼,又看看头顶上的超级聚魂法阵,就算深潭微澜如他,嘴角也抽了抽··白无常把辫子鬼和聚魂法阵里的众鬼收走,随手清理了法阵,平静而幽深的目光掠过叶繁、李禤、逄光和原森,拱手说了声:“佩服。”
然后朝李禤道了别,拎着布袋,收获颇丰地消失在光芒中··宿舍里恢复安静,四只还没松口气,在游戏室内带孩子的封平就感觉到了异常——聚魂法阵的气息消失了,渡给他法力的辫子鬼也消失了。
封平丢下正在哭闹的孩子,匆忙跑到宿舍外,然后惊得脸色煞白··他死死盯着叶繁··就算此刻,封平身上没了鬼气,但那- yin -沉的眼神,还是看得人不寒而栗。
“你,出来·”封平嗓音低哑·· · ·第75章 宝石·最终章·叶繁跟着封平走出宿舍·原森想拦着, “叶大哥——”逄光扯住原森,示意他看李禤。
只见李禤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直挺挺忍着, 坐在那里没动·原森只能暴躁地忍住··上午的时候,还是叶繁气势汹汹走在前头,带封平去小黑屋·不过半天时间,封平跛着脚, 一步一步沉冷地走在前头,叶繁心乱如麻地跟着。
叶繁随手关上门, 正要说话, 封平已经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叶繁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下, 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凝眉看着封平··“我说过,这次的事,希望你不要管我吧”封平冷冰冰地问。
“你是说过,但我没办法不管, 我不希望你出事——”·封平冷笑一声打断叶繁的解释, “不希望我出事你和我什么关系我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封平,你别这么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唯一的兄弟,你出事了, 我怎么可能没关系”叶繁勉强把话说完,“孤儿院拆迁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该由你来背负,如果我们一起面对,肯定会更好的解决,我和TBL那边联系了,那边的老板说尽快给我们答复——”·“啊,真了不起呢。”
封平嘲讽地笑了笑,“找了那么只老鬼当靠山,连TBL的妖怪老大都能对话,叶繁你真是了不起·”·叶繁浑身一震,“你、你知道要拆这里的是……大妖怪”·“呵呵,你以为我和那些人打了多少交道”封平在黑暗中幽幽地笑起来。
叶繁一把抓住封平的胳膊,惊诧地问,“你知道你这个法阵,根本阻止不了他们拆迁,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说了嘛,我就是要报仇。”
封平轻笑着说··看着封平在黑暗中含着笑意的神情,叶繁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他艰难地问,“你……故意找死吗”·封平挣开叶繁的手,转身不看叶繁,笑着说,“哦。”
叶繁一步跟过去,激动地问,“你发什么疯,为什么不想活了”·“不想活还要什么理由吗”封平浑不在意地说,“我从小就不像你那样,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努力好好活下去。
我是那种呢,对周围没什么期待,对未来也没什么期待的人·既然鬼兄想活,我就把自己的身体给他,顺道替孤儿院做点事,也没什么不好——”·叶繁伸出手,“啪”地打了封平一个巴掌。
他现在力度非常,封平登时飞出去,砰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封平闷哼一声,吐出口血来··“……”叶繁大惊,他太生气,一时间忘了他现在力气非同寻常,连忙跑过去,紧张地问,“你没事吧”又抖着手摸出电话,哆嗦着要叫救护车。
封平按住叶繁的手,朝旁边吐出一口血,神情微妙,“看来鬼兄说的没错,你现在也不是个普通人了呢·”·“……不管怎么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叶繁沉声说··封平暗淡地垂下眼,“可我不想活了·”·“不想活得理由是什么”叶繁盯着封平,认真问。
封平气得笑出来,“不想活了还要理由吗”·“当然要理由,你说说孤儿院的孩子们,明明不被这个世界期待,大家为什么还要拼命地活下去那位鬼兄,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找机会活下去就算是李禤,他也在努力地想活下去。
你明明活着——院长这么辛苦地把我们养大,你为什么要寻死呢”·封平沉默一阵,抬头问叶繁,“你活着的理由是什么”·叶繁一愣,很快说,“至少,每到圣诞节,我可以给孩子们送礼物。
至少孤儿院的孩子们很需要你,院长也很需要你,你就这么放手,他们以后怎么办——”·“所以我说我厌倦了·”封平抬手蒙上脸,“太累了,太惨了,这种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我知道所以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来照顾他们,我和李禤也会来·等我们有钱了,可以雇更多的护工·这样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叶繁拿开封平的手,看着封平,“没有人会把你绑在这个地方,你想去哪儿,都可以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叶繁说着,伸手把封平抱在怀里,认真说,“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一直以来,对你关注的不够多··对不起·这辈子,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封平僵硬地偎在叶繁怀里,渐渐地痛哭出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天快黑的时候,叶繁才回到宿舍,逄光和原森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看见叶繁回来,同时松了口气,逄光笑,“小叶老弟,你这知心大哥哥,做的如何”·“是啊这么久,你们俩都干嘛了”原森问着,看见叶繁胸口上一片- shi -润,他坏笑着说,“啧啧啧,这个看来是‘投怀送抱’了。”
李禤低头坐在床边看手机,没听到叶繁回来似的,也没听到逄光和原森说的话似的,理也不理··叶繁苦涩地扫了逄光和原森一眼,慢吞吞走到床边,挨着李禤坐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TBL给答复了吗”·“哦,说会追加补偿,也会派人来道歉·”李禤始终盯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
听到这句话,叶繁感觉四肢百脉都松懈下来,他这才觉得额头上有点疼,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看着身旁冷若冰霜的李禤,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不知不觉向后一倒,昏睡了过去。
李禤吓了一跳,紧张地用手去探叶繁的鼻息,察觉到有呼吸,才大大地缓了口气·原森在一旁说,“别担心,大概是太累,睡着了·”·“嗯。”
李禤扶叶繁躺好,才挑眉在叶繁身边坐下··原森问,“你到底为什么生叶大哥的气啊”·李禤说,“他把我赶出了办公室。”
“这个,说句良心话,我觉得小叶老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逄光插话,“要么是为你好,毕竟那妖怪局长对你有非分之想;要么是为了解决孤儿院的问题,我觉得你没必要和他计较这个。”
“非分之想”李禤诧异··“哦……就是那个,让小叶老弟睡会儿,我们不急着走·晚上我来订外卖,你们想吃什么”逄光蹩脚地岔开了话题,“原道长,你喝羊汤吗我特别想喝。
李大美人,你喝过羊汤吗泡上大饼,简直世间美味,不吃你肯定会后悔一辈子·”·“……那羊汤吧·”原森悄悄瞪逄光。
“那尝一下·”李禤说着,小声抱怨,“雪狼君那房间里有结界,如果我出去了,他遇到什么危险,我没办法保护他·”·“……你真的觉得,叶大哥现在还需要你来保护吗”原森轻叹,“他不是有你的法力吗今天你被困在法阵里的时候,不是他把你救出来的吗所以,你不要总想着去保护他了,好好保护你自己吧。”
*·叶繁足足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后,还有点懵:“哎,我睡着了”·逄光唏哩呼噜喝着羊汤,嚼着大饼,热情地招手,“快快,小叶老弟,热乎的羊汤,来两碗,真特么爽。”
叶繁看向坐在身边的李禤,轻声问,“你想吃羊汤吗不想吃我们点别的·”·李禤似乎是仍然不想看见叶繁,不由自主转开脸,别扭地说,“我没关系。”
“哦,那就好·”叶繁坐起身,虽然还有点乏,但脑子清醒了些,“吃饭吧·”·但等李禤打开餐盒,看见里面鸡零狗碎浮沉着的羊杂的时候,脸登时黑了结果是,他把羊杂全都挑给了叶繁,自己就着汤泡了点大饼。
吃完饭,四只朝院长道了别,既轻松又疲惫地走出孤儿院大门·叶繁站在门口,庆幸地说,“幸好今天碰到了原道长和逄队长,不然今天这么一堆事——尤其是封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真觉得是巧合吗”逄光问··“不是巧合吗”叶繁一愣··“你说过你每年圣诞节都会来这里吧”逄光继续说,“院长肯定知道你今天在,也猜到了‘灵异事件’是封平在搞鬼,所以才特意让原道长今天来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说我今天有课,明天行不行院长说事情比较急,希望我今天过来·”原森恍然··逄光下结论:“院长大概想到,只有你能帮封平那小子,所以才把事情安排在了今天。
真意外啊,这院长看着- yin -森森的,话也不多,其实很关心你们·”·叶繁这才明白了逄光话里的意思,“是院长安排我碰见你们,调查这些事,解开封平的心结”·“应该是。”
逄光说,“你没见我们走的时候去道别,院长居然笑了嘛那个一脸- yin -森的院长,非常- yin -森地笑了笑·- cao -真吓人。”
说着,逄光喊原森上车,“原道长,走了走了,又冷又累,赶紧回家·”·等原森在副驾驶坐下,逄光问,“今天还去我家”·原森转头看向窗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也听不出是不是情愿,“……哦。”
叶繁目送逄光的小破车打着滑在昏暗的路灯下消失,拉起李禤的手,“咱们走吧·”·回去的路上,叶繁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李禤冷淡地给敷衍了。
到了大三园拆迁区,把车停到自家大铁门外,叶繁又想说话,李禤直接开门下车··叶繁两步跟上去,一把抓住李禤的手,轻声问,“到底怎么了”·李禤不说话,要把手挣开。
叶繁无奈,轻轻推了李禤一把,把李禤按在铁门上——·叶繁用手抵住铁门,把李禤圈住,不让李禤从他的视线里跑出去,低头认真说,“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但也希望你不要总是把事情闷在心里。”
他看着李禤紧促的眉头,温声问,“今天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因为我把你从赵昊办公室里赶出去吗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上回赵昊来家里的时候也是,我不喜欢他那样看着你·”·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李禤微微垂着眼,睫毛一阵颤动··叶繁轻叹一声,手指抬起李禤的脸,在李禤淡色的嘴唇上亲了亲,耐心地又问,“到底为什么”·家里还有猫十三,他不想把事情带到家里去解决。
李禤不得不直视叶繁,他眼神一阵闪烁,迟疑半天,才不安地问,“如果我没办法保护你了,你还会喜欢我么”·“……哈”叶繁懵逼第一刻。
“……哎”叶繁渐醒第二刻··“……噗”叶繁回神第三刻··叶繁气得笑出来,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李禤充满忧虑的脸,他轻声数落,“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说什么废话呢。”
李禤依旧眉头紧蹙··叶繁觉得他受到了伤害,盯着李禤好一会儿,才长臂一伸,把李禤清瘦的身体抱在怀里,“不可否认,最初我有点怕你,也很依赖你,但这些都和我喜不喜欢你没什么关系。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保护我,而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和你在一起,和其他的一切都没关系·”·李禤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微微有些发抖。
“如果你不放心,法力还给你,以后还由你来保护我·”叶繁说··“我不要·”李禤闷闷地说··叶繁低头看着李禤,目光认真,“那以后我来保护你。”
李禤看着叶繁,蓦然呆住··叶繁手指轻抚着李禤的脸颊,面上有微笑,心底却也在不住颤抖·时隔千年的因缘啊,那在千年以前,他和李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李禤一直不肯投胎转世,为什么李禤选择了全部忘记,为什么千年之后他们再次相遇了——为什么有的时候,他会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感。
彤云密布的天高处,飘落了今夜的第一片雪花··叶繁不由自主地吻住李禤,叹息着说,“我那么爱你,特别爱你,所以别再说这种话了·”·李禤感受着叶繁灼热的亲吻,凌乱的记忆扑面而来,黑白分明的清凉眼底,渐渐腾起薄薄的雾气。
他心神俱颤地想,这辈子一定要在一起··——隔壁院子里,孟萱收回望远镜,若有所思地问,“奈奈,这李禤要是复生成人,记忆会全部恢复吗”·辛无奈本来在电脑前打字的,这时停下来,应了个字:“是。”
“你说记忆这种东西,怎么就除不掉呢我这孟婆汤,也顶多撑个两世,两世不喝,就会慢慢想起过去的事·李禤他那种封印方式,更别提了。”
孟萱说,“奈奈,我觉得你那种封印挺靠谱啊,把他的记忆给锁到盒子里,只要你拿着钥匙不给他,他就永远想不起来·”·辛无奈说,“逃避不是办法,他终有一天会想知道过去的事。
就算李禤不想知道,叶繁大概也会好奇·不能坦然面对过去,并不是真正的幸福·”·孟萱沉默,无法反驳··——李禤偎在叶繁怀里,仰头看着在天地间飞洒的洁白雪花,忽然说,“叶繁,我喜欢人类,很喜欢。”
叶繁惊喜地笑出来,“那你赶快复生,我们一起好好做人,一起好好活着”·李禤扬唇一笑,朝叶繁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个“yeah”的手势。
 · ·第76章 前前前前世①·大明宫··身着绛紫朝服、手捧圣旨的叶繁走出紫宸殿··太液池上的清风, 徐徐吹来,却没吹散他这一头茫然的雾水。
叶繁捧着圣旨在殿外站了一站,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 问身边送出来的内侍,“元公公,陛下这圣旨是何意”·年迈的内侍恭恭敬敬道,“大将军, 圣旨写的清清楚楚,您哪里不明白”·叶繁压低声音道, “陛下的旨意是让我‘调、教’律王殿下, 教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必要时, 可用刑罚——”·内侍微微一笑, “大将军,您这不是都明白么”·“不不不”叶繁连声否认,“我只是个武夫,一介粗人, 怎么能教律王殿下礼仪这差事, 该交给太傅大人。”
内侍不答反问,“大将军, 您何时回到长安的”·“前日刚从陇西回来,算上今日, 一共三日·”叶繁不明所以。
内侍又问,“大将军, 您此次回京述职,要待多久”·“特请了圣旨,要留半年·”叶繁老实道··内侍叹口气,颇为同情地道,“这么一说,大将军,教导律王殿下的重任,只能交给您了。
至于律王殿下是何方神圣,您可以先去打听一下·”内侍说罢,朝叶繁施了一礼,退回紫宸殿··叶繁心里咯噔一声,事情如此诡异,莫非那位“律王殿下”是块烫手的山芋·事实上,那位“律王殿下”不仅是块烫手的山芋,而且是块金镶玉嵌的烫手大山芋。
他的大名在长安城贵族圈里流传甚广,乃至于只消叶繁吐出“律”这个字,就会有各种逸闻趣事疯狂传到耳边:·“那位殿下啊,听说幼年身体不好,被太后宠坏了,不学无术,- xing -子相当骄纵;”·“那位殿下啊,听说翘了朝会,带着一帮宫女在太液池边放纸鸢,然后纸鸢掉下来,砸破了左相大人的脑袋;”·“那位殿下啊,听说下棋赢了宫廷第一棋博士,还嘲笑棋博士棋艺太差,结果那位棋博士羞愧至极,一气之下辞官回乡了;”·“那位殿下啊,听说……嘻嘻嘿嘿……在宫里扮作宫女,引诱了太傅大人,结果太傅大人衣裳都脱了,发现是律王殿下,当即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陛下得知后,气得差点没直接倒下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那位殿下啊,全长安城没人能管得了,听说陛下想把他推出去呢。”
“怎么推出去连太傅大人都铩羽而归,还有人肯接手么”·“听说是位长年在外带兵的大将军,虽则战功赫赫,但近些年都不在长安,不太了解这位‘律王殿下’,因而还肯接手。”
“……啧啧啧,还真有这种蠢货,这下有好戏看了·”·——身着便服,混在长安第一茶楼探听消息的叶繁,作为别人嘴里的“蠢货”,拿着茶杯的手抖了抖,冷汗瞬间冒出来。
想起尊贵的皇帝陛下颁完圣旨后,竟亲自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微妙、用词委婉地说:“叶爱卿,朕的这位皇弟,虽然聪慧,却颇有些顽劣,你在京这半年,朕便把他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好好替朕教导他,必要时,可用刑罚。
又然,皇弟他身子有些弱,刑罚也不能太过,你吓一吓他,让他把那一身坏脾气改了便是·事成之后,朕必重重有赏·”·事出反常必有妖·叶繁当时内心一片惊诧,为何教导皇子的差事,会交给他为何他请旨留京,陛下想也不想便准奏了;为何陛下会走下龙椅,冲他和颜悦色地微笑,做出这种任重道远的嘱托……·叶繁摇摇晃晃走出茶楼。
日光的照耀下,长安城端庄宏伟,熠熠生辉,只是这光芒太灿烂了些,让他微微有些眩晕·五年未归,好不容易战事停歇,他得了些清闲,请旨留京侍奉母亲,却不想,摊上了这么一件棘手的差事。
虽然万般不情愿,第二日大早,叶繁还是规规矩矩入宫,捧着圣旨来到律王殿下的宫殿外·内侍传话:“大将军,殿下还没起,请您稍等·”·于是,叶繁捧着圣旨在大殿外,稍等了两个时辰。
眼看着红日初升,直至头顶,夏日燥热的蝉鸣响彻华美的庭院··凉爽的大殿深处,终于传来一把慵懒清澈的嗓音,“将军不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么”·叶繁呼出口气,终于来了有点忐忑,又有点好奇,当下微垂了眼眸,仔细探听着殿内的动静。
就见,一个长发披散,穿着金黄色缎子睡袍的少年,赤着脚,慢悠悠来到眼前··洁白细嫩的双足,停在殿内干净冰凉的地面——叶繁脑子里一晃,想起了这夏日宫廷内满眼的绿,浓郁的绿色中盛开着白色的花。
一个小内侍匆匆忙忙跑过来,伏跪在地,心惊胆战地说,“殿下,鞋您又不穿鞋子,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少年慢吞吞把脚伸进内侍捧起的鞋内,才挑眉看着恭恭敬敬候在殿外的叶繁,不悦地问,“小石头,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这位是原右金吾卫大将军,昨儿刚升了右神策大将军,还是殿下您……新的老师,这是奉旨来接您出宫的。”
名为“小石头”的内侍,悄然抬头看了眼叶繁,见等候了两个时辰的叶繁并没有生气,他舒了口气··叶繁捧起圣旨,恭敬道,“律王殿下,臣奉旨带您出宫——”调、教这两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他转口道,“请您接旨。”
“出宫”少年不等叶繁宣读圣旨,一把拿过那道高贵无比的“旨意”,自个儿打开看了一遍,再次挑起眉头,“皇帝哥哥这是要我出宫去军营么”·他说着,随手把圣旨往地上一丢,吓得叶繁和小石头赶忙去接,却是叶繁手快,恰好在圣旨落地前堪堪捧住,他抬头时,不做声打量了“律王殿下”一眼——·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虽然生的过分漂亮了些,过分金雕玉琢了些,但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和长安城那些骇人听闻的风言风语相比,面前这位尊贵的少年,让叶繁多少安了些心··“我不去军营,风吹日晒,骑马- she -箭,这种苦我可受不了·”少年转身走回大殿,没什么形象地在椅子上瘫坐下来,朝伏跪在地的内侍勾了勾手指:“小石头你过来,本殿下有话问你。”
小石头忙跑过去·少年低头凑在内侍耳边问,“我最近做了什么错事么皇帝哥哥要这么罚我”·小石头惊恐地提醒,“殿下您忘了,太傅大人被您气得吐血的事”·“那不是都半个月前了么”少年不以为然,“何况,他那么一把老骨头了,还‘调戏宫女’,怪我么”·“……那位太傅大人,曾经是陛下的老师,是陛下恳求多次才肯出面教导您的,而且是长安城最后一位肯做您老师的人了。
陛下亲口说的,您让他‘颜、面、无、存’——您忘了么”小石头冷汗涔涔地提醒··“什么‘最后一位’,那里不还有一个么”少年不耐烦地指了指站在宫殿外、大太阳底下的叶繁。
小石头悄声道,“听说这位大将军,才刚回长安,还不知道您的事迹呢·若是知道,必定也被您吓跑了·”·“啧,那他怎么不去打听打听”少年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腮,一手翘起手指,一下一下弾在椅子光滑的扶手上,没好气地说,“反正我不去军营。”
小石头小声说,“这恐怕不行·奴才又想起件事儿,前天晚上,您和陛下下棋,赢了两子,然后您抢了陛下最宠爱的张婕妤亲手给陛下做的荷包——”·少年吃了一惊,“有这回事荷包呢,快给皇帝哥哥还回去”·“这恐怕不行。
回来的路上,您说这荷包上的情诗太俗,随手丢进太液池了·”·少年:“……”·小石头直起身子,惟妙惟肖地学着当朝皇帝发脾气的模样和语气:“陛下大怒,两手发抖地指着殿下说——你这个武逆不肖的弟弟,朕要把你撵出大明宫,再也不愿见到你——”·少年回过味儿来,盯着自个儿的内侍,冷幽幽道:“学皇帝哥哥骂我,你学上瘾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小石头一个哆嗦,连忙伏跪在地,“奴才不敢。”
“看来皇帝哥哥这回是铁了心罚我了·”少年撑着椅子扶手,懒洋洋站起身,“也罢,更衣,我便去瞧瞧·”·“是。”
一盏茶后,本来衣冠不整的律王殿下,已束好了发髻,换上了绛紫色的圆领袍,白玉样的指间握着把骨扇,姿容翩翩地站在了叶繁面前——·和刚才排斥的态度完全不同,律王殿下笑眯眯的,一脸纯白地说,“大将军,走吧。”
“您这就好了”叶繁惊讶,然后好意提醒,“衣食物品不妨多带些·”·虽然军营里什么都不差,但即便是叶繁这个“粗人”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律王殿下是锦衣玉食惯了,相当养尊处优,军营里的东西,肯定用不惯、吃不惯。
到时候必定是要闹的,不如让他直接带过去为好··“那倒不用·”律王殿下“唰”地打开扇子,扇面上桃花片片夺目,随着他这么轻轻一摇,便仿佛有桃花纷飞,仙气缭绕,“反正本殿是不可能在那破军营里待太久的,只不过是消遣罢了。”
“那……好·”叶繁内心巴不得这位殿下只是去消遣一两日,而不是皇帝陛下口中的“半年”··于是两人乘着叶繁朴素的马车出了大明宫,穿过长安城热闹的大街,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子。
一路上,律王殿下虽没有抱怨马车的不适,但脸色已是相当不悦了,等下了马车,看到面前那破旧荒凉的府邸,律王殿下惊呆了:“这是”·叶繁解释:“臣明日带殿下去神策营,今夜先住在臣的家中。”
“……你不是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大将军么家里怎么——”这么破·年久失修的院墙,长满荒草的院落,亭子角的瓦片自动脱落、“哐啷”掉下来,吓得律王殿下一个激灵,脸色发青。
“臣在边关多年,家中诸事无暇多顾,只有老母亲一人,因而院子败落了些·”叶繁汗颜道,“这次留京,一来是要修缮院落;二来是要娶亲成家,圆了母亲大人的念想;三来——”叶繁看一眼身侧尊贵的律王殿下,这第三项可以说是“飞来横祸”,完全意料之外了。
律王殿下却没心情去听叶繁的长篇大论,他看着满院子半人高的荒草,心神不定地问,“今夜,要住这里”·“回殿下,是·”·“会闹、闹鬼么”律王殿下苍白了美好的面色,胆怯地问。
“……”叶繁静了一静,这位高贵的殿下莫非是怕鬼·正此时,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自内厅走出,瞧见叶繁便笑着问好,“叶将军回来了。”
“韦夫人慢走·”叶繁让出道路,躬身施礼··韦夫人握着团扇掩唇一笑,又赞许地看了叶繁一眼,才走出了叶家大门··叶繁被韦夫人这么一看,登时脸颊一红,不自在起来。
律王殿下察觉到叶繁异常的神情,试探地问,“那是谁”·“是太仆寺韦少卿的夫人·”叶繁道··“太仆寺和你这个做将军的有什么关系”律王殿下继续问。
“……韦夫人的表妹,愿意嫁进叶家·韦夫人来,大概是与母亲大人商量婚事·”叶繁红着脸、老实道··“这么破的家,也有人愿意嫁进门呢。”
律王殿下突然好心情地笑了笑··叶繁一阵惭愧,“是啊,韦夫人的表妹肯嫁进来,真是个很好的姑娘·”·律王殿下笑容更灿烂,他忽然抓住叶繁的胳膊,扯着叶繁弯下腰,在叶繁耳边幽幽吐了口气,轻轻说,“大将军,皇帝哥哥有没有告诉你,本殿是个断袖呢。”
叶繁先是被耳边吹来的幽幽香气熏得神魂颠倒,听到律王殿下的话后,他顿时面红耳赤、大惊失色了,“断、断袖”·律王殿下一脸真诚地笑意望着他,“在长安城,只要和本殿下扯上关系的男人,大概这辈子都别想娶上老婆了。”
他说罢,摇着扇子,快活地朝内厅走去··叶繁如遭雷击,僵立原地··慢了他们半步的小石头,听到他们殿下骇人听闻的发言,颇为同情地看了叶繁一眼,然后小跑着跟上他们殿下——殿下,昨晚还翻美人图翻到后半夜,兴奋地睡不着觉,您老人家断袖个屁啊,别吓唬大将军了·……律王殿下李禤,皇帝陛下的亲弟弟,是个断袖·……而且是个有名的断袖·……一旦和他扯上关系,让人知道他在叶家过夜了——·叶繁笔挺的身姿晃了晃,不会连韦夫人的表妹,也不肯嫁进来了吧·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简单说四点:·1、纯属虚构+架空历史;·2、篇幅限制,只讲感情线,其他不再赘述,好奇的小伙伴可以留言,在作者有话说中回复;·3、不喜请叉,喜欢的请大力支持·4、可能会有点虐。
 · ·第77章 前前前前世②·叶夫人早年丧夫, 独自一人抚养叶繁长大,撑起了叶家·外表虽然柔弱,秉- xing -却极为坚强, 得知大名鼎鼎的“律王殿下”要来家里留宿,她表现地非常从容。
甚至律王殿下面对粗糙的饭菜闷闷不乐,懒得提筷子,叶夫人也表现地非常从容——·爱吃不吃, 随他去罢··叶夫人此刻满心都是她儿子的亲事,盼星星盼月亮, 终于盼到儿子回京述职, 终于听到儿子肯留在长安,终于听到儿子说出要成亲的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她一把年纪的儿子, 终于要娶媳妇了·叶夫人也没吃几口, 看着叶繁放下筷子,就急急忙忙拉着叶繁到屋内,取出一幅卷轴来,徐徐展开。
叶夫人笑着说, “繁儿, 虽然我们家里穷,娶不起长安城名流贵族家的千金, 但母亲也不会让你随便娶个不喜欢的丑媳妇儿回来·这是韦夫人今日送来她表妹的画像,虽然不如韦夫人美艳, 但清秀温婉,瞧着也碧玉可人, 你觉得如何”·叶繁此刻满心都是“律王殿下是个断袖,律王殿下这半年都要待在他身边,他可能也会被误认为是断袖,从而娶不到媳妇让母亲大人失望”的忧虑,哪有心情顾及将来媳妇儿的相貌,只草草看了一眼,便心不在焉地说,“母亲大人说好,便好,儿子没意见。”
叶夫人这便安心了,又感叹,“这位律王殿下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可惜是个男儿身·不过啊,便是女儿身,咱们叶家也高攀不起·”·叶繁听得面有菜色,“母亲,快、快别说了。”
*·夜半下起雨来,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在屋顶,大雨噼里啪啦砸在天地间·叶繁吹了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正烦躁不安,就听到了火急火燎地拍门声·他猛地坐起,“谁”·小石头在门外喊:“大将军,您快来瞧瞧我们家殿下,吓着了。”
叶家不大,能住人的院子更少,于是叶夫人便安排律王殿下李禤和叶繁住在同一院子,当下叶繁披了衣服,急忙向东殿跑去,就见殿门大敞,李禤长发披散地坐在地上,风雨飘摇的烛火照应下,脸色一片惨淡。
“殿下,您这是——”叶繁忙跑去,惊讶地问··李禤一把抓住叶繁的袖子,神情慌乱,“有鬼,鬼摸我的脸·”·“……”叶繁瞧瞧李禤的脸,- shi -漉漉的,但也不像是吓哭了,他又查看床榻,然后发现从屋顶,“啪嗒”一声,坠落一滴冰凉的雨水。
他伸手去接,雨水便滴在他手上·他把手伸到李禤面前,安慰道,“殿下,不是鬼,是漏雨了·”·“……”李禤丝毫没有感受到安慰,眼神由惊恐转为愤怒。
小石头跳起来,大声道,“大将军,您这是何意,竟让我们殿下睡在漏雨的屋子里,还吓得他半夜睡不着”·“臣、臣知错·”叶繁忙不迭认错。
李禤蹭地站起,虽然腿还在发软,但被小石头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怒极反笑了,“大将军叶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故意戏弄本殿下”·“微臣不敢”叶繁从没见过这么娇贵的人,漏个雨都要大发雷霆,连忙说,“殿下与臣换屋子吧,臣的屋子不漏雨,臣睡这里。”
于是一番折腾,李禤来到了叶繁的屋子·叶繁的屋子虽然不漏雨,但床铺又薄又硬,被褥的料子极为粗糙,李禤刚躺下,蹭地又坐起,掀被子跳下地·叶繁正要关门出去,当即被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了”·“太硬了,太硬了……”李禤手指发抖地指着叶繁的床,难以置信地问,“这怎么睡”·叶繁一阵为难,“家里最好的被子,刚刚都铺在了您睡的屋子里,不过被雨淋- shi -了,没办法睡,您且将就一晚——”·李禤冷冰冰看着叶繁,不说话。
叶繁为难地杵着,好想天赶紧大亮,把这位尊贵无比的律王殿下扔回大明宫·这时烛花爆了一声,瓢泼的雨声中,传来几人的脚步声·却是叶夫人在丫头的搀扶下,冒着雨过来了。
叶繁看着叶夫人被雨水打- shi -的衣角,着急道,“母亲,您怎么来了”·“雨下得有点大,我不放心过来瞧瞧·”叶夫人柔和一笑,“你这屋的被子太硬了,给殿下换床好点儿的。”
叶繁疑惑:“可家里的被子——”·叶夫人道,“环儿,去暖香阁,把新做的那两床被子抱过来·”·环儿惊讶道,“夫人,那可是为公子爷娶亲准备的喜被——”·“先拿过来,给殿下睡。
回头再做新的·”叶夫人淡淡道·环儿不敢再多嘴,急急忙忙去了··叶繁倒没觉得喜被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律王殿下安顿好,忙道,“母亲,喜被不用重新做了,我不介意。”
“傻孩子,你不介意,新娘子还介意呢·”叶夫人拿出手帕,替叶繁擦了擦发梢的雨水,又温温和和看向李禤,“殿下,地上凉,您且穿上鞋子等一等。”
小石头连忙捧了鞋子过去,李禤一言不发地穿上··叶繁道,“母亲,天色太晚了,孩儿送您回屋休息·”叶夫人点点头,朝李禤行了礼,由叶繁护着回屋去了。
不多久,叶繁回到院子,见小石头候在殿外,又听殿内安静一片,应该是安顿好了,便轻声道,“殿下睡了么”·“躺了·”小石头含混道。
“那石公公也早些歇息·”叶繁要往东殿走·小石头又把他叫住,“大将军,殿下让您进去·”·叶繁不敢迟疑,大步进了殿内,只见大红的床上,一身暖玉色寝衣的李禤盘膝坐着,正有点幽怨地注视着门口。
——太红了,大红色的织锦缎子,鲜艳夺目的花开富贵中央,绣着交颈戏水的恩爱鸳鸯··“……殿下,有何吩咐”叶繁噎了一下,垂下头,小声问。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喜被原来这么红·红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李禤指了指床边的地铺,硬邦邦地说,“你睡这里·”·“啊”叶繁惊得抬起头,这不行,他睡这里绝对不行,把长安断袖名人律王殿下留在家里过夜,他已然心神不宁了,若是再共处一室,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连忙说,“不必了,臣去东殿。”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李禤挑眉,“鬼来了怎么办”·“没有鬼·”叶繁安慰,“世上没有鬼,即便有鬼,也不会在这里。”
“那在哪里”·“臣想,若是真有鬼,也该在战场上·臣的家里,一定是没有鬼的·”叶繁说着,又要往外走,“殿下您早些歇息。”
但殿门“吱扭”一声,从外头关上了··小石头在门外道,“殿下,大将军,你们早些歇息·”·“……”叶繁无言地看向坐在喜被上的李禤,这是他今天以来,头一次这么大胆地去直视李禤——君臣有别,尊卑有序,他一向不在长安,不太懂朝堂里的规矩,每次回京述职都谨言慎行,希望不要做错事,希望不要被人抓住把柄,这次若不是母亲恳求他留下,他一定也是飞快地回军营去了——然而,还是不尽人意。
·他不明白,这些长安城里的贵族们,都在想些什么··雨水打- shi -了他的半边身子,冰凉地从头发和衣服上滴下来··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
李禤被叶繁这么坦荡荡地一看,不由转开眼,别扭地说,“东殿,漏雨,你怎么睡”·叶繁微微一怔,这位律王殿下竟是在关心他么·李禤又盯着身下的被子,没好气地说,“太红了”·“……是,太红了。”
叶繁回过神,走到床边,轻声问,“可以睡么”·“嗯·”李禤别扭道··“殿下将就一晚·臣给您放下帐子。”
叶繁把床边青灰色的帐子放下,察觉李禤慢吞吞躺进了被子里,又回身吹了灯··殿内一暗,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到外头的潇潇风雨声··叶繁把- shi -透的衣物脱了,胡乱地擦过头发,躺进地铺里。
长安城的一日,似乎比他在战场上奔走多日,都疲惫得多·然,睡不着··床上李禤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就听“咕噜”一声,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哀鸣。
床上传来窸窣的衣物声,李禤似乎是翻了个身··“咕噜·”·叶繁想起,晚上的时候,由于饭菜不合口味,这位律王殿下,似乎没吃几口·他坐起身,捡起- shi -透的衣物重新套上,起了床,轻声道,“殿下,您想吃什么,臣给您做点儿。”
“这么晚了,哪有吃的·”李禤闷闷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臣小时候半夜总是饿,母亲便在院子里设了个小厨间,专为臣做夜宵吃。
这次回来,母亲让人重新收拾了出来,里头应该有些菜和肉·”·床帐子从里头掀开一道缝,李禤探出一颗脑袋来,在黑暗中看着床边的叶繁,不做声··“殿下想吃什么”叶繁问,又补充,“太复杂的菜式,臣不会,简单些的,还可以。”
“我和你一起去·”李禤掀开帐子,坐在床边道··“风雨太大了,您在殿里等着·”叶繁好言相劝··“……太红了,我睡不着。”
李禤闷声抱怨··“……”叶繁回身重新点了灯,伺候李禤穿了鞋,又拿起一旁的衣物伺候李禤穿好,才走过去拍了拍殿门,“石公公,劳驾开门。”
“大将军,您赶紧睡吧,别折腾了·”小石头苦涩道··“开门,是我”李禤没好气道··院子里一片漆黑,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着夜色,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叶繁一手提着摇曳不定地风灯,一手拉着李禤的手腕,穿过被雨水打- shi -的回廊,推开了小厨间的门,点上灯,烛火微微晃着··拉开椅子,请李禤在朴素的桌旁坐下。
叶繁熟练地生了火,洗了青菜,打了鸡蛋,看了看簸箩里的面条,才问:“吃面,可以么”·李禤正好奇地打量这破旧的小厨房,听问,随口应了个字:“嗯。”
灶膛里的火,看起来温暖又明亮··李禤出声问,“大将军,还会亲手做饭”·叶繁在油锅里下了细细切碎的葱花,翻炒小片刻,放了鸡蛋进去,平淡地道,“军营里虽然有伙夫,但情况多变,所以每个人都要会做饭。”
“‘大将军’也要亲自做饭”李禤不信··“也是最近两年才被称作‘大将军’,起初是个普通的士兵,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叶繁盛金黄色的炒蛋出锅,香气在狭小的厨间弥漫··“听说叶老将军在世时,你便进了军营,应不至于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吧”李禤还是不信,又问。
“父亲是个很严格的人,在他去世前,臣只做到了裨将·”叶繁在油锅里下了青菜,继续翻炒,说话时的声音,依然很平淡··李禤沉默一会儿,方又问:“大将军多大年纪参的军”·“十六。”
“八年了·大将军今年二十四”李禤问··“是,臣今年二十有四·”叶繁把青菜盛出锅··“和皇帝哥哥同年龄呢。”
李禤托腮望着窗外被雨水打弯了腰的荒草,喃喃感叹··“臣僭越了·”叶繁舀了清水放入锅内,盖上盖子·厨间内一片安静,灶膛里的火不时“啪”地一声,发出些动静。
水开了,叶繁动手下面··李禤才又道:“叶老将军以身殉国,膝下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叶夫人倒真忍心送你上战场·”·沸腾的锅里,又白又细的面条上下翻滚,灼热的水汽扑过来,让叶繁面前一片氤氲。
他用筷子翻了一把面条,平淡地道,“母亲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无人肯上战场,国之不国,到时候遭殃的,便不只是叶家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 · ·第78章 前前前前世③·李禤此生, 从未吃过如此朴素的面。
从朴素的竹筷子到毫无纹饰的大白碗,再到清汤寡水的菜蔬和朴实无华的面条,但, 大概是饿了,他提着筷子,试探地尝了一口,竟觉得味道还不错·有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还有股坦荡荡的暖意。
叶繁朝候在门外的小石头道,“石公公, 您要不要来一碗”·小石头正拎着风灯冻得直打哆嗦, 听问,惊讶地“咦”了声, 虽然闻着香气食指大动, 但还是有点胆怯地看向李禤。
李禤喝了一小口面汤,头也没回,慢吞吞道,“你在本殿这里何时讲过规矩要是真讲规矩, 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小石头得了这句话, 高兴道,“谢殿下不杀之恩大将军, 奴才也来一碗。”
小石头抱着面碗,在厨间门槛上坐定·叶繁也盛了一碗, 搭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的灶膛边, 三人各占一方天地吃完面·叶繁看着懒洋洋趴在桌上的李禤,忽然道,“军营里的饮食起居比叶家更不如——臣觉得,殿下不如向陛下认个错,还是回宫去吧。”
“不要认错”李禤气哄哄地转开脸··“为何”叶繁不解··“我讨厌长安城里的人,但皇帝哥哥总想把我变成长安城里的人。”
叶繁看着少年那一脸的倔强,忽然感觉,这位律王殿下,并不似传说中那样是个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天将亮时,雨停了·叶繁起身,决定送李禤回宫。
李禤听说要回宫,悠然自得地哼起了小曲儿··待丹凤门一开,马车晃悠悠迎着朝霞驶入大明宫,叶繁耐心地等到早朝结束,方进紫宸殿拜见皇帝陛下··年轻的帝王看见叶繁,虽则意外,但还是热情相待,“叶爱卿,今儿不是去神策营么,怎么回宫了”·叶繁恭恭敬敬施了大礼,斟酌地道,“陛下,臣这次留京,还要娶亲成家。”
叶繁言外之意:陛下您那个断袖弟弟,能不能收回去·帝王打量着叶繁的神情,笑着说,“成家是好事,叶爱卿可是有什么难处要朕帮你做媒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且说来听听。”
“……这倒不敢劳烦陛下,臣的母亲已为臣定好了人家,但——”叶繁为难地道,“但——”能不能请陛下把律王殿下收回去·帝王道:“莫非是家里银钱不够爱卿放心,待你把朕的皇弟调|教好了,朕一定赐你豪宅良田,亲自为你- cao -办婚事,你认为如何”·“……”叶繁觉得没法沟通,但让他当着皇帝的面儿,直接说出“陛下你那个宝贝皇弟是断袖,他会害我娶不上媳妇儿”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不由急得一头大汗。
正此时,一旁的内侍小心上前传话,“陛下,左相大人来了·”·“快传”帝王从未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见过左相··叶繁不敢再多留,慌忙道,“陛下,军营里饮食住宿极差,想请陛下特赦,允许律王殿下带些他自己的衣食物品过去。”
“原来是这事,朕准了·”帝王暗自松了口气,他一刹那还以为这大将军是来退回他那任- xing -的皇弟的,他缓了缓,一脸感叹地说,“叶爱卿,朕果然没看错人,把皇弟交给你,朕放心极了。”
叶繁“咕咚”咽了一大口苦水··*·律王的宫殿外·内侍传话:“殿下沐浴去了,大将军稍候·”·叶繁等了小半个时辰,李禤散着- shi -漉漉的头发出来了,站在殿门口,眉头紧蹙地问,“你怎么又来了”·“臣,来接殿下去神策营。”
叶繁恭恭敬敬答··“你不是去见皇帝哥哥了么”·“臣,是见了皇帝陛下·”·“你没告诉他,你不想教本殿下了”李禤问。
“臣,没·”叶繁苦涩地答··“为何呢”李禤难以置信地问,“本殿是断袖,沾上本殿,你别想娶媳妇儿了——你还想不想娶媳妇儿”·“臣,想。”
叶繁艰难地把话说完,“但,臣说不出口·”·李禤愣住··好一会儿,才道,“大将军,和长安城里的人,很不一样·长安城里的人,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呢。”
*·虽是叶繁请旨,特许李禤带自己的物品入军营,但叶繁瞧见那雕刻精美的大浴盆时,还是惊呆了,他斟酌地道,“殿下,军营里有浴盆,您无需带自己的过去。”
“那不成,这莲花盆是本殿下能接受的最小的浴盆·”李禤拒绝··“……”律王殿下,您是要泡澡,还是要游水啊·因而,当李禤觉得昨晚的炒鸡蛋好吃,听说是叶繁自家鸡下的蛋时,硬生生把叶繁家老母鸡抱走的事,倒是不让人那么意外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咕咕咯咯、热热闹闹地出了长安城,向西北,经咸阳,到达右神策军驻扎的麟游镇时,已然是黄昏时分··作为京畿八大重镇之一,麟游镇东邻永寿、西接凤翔、南俯扶风、北依灵台,以西北门户之势,成为拱卫长安的军事要塞,历来都是排兵布防的要点。
这次叶繁回京述职,自请交出陇西兵权,留守长安,德宗皇帝当即准奏,看似是为了让叶繁“调|教”律王殿下,其实意义深远——近年来朝廷势弱,吐蕃频频觊觎中原,妄图染指长安,而叶繁曾在两年前的一役中摔兵横击吐蕃军队,救出当时身陷敌军的凤翔节度使,从此威名远振——让叶繁加入神策军,甚至越过老将的位置,直接坐上大将军的位子,是皇帝思虑良久的一步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当下接到快马来报,驻军将领张孝忠立即率兵出城相迎··夕阳西下,肃整的城郭外,看着整齐列队的神策军士,叶繁在马背上露出了一个略显兴奋的笑容,果然,军队才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鞭子随手丢给身侧的亲卫,大步朝城门下走去··张孝忠带着军内大小将领快步迎上前·他今年四十岁上下,在叶繁来之前,麟游镇内的大小事务都由他做主,突然空降了这么一位顶头上司,他也看不出什么不满,谦和地笑着拱手:“大将军”·叶繁自知比张孝忠年轻,资历尚浅,也不敢居功自傲,谦恭地朝张孝忠拱手行礼:“张将军。”
“今夜备了薄酒,要替大将军接风洗尘·”·“不敢当·”叶繁说着,迫不及待要随张孝忠入城·倒是张孝忠瞧一眼叶繁身后那浩浩荡荡跟着的队伍,轻声提醒:“大将军,您是不是忘了什么”·“……”叶繁这才收起兴奋,想起他还带着大名鼎鼎的律王殿下。
他忙问:“张将军,律王殿下要来神策军赴任的事,你可收到了圣旨”·“卑职收到了·”张孝忠神情微妙地一变:“圣旨只说,律王殿下要来,但具体怎么安排,一切都听大将军的。”
“我在信中说,请你为律王殿下备一间最好的屋子,备下了么”叶繁又问··“倒是备下了·”张孝忠颇犹豫地道,“但这镇子里,最好的屋子,是麟游观——道观可以么”·“……殿下怕鬼,道观这种神神叨叨的地方,他住不得。”
·“那——”张孝忠道,“除此外,就是为大将军准备的院子了·”·叶繁立刻道:“让给殿下,我一个粗人,住什么地方都不要紧。”
吩咐完,叶繁才走回马车旁,轻声道:“殿下,到了·”·虽然刚要离开大明宫时,李禤是拒绝的,但等马车出了长安城,作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望着城外夏日的大好河山,他还是表现出了一个少年应有的雀跃和兴奋。
此时,车内一片安静,小石头推开车门,颇尴尬道,“大将军,殿下睡着了·”·“那不必叫醒了·直接请马车入城·”叶繁当机立断,某一刹,他心里闪过一丝窃喜,律王殿下睡着了,真好,这样反而更轻松。
张孝忠先命人带叶繁去住处放下行李,叶繁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还有一箱兵书,让亲卫放进了张孝忠临时给他准备的小院子——甚至算不上院子,依附着李禤所住的大院子,只是个小天井,里头有两间屋子。
叶繁先让小石头帮李禤铺好自大明宫带来的被褥,才回身跳上马车,抱出熟睡中的李禤··真正把人抱在怀里,叶繁心里才微微一惊,好轻·他护着李禤下了马车,轻手轻脚放在那上好的织锦缎子被褥中,李禤似乎这才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偎着被子轻哼一声,继续睡了过去。
叶繁不自觉松了口气,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他向小石头交待几句,便疾步走出院子·张孝忠正候着,见叶繁出来,忙道:“大将军,我已命人重新去找院子了,待洒扫干净,您明日便可住进去。”
“不必麻烦·”叶繁轻叹,“张将军,实不相瞒,陛下有旨,让我照顾律王殿下,出了差错唯我是问——这位律王殿下有些任- xing -,我还是住在他身边安心些。”
张孝忠显然也听说过律王殿下的大名,因而颇同情地看了叶繁一眼··倒是叶繁犹豫了下,道,“若是可以,在我住的院子加道门吧·”·——叶繁住的小院子,依附着李禤住的大院子,进的是同一道大门。
叶繁想在他的小院子上开一道自由出入的大门,这样则可以不经过李禤的院子·对于李禤,叶繁虽然不像长安城里的人那样,认为李禤是不可救药的纨绔皇子,但李禤是断袖一事,还是让他耿耿于怀。
张孝忠见叶繁一脸微妙的尴尬,也不再多问,只点头同意·又道,“大将军,您要的京畿布防图和神策营的- cao -练时辰表,我准备好了,带您去营里看看。”
两个都不是啰嗦之人,当下一起往军营走去,张孝忠边走边介绍一些营里的情况,叶繁专注听着,直到来到军营外,呼呼喝喝的- cao -练声传过来,叶繁才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又露出了兴奋之意,抬头张望过去。
张孝忠不由赞叹:“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不欺我·”·“张将军谬赞·”叶繁笑了笑,制止了守营军士想要通报的动作,自顾走了进去。
两人绕着营地走了一周,回到主- cao -场,天色已然黑沉,两个伙夫正埋火造饭,只听他们闲聊道:·“瞧见了么那位大将军,带了那么多行李,听说还有浴盆”·“我没瞧见,听陈参事在那儿说,那些行李是律王殿下的,不过大将军那兴奋的样子,像是带着小媳妇儿回家一样。”
两人说着,窃窃笑起来··张孝忠一头大汗,正要出声喝止,叶繁道:“无妨,殿下的确带了他的浴盆过来,咱们进主帐瞧瞧·”·张孝忠偷偷打量叶繁的神情,看不出怒气,不由打心眼里佩服起这气度来,忙道,“是,大将军这边请。”
*·接风宴本来准备摆在叶繁的院子,后来因为李禤住了进去,临时改到了张孝忠的院子·院子也不大,几张木板桌依次排开,桌上的饭菜,不论酒水还是菜式,看起来都极为粗糙。
叶繁却不甚在意,他端端正正在上方的主位坐下··张孝忠简单讲了两句客套话,便道,“大将军,开宴前您再说两句·”·叶繁也不客气,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站起身,朗声道,“有酒有肉,再好不过。”
底下坐着的大小将领轰然大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叶繁也微微笑了笑,等大家笑声停歇,他才严肃了神情,掷地有声道:“叶某不才,奉旨调任神策营,诸位若有不满,无须埋在心里,可向叶某下战书,叶某必不退缩,如若败绩,甘愿让出‘大将军’一位。
但若有人畏畏缩缩,只懂背后嚼舌,一旦发现,必军法处置·”·话音落,院中寂静一片,只听到沙沙的夜风声··叶繁眼神凛冽,扫视过院中诸人,继续道:“律王殿下生长于宫廷,又兼年幼,因而不谙世事,有些顽劣,但他接了陛下的圣旨,到我神策营赴任,便是神策营的一员,希望每位将领、每位军士,都能认真对待他、尊重他。
若有不满,可当面向他提出,也可向我提出,我必一视同仁·但若只懂背后嚼舌,一旦发现,必军法处置·叶某,言出必行·”·说罢,叶繁将碗中烈酒一口喝光,翻过碗底,叫众人看了看,然后在噤若寒蝉的气氛中,目光坦荡、朗然一笑:“开宴”· · ·第79章 前前前前世④·酒过三巡, 本来有些拘谨的气氛,才渐渐放开,院子里顿时喧闹起来。
有几位豪爽的将领, 醉意上来,自顾脱了上衣,站在场子中央表演滑稽的肚皮舞··张孝忠上了些年纪,算有些城府的, 不做声打量一眼叶繁,见叶繁虽然一上来就放了狠话, 但说完后就一切如常, 此时正和众人一起笑得十分开心,暗自松了口气。
气氛相当热闹时, 就听院门口一声惊慌地通报:“律王殿下来了”·院子里笑声顿歇, 酒醒了一半,齐刷刷向门口看去··只见李禤穿着一身玉色简袍,手握折扇,心情颇好地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然后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都看着他不要紧, 他被人围观习惯了·只是,他一眼看见场子中央的赤|身大汉——冷不丁吓了一跳··再然后, 他发现院子里安静极了··明明他在院门口时,听到这院子里十分热闹的, 怎么他一进来,大家都不笑了·他一时杵在门口, 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叶繁当先站起身,迎上前,“殿下,这边坐·”·叶繁的桌旁还有张桌子,上面本来摆满了酒菜,但叶繁以为李禤不会来,就把酒菜分给了其他人。
他一面请李禤坐下,一面问张孝忠:“还有酒菜么”·张孝忠连忙请人端了新的酒菜上来·叶繁道:“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喝酒吃肉。”
叶繁虽这么说,但底下的大小将领面面相觑,不时偷瞄李禤,都沉默下来··李禤在大明宫时,参加过无数回各式各样的盛大宴会,他从未拘谨过,但今晚,他也拘谨了——似乎是他破坏了气氛。
更重要的是,他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甚至,他觉得,英明神武的皇帝哥哥来了,都未必能很好地融入··虽然这里距长安那么近,却和长安的氛围完全不同。
为了缓和气氛,叶繁替李禤倒了点酒,举起酒碗道,“臣敬殿下一碗·”·小石头瞧见了,连忙阻拦:“大将军,殿下不能饮烈酒·”·一时间气氛更加尴尬。
叶繁讪讪道:“那殿下想喝点什么臣让人沏茶·”·“不必了·”李禤站起身,闷头朝院外走去,“本殿累了,回去休息。”
叶繁还是头次瞧见李禤这副消沉的面孔,不由放下酒碗,朝张孝忠道:“我去送送殿下,张将军陪大家继续畅饮·”·小石头提着灯笼在前头带路,叶繁不做声陪在身旁,直进了院子,站在寝殿门口。
李禤才停下来,抬头看了身边的叶繁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叶繁一头雾水··李禤忽然抓住叶繁的手,把叶繁的手掌展开,借着檐下灯笼的光盯着看。
叶繁被李禤碰到手的那一刻,就全身心僵硬了,他急忙要把手抽回,李禤紧紧抓住不放,叶繁抖着嗓音道:“殿、殿下,臣不是断袖·”·李禤的手白细柔软,纤长的食指上戴着翠绿的玉扳指,看起来尊贵无比。
他用指尖,一点一点抚摸着叶繁掌心的肌肤··叶繁的手和李禤不同,手指清瘦,骨节分明,却修长有力,掌心铺满厚厚的茧子,虽然温暖,摸上去却有些粗糙··叶繁从未被人这么仔仔细细地摸过手,当即面红耳赤,想暴力抽回手,又恐伤了李禤,只得硬着头皮又道:“殿下,臣不是断袖。”
李禤被叶繁这句话惊回神,他松开叶繁的手,没精打采地进了寝殿··叶繁捂着胸口退开一步,惊惧地问:“石公公,殿下这是怎么了”·小石头悄声道:“殿下大概是察觉到他和军营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感到有些伤心了。”
*·第二日清早,天蒙蒙亮,李禤被外头呼呼喝喝的声音惊醒,不安地问,“小石头,这是什么声音”·“殿下安心,这是军营里早- cao -的声音。”
“大将军呢”李禤抱着被子坐起身,在帐子里问··“大将军天不亮便出去了,他是军营里的头子,自然是要看着军士们- cao -练的。”
小石头说着,看床帐子居然从里头掀开了,惊讶地问,“殿下,莫非您也要起床么天儿还早着呢·”·李禤点点头,小石头忙替他穿上鞋子,“殿下起来做什么呢”·李禤气闷道,“皇帝哥哥让大将军教我,可他怎么什么都没教我”·“……”他小石头可是平生头一次听到他们家殿下主动要别人教他东西,不由打趣道,“大将军就是一介武夫,只懂带兵打仗,殿下想学什么难不成想上阵杀敌”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但笑着抬头,碰到他们家殿下沉冷的目光,他打了个哆嗦,立即噤声。
李禤冷幽幽问,“小石头,你是活腻了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奴才没有·”小石头垂下脑袋。
李禤洗漱完,用过早饭,收拾清爽了,推开院墙上的小门,走进去,然后被面前的小院子惊呆了,“大将军住这院子”·“周边院子都住了人,大将军说不愿住的离殿下太远,便在这天井住下了。”
小石头解释··叶繁的两个亲卫,正在拆小院子另一侧的院墙,刚拆了一道狭窄的豁口,瞧见李禤,连忙都恭恭敬敬行礼:“参见律王殿下·”·“你们在做什么”李禤踱过去问。
亲卫道:“大将军命在这墙上拆道门出来,这是在做门·”·“殿下是问,为何要拆道门出来”小石头不愧是李禤肚子里的蛔虫,对李禤心事的体察,可谓是分毫不差了。
“大将军说,与殿下进出同一道门多有不便,故而要加门·”·“本殿不觉得有什么不便·”李禤冷哼··“这——”亲卫为难地呆住,不知该听大将军的话拆门,还是听律王殿下的把门堵上。
正此时,叶繁满头大汗地跨过豁口,从墙上那道还不成形的门里跻身进来,他外衫子脱了,随意搭在肩上,只穿着件贴身里衣——·浑身大汗夹杂着热气,把身上的粗布衣- shi -透了,勾勒出健硕的身形。
亲卫见他回来,如获大赦,连忙道:“大将军·”·叶繁看见站在他院子里的李禤,也有点吃惊:“殿下,这么早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李禤还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叶繁,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叶繁脖子上流下的汗水,问:“大将军这是做什么去了”·“- cao -、- cao -、- cao -练。”
叶繁被李禤那闪亮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不由小小地退开一步··“嗯大将军,还要练么”李禤惊讶。
“这是自然,必须身先士卒,这样才、才能……”叶繁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慌忙把肩上的外衫打开,胡乱套上,艰难地问:“殿下,有何事”·李禤却是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细弱的身板,又伸手在叶繁结实的胸前摸了一把,手感完全不一样。
李禤由衷地感叹:“大将军很厉害·”·叶繁却是从脚底到头皮炸起了一层汗毛,抖了抖身子,往后又退了一大步,不防重重踩在了身后亲卫的脚上,亲卫“嘶”地抽口凉气。
叶繁急忙弹开,胆战心惊看向李禤,“殿、殿下稍等,待臣整理好衣冠,再来听殿下的教诲·”·“哦·”李禤应了个字。
叶繁三步并作两步跑入屋内,哐啷碰上门,插上门栓,才喘过一口气——断袖什么的,太吓人了·李禤一头雾水,“小石头,大将军怎么了”·小石头提醒,“殿下,您忘了,您曾告诉大将军您是个断袖来着”·“……”·“果然忘了。”
小石头汗涔涔道··“那他信了么”李禤问··“瞧这样子,是信了,还深信不疑·”小石头道。
“啧,”李禤转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亲卫,没好气道:“把门堵上”·经过刚才那一幕,两名亲卫也明白了,大将军是怕律王殿下的,因而不再迟疑,飞快地把墙砌好,收拾完工具,一溜烟逃跑了。
叶繁在酷热的夏日里,一丝不苟地穿了厚厚三层衣裳,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一丝纰漏,才走出屋子·亲卫已在小院里摆好了小桌子和早饭·但,在饭桌旁,摆了一张华贵的座椅,李禤坐在上头,正不遑一瞬地盯着屋门。
“……”多么炽热的目光,叶繁打了个颤,硬着头皮走到桌旁坐下,“殿下要用些饭菜么”·李禤正要点头,小石头已经道,“大将军,殿下用过早饭了,他不能吃太多,否则会肚子疼。”
李禤回头瞪小石头·叶繁忙道:“殿下可以尝尝·”他说着把筷子先递给李禤,李禤这才满意了些,伸筷子挑了一口那看起来味道就不如何的咸菜,只咬了一咬就吐出来,皱着眉头一叠声要漱口。
小石头赶忙捧茶过来··折腾了这一回,李禤对叶繁的饭菜再也不感兴趣了,一面托腮盯着叶繁吃饭,一面问:“大将军吃这些饭菜,便能如此强壮么”·“……大、大概,臣粗茶淡饭吃惯了。”
叶繁飞快往嘴里扒饭,完全吃不出味道,“殿下是有何事”·“皇帝哥哥让你做本殿的老师,你准备怎么教本殿”李禤兴冲冲地问。
“……臣只是一介武夫,恐怕教不了殿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不、不过,只要臣会的,定当竭尽全力·殿下想学什么”·“骑马- she -箭舞刀弄枪”李禤又在叶繁结实有力的手臂上捏了一把,笑眯眯道:“本殿下,想像大将军一样强壮。”
……被一个断袖这么肆无忌惮地摸来摸去,叶繁真觉得他要疯了·他放下饭碗,磕磕巴巴说,“不、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臣觉得,殿下还是从基础做起。”
“好啊·”李禤爽快地答应··叶繁吃完饭,要去军营,才发现他的门没了··李禤一脸理所当然,“本殿让他们堵上了。”
叶繁:“……”·两人一起去了军营,升帐议事毕,叶繁叫住了负责军营里文书工作的杨主簿,朝李禤道:“殿下,这位是杨主簿,您先跟他熟悉营里的事物,待熟悉了,臣再教您其他事物。”
“哦·”李禤盯着面前和他一样瘦弱的杨主簿,面无表情地应了个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杨主簿被看得直冒冷汗,心惊胆战地看向叶繁,“大、大将军,卑职,卑职——”·“先这么定了”叶繁果断地说完,大步朝营帐外走去。
营帐外,张孝忠和一小队亲卫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他们今日要去查阅周边的布防,并重新绘制京畿的地势图··叶繁正要上马,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大将军,真是一位好‘老师’呢。”
他头皮一麻,就见李禤跟了出来,正冷不丁儿瞧着他··然后李禤的视线落在队伍中的冯主簿上:“那位冯主簿,也是文职,他怎么能一起去”·冯主簿忙道:“卑职要跟着大将军去画地势图。”
“画图本殿下也会·”李禤道,“换本殿去·”·冯主簿急急忙忙把身上装满炭笔和画布的布袋摘下来,恭恭敬敬捧给李禤。
小石头忙接过来,小声提醒:“殿下,您不会骑马,怎么去呢”·李禤一呆,旋即问:“大将军乘坐哪匹马”·冯主簿指了指前头那匹高大的深棕色骏马。
李禤毫不迟疑地走过去,叶繁紧跟过去,严肃道:“殿下,事关京城布防,不得儿戏·”·李禤也道:“骑马- she -箭本殿下虽不会,但画图还是会的。
大将军,你也别太小瞧本殿下了·”·说话间,小石头已眼皮活泛地跪在马边,李禤踩着小石头的背,爬上马,但还是有些紧张,不小心揪到了马鬃·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眼看要把李禤掀下马背叶繁大惊,一跃跳上马背,一手护住李禤,一手揽住缰绳,俯身拍了拍马颈,温声道:“红骢儿,不怕。”
 · ·第80章 前前前前世⑤·听到叶繁的声音, 骏马安静下来··小石头为难地站在马前头,“殿下,您和大将军共乘一骑, 小石头怎么办”·“你在军营里等着。”
李禤好心情起来··“至少带个护卫——”小石头仍旧不放心··“有大将军在·”李禤兴高采烈地拍了拍马背,骏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动了两步,吓得小石头立即瘫坐在地上。
叶繁轻叹, “殿下,这可不是去游山玩水·”·李禤一噎, 不满道:“本殿知道, 本殿在皇帝哥哥的宫里见过大唐地势图本殿的画艺又是韩相教的,他可是本朝第一画师, 你还不放心么”·叶繁从小石头手里拿过装满画具的布袋, 随手挂在身上,凝眉道:“臣不敢。”
他看向身侧也都已上马的张孝忠和军士,命令道:“出发·”·未出军营前,叶繁刻意放缓了马速, 看着怀里这个金雕玉琢的任- xing -少年, 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禤却是昨夜- yin -霾一扫而光,十分安心地靠在叶繁怀里, 不住地看天看地看风景,兴奋极了··“殿下, 这样慢慢悠悠可能中午都到不了,臣要加快马速了。”
叶繁提醒··李禤爽快地点头··叶繁双腿夹紧马腹, 把鞭子挥了下去·骏马飞驰··本来以为李禤会害怕,叶繁搂在李禤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没想到李禤迎着疾风,竟快活地笑出了声。
这还是,叶繁头一次听到这位律王殿下的笑声,不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啊,笑容灿烂,熠熠夺目··道旁青山碧水,花草烂漫,从余光中飞速闪过··叶繁内心,恁的生出一股出来游山玩水的恍惚。
*·麟游镇地处渭北丘陵区,周边山势虽不高,却曲曲绕绕,地形十分复杂·一行人到了中午,才走了半座山头,连叶繁都有些乏了,便命人在靠水处饮马休憩·李禤自然没了早上出门时的神采飞扬,他垫着叶繁的披风,独自坐在人群外的一块大石上,拿着炭笔,埋头整理早上的画布。
叶繁拿了水过来,见李禤虽然蔫儿了些,竟还在整理早上的画布,一阵惊讶,不由道:“殿下,先歇息会儿吧·”·“过会儿怕忘了·”李禤头也不抬道。
叶繁拿着水囊坐在一旁看画布——虽然李禤起初有些茫然,不知如何下笔,但叶繁简单教了几句,便很快上手,而且画功了得,画得非常仔细,甚至叶繁偶有忽视的大石大树,李禤也能指出来。
此刻看着那一丝不苟的画布,虽然只是有些潦草的初稿,但叶繁还是觉得有种……杀鸡焉用牛刀的惭愧感··“殿下懂兵法么”叶繁问。
“小时候跟着皇帝哥哥看过几本兵书,算不得懂·”·叶繁笑赞:“陛下曾夸您‘聪慧’,臣今日才真正明白,殿下果然聪慧·”·李禤画笔一顿,轻声问:“大将军,本殿下派上用场了么”·叶繁一愣,想起李禤昨夜那落寞的神情,忙道:“当然。”
“那本殿下明日可以继续来么”·“若殿下不怕累的话,当然·”·李禤这才抬起头,看向叶繁,眉宇舒展,开心地笑了一笑。
夏日,林间清风,沁凉地吹过心头··叶繁紧闭的心,仿佛是毫无征兆地被这风,吹出了一道裂缝·他吃了一惊,低头攥紧手里的水囊,下意识要离李禤远一些。
李禤却抓住叶繁的衣袖,有些抱怨地笑道,“水,渴·”·*·天将黑时回到军营,小石头早望眼欲穿,见李禤坐在马背上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才放下心,抹着泪跑上前。
叶繁率先跳下马,要抱李禤下马时,却犹豫了,手僵在半空··李禤诧异,“大将军,你怎么了”·小石头急忙催促,“快把殿下抱下来,让奴才瞧瞧受伤了没有。”
李禤笑瞪了小石头一眼,“本殿没那么柔弱,以后要像大将军一样强壮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是是是,强壮强壮,快下来让奴才瞧瞧。”
小石头道··叶繁握住李禤纤细的腰,手臂用力,把李禤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嘱咐道:“殿下回去早些歇息,今天的画布,臣交给冯主簿整理·”他说罢,快步进了主帐。
李禤落地后,腿有些软,神情却欢快·小石头连忙扶着他,一面检查李禤的胳膊和腿是否受伤,一面小声问:“殿下和大将军吵架了”·“吵架”李禤惊讶。
“哦,那想是奴才看错了,总觉得大将军有些心不在焉·”小石头道··“有么我们可是好得很呢·”李禤笑眯眯道。
*·一连十日,李禤都跟着叶繁去查看地势,这么跋山涉水下来,虽然不时需要叶繁帮衬,但渐渐地走山路不再吃力,精气神也越来越活泛,和最初那个风一吹便能飞走的病恹少年,完全不同了。
叶繁却有些心神不宁,不论是把李禤圈在怀里迎风疾驰时,还是抱着李禤跃过山涧时;不论是李禤扯着他的袖子问东问西时,还是李禤什么都不做,只安静待在一旁整理画布时——他心里都像抓挠着什么,无时无刻,总不能放松。
他知道这样不行,于是想躲开李禤,离李禤远一些,但又不由自主地时时刻刻盯着李禤··李禤在山里熟了,不似之前那么胆怯,见众人坐在一旁休憩,就提着水囊,独自往树林深处边走边看。
叶繁正要跟过去,又停下来,一阵犹豫·张孝忠在一旁笑,“大将军,您这是像看小孩子一样,一刻不停地看着律王殿下啊·”·叶繁讪讪:“殿下万金之躯,万一伤着了,我承担不起。”
“大将军安心,这周边山势低浅,没什么狼虫虎豹·再说殿下这几日在山里走习惯了,应该无碍·”·叶繁只得又坐下来··到底还是心神不宁,又等了片刻,见李禤还没回来,叶繁不由站起身,刚要跟过去,就听李禤消失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叶繁心里一慌,飞快地拨开草丛,跳过山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直走了一百多步,才在一处隐秘的山坳中,听到了“唔唔”的声音·有个人边喘气边压着声音骂道:“小妖精,真是想死爷了,啊,你说说你,为何要来军营,在皇宫里待着不好么……爷真是忍不住了,不干|你真是活不了……”·叶繁满头冷汗,飞上去两步拨开草丛,然后看见——·李禤被人按压在泥地里,有个穿着神策营军服的男人,正恶狠狠地啃咬着李禤的脖子——·叶繁瞬间血红了眼,一脚踹开那男人,把李禤从泥地里抱起来。
李禤嘴里塞着军用的汗巾子,发不出声,眼神却又惊又怒,死死盯着那被叶繁踹在角落的男人··叶繁慌忙把李禤嘴里的破布拿掉,见李禤上衣撕裂,露出的肩膀上满是怵目惊心的伤痕,急忙脱下披风裹住李禤,又见李禤手里紧紧攥着块石头,石头上还有血,连忙检查李禤的手和手臂,见他的手上虽然有泥,却没有伤口,才冷冰冰看向那一旁的男人。
那男人丝毫不顾正在流血的脑袋,跳起来就跑,却是张孝忠带着人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景象,也是惊呆·张孝忠怒喝一声:“陈不为,你好大的胆子”一脚又将那男人踹回地上。
陈不为见逃不过,才浑身发抖地冷笑出声,贪婪地盯着李禤:“天潢贵胄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睡,小妖精,你敢说你没被大将军睡过,瞧你屁颠屁颠黏着大将军那副样子,我呸被爷——”·叶繁脸色沉冷,手腕一转,抽出佩剑,正要反手刺出去,李禤已经推开叶繁,摇摇晃晃站起身,他丢了手里的石头,夺过叶繁手里的长剑,一步一步走到陈不为身前,双手握住剑柄,毫不犹豫地用力刺入了那陈不为的心口。
鲜血“噗嗤”喷出来··李禤眼神冰冷,拔出剑,双手用力,再次朝陈不为的心口狠狠刺下去··陈不为双目圆睁,身体痉挛着,登时气绝身亡。
李禤煞白的脸颊,喷上了陈不为的血,他嫌弃地抬起衣袖擦去,然后抽出长剑,随手扔在一旁·他慢吞吞回身,冷冷看向一旁惊呆的诸人,面无表情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若让本殿下听到一个字。
杀·”·张孝忠倒抽口凉气,率军士齐齐跪倒,“卑职遵命·”·李禤冷冰冰看向叶繁,叶繁心神不宁地跪倒,“臣遵命·”·李禤把身上叶繁的披风脱了,随手扔在地上,慢悠悠地拢上被撕裂的衣襟,踩着叶繁的披风向外走去,“回营。”
回去的路上,叶繁抱李禤上马,才发觉李禤浑身冰凉,仍在不住打颤··*·神策营里一切如常,陈不为之死暂时以“落马坠亡”盖过,当夜尸体一把火烧成了灰,虽然营里有一些惋惜声,但叶繁和张孝忠都没有多说,因而也没人敢多问。
李禤一连两日闷在殿里,闭门不出··叶繁多次来到殿外,想求见,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总是站一站,又回了他自己的院子·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但不看见李禤的面容,不亲眼确认李禤安然无恙,他终是放不下心回京请罪。
张孝忠心里也绷着根弦,不由来到叶繁屋子里,和他商议··叶繁沉声问:“陈不为家里还有什么人”·“六十岁老母,妻子,还有三个孩子。”
张孝忠说着,意识到了什么,“大将军这是——”·“让殿下受到这样的伤害,虽然碍着皇家颜面,不能大肆宣扬,但我必当回京请罪,请陛下处罚。
陈不为家,大约难逃九族之诛·”·张孝忠默然片刻,“当时若非卑职拦着将军,或许不会发生这种事·而且,陛下命大将军坐镇神策军,目的是为了震慑吐蕃蛮人,大将军必然心知肚明。
若大将军回京请罪,陛下是罚大将军,还是不罚大将军对陛下来说,这是个很难两全的问题·”·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殿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若不受罚,于心不安。”
叶繁凝眉道··张孝忠道:“这事,便由卑职担下来吧·这陈不为是卑职一手带出来的,平日虽有些油嘴滑舌,也喜好男风,但竟做出这种事,委实是我的失职。”
听张孝忠竟要主动承担责任,叶繁吃了一惊,“张将军,此事——”·叶繁话未说完,屋门忽然从外头被“哐啷”一声推开,两人一起回头,看到逆着光、冷冰冰站在门口的李禤。
“殿下”叶繁和张孝忠同时站起身行礼··李禤一步一步走进来,眼神扫过张孝忠,落在叶繁身上,定定道:“本殿说过,这件事,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吧”·叶繁被李禤看得背上冒出冷汗,“可是陛下——”·“皇兄,也无须知道。”
 · ·第81章 前前前前世⑥·一连两日, 上午李禤和杨、冯两位主簿,一起确认新的地势图,下午则来到- cao -练场, 练习骑- she -·叶繁若得空,便陪在一旁。
夏日衣衫单薄,李禤用力拉起弓弦时,衣袖下滑, 叶繁登时瞧见了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叶繁吓了一跳,忙上前按住李禤手里张开的弓箭, 急声问:“殿下病了”·“没事。”
李禤挥开叶繁的手臂, 面无表情地继续练习··叶繁欲言又止,转身走到- cao -场外, 看着被赶在外头的小石头问:“石公公, 殿下可是病了请军医看了么”·小石头一脸为难,好半天,才又心疼又难过地道:“殿下那日从山上回来,身上有好些伤, 奴才问他, 他也不说。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满身的疹子, 奴才想,是不是在山上被吓着了——殿下自小就这样, 受了惊吓,身上会长疹子·可不论奴才怎么问, 殿下总是不说话。”
“请军医看看·”叶繁凝眉道,“若是不行,我派人去长安请御医来·”·“这倒不必,奴才随身带着方子,只消去抓几服药煎一下即可。”
“怎么不早抓药”叶繁怒道··小石头还是头次见叶繁发火,不由胆怯地低头:“殿下,不想惊动几位将军·”·叶繁让亲卫带着小石头去抓药,便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看着执拗站在场中央练习- she -箭的李禤。
直到天黑,一旁的军士都收- cao -了,李禤还不肯休息·叶繁上前按住弓弦,凝眉道:“殿下,欲速则不达·”·李禤紧绷的神情略松了一松,放下疲软的手臂,随手丢了弓。
叶繁送他回到殿内,一时站着不动,没像之前那样离开·李禤不耐,挑眉回身,正要让叶繁退下去,叶繁忽然一撩袍角,郑重地跪下了:“臣护驾不力,请殿下责罚。”
李禤眼神一跳,面无表情盯着跪在面前的身影··叶繁又道:“请殿下责罚·”·李禤微微冷笑:“责罚大将军犯了什么错,需要本殿责罚”·叶繁正要说话,李禤已冷冷道:“别说那陈不为没对本殿下做什么,便是做了什么,本殿下身为一个男人,也不会往心里去。
倒是大将军这么耿耿于怀,莫非是真‘断袖’了么”·叶繁一滞,说不出话,默然垂了头··李禤倒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难道大将军也想对本殿下做那些事”·叶繁轰然一震,忙以头伏地,冷汗涔涔道:“臣不敢。”
李禤轻轻呼出口气,“退下吧·”·叶繁沉声道:“臣送殿下回长安·”·“回长安”·叶繁道:“这军营对殿下来说,太过危险——”·“不回。”
李禤坚定道,“不回长安·”·叶繁惊讶:“殿下……为何不回长安”·“不回长安。
本殿不要再做笼中之鸟·自从离开了大明宫,离开了长安,才渐渐看清楚,不管里头修建的多么华丽,终归是个鸟笼子,皇帝哥哥与我,不过是被困于其中的金丝鸟罢了……我难得能离开那里,所以不愿回去。”
叶繁被李禤的话惊呆,长安城和大明宫,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的地方,面前这位殿下居然认为自己是“笼中之鸟”··“大将军,不是也不喜欢长安城么”李禤盯着叶繁反问。
叶繁轻轻一惊,却没否认,他沉默片刻,才道:“可离开长安城,离开皇帝陛下的庇护,殿下不怕么”·李禤脸色苍白起来,低低笑出声:“离开皇帝哥哥,离开了这皇族的身份,本殿下什么都不是,可以随便让人欺辱——大将军是想这么说么”·叶繁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凝眉沉默。
“不怕么“李禤低头看着他不住发抖的手,哂笑道,”怎么不怕这是我第一次亲手杀人,第一次把剑刺入一个人心口,第一次被血溅到脸上……不怕么,我每天一闭上眼,就是那陈不为死时的脸,又恐怖又恶心……可我不想回长安,我想像大将军一样,变得强大起来,至少自己能保护自己。”
李禤看向直挺挺跪在身前的叶繁,“大将军不必再说责罚自己的话,若真想帮本殿下,不若教我骑马- she -箭·”·叶繁认真道:“臣明白了。”
“退下吧·”李禤呼出口气,似乎累极了,朝内殿走去·叶繁站起身,却没有立即离开,他迟疑了一下,忽而大步上前,从身后、把身形摇晃的李禤,紧紧抱在怀里。
李禤一惊,忙要把叶繁推开:“大胆”·“臣僭越了·”叶繁慌乱地把手臂收紧,心疼道:“以后由臣来保护殿下,臣发誓,只要臣活着,便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殿下一丝一毫。”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李禤推拒的动作一顿,喃喃问:“你……为何要保护我”·“臣……不知。”
“是么”李禤也不再追问,他慢慢转过身,把脸埋在叶繁肩上··好一会儿,才哽咽着道,“大将军,很怕·”·叶繁搂紧怀里不住发抖的人,轻轻道:“有臣在,殿下别怕。”
小石头端着药候在殿外,无声叹了口气··第二日一大早,小石头替李禤检查了身上的疹子,笑着道:“这药可真是神了,不过吃了两回,殿下身上的疹子不仅退了大半,连心情都好了不少呢。”
李禤随手拉好寝衣,微笑着“哦”了声··小石头却是抓住李禤的手,心疼道:“殿下今日还去拉弓么手心都磨出泡了。”
李禤不以为然:“大将军说了,先是起泡,最后变成茧子,就不会疼了·你看过大将军的手么厚厚一层茧子·”·小石头咋舌:“厚厚的茧子有什么好的殿下不一样,殿下是贵族。”
李禤笑容一缓:“什么贵族,不过是个会生会死的人罢了·”·小石头默然,忽而问,“殿下……不是断袖吧”·李禤蓦地一呆,旋即“呵呵呵呵”笑出来,他挥开小石头,坐回床上,“拿本殿下的美人图来。”
小石头惊讶:“大白天,在军营,看美人图”·殿下,你你你太……- yín -|乱了·小石头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小跑着从箱子底翻出李禤最爱的那本《红杏枝头春意闹》来。
叶繁与诸人议事毕,来到- cao -场,发现李禤没来,不由一阵担心,小跑着回来·小石头正在殿门口晒草药,瞧见满头大汗跑回来的叶繁,没有太惊讶,也没有拦着,任由叶繁直接进了李禤的寝殿。
叶繁进来,见李禤安安静静趴在枕头上睡着了,才放下心;又见李禤脸下头还压着本书,不由悄然上前,把书拿走·但他不小心瞥见了那书上的画面,手一抖,差点把书扔出去,脸登时红了个通透·他急忙把书合上,放在一旁,抖着手把李禤放平躺好,替李禤擦去嘴角的口水,几乎是夹着尾巴小跑着逃出了李禤的寝殿。
叶繁站在殿门口,犹自面红耳赤,他停了好半响,才转脸看向一旁悠然晒着药的小石头,压低声音问:“石公公,殿下他……果真是断袖么”·小石头嘿嘿一笑:“当然不是。”
“可,可,那日殿下亲口说——”叶繁震惊地问··“那个啊,殿下骗你的·”·“骗……”叶繁万般压抑着,才能让他自己不要尖叫出声。
“殿下呢,最讨厌陛下帮他找的那些老师,那天见大将军急着成亲,所以才说自己是断袖,想把大将军吓跑——虽然没吓跑便是了·”·“……”叶繁苦不堪言,他竟然信了,而且还真的去面见了皇帝陛下。
小石头打量着叶繁的神情,试探地问:“大将军,您是断袖么”·“……不、不是,告辞了”叶繁抖了抖身子,小跑着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站在狭小的天井里,大将军叶繁仰头看向一望无垠的晴朗天空,突然间无法描述他自己的心情··……殿下不是断袖,他应该放心了吧然而,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有了叶繁从旁指导,再加上李禤聪慧好学,短短几日,不论骑马还是- she -箭,李禤在技巧上都突飞猛进——虽然力度不足,但这需要慢慢增强··这日,李禤独自骑马绕着- cao -场行走一周,回到叶繁和小石头面前,叶繁赞道:“掌握的不错,趁热乎再跑两趟,可以适当加快速度了。”
李禤于是继续骑着马绕- cao -场·小石头在一旁感叹:“之前殿下在宫里的时候,十天有九天都病恹恹的,没想到来了这军营,反而硬朗了·”·叶繁笑看着马背上的李禤,不说话。
这时亲卫来报:“大将军,有圣旨到了·”·叶繁不敢迟疑,嘱咐小石头:“石公公,你陪着殿下,有事来主帐·”然后急急忙忙跟着亲卫离开。
李禤在马背上看见叶繁走了,驱着马小跑过来,问:“大将军呢”·“有圣旨,大将军接旨去了·”小石头见李禤要下马,连忙上前扶着,打趣道:“殿下不练了么大将军让您再跑‘两’趟,您才跑了一趟。”
李禤瞪小石头,“我去瞧瞧皇帝哥哥放了什么旨意来·”·等李禤进了主帐,叶繁已领旨谢恩毕,一看见来颁圣旨的内侍,他笑着走过去,“元公公,是你来了。”
元内侍瞧见李禤,忙得迎过来,躬身行礼:“老奴见过殿下·”·李禤将他扶起,笑道:“阿翁不必多礼,皇帝哥哥命你来有什么事么”·元内侍笑道:“明儿是休沐日,陛下让大将军送殿下回宫叙话呢,陛下想殿下想得很。”
李禤气哄哄道:“皇帝哥哥才不想我,是他亲自下旨把我撵出宫的,哼”·元内侍忙道:“陛下和殿下是亲兄弟,回回吵架都说要撵出宫,可哪回当真了不过是气急的玩笑罢了,这不怕殿下不肯回去,亲自下旨让大将军给送回去呢。”
李禤这才露出笑意·元内侍道:“奴才这便不久留了,赶回去复命·”·叶繁送出来·元内侍见李禤不在跟前,才收敛了笑意,轻道:“大将军,出了这种事,陛下虽未责罚,但你却要谨记自个儿的过错——这是陛下,让老奴带的话。”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臣谨记在心·”·第二日大早,叶繁来接李禤,准备送他回大明宫,见李禤什么东西都不带,诧异道:“行李不带走么”·“不带不带,本殿回宫见一见皇帝哥哥,晚上再和大将军一起回来。”
李禤清爽道··叶繁一愣,随即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大明宫,拾翠殿··日落西沉,红光铺满了殿外的太液池··“啪”地清脆一声,李禤心不在焉地落下黑子,朝殿外看了一眼。
小石头会意,匆匆跑出去问了一问,又跑进来,朝李禤摇摇头·李禤气闷地“哼”了声··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帝王仿佛毫无所觉,轻笑着道,“一个月不见,皇弟晒黑了不少,却也长高了不少,在军营里好玩么”·“好玩得很,皇帝哥哥得闲也去玩两天。”
李禤笑眯眯答··帝王盯着棋局,执着白子,不动声色地问:“可受伤了么”·李禤笑容一缓,转开脸,轻道:“没受伤,大家都护着我,谁敢伤我。”
帝王清脆地落子··李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面前的帝王,涩声问:“皇帝哥哥,您知道了什么”·帝王抬眸道:“你说呢”·李禤脸色一白。
帝王继续道:“你不必再等了,叶繁不会来接你回神策营了,他把你送回宫,就已经自个儿回去了·朕以后不会再让你去那种地方·”·“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李禤喃喃问。
“那种下等人,也胆敢觊觎我大唐皇子·朕碍于颜面,没有大肆责罚,但这件事,朕必无法原谅·”帝王向来波澜不动的眼底,涌起淡淡的怒意。
“……所以,皇帝哥哥是在神策军中安插了眼线”李禤一脸意料之外,回过神来,却又感觉是意料之中,“原来如此。”
帝王道:“把你孤身一人放入那群虎狼之人中,朕如何能真正放心”·“虎狼之人”李禤难以置信地问。
“那叶繁十六岁便上了战场,八年间,既能威名远振天下,便说明他杀伐无数——把你交给他,朕能安心么”·李禤腾地站起,直愣愣看着帝王,“皇帝哥哥,忌惮吐蕃,让叶繁前去神策军坐镇的是您;怀疑他有不臣之心,送我前去试探他的,也是您;现在他忠心耿耿了,随便扣个罪名给他,让他任由您差遣——”·他一口气说完,似乎是有些喘不过气,揪着心口道:“皇兄,臣弟有时甚至怀疑,那陈不为敢对臣弟做出这种事,是不是您的授意”·帝王一掌拍在棋盘上,棋子哗啦散落,棋局瞬间乱了。
他恼怒地瞪着李禤,“胡说什么你是朕的亲弟弟,朕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若不是,便太好了。”
李禤哂然一笑,转身朝外走··帝王凝眉:“这一局还没完,你去哪儿”·“臣弟以后不会再下棋了·”李禤停住脚步,轻道:“即便在棋局上赢了皇兄,臣弟也终究不过是皇兄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又回转身,面朝帝王,郑重地伏地跪拜,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臣弟身体不适,先告退了·”·不等帝王回答,他起身退开两步,方才转身,大步走出了拾翠殿。
夕阳之光照进殿内,是一片死寂的通红··年轻帝王垂眸拾子,不动声色重整棋局··身着便衣的张孝忠从金石屏风后转出,心惊胆战地跪在帝王脚边,满头冷汗道:“臣告退。”
“去吧·”帝王头也不抬地淡淡吩咐·· · ·第82章 前前前前世⑦·七月初四, 德宗大宴麟德殿··连叶繁都提早从神策营回到了叶家,为参加宴会做准备。
叶夫人早把叶繁的朝服备好了,见叶繁穿朝服穿的笨手笨脚, 不由上前帮忙,数落道:“和你父亲一样,明明是个大将军,却连个朝服都穿不好·”·叶繁笑:“多亏有母亲大人在。”
“要我有什么用”叶夫人道, “倒是你,快把媳妇儿娶进门才好·”·叶繁笑了一笑, 不答·叶夫人又道:“这回大宴, 能碰着律王殿下吧”·叶繁躲开叶夫人的目光,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也许……能。”
叶夫人紧盯叶繁, 含着笑容问:“繁儿,你是想见到律王殿下,还是害怕见到律王殿下”·叶繁被问得一呆,诧异地看着叶夫人, “母亲您这是何意——”下一刻, 他仿佛明白过来,“难不成您和陛下一样, 也在神策营里安插了眼线”·叶夫人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的安危, 自然得由我来护着。”
“可儿子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您有什么好担忧的”叶繁愕然··“谁让你和你父亲一个模样, 除了带兵打仗,什么都不闻不问这朝堂里的云波诡谲,不是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儿子不在意朝堂里的事,也不要什么权势,这样还不行么”叶繁惊道··“只要你还在战场一天,就和这朝堂里的事脱不了干系。”
“那母亲要儿子怎么办”·“母亲的意思,早说过了,别再做什么大将军,谋个清闲的职位,娶个媳妇,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
“可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您曾说‘覆巢之下无完卵’,让儿子好好在战场上报效国家”叶繁难以置信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母亲反悔了,教你读兵书,送你上战场,督促你立下这么些战功,成为皇帝的眼中钉,母亲后悔莫及。”
叶繁凝眉道:“儿子不后悔·被人猜忌也好,被人利用也好,儿子不离开战场·”他顿了顿,缓下声音来:“儿子,也不要做这长安城的笼中之鸟。”
叶夫人沉默,她伸手替叶繁抻了抻有些皱的肩头,好半响,岔开了话题:“难得你连休三日,后天是七夕,我帮你约了清琬姑娘,晚上你们一起赏灯·”·“清琬姑娘”叶繁一脸疑惑。
“韦夫人的表妹·”叶夫人道,“你们两个,走一走,说一说话·”·“可……尚未成亲,我们便这样见面,是不是不合规矩”叶繁犹豫道。
见叶繁有推拒之意,叶夫人眉头略凝,声音却温和,“没什么不合规矩的,你久不在长安,所以不知道,现在成亲前,大家都要是见一见的·”·听叶夫人这么说,叶繁只得应允。
待叶夫人带着丫鬟侍女出去,叶繁才打开一旁的柜门,里头整整齐齐叠放着两床大红色的喜被,绣着鲜艳夺目的花开富贵和恩爱|缠|绵的交颈鸳鸯,他眼前浮现起——那夜推开门,李禤坐在上头的样子。
心底微微一颤··他伸出手,在那冰凉的缎面上,摸了一摸··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他喃喃地扪心自问:“你是想见到律王殿下,还是害怕见到律王殿下”·*·戌时一刻,叶繁在内侍的引导下,来到麟德殿。
宏大的殿宇内灯火辉煌,亮若白昼,将大半个太液池都映照成明晃晃一片··叶繁官阶不低,在战场上亦有威名,但在这个繁华的长安城内,却没什么至交好友,甚至没有熟人,这麟德殿他也是头次来,头次真正见识了什么叫皇家风采。
他的位子颇靠前,周围的人都悄悄打量他这张陌生面孔,不知是哪里传来个声音道:“他不是那位……律王殿下的大将军‘老师’么”·才有人接连醒悟过来,“哦,是他啊。”
叶繁最负盛名的事,大概便是一个多月前曾担任了“律王殿下”的老师,这件事曾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广为流传,但令人失望的是,他和这位律王殿下之间并没传出什么有趣的轶事来,因而没多久便被人遗忘了。
“听说,没多久啊,陛下便把殿下接回宫了,还大发雷霆”·听到“陛下大发雷霆”这几个字,本来坐在叶繁身边的人,不动声色都离叶繁远了些。
叶繁听在耳中,丝毫不以为意,他用目光在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流中寻找着……半个月不见,不知律王殿下气色如何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却是直到宴会后期,陛下左侧,下首第一排的位子都始终空着。
——律王殿下没来··——律王殿下为何没来·——是身体不适么·——还是有其他麻烦·叶繁心神不宁,胡乱饮了几口酒,几乎按捺不住要偷偷离席,去律王的宫殿中看一看。
正此时,一曲清越的笛声响起,紧接着众乐纷呈,华丽的舞蹈在宴会中央呈现,舞姿婆娑、身影妖娆,形成一幅绚丽的盛世之景··周围的人都击掌赞叹起来··叶繁也随波逐流地拍了拍手,眼神漫无目的地掠过位于大殿角落的乐师队伍,然后堪堪定住。
那位身穿白衣、头戴黑纱帽的琴师,十分眼熟·还没等叶繁回过神,“琴师”李禤已然抬头,朝他眨了眨眼,调皮地笑了笑。
叶繁又惊又叹,整颗心终于安定下来··宴会结束,叶繁目送众乐师离席,才跟着众人走出麟德殿,正满心纠结不知道应不应该去看一眼李禤,突然发现领着他往外走的内侍也有点眼熟,他惊讶地叫出来:“石公公怎么是你”·他这一回神,才发现小石头把他引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乃至于对大明宫一窍不通的叶繁,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小石头嘿嘿一笑,向前方指了指,道:“大将军,殿下说许久不见,想和您说说话呢,您往前走便能瞧见他·”·“……好·”叶繁没忍住,惊喜地笑出声,几乎是小跑着朝前走了过去。
绿荫小道一转,便是一处幽静的水榭,李禤仍旧穿着洁白的乐师服,戴着黑纱帽,恍如一簇月光般站在水面平台上,瞧见叶繁,他眼神一亮,朝叶繁招了招手··叶繁三两步跑过水面回廊,直到站在了李禤面前,还有点难以置信,一时忘了行礼。
李禤也笑盈盈的,当先问:“大将军,别来无恙”·“臣无恙,殿下呢”叶繁打量着李禤,想瞧瞧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紧张地问,“可有受委屈身体可有不适”·李禤“哧”地笑出来,“在这宫里,倒是没人敢让本殿下受委屈。”
“那便好·”叶繁这才放了心,回过神,连忙朝李禤行礼,“臣见过律王殿下·”·李禤微笑着道:“大将军不必如此见外。”
·两人一时都不再不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又都移开了目光·水天安静,湖面上的轻风吹动夜色,身边花树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准备了些酒,大将军一起来饮。”
李禤道··“好·”叶繁跟着李禤走进水榭,两人在桌旁坐下,李禤提起白玉似的酒壶,替叶繁斟在碧玉色的海棠荷叶盏里,轻笑道:“大将军,请。”
“多谢……殿下·”叶繁握着精巧的酒杯,一时又想起李禤的话——长安城和大明宫是精致的鸟笼,而他是被喂养的金丝雀——叶繁一口饮尽杯中酒,酒又软又绵,尝不出什么滋味,他不由问:“殿下,怎么在乐师队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近来无事,便混在梨园了。”
李禤再替叶繁斟酒··叶繁饮尽,又问:“殿下的骑- she -可有荒废”·李禤斟满,笑道:“老师放心,骑马- she -箭,弟子一点都不曾荒废。”
他说着,把手伸到叶繁面前,摊开掌心··——本来白细无暇的手掌上,多了一些细微的茧子,破坏了些这手原本的美感··但,叶繁呼出口气,他把酒喝光,也笑道:“那便好。”
李禤收回手,替叶繁斟酒,忽然道:“大将军这三日可都留在长安城么”·“嗯·”·李禤的声音,轻了一些,“……七夕,可有空”·叶繁惊愕地看向李禤,见李禤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心潮一阵澎湃,但下一刻,他还是凝眉道:“七夕,母亲帮臣约了韦夫人的表妹,说是,成亲前,让我们见一面。”
夜风大了一些,一朵花从枝头跌落,“啪嗒”掉在水面,悠悠荡起波纹··“哦·”李禤应··叶繁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拳紧,紧紧看着李禤,好半响,才从齿缝间吐出一句话:“殿下,一定要保重,臣,臣希望您好好的。”
他说着,起身要走,却是李禤抢先一步站起,手按住叶繁放在膝盖上的手,凑上前,低头吻住了叶繁的嘴唇··叶繁只觉眼前一花,之后就满是李禤的脸,和李禤有些忧伤又有些羞怯的眼神。
唇上柔柔软软的,带着酒的清香,和诱人的甘甜··叶繁颤抖着从李禤的手下抽出手,忍不住想把李禤搂在怀里,狠狠亲吻·李禤已经退开一步,站直了身体,他脸上绯红,神情却惆怅,轻道:“小石头,时候不早了,送大将军出宫吧。”
*·“所以,殿下,您是断袖么”小石头磨着墨问··桌面摊开着无数张写废了的曲谱,李禤一手握笔,一手托腮,心不在焉地写写画画,听问,烦躁地把写了一半的曲谱团成一团,砸在小石头脸上。
“不疼·”小石头嘿嘿一笑··李禤冷幽幽瞪过去·小石头收起笑,缩了缩脖子··却是李禤把手里的笔一放,忽而站起身,盯着小石头的脸一阵看,直看得小石头两股战战时,他撅起嘴,态度强硬地在小石头嘴唇上亲了一口。
片刻后,小石头捂着被扯开的衣襟,痛哭着跑了出去··又片刻后,“律王殿下发狂,把贴身内侍当成宫女要用强”的消息,飞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小石头哭得抽抽搭搭,想辩解,殿下不是把我当成宫女来亲的,而是把我当成公子来亲的——但没人信··叶繁魂不守舍地坐在茶楼里,听到这个消息,蓦地惊醒过来。
——殿下,也亲了石公公·——为何·——难道,殿下亲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想多了么·他心里乱成了麻。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叶繁自十六岁后,便很少在长安城停留,每逢佳节,大多也是在家中陪着叶夫人,还是头次见到夜晚的长安城,火树银花,人影熙攘,竟不输于白日。
有人高声吟着诗从马车外经过,叶繁都惊讶地看上半响··叶夫人瞧见叶繁这副新奇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怪不得难娶媳妇,虽是地地道道的长安人氏,却连长安的晚上都没见过。”
叶繁连忙又端端正正坐回去,叶夫人替他整了整衣领,温声道:“繁儿,那位清琬姑娘,母亲前阵子见过了,知礼知仪,温柔可人,你今儿与她见见,若有意,便尽早把亲事办了,你觉得如何”·叶繁身形微僵,一时没答话。
叶夫人瞧着他,也不说话··正此时,马车停下了,车夫在外头道:“夫人,韦府到了·”·叶夫人柳眉轻蹙,叹了口气,轻道:“下去吧。”
“是·”叶繁拎着备好的礼物跳下马车,一时有些呆愣··他为何不答应母亲他这回留在长安,不就是为了成亲让母亲高兴么他为何不愿成亲,难道他真的对律王殿下有了非分之想么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律王殿下身份高贵,岂是他这样的人能高攀得起的,再说律王殿下是个男人,他自己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怎能在一起原来他竟是个断袖么律王殿下是断袖么可他亲眼见过律王殿下翻看那本女子美人图,律王殿下还把石公公当成宫女要用强就算他和律王殿下都是断袖,律王殿下身为当今陛下唯一的弟弟,和男人在一起这种事,陛下能允许么即便陛下能允许,母亲能同意么·母亲是多么希望他早日娶妻生子。
那他方才拒绝成亲,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伸出手,摸了摸他自己的嘴唇,那种轻轻柔柔的触感还在,殿下,为何突然要亲他,还邀请他一起过七夕·他们明明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灯笼的红光,映照在叶繁脸上,看起来有几分飘摇不定地恍惚·这短短的一瞬,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念头,最终的结果却只有一个··他和律王殿下,不可能的。
“繁儿”叶夫人轻唤··叶繁在夜风中,回过神,他低头道:“亲事,便由母亲安排·”·叶夫人微笑出来。
素衣银钗,清秀柔婉,清琬姑娘今年十八岁,沧州肃宁人氏,见到叶繁后,微红了脸,含羞盈盈一拜··叶繁略有些笨拙地还礼·韦夫人握着团扇在一旁笑:“大将军,表妹头一次来长安,各处都不甚熟悉,你带她四处走走瞧瞧,时候差不多了再送回来,能做到么”·“能。”
叶繁忙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叶夫人也笑:“韦夫人费心了·”·韦夫人道:“自家表妹,费些心思,应该的。”
花市灯如昼·叶繁护着清琬,不让她被路过的行人车辆撞到,却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清琬偷偷看了叶繁两回,小声道:“两年前,大将军率兵收复肃宁城时,清琬曾见过大将军。”
“清琬姑娘是肃宁人”叶繁问··“大将军进城后,不仅于百姓分毫未取,还用军粮补贴百姓,命军士帮大家重建新屋,在肃宁被称为‘英雄’。
父亲母亲得知我能够嫁给大将军,都感激不已·”·“姑娘过誉了,我只是做了自己的本分·”叶繁不自在道·清琬滚烫了脸,仰慕地看向叶繁,正要去拉叶繁的手,一辆马车突然从身后冲过来。
叶繁忙护着她退到一旁,然后看见车窗内一闪而过的人影··……律王殿下·车内,小石头着实受了惊:“殿下,您是要拆散他们,还是要成全他们方才要不是大将军反应快,真就撞人了。”
李禤眉头紧蹙地靠坐在马车里,不说话··“要么,殿下去把大将军抢过来;要么,殿下回宫吧,这样跟着也没什么用·”小石头真诚地出主意。
李禤没好气地踹过去,“本殿下的事,也要你多嘴多舌”他静了静,却又掀起车帘,往回看·叶繁正站在路边,定定看着马车,瞧见李禤,他登时放开了怀里的清琬,想跟过来。
李禤忙催促道:“快走快走”·小石头看着李禤那副矛盾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马车越走越远,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听不到一点人声。
小石头掀开车帘朝外一看,惊讶地问:“秦护卫,这是什么地方”·驾车的人掀开斗笠,回头- yin -恻恻看了小石头一眼,用蹩脚地汉语道:“这里是- yin -曹地府,我这就送你们过去。”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为大家抢了个限免,今天所有v章都能免费看——·关于陈不为那件事,不是皇帝陛下制造的,皇帝陛下只是利用了一下。
但禤禤误会了·另外看下面:· · ·第83章 前前前前世⑧·冷不防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小石头大惊:“你是什么人”·那高大的汉子随手扔了斗笠,露出一张黝黑的脸,他发梢缠着彩色丝线的发带, 腰间配着一把大横刀,拔刀出鞘后,却又与普通侍卫的横刀不一致,闪着寒光的刀背上, 刻着一排诡异的文字。
李禤也掀帘子看过去,看到那大汉的形貌, 又看到刀上的文字, 冷声道:“吐蕃人”·“哈哈,不愧是‘誉满京城’的皇子殿下, 见识非凡。”
吐蕃人手里的刀挥出去, 带着冷冰冰的劲风,马车顶登时被削去一角·小石头惊呼着护着李禤退回车内,哭道:“殿下,这可怎么办”·吐蕃人步步紧逼, 又一刀劈开了马车的车门, 他扒开坏掉的车门,随手丢在一旁, 朝车内大笑道:“皇子殿下,虽然你十分可怜, 但我们还是要杀了你。
因为,对皇帝陛下和那位大将军来说, 你都非常重要·”·他话音刚落,从四周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又走出三名大汉·和面前这吐蕃人衣着不同,这三人穿着寻常的衣物,外貌也与中原人无异,看起来并非吐蕃人。
四人把马车团团围住,天上黑云遮月,一时气氛沉寂至极··李禤把小石头拉到身后,盯着面前的吐蕃人,沉声问:“秦护卫呢”·吐蕃人大笑:“皇子殿下,你是问他的脑袋呢,还是问他的身体”·李禤按在腰带上的手拳紧,沉声再问:“你们怎么知道本殿下今日会出宫夜游”·吐蕃人得意洋洋地正要说话,一便衣人忽而悄无声息上前,在吐蕃人耳边低低吐了句:“大人,多说无益,这位殿下机灵得很。”
吐蕃人立即沉下脸,长臂一伸,呼呼带着风抓向李禤·小石头猛地从车厢内窜出去,一把抱住吐蕃人的手臂,李禤手指一探,从腰带间抽出匕首,用力刺向吐蕃人的手腕·吐蕃人似乎没料到李禤会反抗,忙抽手躲避,怎奈手臂上挂了个人,便慢了片刻,匕首便深深刺入他的掌心。
吐蕃人痛得大叫一声,把小石头整个人甩飞出去··李禤抽匕首的时刻,也被拉出马车,一个翻滚落在地上·他低低喘了口气,看一眼沾满血的匕首,又扫一眼围上来的四人,视线落在方才那个说话的中原人身上。
那中原人察觉到李禤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在夜色中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原来是你·”李禤面无表情地问,“杀了本殿下,对你有什么好处。”
“杀了你,我的弟弟不能复生,但至少能让你那个狡诈的‘皇帝哥哥’品尝一下我的痛苦——他再无情,你也是他的亲生弟弟·”·“恐怕你会失望。”
李禤从地上站起身,小石头已经泪汪汪地向那中原人冲过去那中原人冷笑:“就知道你这猴子也有点本事”他挥刀朝小石头的脑袋削去,小石头突然一矮身子、灵巧地仰头躲过,一个回身、跃上了那尚在捂着手大叫的吐蕃人肩上·小石头双腿死死扣住吐蕃人的脖子,双手抱住吐蕃人的大脑袋,用力向一旁拧去,但……拧不动,他惊恐地大哭:“殿下,这人脖子又粗又硬,小石头拧不动”·中原人大怒:“还不一起上,保护伦赞大人”他大叫着回头,却发现和他一起来的那两人,脖子都被人拧断了,悄无声息倒在地上。
他背后悚然一凉,他反应极为敏捷地闪开两步,然后看到身后的叶繁··李禤沉声道:“大将军,这人身手不凡,也曾在神策军中任职·”·小石头看见叶繁,哭得更加厉害:“大将军您可来了,我们快死了。”
话虽这么说,细腿还是狠狠夹着吐蕃人伦赞的脖子,手仍用力想把伦赞的脖子拧断··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伦赞甩不开小石头,气得又叫又跳,干脆直接伸出双手来掐李禤的脖子,李禤利落地躲开——他和小石头一样体力不行,所以回到大明宫后,他不仅骑- she -不废,还向小石头学了些躲闪擒拿的功夫,虽然日子尚短,根本不成还气候,但面对伦赞这种人高马大的气力型大汉,暂时躲一躲还勉强可以。
·叶繁分神看了一眼李禤和小石头,握在手里的刀紧了紧·那中原人见叶繁担忧着李禤和小石头,冷笑道:“现任‘大将军’,你为何要保护这个人即便你现在保护了这个人,这个人的兄长,你的皇帝陛下,一样有法子让你家破人亡。”
“田大将军,你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我发过誓要保护这个人,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保护他·”叶繁双手握刀,微微调整了步调和姿势,又看了眼李禤。
李禤虽还在勉强躲闪,但在伦赞铁一样拳头的追逼下,体力渐渐不支,动作也缓慢了许多,险些被拳头砸到脑袋··“自古狡兔死,走狗烹·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只能成全你。”
中原人灵活地转了转手腕,手里刀光挽成了花,花开那一瞬,他动若脱兔般朝叶繁杀过来·叶繁以静制动,双臂一起用全力挥刀格挡,在中原人被刀意弹开的一瞬,顺势将刀追过去砍向那中原人·中原人落地的瞬间也挥刀格挡,虽然身形不稳,力度差了些,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把叶繁这强弩之末的一刀挡开——但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刀挥出去,却砍了个空原来就在他挥刀格挡后,叶繁突然收刀向侧旁一跃,落地后脚下不停,飞速前突,眨眼间来到了他身后·叶繁身形如风、来到中原人身后,脚步不停,身体依旧向前冲,右手腕却向后翻转,手臂一震,将刀精准地扔出去“咔呲”一声,刀刃从后头砍入了中原人的脖子·短短的一瞬,中原人噗通跪地,茫然地抬手摸了摸后颈上插着的刀刃,明白过来,对方使诈了·“对不住,赶时间。”
叶繁没顾得上多理会那中原人,刀虽向后扔出去,身子却丝毫不停,猛地朝李禤扑过去,他伸出手臂把李禤兜头包在怀里,然后抱着李禤向右侧勉强躲开一寸就在叶繁刚躲开这一瞬,伦赞的大刀已经当空劈下,擦着叶繁的耳朵,深深砍入了叶繁的左肩。
“咔吧”,刀刃碰到骨头受阻停下·伦赞这一下没砍掉李禤的脑袋,不由大怒,抽刀又砍将过来·叶繁趁伦赞抽刀这一瞬,抱着李禤侧身滚地,躲开了伦赞那深入地面足有三寸的第二刀。
小石头被甩在一侧,这时飞快地扑上来,用力抱住伦赞砍出去的手臂·伦赞力气虽大,对小石头这种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的招数却十分无奈,他大叫着抓住小石头的手臂,要把小石头从他胳膊上摘下来——·小石头飞速逃开,落地一个后跃,向伦赞身后转过去。
伦赞转身跟着看过去,叶繁已找准了这个空当,一个腾跃跳起,右手握拳,狠狠击在伦赞的天灵盖上伦赞猛地遭受重击,摇摇晃晃一阵眩晕,小石头已窜过去扒住伦赞的腿,向后一扯,伦赞噗通趴倒在地。
叶繁急冲过去,飞坐在伦赞后背上,在伦赞挣扎着要把他打飞时,双臂抱住伦赞的大脑袋,用力拧向一侧··“嘎嘣”一声后,天地归于寂静··叶繁一时坐着未动,他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血从他左肩上汩汩地流出来。
小石头似乎是难以相信他自己还活着,连哭都忘了,呆怔怔地趴在地上··李禤脸上满是血,伦赞那一刀砍过来的时候,他以为他必死无疑,但叶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抱住了他,伦赞那一刀就落在了叶繁身上,然后他脸上一热,血淋淋漓漓从叶繁身上喷洒下来。
他惊魂不定地看向叶繁··叶繁也看向李禤,一眼看见李禤脸上的血,他吓了一跳,晃晃悠悠走到李禤面前:“脸上怎么这么多血头受伤了”他急忙要查看李禤的脑袋,李禤抓住叶繁的手,指了指叶繁的肩膀。
叶繁这才想起他肩上的伤口,不以为然地抬手按上,见李禤直勾勾盯着他的肩膀,他笑笑道:“不碍事·”·李禤垂下眼,轻声问:“大将军杀人,从来都是这么干脆利落么”·叶繁笑容一滞,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声:“嗯。”
大量的失血让他眼前有些眩晕,他勉强道:“殿下在此稍候,臣让清琬去叫了羽林军,很快会到,等羽林军来了,让他们护送殿下回宫·”说着,他退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禤忙跟过去扶住叶繁的肩膀,和叶繁一起按着伤口——两人的手上都满是血,黏糊糊的碰到一起·叶繁望着李禤近在眼前的脸,很想伸手摸一摸,却终于忍住了。
他黯然道:“殿下不必担忧臣,臣既杀人无数,便也做好了被人杀的准备·”·见李禤脸色一变,他忙道:“不过,这次大概还死不了·”·李禤按在叶繁肩上的伤口丝毫不敢大意,血还是从他指缝间溢出,他凝眉问:“你明知道皇兄在猜忌你,为何还要保护我。”
叶繁一愣,随即道:“不论被谁猜忌,臣身为大将军,就要做大将军应该做的事·”·李禤沉默··叶繁苍白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笑意,欣慰道:“殿下没事便好。
臣说过会保护殿下,便会保护殿下,与他人无关·”·李禤神情震动:“你为何要保护我”·叶繁瞧着李禤:“那夜在大明宫,殿下为何要亲臣”·李禤一时说不出话,想转开脸,却又直勾勾看着叶繁。
叶繁也不遑一瞬地瞧着李禤,似乎非要看出答案来·两人一片艰难地互相杵着·这时,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灯火煌煌地跟了过来··叶繁回过神,黯然笑了笑,抽出染满血的手,摸了摸李禤的脸。
清琬跑得钗环凌乱,等走上前,发现叶繁竟受伤了,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抱着叶繁惊恐地嚎啕大哭·方才看着柔声细语的一个姑娘家,哭起来竟这么狂野,叶繁和李禤都吓了一跳。
叶繁又惊讶又怅然地看着怀里痛哭不已的清琬··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李禤看着自然而然扑在叶繁怀里痛哭的清琬,忽然生出几分羡慕来··叶繁尴尬地伸出手,正要落在清琬颤抖不已的肩上,把清琬推开。
李禤却忽而伸手,把叶繁的手按在清琬颤抖不已的肩上,动作一瞬间由推开变成了安抚·叶繁心头一痛,李禤已微微笑道:“这位姑娘,你未婚夫婿他死不了,安心。”
说着,李禤放开叶繁,站起身,看向身后的羽林军,淡淡道:“送大将军回府,传太医·”·一位身强力壮的羽林军扛起失血过多的叶繁,清琬紧紧抓着叶繁垂在一旁的手指,一行人明火执仗地急匆匆往叶家赶。
叶繁晕乎乎地回头,执着地看着李禤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眉头紧蹙地晕了过去··*·大明宫··律王殿里,灯火通明,李禤刚进殿,年轻的帝王迎出来,焦急地问:“禤儿,你没事吧”看到李禤身上的血,急声道:“传太医”·“皇兄不必担忧,血不是臣弟的。”
李禤神情低落,喃喃道:“小石头受伤了,让他们替小石头瞧瞧吧·”·帝王瞧见李禤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凝眉道:“这是怎么了”·李禤看向帝王,轻声问:“皇兄,若臣弟是断袖,您允许么”·帝王脸上却没太多惊讶,冷冷道:“想也别想”·李禤低头,轻轻笑出来,“臣弟想也是。”
帝王看见李禤这模样,心里陡然涌起一股怒意,“你今儿受了惊吓,让太医瞧完了,早些歇息吧·”说着,按捺着怒气朝外走··李禤忽然道:“若臣弟死了,皇兄会伤心么”·帝王脚步一顿,转身怒瞪着李禤:“你在威胁朕”·“臣弟不敢。”
李禤摇摇头,“只是今日这田续,竟然肯为了他弟弟,不顾一切地要报仇·所以臣弟忍不住想,臣弟要是死了,皇兄会是什么样子·”·帝王道:“别胡思乱想了,有朕在,不会让你出事。”
李禤微笑,“臣弟一直记得小时候,臣弟说要天上的星星,皇兄立即爬到屋顶上去,说要帮臣弟摘星星·如今,臣弟说要星星,皇兄会怎么做”·帝王眼神动容,却终于冷定下来:“即便朕是九五之尊,也有做不到的事。”
“臣弟明白了·”李禤步履不稳地进了内殿·· · ·第84章 前前前前世⑨·七月流火, 天气转凉··便是太液池上接天莲叶的荷花,也露出了衰败的迹象。
李禤坐在殿内写曲谱,小石头一瘸一拐走进来, 跪在一旁研磨·李禤瞧见他,数落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好生歇着么”·小石头嘿嘿一笑,“奴才好了。”
他偷偷看一眼李禤清瘦的面庞, 小声道:“奴才派人去打听了,大将军没事了, 不过还在叶家养伤, 没回神策营·”·李禤握笔的手顿住,墨汁滴下来, 在上好的宣纸上, 洇开一大片。
“殿下,不如去探望一下”小石头提议··李禤垂眸不语·小石头又道:“大将军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殿下都应该去探望。
全长安城的人都在议论, 说殿下不懂事, 连看也不去看大将军,毕竟大将军还曾做过殿下的老师呢·”·“他们说什么, 本殿并不在意·”李禤搁下笔,把面前的纸团起来, 随手扔出去。
小石头道:“殿下不在意,可陛下在意·”·*·时隔两个多月, 再次踏入叶府,府里满院子疯长的荒草已被收割干净,墙壁屋顶瓦檐都修葺一新,丫鬟家丁也添了不少,和初次看见的那荒凉的院子完全不同,添了不少人气。
小石头在一旁解释:“大将军护驾有功,陛下进行了封赏,还派人来修整了院子·”·“是么”李禤淡淡,朝叶繁的院子走去。
仆人们见是律王殿下,自然不敢拦着··叶繁披了件外衣,正靠坐在床上看兵书,忽觉门口站着一个人,不由转眼看去——看到李禤,他呆住,手里的书掉落。
李禤脸上扬起笑意,慢步走进来,站在床边,轻声问:“大将军好些了么”·叶繁呆呆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人,忽而抬手,用力扇了他自己一巴掌。
李禤愕然:“大将军这是做什么”·叶繁见扇完巴掌,李禤还在床边站着,没有消失,才也笑出来:“臣还以为又是幻觉·”·李禤笑容一滞。
小石头替李禤搬了凳子放到床边,笑道:“殿下请坐,和大将军慢慢说话·奴才到外头等着·”说着灵巧地退到殿外,关上了门··李禤眼神落在叶繁被层层包着的肩膀上,怔怔问:“还要多久能好”·“快了,包的太夸张,其实不严重。”
叶繁笑笑,看向李禤清瘦的面孔,担忧地问,“殿下清减了不少,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么还是身体不适”·李禤回过神,朝叶繁微微一笑,“本殿下可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谁敢来找麻烦大将军与其担忧我,不若照顾好自己。”
叶繁哂然一笑:“也是,臣总爱胡思乱想·”·两人互相望着,一时仿佛无话可说,眼神都渐渐惆怅起来·李禤道:“成亲的日子定好了么”·叶繁神情一暗,哑声道:“尚未,待日子定了,臣会上奏陛下。”
“本殿下要亲自准备贺礼,大将军想要什么”·“……殿下无需费心,臣什么都不需要·”·“哦。”
李禤应了个字,转身要往外走,“大将军休息,本殿下走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都市异闻·叶繁一把抓住李禤的手腕,力气大了些,牵动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肩膀。
他仰头看着李禤,近乎哀求道:“殿下难得来,再坐会儿·”·李禤眼中一烫,身体不由轻轻发起抖来,他回头,看着叶繁,近乎哀求道:“放手。”
叶繁看见李禤的神情,心中大痛,他手上用力,把李禤单薄的身子拉到怀里,紧紧抱住·他用力、用力地把李禤冰凉的身体揉在怀里,颤声道:“不放。”
李禤挣不开,无力地把脸埋在叶繁肩上,泪透入叶繁单薄的衣衫,滚烫仿佛烙印··“怎么办”李禤喃喃问··“臣也不知道。”
叶繁痛苦道,“臣不想放开殿下,臣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殿下,若要臣放开,除非臣死·”·*·同年八月,魏博节度使田悦起兵叛乱,上命右神策大将军带兵北上平叛。
叶繁重伤初愈,连夜赶回神策营,整顿兵马··长安城一如往日歌舞升平·李禤伏在案前出神,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婉转的歌声:·“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小石头在一旁研墨,墨水积了一大堆,几乎要漫出砚台,他小声道:“殿下,大将军身经百战,一定能平安归来,您别担心,写写字散散心吧。”
·李禤蓦地回神,提起笔,疏疏落落写了一行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小石头一阵茫然,李禤已直起身,朝殿外跑去··*·麟游镇,神策营。
将其他各镇的兵马调集过来,已是下午,再排布合练,整顿行装,叶繁脚不沾地忙了一整天,回到他住的院子,已是晚上··主殿里,李禤的东西仍纹丝不动地放着,明知李禤不会再回来,叶繁也没让人收拾,他偶尔还是会过去看两眼。
但方才,叶繁一进院子就惊呆了,主殿里灯亮着·他三两步跑上前,发现小石头在殿门口坐着,他一阵惊喜,急忙跑进殿内,但殿里空荡荡的··叶繁失落地走出来,看向小石头:“殿下……没来么”·小石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仰头问:“大将军,你何时出发”·叶繁失魂落魄道:“明日一早。”
小石头道:“时间来得及·”他才又看向叶繁:“殿下来了,在行宫·”·麟游镇北,有一处皇家行宫,但近年来战事不稳,已很少有皇室来这里避暑游玩,因而空闲起来。
叶繁跟着小石头,星夜踏马,飞驰到行宫外··小石头在前方带路,推开沉甸甸的宫门,轻道:“大将军,殿下在里头等着·今夜这殿里的人,都被殿下赶出去了,只有您和殿下二人。”
叶繁满心都想着能见到李禤,何曾把小石头的话听进耳朵里他迫不及待跨过宫门,视线越过宽大的广场,便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李禤··宫殿巍峨,殿前有高高的汉白玉台阶,李禤一袭白衣,站在台阶最高处,本来仰头看着殿前的牌匾,听到动静,他回过身来,看着快步跑过广场的叶繁。
叶繁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上了那高高的石阶,一把将李禤搂在怀里,他紧紧搂住了人,才快活地笑出声,又有点不安地把李禤推开,低头仔细看着李禤的脸,喃喃地问:“殿下,臣是不是在做梦”·李禤的手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他抬手,摸了摸叶繁的脸。
叶繁被冰得一个激灵,瞬间笑出来,重新把李禤抱进怀里,高兴地不知该说什么好·李禤任由叶繁紧紧抱着,脸上也有了笑意··好半响,李禤才轻轻道:“我也觉得,像是在做梦。”
叶繁这才松开李禤,见李禤虽锦衣华服,却衣衫单薄,不由皱眉:“殿下怎么在这里天气凉了,出门该穿厚些·”他说着,把披风解下来,替李禤系上。
李禤待叶繁自顾自忙完了,才拉起叶繁的手,朝宫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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