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男人会捉鬼 by 苌楚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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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男人会捉鬼 by 苌楚七(下)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第67章 天命所归·“看大人这样子是不太感兴趣了, 也罢,国破家亡的,本也极少有人愿意看·”寒子玉笑意- yin -寒, “不过肖大人命格不俗, 若是能留下来,想必大家都会十分喜欢。”
他话音未落, 整个大殿便浮现数道人影,皆着华袍戴金玉, 正是在此处守城而死的百阕皇室·他们面露狞笑围着肖长离, 伸出手似乎是想把他拉入地狱··肖长离掌心驱动魑魅火将他们逼退, 忽然感到身体一僵无法动弹,可见巫翵之中放出两道红光直- she -而来,将他整个人制住, 同时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欲将他卷过去。
肖长离咬破舌尖将一口纯阳血含在口中,同时顺势接近建木,右掌挟着魑魅火猛然拍下,建木却厉光大盛, 红芒如刃片刻将他击飞出去,一头撞在廊柱上··“肖大人这暗算之举可真算不得君子所为。”
寒子玉十分惋惜的样子,“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 可以改变什么吗”·肖长离未及起身,建木发出赤光如利箭再度袭来,径直透过他的左肩,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卷在半空。
以他一人凡俗之力要对抗建木之威, 实在是有如蚍蜉撼树··“肖大人对我百阕神鸟是有何误解么,看上去似乎很想除之后快啊·”寒子玉走到肖长离跟前,欣赏着他的狼狈无措,“如果大人是因为建木正在吸取大缙龙脉的九五之气而有此举动,那么在下认为,大人不如自尽更方便些,毕竟你吸取的王气,可比我这两块木头多得多了。”
他绕着肖长离悠然踱步,“哦,险些忘了,如今小皇帝气数将近,大人才是天命所归,你如今要护的可是自己的江山了……”·“住口”肖长离怒喝,眸光如刀,“香山之事不过是你与苌楚靖尧联手之计,说什么天命百阕消亡百年荡然无遗,尔等穷途末路,这才是天命。”
寒子玉神色一厉,抬手一掌拍去,却见一道白光如游龙疾电朝他攻去,寒子玉挡下那白光,被生生逼退了好几步··在寒子玉分神之际,肖长离感到一个人挟住自己,片刻便已逃出大殿。
- yin -兵咆哮而来,那人挥手甩出万点厉芒阻挡,将那些- yin -兵如散沙般击溃,在他们重新聚合起来前已逃出数丈开外··肖长离感受着寒凉夜风,一口气松懈下来,喉中一阵腥甜,被他生生压下,对那人道:“多谢广御真人。”
广御带着他逃出老远才停下,回头见一片幽深夜幕,哪里还有什么百阕宫城·广御道:“肖大人怎会在这里”他来查附近村庄百姓失魂之事,察觉此处有恙便来看看。
这地方被施了结界,寻常人根本难窥其迹,他也只是察觉有问题而寻不到具体入口,若不是肖长离有所掣肘使结界露出一个缺口,他恐怕还被围困在夜半幽魂的迷阵之中··肖长离道:“我只是觉得元寿山出事定于百阕旧都有关,便来看看,寒子玉果真以建木为引,意图复活巫翵。”
广御道:“建木吸食生灵魂魄,又食龙脉王气,非你我能及,当务之急先解救此处百姓,其他的等回去再议·”·肖长离点头,看着幽深夜色中那荒败宫城的廓影,良久不语。
寒子玉立在宫城之上,亦与他同看着这片夜色··一切幻境终将归于虚无,失去了的再难挽回,他要做的,就是让所有的始作俑者皆与自己一样,穷途末路··—————————————————————————————·凛霜初降,香山红叶浸透了一夜的清寒,红得更为灼烈。
清晨,红日初升还未放出暖意,天子仪驾便驶下香山,回銮返宫··龙旗招展,华盖迎风,返宫途中有不少百姓围观私议·因云钰先吩咐过禁卫不得喧扰百姓,故而他此行坐在车中,一路下来听的最多的便是民怨,以及……那个传闻。
柳原携百官宫门迎候,见云钰面露疲态,眼下黑气积郁,对那个传闻更为忧心了··昨日香山之上龙鱼不认天子为主的传闻不胫而走,今日已是传遍京城,云钰本就并不稳固的民心此时更是危如累卵。
云钰免去了百官进谏,先回寝宫歇息··柳原叫太医给他开了些补身安神的方子,叹道:“以往先帝去一趟香山,回来后皆是精神焕发,怎地皇上此去却……”·云钰道:“只是昨晚未睡好,太傅不用担心。
药也不用喝了,朕睡一觉便好了·”·柳原道:“皇上龙体关乎国家社稷,怎可如此马虎”见云钰虚弱疲乏的样子,柳原沉痛不已,道,“皇上,太医说你有- yin -津枯涸虚劳之症,便是因为您久不纳妃,- yin -元不调,以致阳气亏耗,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皇上,您就听老臣一句劝,男女合合乃天道纲常,您去找几个合心意的女人试试,就会知道女人要比那男人好得多了。”
云钰闻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一时气滞不畅,咳嗽起来·柳原忙上前帮他拍了拍背,狠下心继续道:“不瞒皇上说,昨日肖长离来找过老臣,让老臣即刻督办皇上大婚之事。
既然他本无心,皇上又何必执着”·云钰咳得一张脸又红又白,盯着他道:“你说什么”·柳原叹了口气,退身跪地:“皇上,肖长离让老臣帮皇上选妃,再择一贤德为后,与皇上行大婚之礼。
凤后主- yin -,只要皇上大婚成人,- yin -阳调和,紫宫稳固,则邪乱不生呐·且不论龙鱼之事肖长离是否当真有不臣之心,单是这份良苦用心,便值得老臣敬他三分,还望皇上以大局为重……”·“好了,”云钰抬手,声音虚疲不已,“如今百姓皆说朕只知享乐枉为人君,若在这个时候再大肆选妃,太傅是当真想让朕留下个荒、- yín -昏君的名声给后世瞻仰么”·“这……”柳原一怔,不知说什么才好。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云钰深吸一口气:“朕累了,太傅先回去吧·”·柳原无奈,拱手告退:“皇上好好休息,记得药不可断·老臣告退。”
云钰默然坐了良久,想到肖长离急匆匆回来,要做的事竟然就是为自己选妃大婚,不由苦笑··罢了,的确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他昨晚一夜未睡好,乱梦纷杂中肖长离的模样时隐时现,他越想要靠近,他便离得越远,这般一夜折腾下来,精神能好才怪。
他决定先睡一觉,养好精神了再去找他算账·· ·    ·第68章 寒夜温酒·这一觉睡的颇为踏实, 醒来后已至正午,小安子守在他榻前,见他醒了忙为他洗漱更衣, 命人送上午膳, 还特意将一盅羹汤摆在他跟前,殷勤道:“皇上, 这个好,多吃点。”
云钰揭开盖子, 果真浓香四溢, 道:“这是什么”·小安子道:“皇上尝尝便知·”·云钰吃了一口, 甚有嚼劲,吃不出是什么来,只觉味道有些奇怪, 道:“这是何物”·小安子道:“是虎鞭,好东西呢。”
云钰一愣,刚刚咽下去的东西似有重翻上来的冲动·小安子还乐呵呵帮他盛出来放在小碟子里,道:“皇上多吃些, 都说这个吃了对男人最好·”·云钰不打算吃了,将碟子推在一旁,喝水漱口, 胃口全无。
小安子道:“皇上怎么不吃了,这儿还有人参五福丸,这是玉竹赤羊汤,都是大补……”·云钰道:“这些都是太傅吩咐的”·小安子点头道:“太傅可花了不少心思呢, 皇上您再吃点”·云钰无奈,自己真是虚到这个地步了么·正好此时宫人报珩王和峪王来了,云钰当即宣二人进来。
珩王一来便看到云钰不甚好的面色,峪王一眼就看到满桌的菜,也不顾什么君臣礼坐下就吃:“正好,我这还没吃饭就被二哥拽过来,肚子饿着呢·二哥不是也没吃么,快来吃点。”
小安子机灵得去拿了两幅碗筷来,珩王并未动筷,对云钰道:“皇上,城中传言,那龙鱼之事,可是当真”·云钰道:“确是如此,不过……”·“怎么会这样那肖长离竟当真……”珩王想起尚在石郢时,广漠一来便以为他是皇上,原来是早看出他命格不俗,竟能连天子都压下一头。
峪王吃得正香,虎鞭羹都喝了好几碗,好奇道:“不是吧,那个池子里竟真的有龙鱼我怎么一次都没见到过”·珩王没好气:“你能见到才怪,吃你的去。”
峪王撇撇嘴,继续胡吃海塞··云钰叹了口气,道:“当初我便说过我不要坐这皇位,二哥你非要我坐,如今看来,我根本不是这块料·若当初是二哥继位,此时便不会有这许多事了”·珩王急道:“你这是什么话,你继位乃是天命所归,如今只是有小人做梗罢了。
说起来,你继位多日,也该大婚了,等立下皇后稳住后宫,你就算是真正成人,是一国之君了·”·云钰叹道:“我大婚,真有这般重要么”·峪王插嘴道:“那是自然,民间百姓还有新婚冲喜一说呢,你热热闹闹给咱们选个皇后出来,把喜这么一冲,说不定就什么烦事破事都没了。”
他挤了挤眼,道,“我们阿钰打小老实,该不会到现在还是个童子之身吧”·云钰一窘,将虎鞭羹推给他:“吃你的去·”·峪王哈哈一笑,松了松领口,觉着有点热:“阿钰别害臊,男人嘛,总有这时候。
你是皇帝,今后这三宫六院有的让你学·”·云钰垂眸不语,心中纷乱万千·珩王迟疑道:“皇上,那肖长离,你打算如何处置”·一山尚不容二虎,何况一个随时都能威胁到帝王皇权的人,纵是珩王素来欣赏肖长离,此时也不免对他有了忌惮。
云钰深吸一口气,道:“为何要处置即便他真有帝王之命,那也是天命所赐,天意又怎可违抗何况,我相信他不会有丝毫的不臣之心。”
珩王面露疑色:“你……如此信他”·云钰笑了笑,道:“当初,不是二哥劝着让我信任他的么”·珩王一声轻叹,亦觉自己有些过分了。
以他的了解,肖长离便是那种你将皇位送给他他都不会坐的人,自己这小人之心委实难看··云钰道:“二哥,听说近日元寿山附近不太平,可是黎城有所异动”·“黎城”珩王想了想,“那地方荒芜许久,只有一片废墟,能有什么动静”·云钰若有所思:“若是寒子玉的目标是复辟百阕,没理由不回去看看。
为防万一,还是派些人手去探探,尽快将那附近百姓迁离·”·珩王点头:“我这就去办·你脸色不好,好好歇着,先别去管这些事,养好身子为上。”
“多谢二哥·”云钰微笑颔首,又对峪王道,“对了,那位出雲七皇子恐怕此番来者不善,有劳三哥近日多去招呼招呼,看他曾与哪些人有过来往。
若有必要,还需留他在此多住几日·”·他话中深意珩王已然明白,峪王却没多想,欣然答允:“没问题,我正好约了他下午去东郊围猎·”·珩王斜他一眼:“你与他还真是兴趣相投啊。”
峪王还挺乐呵:“论起玩乐的法子他可比我精道多了,- xing -情也疏朗大方,若他不是外邦之人,我还真乐意交他这个朋友·”·珩王道:“你可别忘了出雲与咱们的恩怨,玩乐可以,可别上了他的套,几时被卖了都不知道。”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峪王摆手:“放心,我是那种蠢笨之人么我可精得跟猴似的……”·云钰“噗嗤”一笑,心情也好了许多。
“行了别吃了,整日就知道吃·”珩王拽了峪王便行礼告退,“我们先回去了,你记着好好休息,多吃点·”·云钰看着一桌的残羹冷炙,点了点头。
峪王嘴里还叼着只春卷,硬被拽出了宫门,好不容易咽下去,埋怨道:“二哥也真是的,一大早饭也不让人吃好了·阿钰这不是好好的么,非要我来做什么”·“好好的”珩王恨不得揪揪他耳朵,“阿钰继位不久便遭受这般非议,就算他嘴上不说,心里能好受么你胸无大志,我生- xing -散漫,将这担子丢给他也就罢了,还一点忙都帮不上,唉……你我真是枉为兄长。”
·峪王舔舔嘴上的油沫,也跟着唉声叹气起来:“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让大皇兄坐这个皇位,他那么喜欢……”·“胡说”珩王在他后脑一拍,斥道,“让他坐了皇位,你我还能有这安生日子得了,我先去黎城看看,你记着看好苌楚靖尧,那小子就是条狐狸,这个时候来必定没安好心。”
峪王随口道:“知道了,要不要围猎时我绊他一跤,摔得他下不了地”·珩王照他屁股便是一脚:“你是怕出雲抓不着咱们的把柄么”·峪王揉揉臀部还挺委屈:“唉,做人可真难……”·“皇上,让御膳房再做些来吧。”
小安子看看桌上一片杯盘狼藉,担心峪王会不会补过头了些··云钰摇头,让他撤下,想了想,又道:“肖……翰林院的肖大人,可曾回来”·小安子道:“没有。
皇上吩咐过,一直让人留意着呢,昨天肖大人一晚上都没回来,今早翰林院也没去应卯·”·云钰暗暗叹了口气,让他退下,只觉心累疲乏,索- xing -躺下又睡了半晌,迷糊醒来还没来得及唤人,小安子就急匆匆进来,说出事了。
出事的正是峪王和苌楚靖尧··小安子担心峪王补过头,他还真就补过头了,一下午都是精力旺盛,在与苌楚靖尧东郊围猎时兴致高昂事事争先,二人争夺猎物时他更是一时心急,一鞭甩在苌楚靖尧的马臀上想阻他一阻,不想马受了惊,径直将他给甩了下来,摔伤了一条腿。
皇子受伤,出雲使团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此时都嚷着要见皇帝讨说法,礼部官员去了好几波都安抚不下来··云钰揉揉尚有些昏沉的脑袋,整肃衣冠后在养心殿见了出雲使臣,又特意去行馆探望苌楚靖尧,大半日忙碌下来,一张脸上神色就更差了。
苌楚靖尧翘着条伤腿倒不甚在意,依旧吃吃喝喝,还找了好几个美貌宫女去伺候,反过来安慰云钰莫放在心上··峪王自知闯了祸,见了云钰都是缩着脖子,问他当时情况他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就是一时头脑发热未顾及后果。
云钰未多说什么,让他回去歇息,打发了小安子,自己则缓步踱到了肖长离的寝殿··窗门紧闭寂无人声,门外庭院落叶铺了一层,不闻人声唯有冷风过境,分明不过一日却荒凉至此。
云钰在傍晚冷风中站了一会,末了推门而入,点亮油灯,静坐窗前,桌上摆放着看了一半的《符全录》··云钰想起空岁山时的情景,虽深山险恶危机四伏,有他相伴却时时都是心安,不像此刻,一颗心空空荡荡,又是荒凉又是彷徨。
夜一点点变得浓稠,他叫宫人来生起暖炉,又要来一壶酒,一点点温酒小酌··他并不常喝酒,此时却急需这一点暖意入喉,驱散周身和心底的寒意··肖长离踏着夜色而来,看到屋内的火光微微一怔。
门口站着两个等候吩咐的宫人,见他回来便告诉他皇上在里头··他迟疑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屋内酒香四溢,暖意袭人·迷蒙水雾中,少年帝王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手中酒杯。
杯中清酒微荡,偶尔洒出一些沾- shi -他的指尖,顺着淌在桌上,又濡- shi -了他的衣袖··不知是酒意微醺还是神思恍惚,云钰并没有立即发现肖长离回来了,直到火炉上酒沸溢出引起火光他才回神,伸手去提酒壶,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此时的酒壶烫如烙铁,他若真去碰了,恐怕得要烫掉一层皮·肖长离下意识拦住他,随即收回手,又是直挺挺站着··云钰看到他,心中一时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恼,最后拿着垫布倒了杯酒递给他:“手这么凉,喝一杯暖暖身子。”
肖长离接过来,一饮而尽··云钰又为他倒了一杯:“坐·”·肖长离便坐下了··云钰哭笑不得,又道:“喝·”·肖长离顿了顿,依言喝了。
“这么听话,那就……”云钰起身,他已喝了不少,先前坐着还不觉得,此时一起身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干脆整个人倒在肖长离身上,勾住他脖颈,趁着酒劲在他耳边轻声道:“亲亲我。”
 ·    ·第69章 春宵一刻·肖长离身子一僵, 正要扶他起来,云钰已用力勾住他脖子,贴了上去··他的气息中带着醉人的酒香, 肖长离如受蛊惑, 神思亦有些混沌,片刻后醒悟过来, 微微转头,想将他推开, 云钰却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紧靠过去, 如藤缠大树将他抱得更紧, 无助中带着浓烈的眷恋和依赖。
“不许推开我……”云钰声音闷闷的,如孩子般缩在他怀中,“这一- ri -你去了哪里你不在, 我……我很害怕……”·肖长离僵着的身子逐渐软化,不由伸手揽住他的背,半晌后道:“我去了黎城。
寒子玉以建木为引意图复活巫翵,吸纳龙气与百姓魂魄, 危急迫在眉睫·皇上若再不能稳住局势,恐怕……”他推开云钰看着他的眼睛,凝声道, “皇上,不能再任- xing -了。”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云钰眸中迷蒙,有淡淡的水汽,面上因微醺而泛着潮红, 眼前人摇摇晃晃模糊不清,只有那句不要任- xing -透进心底··他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一些,抓住肖长离的手慢慢松下来,苦笑道:“我大婚立后,局势便真能稳定吗”·肖长离眉间闪过一抹隐痛,道:“自古君王主阳,凤后主- yin -,- yin -阳合则紫宫定,紫宫定,则天下安。”
云钰一笑,扶着桌角摇摇晃晃起身:“若不是你在我跟前,我真以为这话是太傅说的·”·肖长离想扶他,伸出手却又收了回去··云钰看到他这个动作,又好气又好笑,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一时急切呛着了,咳得身子都缩了起来。
肖长离心中绞痛,捏紧拳头,片刻后将他扶起,拥入怀中··云钰将他拥紧,只觉得鼻中酸涩,双眼变得模糊·他感受着这个怀抱,或许很快便会是咫尺天涯。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是否大婚立后,与我……并无干系·”肖长离语气低沉,却无比笃定,“就算你大婚有后,我仍会陪着你,无论是以何种身份,是否有违天道。”
·云钰慢慢懂了他的意思,微喜过后却是心痛:“不行,不能这样委屈你·除了你,我不会……”·“皇上·”肖长离打断他,目光柔和,微微一笑,“你若不能保重身体,你我还能有什么将来”·肖长离很少笑,一旦笑起来便如皓月凌空清朗无垠,看得云钰心中一动。
一想这样的人刚刚承诺了自己一生的相随,他便再难抑制心中情意,牢牢抱住他··这一次肖长离没有再推开他,二人相拥良久,云钰靠近他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在他耳畔流连,声音细若蚊吟:“扶我去躺一躺……我喝多了,头晕……”·肖长离依言将他扶到塌上,正要给他盖上被子,云钰已抓住他衣襟往下扯,迷离的双眸闪着萤亮的光点,紊乱的呼吸清晰可闻:“我若是大婚,却什么都不懂,会让人笑话的……”·他转而勾住肖长离脖子,一点点往下压,不让他退,也不让自己退:“你既然这么希望我大婚,你就该……先教教我……”·肖长离看着他,直到过近的距离让他看不真切,双唇贴上那一刻他已无意再逃。
云钰有些急切,仿佛怕他再推开自己,将他搂得死紧,两人之间未留一丝缝隙··肖长离包容着他的生涩和急切,一点点化为主动,拉开一点距离,安抚般在他唇上轻吻:“皇上,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云钰面红耳赤,低声道:“废话……”·肖长离的吻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板板正正循规蹈矩,实在谈不上柔情蜜意,云钰的心却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胸腔中翻滚着惊天动地的喜悦和幸福,让他整个人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然而过了好一会,肖长离依旧只是不轻不重得亲吻,云钰觉得自己的嘴都快被亲麻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便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他把心一横,干脆探出舌尖勾动他的唇舌一番深吻,随后微颤着手拨开他衣襟,探了进去。
肖长离呼吸慢慢变得粗重,抓住他的手,两人都被对方的热度烫进了心里··“你……你躺下来……”云钰推了他一把与他换了个位置,将脸埋在他颈边,“我不要在下面……”·在下面会痛,这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唇瓣在肖长离脖子上轻轻吻过,一点点移到胸膛,忽见他肩头又多了一道新伤,看去已敷过灵药开始愈合,却让他心又痛了起来。
“怎么又伤了”·肖长离深吸一口气,道:“无妨·”·云钰把脸贴在他胸膛,眼泪慢慢滑落:“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肖长离沉默了一会,扶住他肩膀将他带到床里,为他拉上被子,抹去他面上泪痕,柔声道:“等我一下。”
云钰当他是又要反悔了,心中无奈却并无不悦··既然他不愿意,他也不想再逼他些什么,只要彼此心意合一,一切就都不再重要··他乖乖躺在床上等,肖长离走到外间,翻出了那本龙阳春宫册子,一番研读默默记下一些关键之处,让候在门口的宫人退下,吹熄了烛火。
回去后见云钰闭眼鼻息平稳,他脱下外袍躺了下去,没有惊动他··虽然极为克制自律,肖长离却也是个男人,有着男人都会有的情感欲望,只是未曾外露罢了·此时他已然情起心动,却有一点,他不知该如何行事。
虽然刚刚看了书,他却知道男人的身体并非天生便可行此事,头一次定会有些损伤,见云钰已睡了,他暗松一口气,为他拉好被子,自己则半边身子都没盖着··然而他躺下没多久,云钰便将自己连同被子一道给他送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灼热的气息凑近他耳边:“你不愿就算了,不过,在你教我之前,我是不会大婚的。”
云钰轻笑,“你自己看着办吧·”·肖长离心念一动,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云钰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被攻城掠地,好似空岁山之景重演,那时的他无法挣脱,此时的他更无力挣扎。
谁说他是块木头的·好像是自己来着……·奇异的感觉接近某个隐秘之处,云钰浑身一抖,紧紧搂住身上人的脖子:“等……等一下……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肖长离做的和书上的不一样,用的会是手,好奇怪。
而且,他在下面··肖长离在他唇上亲吻,低声道:“忍一忍·”·云钰听话得点头,除了抱紧他不再去多想什么··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此时此刻在上面还是下面并不重要,何况用手虽然奇怪,却并不感到如何痛楚,这让他安心不少。
直到,肖长离用了两根手指··“嗯……”云钰轻呼,深吸一口气后缓过劲来,适应了这奇怪的感觉··还好,忍一忍也还过得去,何况这感觉并不难受。
他抓紧肖长离后背,裸露而炽热的触感让他更是羞涩,只能用尽力气抱住他··忽然那个部位猛地一痛,肖长离竟然又加了一根手指,这一次的感觉太过强烈,不单是痛,还有一种酥麻过电般的感觉传遍全身,他不禁呻、吟出声,自己都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难堪得将脸埋进肖长离发间。
两人都已是汗- shi -鬓发,耳鬓厮磨间交换着彼此的温度,仿佛即将融化在一起··肖长离的动作轻柔平缓,一下一下却仿佛撩拨在了云钰的心尖子上,他难以压抑喉中的声音,只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着被带入一个未知而神秘的地方。
在他身心皆已沉溺之际,肖长离却慢慢抽回了手,这让云钰感到一阵空虚,喘息着贴过去寻求安慰··肖长离拥住他,在他耳边道:“若是疼就告诉我·”·云钰心咚咚得跳个不止,搂着他轻轻点头。
肖长离俯身下来亲吻他的脸颊唇畔,将进入的动作尽量放得轻缓,云钰还是疼得浑身一颤,咬紧牙关··他听到肖长离一声闷哼,知道他定是难受了,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放松,全身心接纳着他的进入。
“疼吗”肖长离呼吸粗重,能听得出正忍耐着什么··云钰搂紧他,好不容易才将话语说连贯:“不……不疼……”·这次终于和书中对上了,果真如广岫所言会疼,可一想到那个人是肖长离,他哪里还会在乎这点疼痛。
片刻过后,这痛楚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能忍着疼,却忍不了这个,呼吸全乱了套,压抑着的低吟一点点从唇角泄露了出来,随着身上人的动作而起浮,如行云腾雾神智涣散,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肖长离的动作缓慢而有序,他超强的意志力能让他在这种时刻依然保有理智,不至于弄伤了他··昏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有彼此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毫无遮拦得紧密贴合,难舍难分。
常言春宵苦短,云钰却觉得这一夜犹为漫长,他不放过任何一刻去感受着怀中人的一切,每一刻都像是永远··暖炉的火在午夜时已燃尽,寒意却无法侵入这一室春情。
屋外冷月凌空,层云散尽,一轮圆魄忽然缺了一角,黑暗一点点入侵,直到银盘被尽数吞没,化为乌黑一点悬在深空·片刻过后,那黑暗褪去,银月竟变为赤红,好似一只邪恶的眼瞳正俯瞰着大地众生。
天狗嗜月,血月凌空,大凶之兆·· ·    ·第70章 情之一物·一大清早柳原便换了朝服来到宫门外等候早朝, 顺便叫出了小安子,问他昨日云钰的情况。
那一桌子补- yin -壮阳的御宴可是他废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让御膳房准备出来的,特意嘱咐了小安子要看着云钰都吃下去·回府后他还幻想云钰吃了以后便生龙活虎, 立马招十个八个宫女来临幸, 晚上做梦都是自己教导小皇子之乎者也的场景,想得别提多美。
这不一大早鸡还没叫他就起身, 兴冲冲赶来验收成果了,哪料小安子的回答扎了他的心··一桌子菜他没吃多少也就罢了, 竟还一晚上都没回寝宫·柳原捶捶胸膛, 一声长叹。
他不回寝宫, 这大冷天的能睡在哪,不必想也知道··在他懊恼之际,另一个人也和他一样急匆匆赶来面圣, 正是太史令徐怛··小安子说皇上未在寝宫,让他们晚些再来。
徐怛看上去比柳原还急,搓着手来回踱步··柳原见他如此不由好奇,问他有何要事等不得朝会再议, 非要此时进宫··徐怛满面忧色将昨晚血月之事一说,柳原亦是脸色大变,顾不得许多, 径直进了宫门。
————————————————————————————————————————————————————————————————————————————————————————————————————————————————————·一夜翻云覆雨欲念激荡,云钰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过去的,醒来时身边无人,自己被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
肖长离行事克制, 并未如何伤到他,他微微一动还是能感到不适,那般情景随着身体留存的触感反反复复在脑中回荡,呼吸之间还能闻到属于肖长离独有的气息··回想着昨夜自己的失态,云钰只觉脸上发烫,心跳如雷。
抬眼见肖长离穿戴整齐正走过来,他赶忙蒙住被子,不敢见他··“皇上·”肖长离见他蒙着头,拍了拍被子,“起来洗洗吧·”·云钰浑身燥热,在被中又觉得滞闷,只得探出半张脸来,却是眼神躲闪,仍是不敢看他。
忽觉眼前一暗,肖长离俯身下来,挡住了他眼前的光亮··云钰以为他是要亲自己,紧张得闭上眼睛,却觉身子一轻,被肖长离连带着被子一道抱了起来··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抱得很稳,面上并无表情,云钰却能看到他向来沉稳的面上浮现淡淡红晕,耳根子都红了,一时又是羞赧又是庆幸。
这样的他,只有自己能看到··此生得此一人,夫复何求·屋内放了一只木桶,水雾氤氲,不知是何时拿进来的·肖长离将云钰抱到木桶边,轻轻放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没过身体,云钰长舒一口气,某个部位的不适感舒缓了不少··肖长离并未多看他,放好被子转身要走,云钰趴在捅边忙道:“你去哪里”·肖长离停下:“去拿几件换洗的衣裳来。”
这个时候云钰不愿他离开,低声道:“不必了,我穿你的就好·”·肖长离想了想:“会有点大·”·云钰挪了挪身子:“无妨。”
肖长离便整理了一些自己的衣物,静静等着他沐浴··云钰虽不愿让他离开,却也做不到在他跟前沐浴而面不改色,一时窘迫,只能躲在水里耗时间··过了一会,肖长离拿了本书翻看,云钰窘况渐淡,趴在木桶边沿看着他,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这一切太过美好,美好的不似真实··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不知何时就会醒来化为乌有的梦··为了验证,他叫了一声,肖长离闻言走过来,他隔着木桶拉住他衣摆,随后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虽有些凉却真实的温度,安心下来。
“那个……你洗过了么”云钰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来,在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大胆后话已经问出了口无法收回,不由一阵面红耳热。
不过既然都已经那样了,一同沐浴也算不得什么了吧·在他纠结得满脸通红时,肖长离道:“我已洗过了,皇上快些洗,小心着凉·”·云钰依依不舍放开他的手,慢慢擦洗起来。
肖长离没有马上走开,似下了很大决心般,问道:“皇上可觉不适”·云钰摇头,捂了捂脸,掩去发烫的面颊··他虽对这种事并不熟识,男人的本能犹在,他能感觉到肖长离为了不弄疼自己极尽克制,自己是舒坦了,他却不尽然。
·他咬了咬牙,伸手拉过肖长离,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要想太多,下一次……可以快一点的……”·此言出口他们两人都涨红了脸,云钰爱惨了肖长离这副模样,什么脸皮节- cao -都不要了:“下次,我要在上面。”
肖长离微怔,不知如何回应才好··这个时候的肖长离不同于往常只知守着所谓的君臣之礼回绝他推开他,难得这般听话,他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多占些便宜才是。
“抱我出去·”云钰红着脸笑意狡黠,勾住他脖颈靠了上去·身子出水本该带来凉意,他却丝毫不觉得冷,反而阵阵得发烫··肖长离依言将他抱起,少年的身躯因沾了水有些打滑,满手满怀都是滑腻的触感。
他心神微乱,此刻的窘迫更甚云钰,快走几步欲将他放在榻上,不料踩到了地上的衣物,滑了个趔趄不慎失手,云钰径直便滚了下去,幸好已到床边,这一滚便刚好掉在床上,不至于跌上一跤。
云钰揉了揉臀部刚想呼痛,见肖长离面露尴尬,他赶紧把话压下去,还欲盖弥彰得说了一句不痛,用衣裳挡住关键部位··肖长离让他换上衣服,背过身去·云钰如获珍宝,捧起他的衣裳闻了闻,又在脸上蹭了蹭,这才慢慢往身上套。
肖长离的衣服对他而言确实大了一些,他却丝毫不觉得空落,被属于他的气息包裹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肖长离按下心中的纷乱,深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世上之事千变万化纷杂难辨,唯有情之一物最难控制,越想压抑便越发膨胀喧嚣,不由心念所制··犹如兽困囚笼,一旦放出,便再难收回。
他没有丝毫后悔,只怕天意难违··也罢,多思无益,留这一刻也好··腰间一紧,云钰从背后拥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半晌不动,也未松手··这样静静的相依,两颗心似也隔着血肉之躯连在了一起,一同跳跃,一同喜忧。
“你在想什么”云钰抱着他,手指在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得戳戳点点,“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正寻思着一会要如何请罪,再打发我赶紧大婚”·肖长离觉得好笑,云钰竟将他的心思猜了个正着,让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微臣……”·“你敢说,我就咬你·”云钰先发制人,凑上来堵住他的嘴,一口咬在他下唇上··这一口咬得不算轻却也并不重,在肖长离唇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
云钰看着那个印记,有点后悔,又凑上去亲了亲,这一亲便有些不可收拾,尚未完全平复的身体食髓知味般又贴了过去··面上喷洒着炽热滚烫的呼吸,肖长离亦有些情难自抑,回应了一会又开始后退,怕再次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是微臣不敢··云钰靠在他怀中:“你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后悔也没用·今后不许再自称臣,也不要叫我皇上,若是再犯,我还咬你,知道了么”·肖长离微笑着点了点头,让他坐下,拿了帕子为他擦拭- shi -发。
原本他想问问云钰打算几时大婚的,怕被咬便没说··他知道,即便他不说,朝臣们也不会善罢甘休·这是云钰无法推卸的责任,只要他在位一日,便会永远压在他的肩上。
想到云钰未至弱冠便要撑起这般重任,肖长离心中不忍,手上动作越发轻柔·云钰静静感受这番柔情,盼着时光能就此停住才好··门外忽然传来急乱的脚步声和下人阻拦的声音,柳原顾不上许多一把推开门,看到屋中木桶和散落在地的衣裳,脑子轰地一声,愣在当场,好一会了才在心底嚎了一声:“造孽啊”·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    ·第71章 血月之劫·肖长离听到声响, 欲起身去看,云钰拉住他,握住他的手:“无论他说什么, 你都不要在意。”
肖长离点头, 为他披上大氅,走出内室, 见柳原正一手颤巍巍扶着门框,一手捶打胸膛, 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肖长离本未打算遮掩, 此时亦无被人抓女干般的窘态, 走过去淡定拱手,道:“柳大人。”
“你……”柳原指了指他,捂着心口痛心疾首, “你不是说过会劝皇上选妃大婚么,怎么还……唉,亏老夫还如此信任你,你……你真是……荒唐呐”·肖长离道:“大人放心, 皇上会大婚。”
柳原压低了声音呼道:“那你们这是……”·肖长离道:“大人误会了,皇上大婚与下官并无关系,自古帝王三宫六院……多一个男宠, 并没有什么。”
他神色未变语调平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力气下了怎样的决心··事难兼济,当一切无法平衡,他唯有选择一个对云钰最好的结果··陪在他身边, 无论是以一个怎样的身份。
“你……”柳原被他的话所震动,想不到他这样睿智孤傲之人竟真能甘心当一个男宠,训责的话堵在喉中,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云钰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挺秀的身影,紧紧抓着衣袖,眼眶一点点泛红。
柳原缓了一会,道:“也罢,只要皇上愿意大婚,你们二人……唉,老夫管不着,也不想管了·”他看了看云钰隐身的屏风,叹了口气,“皇上,太史令徐怛清早入宫,说昨夜天降血月,乃是大凶之兆,皇上若是准备好了,还请尽快回宫,朝会之上自有要事相商。
若是……若是有何不适之处,老臣让小安子去取些药来·”·“不必了·”云钰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与肖长离并肩而立,轻轻挽住他的手,“多谢太傅,朕稍后便回去。”
柳原看了看他,脸色和精神都不错,只是眼眶通红,更显文弱不经·他看着他长大,名为君臣,实有父子之情,见他如此也是不忍,未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云钰慢慢握住肖长离的手,脑中回想着他说的话,心下隐隐作痛:“你不必为了我这般牺牲,你不是男宠,我不许你这么说……”·肖长离宽慰道:“无妨,身外之名,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云钰摇头:“可我身为帝王,却连一个人都不能守护,就算坐拥江山又有何用”一想到自己大婚立后诞下子嗣,高坐金殿之上,一切都顺应了人心,他却只能在一个不为人所见的地方,担着骂名一无所得,他就心痛如绞,自责不已。
肖长离轻叹一声,帮他拢了拢鬓发:“世间之事本就难测,离合圆缺自有其道,焉可兼得一切不过唯心而已·你不要想太多,近日事杂人心动荡,更该打起精神来才是,其他的事不必再去忧心。
准备准备,上朝去吧·”·“那我去了,你好好歇着,不许再出去乱跑·”云钰按下心中感概,揉了揉他的脸,“再留下伤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肖长离微笑点头,帮他拢了拢大氅·云钰恋恋不舍,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这才离去··看他离去的背影,肖长离敛容沉思,眉间思虑犹深,忽然一只小小纸鹤扑腾着短翅飞来,停在了他的头上,发出广岫不耐烦的声音:“我说兄弟,我这都快生了你还巴巴将麻烦事往我跟前撞,不知道这个时候我需要静养么”·肖长离将纸鹤拿下来,道:“抱歉,只是事态紧急,别无他法。
不知求问玄惪真人之事,可有解答?”·广岫道:“玄惪那厮整日装世外高人不问世事,问他什么都说道法有常天意难违,你问他顶什么用?说起来,小皇帝体弱势微,龙气又遭外泄,恐怕真不是那个寒子玉的对手。他以建木吸纳龙气意图复活巫翵,听上去吓人得很,劝你还是赶紧带着小皇帝逃了吧。”
肖长离皱眉,一时无言·手中纸鹤跳了跳,发出卫翊的声音:“家国之事人人有责,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广岫啧啧做声:“你夫君我如今可是要安胎养身之人,你不顾念着点,难道还要我去以身犯险,真是好狠的心……”接着便是低低的打闹之声。
肖长离轻叹,正欲辞谢,又听广岫道:“等等……我想想啊……那时候玄惪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他好像总看着一个方向……是了,东洲琳琅山”那头声音一振,道,“巫翵属火,若要克制需以- yin -柔属水之物,我记得琳琅山上有一寒潭,潭中有异兽,以冰雪寒气为食。
自古异兽皆练得内丹,乃是珍惜奇物,说不定可以用来克制巫翵……等等,那玩意想必十分厉害,凭你之力对付不了,还是让广御去吧……这个玄惪,明白说话能死么,要不是我聪明,岂不是要耽误大事……喂,你可别不知死活得自己去,异兽凶猛你对付不了……喂……”·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纸鹤停在桌上,边上早已没了人影。
——————————————————————————————————————————————————————·小安子候在殿外,终于见云钰回来,赶忙让宫人奉上洗漱之物,备好黄袍玉冠,为他整顿仪容。
他见云钰穿着衣衫宽大不甚合身,显然不是昨日穿的,好奇道:“皇上,您这是打哪儿换的衣裳,料子这般粗硬,哪里符合您的身份”·他这么一说让云钰想起昨夜之事来,心中一荡,脸又开始发烫。
他摸了摸衣服,果然料子不怎么样,想起肖长离那般出众的模样,自当也要用上最好的,当即命内府司的人选了十套最好的衣裳给肖长离送去··小安子见他眉眼含笑面色红润,与昨日的疲乏虚弱大不相同,高兴道:“看来太傅为皇上准备的东西确是十分有用,皇上虽吃得不多,这会脸色也好了许多,要不再让膳房准备一些吧”·云钰忙道:“不要,那种东西,要朕如何下口。”
有云昶这个前车之鉴,他可不敢胡乱再吃那些所谓大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正了正玉冠,只觉头重脚轻,脖子都酸得慌,心中轻叹,一会上了朝,不知得有多少麻烦事了。
帝王临朝,百官觐见,看着殿下众臣,云钰深吸一口气,道:“近日事多,众卿想必多有安国固民之道,不妨尽数说来·”·他这话的意思便是若不是有助社稷的,就都不用说了,偏偏无人领会。
柳原冲边上的礼部尚书荀匀使了个眼色,荀匀遂上前一步,先呈上一叠奏本,道:“皇上,将近岁末,朝中有诸多祭礼冗杂之事,礼部已拟出大致章程,请皇上过目·”·云钰大致看了看,只是些寻常礼祭之事,其中便有一折写着要他大婚,连吉日都已选好,就差人选了。
他当做没看到,放在一旁··柳原知道不逼他一把不行,上前一步,道:“皇上,自古王化怀德,内治乃人伦之本·陛下登基多时,然长秋宫久旷,恐不宜固国之基,望陛下尽快择贤立后,以安后宫,以定民心。”
云钰抚额,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立不立后当真有如此重要,烦闷之下懒得再辩,道:“太傅如此锲而不舍,朕还能如何呢尔等自去办吧,不必大肆征选,找一个你们觉得合适的,朕大婚就是。”
柳原一喜,大呼陛下英明,躬身退至一旁,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只要云钰愿意大婚立后,留下子嗣,他与肖长离如何厮混就都不重要了··柳原心中感概,抹抹眼角,擦去那一滴欣慰之泪。
太史令徐怛随即走出列外,道:“皇上,微臣昨晚夜观天象,见煞气覆月,色赤如血,赤气侵入紫宫,掩盖了紫微星芒,乃是大凶大劫之象·”他呈上一折奏表,道,“血月现,劫将至。
自古天降异象,皆有所指,臣不敢懈怠,遍阅典籍,无意得见翰林院肖大人的生辰籍册,一阅之下心惊不已·肖大人这命格……”·他一个太史令如何能无意看到肖长离的生辰籍册,云钰凝眉,面露不悦:“怎么,徐卿是想说这血月之灾,与肖长离有关”·徐怛正色道:“回皇上,微臣以生辰探星象推算了肖大人的命禄,肖大人命格天纵,有破军侵紫微之象,且昨夜血月之期,乃是肖大人的生辰。
种种迹象皆可表明,他才是灾劫之始,命中可震其主,动江山损龙脉,乃是……”·“够了·”云钰打断他,面露不悦,“朕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在朕看来,肖长离从无过失,且有大功,天命之事玄之又玄,怎可单凭几句生辰命数便就此轻断”·史坤成上前,道:“皇上,肖长离本就是叛臣之后,出生不正,更有如此命格,若是放任不顾,恐会酿成大祸啊。
还望皇上以江山社稷为先,将其……”·云钰脸色已是十分难看,强压住怒意:“好了,这些虚妄无稽之说莫要再论,若无他务,退朝吧·”·“皇上……”徐怛还要再说,云钰已起身拂袖而去。
他如此任- xing -之举引得众臣议论纷纷,倒是柳原面容平静,还安抚了几位大臣··别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云钰对肖长离的迷恋岂是一星半点,若会因为他们几人的谏言而处置了他,那才是怪事。
他喟然而叹,心中不安··血月之象究竟预示了什么,谁也不清楚,这个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72章 寒山深潭·云钰带怒而回, 小安子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能将一张脸黑成这个样子,不解道:“皇上,这之前还好好的, 怎么下了朝脸色就成这样了”·云钰未答, 兀自生了会闷气,忽然想起徐怛所言, 昨日是肖长离的生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怒火骤去, 转而寻思着要送他些什么贺礼才好, 不过再一想, 昨晚他将自己整个人都给他了,岂不是最好的贺礼了么·他想着想着又羞涩起来,一张脸由黑转白再泛红, 看得小安子一头雾水。
往日他下了朝便会批阅奏章直至午时,今日他却没了这个心思,换下朝服打发了小安子,又兴冲冲跑去找肖长离了··屋内无人, 唯有一只精巧的纸鹤放在桌上,被窗外乱入的风吹动,挣扎了一会, 还是掉在了地上。
云钰捡起纸鹤··他认得这个,这是停云观的秘宝,以灵力注入可千里传音通话·他看了看纸鹤,忽然凑近它道:“喂……”·纸鹤毫无声息, 他笑了笑,为自己这行为感到可笑。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在门口逮了个下人问,得知肖长离已出门,他当他是去了翰林院办公,亦赶了过去,却不见人影··原仕杰干巴巴回话,说他告了假,这几日都未来过。
云钰心中隐隐不安,刚离开翰林院,又逢宫人来报,说珩王入宫觐见,他只好赶了回去··珩王是专程来报黎城之事的,说是广御和广陵已解救了周围百姓,巫翵暂无法吸食魂魄,只是龙脉王气仍有外泄,凭他们之力尚无法完全遏制,得等他们想到克制巫翵之法才行。
云钰叹道:“发生这些事,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若我再强大一些,稳住格局,寒子玉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能动摇皇城龙脉·”·珩王道:“说这话做什么,你初登大位经验不足,难免有所欠缺,只要再磨练一阵子,凭你的聪慧,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区区一个亡国之后何足挂齿”他拍拍云钰肩膀,“哥相信你。”
云钰点头,笑容却颇为勉强··珩王又道:“对了,我听说你准备大婚,可已定下人选”·云钰懒懒道:“人选自有人去- cao -心,我只需下月初三穿上吉袍便是,管他是何人选。”
珩王皱眉:“这怎么行,一国之后关乎国运社稷,岂可轻率若你无中意的人选,柳太傅他们必定是在朝中高官家中征选适龄女子,无论选到哪一家,只要沾上了皇亲这曾关系,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云钰若有所思,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幽幽道:“若我不大婚,国势就当真稳不住么”·珩王微怔:“自古帝王皆有三宫六院,这是惯例亦是常道,就跟人要吃饭睡觉一个道理……”他看了看云钰脸色,道,“怎么,你不愿大婚”·云钰轻叹,道:“二哥不也一样么,贵为王爷,王妃已故去多时,你却为何还是孑然一人”·珩王一窘,紧了紧手中的焚仙炉:“我与你怎能一样,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这不还有楚离陪着我么。”
云钰一笑,笑得他更窘,揉了揉鼻子岔开话题:“对了,那个苏家小子醒了,这几日都快把大理寺给掀了,比云麒都能闹腾·你看如何安置他才好”·听闻苏苏醒来,云钰心中欣慰,念及苏玳雪之恩,想去看看他,再找找肖长离下落。
珩王听他要出宫赶忙阻止·天子出宫门非同小可,出一点岔子都是举国动荡的大事·他上次带了几个人就去了石郢,也幸好是有肖长离相护,否则不知得是个什么结果,珩王想起来都后怕,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宫。
“你若是想见他,命人将他带进宫来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珩王一脸严肃,“现如今是个什么局势你又不是不知道·”·云钰只得作罢,派人将苏苏带进宫,按捺着心思批阅奏折,心中仍旧难宁,对珩王道:“二哥,你可否帮我留意一下肖长离的动向,黎城之事他已有所察觉,我怕他会孤身犯险。”
珩王道:“我知道了,虽然外界多有传言说他命格破君乱国,我却知道他从无此心……等等……”他似有所悟,看向云钰,“阿钰,你这么关心他,该不会是……”往昔之景浮现,他总算明白云钰那些反常之举从何而来了。
云钰放下折子,平静道:“我与他,已定终生·”·珩王惊得下巴险些掉下来,他本以为只是初有好感,没想到已连终生都定下了了,这进展可比自己还快呢。
不过,楚离这样,他也得不到什么进展··他缓了一会,干咳道:“那个,无妨,肖长离也确是值得托付之人,不过,你这个身份,终究不能随心所欲,需要顾及的太多……”·云钰叹道:“我明白,我这不是已经同意大婚了么。”
珩王看着他面上怅惶,不由唏嘘:“苦了你了,只是家国之前,儿女私情向来都只能往后靠,你能以大局为重,也是难得·”·云钰苦笑:“不这样,我又能如何呢倒是二哥你,真打算与一只炉子过一辈子”·珩王一窘,抚了抚炉身:“也不能这么说,即便此生只有这么一只炉子,知道他在里头,也就够了。
我这种人,本也不好再去祸害人家姑娘·”·云钰看着他,半晌无言,将叹息湮没在唇边··“听说云昶那小子又闯祸了,”珩王笑着缓和气氛,“我去看看那个苌楚靖尧,看他那条腿究竟是断了还是没断,你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他还想提醒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相信云钰不是任- xing -妄为之人,定能平衡好肖长离与朝堂之间的关系··珩王走后,云钰勉强稳定心绪批阅奏折,看着礼部呈上的大婚折子,定了半晌,正要批下去,便听内监来报,苏苏到了。
“我的天我的天,这就是皇宫么这真的是皇宫么”苏苏拽着引路宫人的胳膊一蹦三跳得窜进来,只觉两只眼睛都快被这满室的金碧辉煌闪瞎,见了云钰更是激动,正要扑上去就被宫人给拦住了,挨了一声呵斥:“不得无礼,还不跪下”·苏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实可谓是五体投地,口中不停呼道:“哦哦,那啥,皇上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万万岁……”·云钰哭笑不得,挥退宫人,将他扶起,道:“不必如此多礼,你还当我是石郢时那个看上去就很有钱的公子哥就行。”
苏苏嘿嘿直乐:“那哪儿成,对皇上无礼那可是要杀头的·打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哎呀呀,竟然真的是皇帝”他搓着两手,嘴里嘟囔着发财了发财了。
云钰拉他坐下,见他恢复如初打心底里感到高兴,见他心无旁骛的模样,心情也疏朗许多··他命人送来一些吃食,苏苏来了宫里便是他的客人,招待孩子最好使的莫过于美食。
他先前急着上朝亦未吃过东西,此时就权当是早膳午膳一起用了··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苏苏大快朵颐,他却提不起胃口来,心中念着肖长离,不知他此时身在何处,可是又在做什么危险之事,是否平安。
忽听一声脆响,惊得云钰一阵心悸,原来是苏苏吃得- xing -起,不慎碰落了一只玉盏·他赶忙拢起藏到桌下去,讪笑着赔礼··云钰没说什么,两眼盯着那些碎片,心砰砰直跳。
———————————————————————————·此时的肖长离正驱马赶至琳琅山。
他知道,广陵广御需坐镇京城,无法抽身,能出来的,只有自己而已··琳琅山位于苍梧山龙脉之上,灵气滋盛,孕出的异兽必定非同凡响,无论如何,他定要一试。
琳琅山不大,找寻寒潭并不费事·常言高处不胜寒,寒潭所在必定也是此山最高之处··此时冬寒将至,天气本就- yin -冷,在琳琅山中这寒意更甚,肖长离越靠近山巅便越觉- yin -寒入骨,似连血液都快要凝结。
他能感到这寒意并非来自冷风寒气,而自地下而起,直透肌骨·一路上来他看到不少冻僵的尸体,想必皆是丧命于此··幸好他纯阳之躯又得龙气加持,方能活着来到山巅,只见静如明镜的寒潭反- she -着天上层云,高远飘渺,恍惚似不在人间。
这寒潭不大,呈漏斗之势上宽下窄,四周草木不生,水清可见底,下端是一洞黑暗看不见底,不知究竟有多深多远·那片黑暗似有魔力一般,要将人吸纳进去,送入万劫不复之地。
站在这样的地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难捱心神震颤,便是肖长离都感到有些目眩神晕··- yin -寒自四面八方而来,似是不将他冻僵誓不罢休,他每呼吸一次便觉如同刀子在刮,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含着一口血,同时运起全身气血,抵御寒意,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此处静如死域,好似一切都已被冻结,便连风都失了威慑,不敢经过··肖长离看着那个水中黑洞,一步步走入谭中··鞋不沾水衣衫未- shi -,这水面竟早已冻结成冰,极为坚实,别说是一个人,就是几匹马上来都能跑上几圈。
肖长离身形挺拔颀长,倒映在冰面之上不染纤尘,如仙人凌波踏水,暂寻一方净土歇脚,随时都会羽化而去·· ·    ·第73章 狼狈之戏·他走到潭水中央, 正站在那黑洞之上,右掌一翻蓄势而发,将一团魑魅火重重拍在冰面之上。
他要引那异兽出来··要它出来, 必要破冰··一击下去冰面毫无反应, 他又是一掌,依旧无用··这冰不知凝结了千万年, 绝非凡俗之力可以撼动。
他沉思片刻,划破掌心, 挤出鲜血, 以内劲将血液凝在一处, 倒滴而下,随后收起内劲,一瞬间极强的寒气便将那鲜血凝固成了一截冰刺, 倒挂在他掌心··他凝神敛气,运起魑魅火,一掌狠狠拍下。
那鲜血凝结的血刺一端扎入冰面,一端嵌入他的掌心, 带着纯阳的血气与魑魅火之威,在冰面上留下了一个凹洞··鲜血凝结的冰凌晶莹剔透,反- she -着淡淡的红芒。
肖长离就着掌心的残血, 再次拍下,这一次冰面以凹洞为中心,缓缓裂开了一条缝,寒气似活物般自冰下溢出, 嗜向肖长离··肖长离掠身而退,如飞燕横空,退回岸上,看着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水面坚冰霎时间分崩离析,森寒之气倾巢而出,一时之间风起激荡天地变色,如同坠入了冰雪地狱。
肖长离看着水面荡开层层波纹,盘算着那里头的究竟会是什么异兽·单从那潭中深洞的大小来看,想来也不会太大··他捡起脚边一块石头掷入水中,正扔向那深洞之内。
眼看石头入水朝那深洞坠去,猛地被一股无形之力吸了进去,与此同时水面上亦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仿佛所有的水都被吸入了深洞之中··肖长离眉心一紧,就要来了·——————————————————·珩王赶到行馆时,苌楚靖尧正在欣赏歌舞,脚翘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身边有美人送上佳酿,他不时在那柔荑上摸两把,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珩王心想,这小子可真是够精的,自己国中内乱乌烟瘴气,他就恬不知耻跑这来享福,还顺便折腾几把,把人家搅得鸡犬不宁,他倒是快活了··珩王咳嗽一声,被歌女身上的香粉呛得鼻子发痒,挥手让她们都退了下去:“听说岐王殿下伤了腿,不知可有大碍”·苌楚靖尧将长腿一抬,露出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腿,笑道:“无妨无妨,峪王殿下手下留情,没给摔残了,休养几日就好了。”
珩王赔笑,心下腹诽·就云昶那三脚猫的身手,真能把出雲这位排得上号的高手给摔残,那倒真是出息了··不过无论此事究竟无意还是有意,至少在明面上看来,苌楚靖尧的马受惊的确是因为云昶那一鞭子,他们无可辩驳,只能认栽,还得想法子好好安抚,不能给出雲留下口实。
“峪王顽劣,不知分寸,无意累殿下受惊,我等实在过意不去·”珩王好声好气赔礼,“殿下好生歇着,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莫要客气·”·苌楚靖尧一脸谦逊纯良:“珩王殿下太客气了,这几日承蒙照顾,吃喝玩乐,比本王在出雲时还快活,本王还没好好谢过,哪里还好意思提什么要求”他抬了抬伤腿,皱眉道,“不过,这腿脚不便的不好出门,倒也确实有些发闷。”
珩王皮笑肉不笑:“殿下若是想出门,本王派人传来步辇就是,可别劳动了殿下这条精贵的腿·”·苌楚靖尧道:“不必不必,用不上步辇,伤残之躯也不用走得太远,劳烦珩王殿下扶一下,本王在门口吹吹风就成。”
说着已伸出手,笑呵呵看着珩王··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珩王暗啐了一口,扶住他胳膊架着他走到门外·苌楚靖尧坐在廊下一脸陶醉得深吸了口气,像是被关了多年的囚犯似的,啧啧叹道:“庭院碧苔红叶遍,试倚凉风醒酒面,这日子可真是舒坦,本王都不想回去了。”
珩王暗暗翻了个白眼:“岐王殿下乃是出雲国主最为看中喜爱的皇子,你若是不回去,只怕出雲国主得要亲自来寻了·”·苌楚靖尧展开腰间折扇,自认风流得晃了晃:“无妨,若他来了,正好看看大缙这片锦绣江山比起我出雲如何,今后也好多学学治国之道,莫使得内忧外患,自家人还打起来,教人笑话。”
他冲着珩王看了一会,笑意莫测,“说来也怪,贵国数位皇子,除了那位前太子殿下有些身为皇子的野心外,其余几位竟然能够相处和睦,送到手的皇位还推来推去不愿意坐,真是让人意外。
珩王与那位峪王殿下,当真对那至尊之位毫无兴趣”·珩王笑了笑,道:“人各有志,有人追名逐利,自然也有人弃如草芥·我等生在帝王之家,已有了常人不可企及的富贵,再去多求什么,便是贪婪。
要真坐上了那个位置,终日国事扰心不得安枕,徒增烦恼罢了,不如做个闲散王爷,一世自在逍遥·”·苌楚靖尧眸中露出悠远之色,轻叹一声:“若我那几位皇兄能懂得这个道理,也就不会有这许多糟心事了。”
珩王知他于此事定有许多感触,身为最受喜爱的皇子,他所受的明刀暗箭必定不少,不由有些同情,拍了拍他肩膀:“人心难控,咱们管不了旁人,自己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岐王殿下乃是豁达大度之人,想必明白这个道理·”·苌楚靖尧一笑:“本王本也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只是无奈啊,身在此位,有很多事便不可不顾,不得不做。”
他挑眉,收起折扇,“多谢珩王殿下一番训诫,若日后还有机会,定与殿下喝上几杯·”·珩王见他如此坦诚,正要答允,忽见一人鬼魅般出现在了苌楚靖尧身后,温和笑意中透着几分狡黠,一只手缓缓按在苌楚靖尧肩上。
“你……你是……”珩王脸色大变··他认得此人正是南岳巫覡,谢墨··南岳人在这里出现,肯定不是为了喝酒。
他正要提醒便觉喉中一痛,已发不出声音来·苌楚靖尧一脸茫然回头,见了那人可比珩王淡定多了:“阁下何人,看着眼生呐”·谢墨笑道:“无名之辈罢了,岐王殿下不必认得。
在下想请殿下走一趟,还请赏脸·”·苌楚靖尧道:“本王素爱游历四方,若是好玩的地方自然乐意之至,不知……”·他没说完珩王便窜上来挡在他跟前,一脸视死如归,只是下一刻便被谢墨甩袖挥在一旁:“珩王殿下就不必同行了。”
他这一挥看似轻松其实暗劲十足,摔得珩王七荤八素,一时都爬不起来··他怀中白影一晃,楚离已冲了出去,被谢墨一把捏在掌心:“孤魂小鬼,留这魂魄不易,还是别来送死得好。”
楚离面露痛楚,挣扎不出·珩王心急如焚,偏偏此时又无法出声呼救,扑过去抱着谢墨的腿就是一口··谢墨皱眉,将楚离甩开,提起珩王后领,哭笑不得:“我说珩王殿下,你堂堂王爷却这般行事,不怕丢了皇家颜面”·珩王可顾不得这么多,张口又要咬下去,手中眨眼却没了人。
“不请自来委实过意不去,这便告辞,不必送了·”谢墨揪着苌楚靖尧的衣领退出老远,顺便用异法将几个察觉有异而赶来的宫人整晕了过去,施施然离开。
“珩王殿下可要记得来救我啊……”苌楚靖尧的声音传来··珩王终于能出声,先去看了楚离,见他无恙,将他收入焚仙炉,唤来侍卫巡查追捕,足不停步赶去告知云钰。
宫中,却有更为惊骇的消息在等着他··皇上遇刺,- xing -命垂危··珩王看着宫中御医神色仓惶,宫人纷杂来往,只觉两腿一软,险些栽在地上··苏苏此时正站在皇城之颠,手中是一块沾满血污的玉盏碎片。
就在刚才,他将这块碎片生生扎进了云钰的肚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神智再次跑远,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所在何处不知道前尘或未来,只知道自己要听一个人的话,他说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脚下围满皇城禁卫,弓箭手已经赶到,无数利箭朝他袭来,他空洞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忽然,那些利箭鬼使神差般停在了半空,如同慢放的皮影戏。
片刻过后,箭雨落空,刺客已然不见踪影,只在- yin -沉天宇中留下了一抹挥散不去的- yin -霾··“谢先生真是好厉害的身手·”苌楚靖尧笑吟吟看着谢墨,“左右南岳已亡,不如先生另寻明主,成就一番大业如何”·谢墨放下苏苏,费了一番力才拿下他手中的碎片:“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南岳已亡,少主犹在,怎可另投他人出雲人才济济,想必不少我一人。”
他擦了擦苏苏满手的血污,看着他稚嫩的脸,唏嘘而叹,“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沦为他人傀儡,百阕后人这番行事,当真下作·”·“瞧先生这话说的,他若下作,我等自也好不到哪里去,狼与狈罢了,谁也别说谁。”
苌楚靖尧嗤笑,“倒是没想到谢先生还有这番仁慈之心,真是叫人刮目相看·”·谢墨道:“岐王殿下不也是如此么刀斧已握在手中,嘴上却是称兄道弟,方才分明可取了云宸的- xing -命,却偏要演一出遭劫的戏码。”
苌楚靖尧摇摇折扇:“谢先生此言差矣,本王堂堂皇子,出雲正使,宫廷之中暗杀他国皇亲,成何体统这戏嘛,既然已经演了,自然要演好演活了才是,怎可敷衍了事”·谢墨一笑,伸手一延:“即是如此,请吧。”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    ·第74章 冰蟾内丹·此时的琳琅山上奇寒透骨, - yin -风凛冽,水中漩涡源源卷入潭中深洞,如一个巨大的漏斗欲吞噬万物。
肖长离凝神而视, 忽然心中一乱, 阵阵不安袭上心头,似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而自己却无计可施无能为力··就在此时,自那深洞中猛地冲出一道水柱, 来势迅猛, 径直朝肖长离冲来。
肖长离跃身避过, 那水柱紧嗜而来,同时伴有一声嘹亮的蛙鸣·他身体连连翻跃躲闪,避开水柱的攻击, 看着寒潭边上的一抹霜白··这潭中的原来是只冰蟾,不过半人大小,想来应该不难应付,肖长离微微松了口气。
这冰蟾通体莹白, 如冰雕雪刻一般,唯有头上的两只眼中泛着赤色幽芒,红色的眼瞳正牢牢盯着肖长离··若不是它下巴一鼓一鼓的正发出时高时低的鸣声, 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座冰雕。
冰蟾背上竖着长短不一的冰凌,如道道利剑,闪着幽冷寒光··只见冰蟾的两只眼瞳闪了闪,那道水柱如游龙般窜回深洞之中, 片刻后潭水溢出,一点点又蓄满了寒潭。
波纹粼粼层层荡漾,水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正反- she -着天宇之上的云卷云舒··肖长离与冰蟾隔着寒潭对峙,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制服它取到内丹,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退。
冰蟾慢慢移动,肥大的身躯每动一下都能在地面踏出一个坑来·它眸中瞳孔一缩,猛地张口冲肖长离吐出一团寒气··肖长离掠身避开,脚踏冰面急掠而去。
冰蟾张口又是一口寒气吐出,肖长离脚步急转堪堪避过,跃身而起,掌心聚起一团魑魅火,朝冰蟾当头拍了下去··冰蟾显然没见过这种蓝幽幽的东西,抬眼看了一会,都没顾上躲。
魑魅火本为驱邪除煞之物,只是这冰蟾吸取天地灵气而成,非但算不上- yin -邪反而还是有灵之物,魑魅火对它起不了什么作用,故而就算魑魅火都落在冰蟾头顶上了它都没有半分反应,反而张开大嘴将它吞入口中。
肖长离本也未指望魑魅火能起什么作用,只是用来引开冰蟾注意罢了··在冰蟾分神之际他人已掠至冰蟾身后,一把抓住它背上的冰凌··冰蟾察觉有异,摆动身躯,想将身上的人甩下来。
肖长离不顾刺骨的寒意死死抓住,愣是掰下一根冰凌来,毫无迟疑朝冰蟾下颌扎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片刻便凝结成冰·冰蟾骤然受此重创,怒声嘶吼,在潭中狂奔冲撞。
肖长离再握不住手,被甩了下去··冰蟾狂怒不已,对着他喷出一团寒气,肖长离欲借力避开,却被脚下冰面一滑,一时不及,一条腿正中寒气,眨眼便冻住了··肖长离倒了下来,那条腿被冰块冻住,根本挪动不了。
眼看冻结之势仍在蔓延,肖长离摊开右手,将掌心的血抹在眉心,飞快画了一个符印··那符印就着鲜血画成,印在他眉心,在他素来沉静的面上平添了几分妖异之感。
这是擒阳咒印,可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极限,在《符全录》中位于最后一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肖长离敢孤身前来,就是因为这个符印··符印吸尽鲜血,散发着红芒,随后一点点隐没在了肖长离眉心,未留下一丝痕迹。
肖长离只觉周身真气膨胀,气血加速运行了数倍,衣发皆随之而动,腿上的寒冰片刻便消融殆尽··宛如重生··在冰蟾再次袭来之时,他不躲不避,反而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冰蟾的前腿,重重砸在冰上。
冰蟾惨嚎一声,直在冰上砸出数道裂痕来,背上冰凌都断了好几根··肖长离乘胜而击,数拳砸在冰蟾腹部关元之上,想逼他吐出内丹··冰蟾被揍得有些发懵,咕呱叫着意图反抗,口中寒气如瀑席卷而出,兜头罩住了肖长离全身。
肖长离口含一息阳元愣是扛住了,最后这一拳击下,冰蟾再难支撑,张口吐出了内丹,几乎同时冰面瓦解,一人一蟾皆掉入了水中··肖长离及时握住冰蟾内丹,只觉一股极其- yin -寒之气流窜全身,身处寒潭的凉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冰蟾占据一山修炼百年,哪里遇到过这种凶狠之人,被肖长离打怕了,顾不上内丹,头也不回潜入潭底深洞之中,怕是再也不敢出来了··肖长离在水中沉浮了一会,硬是凭借一口气游回岸上,刚出水便冻得一时无法动弹,衣衫- shi -发上都凝出了霜白。
若不是擒阳咒印效用仍在,他怕是当场便会冻成冰块··许是因为冰蟾失了内丹的缘故,四周寒意降了不少,周围的枯树草叶已开始冰消雪融,淋漓滴着水··肖长离借助咒印之威暗运真气化解身上寒气,半晌后才能踏出一步,脸色已白得无丝毫人色。
他艰难往山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冰刀之上·只要他手中还握着内丹,他就无法摆脱这彻骨的- yin -寒··走到半山时他整个人忽然就是一抖,眼中瞳孔一缩,猛地喷出一蓬乱血,摇摇欲坠。
便在此时一人飞快赶来,及时将他扶住,正是广御··“你竟用了擒阳咒”广御大为愕然,忙去探他脉搏,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肖长离命格不俗,琳琅山又在龙脉之上有龙气护佑,他尚能保住一条- xing -命·若是换了旁人,此时早已气血膨胀爆体而亡,哪里会是吐一口血这么简单··肖长离抓住广岫胳膊稳住身体,将手中内丹递过去:“快去……黎城……”·广御看着那粒内丹,叹了口气:“若早些拿到或许还有用,可是现在……怕是不成了。”
肖长离脸色一肃:“这是为何”·广御道:“因为皇帝受伤了·”·肖长离脸色大变,胸腔之中一阵绞痛,气血翻涌而上,将一口血又逼到了嘴边。
“帝王龙神一脉同体,息息相关,龙脉被阻帝王不安,反之亦然·”广御道,“皇上今早遇刺,体内龙阳外泄补之不足,龙脉亦损,如同雪上加霜,一粒冰蟾内丹,恐怕不是巫翵对手。”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闭目深吸一口气,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声带颤音,死死捏住拳头借以压制心中的惊恐惶乱:“皇上他……如何……”·广御道:“我不清楚,想必情况不太好。”
他扶稳肖长离,“我先带你回去疗伤,暂且别想太多·”·肖长离如同虚脱一般靠在他身上,只觉浑身阵阵发冷·即便身处寒潭之中他也没感到这般冷过。
此时云钰的情况确实不太好,那块碎片生生扎进他的肚子,搅得肠穿肚破,血流难止,御医忙碌了大半个时辰才止住血··珩王心慌意乱来回踱步,头一次在宫人面前发了火,得知是苏苏刺伤云钰时他抱着头直撞墙。
是他提议让苏苏进宫的,是他害了云钰·“阿钰阿钰怎么样了”云昶手忙脚乱赶过来,不顾宫人阻拦就要闯进去看云钰,被珩王拽了回来。
“你给我老实呆着,别瞎捣乱”珩王冲他吼了一声,将云昶彻底给吼懵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云昶颤声道:“我没捣乱……阿钰……阿钰他怎么样了……”·珩王捏了捏眉心,倦声道:“不知道,不过何御医说过并无- xing -命之忧。”
云昶松了口气,靠在门上:“那就好……”·两人一时无言,身边宫人来来往往,不时端出血糊糊的水和纱布,看得二人揪心不已··“皇上……”柳原颤巍巍由宫人扶了进来,一张脸上布满惊惧惶恐。
珩王稳住心神宽慰几句,他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心有余悸喃喃自语:“血月……血月之劫……这就是血月之劫啊……”· ·    ·第75章 风波将至·此时宫门外已有数位大臣闻讯前来等候, 一国天子竟遭到行刺,但凡有个意外,上至皇家朝堂下至黎民百姓皆可谓是翻天之祸。
都有人开始怯怯私语若是真出了意外, 是该由珩王继位合适还是峪王继位合适了··“古籍有载, 血月现,国之将衰, 气尽如坠狱·如今皇上遭到行刺,岂不正好印证了血月之劫”史坤成长叹一声, 满面忧色, 朝天一拜, “望上苍眷顾,保皇上龙体康泰,护我大缙渡此灾劫。”
众臣长吁短叹, 皆随之而拜··史坤成道:“今早朝会之时徐大人便早窥得灾劫,若是陛下早有防备,恐怕也不会有此一难·”·徐怛叹道:“灾星在侧,紫宫不宁, 皇上仁德不予追究,本官纵有心,亦难有所为啊。”
户部尚书李同道:“按徐大人所言, 那肖长离果然是灾星么”·徐怛道:“下官饱识星象,循日月星辰之法,得窥天机,肖长离乃是潜龙在渊之命, 陛下真龙之式微,则潜龙必趁势而起,迫压真主。
此乃天道,并非徐某人一家之言·”·众臣议论纷起,忧心忡忡··工部尚书王行楷迟疑道:“可那肖长离为官也有数载,素来恪尽职守刚直不阿,对陛下亦多有相救之恩。
天道虽是不仁,其人本身却无过错,仅凭天象便断言其罪,是否有些……”·史坤成淡淡打断他:“诸位大人想必不清楚,那行刺陛下之人,正是肖长离的小舅子,在石郢之时便已犯下灭门重罪,此次进京亦安身于大理寺内。
人心难测,在恶人露出本- xing -之前,谁又能肯定那副皮囊之下,是否包藏祸心呢天机既有所指,又怎可坐视”·王行楷一时无言以对,想起自家那个非肖长离不嫁的任- xing -女儿来,微微叹了口气。
“如此看来,这个肖长离绝不可留·”中书令沈爰道,“如今皇上重伤,京中妖乱横行,民心动荡,再这样下去恐怕国乱将起·徐大人既已窥得血月灾劫,不知可有化解之法”·徐怛道:“依下官之见,当尽快以肖长离之血祭天,已息天怒求得护佑,方可保陛下社稷之安。”
一众官员纷纷点头,觉得唯今之计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忽听一声咳嗽,众人转头,见珩王沉着脸走来,忙躬身行礼··“王爷,不知皇上伤势如何”沈爰问道。
珩王道:“已经由太医诊治,并无大碍,各位大人无须担心·”他目光扫过众人,道,“眼下这局势还乱不了,尚不必以人命祭天·”·他们方才的话他听了个大概,最后那一句以肖长离之血祭天听得犹为清楚。
他不懂什么血月凶兆灾星之祸,只知道这些人若是在云钰重伤之际取他已定下终生之人的- xing -命,他绝对不会高兴··徐怛迟疑了一会,道:“王爷,天道有法不可违逆,若逆天而行,恐怕灾祸难避啊。”
珩王道:“天道有法,人又岂能无情即便肖长离真是灾星,也要等皇上痊愈后由皇上明旨处置·各位大人皆为股肱之臣,担君忧国之心恳切,本王明白。
如今陛下需要休养,朝中之事还有劳各位大人多费些心了·”·众臣纷纷揖礼领命,珩王对史坤成道:“史大人身为太尉,有护卫京畿之责,天象吉凶一类想来并不精通,就不必费这心思了。
出雲皇子在我皇都被劫,下落不明,这才是大人应该- cao -心的事,不知可已追查到些什么”·史坤成道:“谢王爷教诲,下官已派出人马全城搜捕,城中也已戒严,只要贼人未出城外,必能捉拿。”
珩王皱了皱眉:“若是已出了城呢那劫人的乃是南岳巫覡,身怀异法神出鬼没,绝非常人可挡,史大人切莫轻敌·”·史坤成垂首:“下官明白,这便前去督查。”
史坤成走后众官员也渐渐散了,珩王看着天宇沉沉有将雨之势,暗叹一声,回去看望云钰··云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憔悴不堪,层层纱布包裹着那个骇人的伤口,隐隐还透着血迹,满室皆是还未散去的血腥之气。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何御医说他伤口较深,虽未在致命要害之处,却是失血过多体虚气弱,得静养上好一阵子才可痊愈·静养期间忌忧思伤神忌冷热无度,不可起身不可大动,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遗症,龙体大损。
珩王不敢多看他面色,心中愧意重重,忽然想起在石郢之时前来相助过的广漠真人··那时肖长离重伤比起云钰此时更甚,经过广漠调理后不过几日就能下地,不但医术高超更有各种灵丹妙药,有他来为云钰治伤想必能好得更快更彻底。
他当即觉得眼前一片亮堂,转身就往外走,径直去找广御和广陵··见到同样重伤的肖长离时,珩王不由一叹··这俩人可真是有难同当,不离不弃了··“王爷……”肖长离见了他便急急问道,“皇上他……伤势如何”·珩王还是头一次看到素来稳重的肖长离露出这样急切的模样,道:“无- xing -命之忧,只是尚需静养,不可大动。
我说,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广陵道:“自己找死呗,单枪匹马去找冰蟾,还擅用了擒阳咒,真是嫌命长了·”·珩王微愣:“冰蟾”·广御解释道:“巫翵属火,可以- yin -寒之物压制,只是现在皇上遇刺,龙阳外泄,对巫翵大有益处,是否还有用便是未知之事。”
珩王烦躁得挠了挠头,看肖长离的模样比云钰好不了多少,心下感慨··就这般一心为国为民的忠勇之人却被称为灾星,若真是天意,不免教人心寒··珩王拍拍肖长离的肩,语重心长道:“这些你就先别管了,养好身子为上。
你这副样子,阿钰定然不想看到·”·肖长离眸色深幽,回想分别之时与云钰相依的情景·他不知道云钰会有此劫是否当真是因为自己,情已至深退无可退,若可以一己之身换他平安,江山永固,他必不会有片刻迟疑。
珩王摆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对广御道:“对了,我记得上次有位广漠真人,医术高绝,更有不少良药,若是愿入京为皇上与肖大人调养身体,想必会有事半功倍之效,不知……可否劳驾……”·广陵没好气:“你是想把咱们停云观的这点老底都掏干净么广漠掌管观中事宜,可不是能到处乱跑的闲人。
你宫中有的是御医,伺候皇帝一人还不够”·他为自己被绑在这皇城之中当牛做马十分不满,停云观虽有不问世事不沾朝局之规,大难当前却又不可不顾,若为天下黎民也就罢了,单为一个皇帝,他可懒得出力。
珩王讪笑,一时尴尬,广御拉广陵一把,道:“二师兄古道热肠,想必愿意帮忙,我传书去问问·说起来,苏苏之事也是因我一时不察,累皇上遇险,自当尽一份心力才是。”
珩王感动不已,当即行下大礼,这才真正宽心许多··肖长离道:“苌楚靖尧被劫,可曾寻到踪迹”·珩王叹道:“尚无进展,谢墨乃是南岳巫覡,要抓到他怕是不易。”
肖长离道:“他劫走苌楚靖尧之心昭然,出雲定不会善罢甘休·危局已成,风波将至,皇上受伤,朝局之上王爷定要稳住才行·”·“我……”珩王最怕的就是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却又不能不扛,叹了口气,“尽力便是。”
他双眸一转,“幸好出雲此时内乱,应该并无太多心力顾及这边吧·”·肖长离神色一凝,目光沉静:“王爷当真认为,出雲内乱”·珩王一愣:“此话何意”·肖长离微微起身,半坐榻上,珩王赶忙去扶了一把,帮他拉拉被角。
自得知他与云钰的关系后,他看他就越发顺眼了··“数月以来,出雲局势确是一片混乱,国主重病,皇子夺嫡,群臣择主,民心动乱·苌楚靖尧作为这场夺嫡风暴中心之人,竟能置身事外得来到这里,王爷不觉得奇怪吗”·这一点珩王亦曾想过,太费脑了便未深入,此时经他提醒还是觉得费脑,问道:“对此你有何看法”·肖长离道:“卫将军半月前已赶往边境,便是察觉了出雲边防有异,从表面看来是因朝局动荡将臣撤换而调度兵马,实则已暗中朝我方迫近数里,看去虽不起眼,却绝不是巧合。
如今苌楚靖尧又在我国境内遭劫,若是王爷,会怎么做”·珩王略一深思,立时大悟,骇然变色:“他大爷的,他们该不会是要……难怪苌楚靖尧被劫时毫无慌乱之色,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肖长离道:“当务之急应先找到苌楚靖尧,莫让出雲师出有名。”
珩王连连点头·如今大缙忧患丛生,委实经不起刀兵之祸,忙不迭要走,又听肖长离道:“劫人的既是谢墨,王爷便可往芡山走一趟·”·“芡山”珩王想起那里有处百阕皇陵,皇陵内有异兽把守,当年先皇欲开凿皇陵,遭异兽攻击,数千兵马尽葬其中,自此之后再无人敢靠近。
苌楚靖尧若在那里藏身,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    ·第76章 一往情深·异兽听着虽然吓人, 这个时候却不容他畏缩,咬咬牙刚下决心,便听广陵道:“凡夫俗子, 还想闯百阕皇陵里头有数千鬼兵, 你就是带了千军万马过去也顶不了用。”
“鬼兵……”珩王咽了口唾沫,这听着可比异兽瘆人多了··“不尽然·”肖长离轻咳一声, 道,“虽数量不详, 那些- yin -兵已有一部分来到了京城, 皇陵之中想必有所势弱。
王爷此去暂莫起争端, 先寻到卫翾·此人生- xing -桀骜清高,王爷与他说明利害,他未必会全然不顾卫将军安危·”·珩王想了想, 觉得甚是有理。
虽然卫翾生母是南岳公主,生父却是卫峥,怎么说也有一半缙人的血脉,料想他不会当真伙同外邦置家国生父于水火之中·只要他有令, 谢墨亦不会违抗,一局危棋便有了反胜的机会。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珩王心里有了底气,豪气顿起, 辞别而去,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来,对肖长离道:“这几日恐有诸多烦扰之事找上你, 你好好养着,莫要往心里去。
等阿钰醒来,可别让他看到你这副病怏怏的样子·”·肖长离点头:“王爷小心·”·珩王又对广御广陵深揖一礼,郑重道:“俗务繁杂,累二位多日,实在过意不去。
京城妖乱若无二位不知会是何种局面,云宸在此,多谢·”·广御抬手扶起:“王爷言重,除妖伏魔本就是我停云中人之责,不必言谢·”·广陵撇嘴:“你们这些人就是会说场面话,说的咱们都不好意思不出力了……”·广御又拽了拽他,他一眼瞪过去,广御默默松手。
珩王马不停蹄又入宫中,云钰还未醒来,宫人正在小心为他换药·云昶坐在一旁打瞌睡,倒是柳原陪侍在旁,宫人动作稍重些他都能急了眼··珩王轻声上前,请他一旁说话:“太傅高德,赤心奉国,先帝临终有命,太傅有监国辅政之权,如今皇上未醒,本王有要务需调遣兵马,故而特来请示,暂借兵符一用。”
柳原见他礼敬有加,忙回礼道:“王爷折煞,既是要务,自可调用兵符·皇上休养期间,朝野上下自以王爷之命为先·”·珩王道:“本王素来闲散不懂什么政务,一切还需仰仗太傅。
想必太傅也知近日血月灾星之说,矛头直指肖长离,旁人不知,本王却清楚,肖长离一心忠君卫国,绝非灾凶之人·本王离开这段时间若是有人针对欲取他- xing -命,还望太傅出手相救。”
他深施一礼,郑重道,“有劳·”·柳原轻叹一声,将他扶起:“微臣老朽,蒙先帝和皇上信任,尸位素餐无所建树,如今时值危难之际,老臣自当竭尽所能,不负皇上与王爷所托。”
肖长离对云钰的重要- xing -他自然明白,虽然并不赞同,他却也不会往云钰心尖子上生生剜去一块肉··柳原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珩王丝毫不怀疑他的忠心,有他在,朝堂上的事不一定能稳住,至少云钰的安危他不必担心。
他走过去踹了云昶一脚:“起来·”·“啊阿钰……阿钰怎么了”云昶跳起来,险些打翻了药。
珩王把他拽起来晃了晃:“给我清醒一点,好好听着,我有要事要出去办,你留在宫中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虽无朝职,好歹也是皇子,记着自己的身份,需要你站出来的时候别给我犯怂,与太傅一起把朝局盯牢,在阿钰醒来之前,不许让它乱了。”
云昶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又被珩王拽到一边低声威胁:“如今肖长离和阿钰的关系不一般,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就算是拼了你这条命也要把他给我保住,听到没有”·“啊”云昶一头雾水,被珩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总算是理顺了,“你说肖长离和阿钰……”·珩王飞快捂住他的嘴,一旁的柳原一脸淡然。
他们知道的恐怕还没自己多呢,唉,年轻人……·柳原深深感觉到了年龄上的代沟··硬邦邦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先前五皇子云谨是这样,如今云钰也是这样,他肖家的人莫不是有毒么·唉……·他一声叹息不由出口,赶紧憋住,意味深长看了看云昶。
珩王又是一番交代,领了一千兵马快马加鞭赶往芡山·他走了,柳原也因年老不支回了府,寝宫内剩了云昶一人,他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心里慌得不行··他打小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糊里糊涂闯着祸长这么大,除了吃喝玩乐的法子啥都不懂,这个时候要他抗起这副担子,跟要他的小命差不了太多。
“阿钰啊,你快醒过来,快点好起来吧,三哥我胆子小经不起吓……阿谨好端端得突然就走了,你再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办才好”他守在云钰床边叨叨了大半日,掌灯时分终于把人给闹醒了。
可惜云钰只睁了睁眼,口中念着肖长离的名字,又迷糊了过去··云昶脑中电光一闪,赶忙宣人去请肖长离入宫··昏迷时都念念不忘的人必定是极重要的人,说不定肖长离来了,云钰就醒了呢·他这心血来潮之举,还真就让他蒙对了。
肖长离来了之后也没做什么,木偶泥塑般只是坐着,没有哀伤或是忧虑的模样,一张脸仿佛凝成了冰,动也不动只是这么干瞅着··偏偏云钰还真就醒了··云昶一阵激动,赶忙叫来御医。
何御医看了看云钰的情况,松了口气,又为他换了药,吩咐不可受凉不可大动··云钰似有所感应一般,一眼就看到了肖长离,眸光瞬间清亮许多·肖长离依旧一副神情,唯有眼底光华闪烁,周身的冰似在一瞬间都化了,四目相对之间好似再也容不下其他。
云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才明白这不一般的关系究竟是何等的不一般··云钰勉力抬手,云昶赶紧给他塞回被子离去:“别乱动,不能受凉·你好好养着,御医说了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能好。”
云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让他宽心··云昶见他这般憔悴虚弱的模样,心里难受,吸了吸鼻子,帮他掖好被角:“阿钰你饿么御医说了你暂时不能吃东西,喝水都不成,唉,这可怎么好”·云钰摇了摇头,他现在不觉得痛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感觉到饿·他目光看向肖长离,他只是站在一旁,脸色亦不好看,想开口问问,边上云昶犹在,加上浑身虚乏,多余的气力都使不出来。
他再次伸出手想让肖长离过来一些,又被云昶给按了回去,一时哭笑不得··“三哥……累了……回去歇息吧……”云钰勉力说完一句话,疲乏得闭上眼睛,喘了一口气。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云昶本想维持一下自己好哥哥的形象,在这里陪他一晚上,无奈倦意难抑,确实是累了·肖长离来了好一会了也不见他吱个声,大概是有什么体己话不能让自己听见,他若再不走也未免太没有眼力价了。
·他走前还不忘嘱咐肖长离照看好云钰,何御医就在隔壁,有事就叫他一声,绝对不能让他起身之类,肖长离一一点头答允··好不容易人走了,云钰又伸出手来,肖长离会意,上前握住。
两只手皆是冰凉,握在一起许久才生了些暖意,虽是微不足道,却足以浸透心扉··云钰目不转睛看着肖长离,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似的··肖长离伸手抚了抚他额上发丝,微凉的手指划过面颊,让云钰心跳加快,一时间再多痛楚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疼吗”肖长离道··云钰微笑着摇头,又点头,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嘴角噙着抹狡黠的笑意:“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肖长离没说话,缓缓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云钰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几乎忘了身受重伤,微微仰首,又冲肖长离撅了撅嘴··他的唇苍白无光,几乎毫无血色,表情却生气灵动,尤其一双眸中亮光闪闪,显得十分期待。
肖长离微微迟疑,还是低头吻在他唇上··云钰含笑看着他,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整个人气色看上去都好了许多··门口的云昶咽口唾沫,轻轻往回退··他本以为肖长离木头一块,定然照顾不好人,不放心又回来看看,恰好看到这一幕,再不放心也只能赶紧遁了。
即便他真的不会照顾人,只要看着他,云钰的伤想必都能好得快些··他想起以前云钰因先嬛妃之事对肖长离心怀不满,处处针对,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真是世事无常,儿大不由娘。·他摇头晃脑转身而去,顺便吩咐宫人没事不要进去打搅,深藏功与名··“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云钰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寒意阵阵透入肌骨,仿佛这具身体刚在冰水里泡过··肖长离薄唇浅扬,柔声道:“没事。
你安心养伤,不要多想·”·云钰便没再问,握紧他的手,道:“苏苏呢”·“逃了·”肖长离眉心闪过一抹忧色,“他为何会突然伤你”·云钰蹙眉:“我也不知道……原本还好好的,他突然就变了脸色,我记得……他眉心似有一点红芒……”·肖长离敛眉,知道这定又是寒子玉的诡计,苏苏的恢复只是障眼法罢了。
那时自己急着去黎城,广陵广御护卫京城,竟无一人再有闲暇去管他,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如今局势危乱,云钰重伤继而龙气外泄更甚,寒子玉的目的不言而喻。
黎城这个百阕旧都就如同一根毒刺扎在大缙的心口上,一旦毒液肆意蔓延,其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都要尽快除去··云钰见他眉心紧皱,抬手轻抚:“你又在想什么了不许去找寒子玉,他诡计多端,不能去冒险……”·肖长离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握住他的手放回被中:“睡吧。”
云钰执拗得摇头:“我不睡,我若睡着……你就走了……”他深吸一口气,忍住痛楚与周身的不适,再次握住他的手,牢牢攥着,“那些人,总说你是灾星……与我命理相克……其实,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舒坦,特别安心……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命格,只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等我再强大一些,我……就可以保护你了……”·肖长离默然听着,心中思绪翻涌不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然命格天定,造化无常,他此时能做的唯有握紧他的手,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云钰话说得多了些,只觉气虚无力,胸腔之中一阵气闷,喘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一些,神智又有些模糊起来,手却始终不松。
“睡吧,我会陪着你·”肖长离靠近他耳边轻语,又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云钰便一点点在幸福中沉溺了下去·· ·    ·第77章 护体真龙·他的神智漂浮在无边虚空之中, 手心传来的温度却如长夜之星火瀚海之小舟,尽管微弱却犹如磐石定心,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宁定。
寒夜幽寂, 月落星沉, 云钰鼻息已然平稳,肖长离却仍未松手, 端坐于漫漫长夜,无声相伴··没有人看到, 连他自己亦未察觉, 在他与云钰紧握的手中流窜着一股至灵真气。
这股真气起自肖长离心脉之间, 如血液流转,通过两人紧握的手而传至云钰体内,亦在他心口集结··半晌过后隐隐可见一条银龙从云钰体内盘旋而起, 华光流转不可逼视,在云钰身体上方腾挪游移,最后龙首一转,看向肖长离, 歪头眨眼,似在打量此为何人。
这便是云钰的护体真龙··自古真龙天子皆受命于天,各有一条真龙护体, 大多时候隐而不出,唯有帝王大凶大难之时才会出现,为其挡灾··如今,它却被肖长离体内的龙阳之气吸引, 出来逛了逛。
肖长离似有所感,定睛看了看,只能看到云钰身上腾起一团银光,氤氲轻荡时隐时现,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正被两只明玉般清透的眸子注视着··一人一灵相隔咫尺之间,过了一会,龙神似是觉得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动也不动无趣得很,低鸣一声,鼻中喷出一团灵气,转身潜回云钰体内。
肖长离感到一阵清气扑面,发丝都荡了起来,虽怪异却无丝毫不妥之处,反而觉得神情气明,原本浸透全身的寒意都消了许多··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却知道定然不是坏事。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翌日,晨光初露,多日- yin -云之中难得出了一轮红日,将初冬的寒意都消弭许多··暖阳透入殿内那一刻,云钰醒了··短暂的迷糊过后他感觉到了手心的温度,一夜过去,非但并未寒凉反而越发和暖。
人还在,还是昨晚的模样同样的姿势··他还在··云钰觉得心口被什么柔柔软软的东西填得满满的,控制不住便在眼角眉梢借由笑意溢了出来,一笑宛若春花绽放。
肖长离亦是一笑,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云钰贪恋他触碰自己的感觉,往他手心又靠了靠,微微仰头,又冲他撅了撅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皮几时变得这般厚了。
肖长离面露无奈又透着几分宠溺,靠过来在他唇上碰了碰,正要退回,云钰却轻轻含住他下唇,无声邀约··肖长离稍加深入了这个吻,只是始终点到为止,感觉到云钰呼吸逐渐急促,他便退了回来。
云钰满面红晕,本苍白的唇上泛着水光润泽,清澈的双眸中荡漾着湖水般的潋滟,将满心的情愫表露无遗··“你要是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云钰笑得眉眼弯弯,捏了捏肖长离的手,什么伤痛皆抛到了九霄云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该不会是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他昨晚迷迷糊糊,只想着要留住他,竟然就这么让他在寒夜中坐了一夜,心中阵阵懊恼。
肖长离安抚得握了握他的手:“没事·”·云钰歉然道:“你快回去歇着,不必管我了……”·肖长离柔柔一笑,眸中印着云钰懊丧的模样,如镜中观影,清澈无暇:“我怎会不管你” ·只是简单一句话让云钰暖透心扉,一时又不希望他离开了。
能日日看到他,已成了他余生的唯一奢望··柳原起个大早入宫探望,看到几名宫人在门口窃窃私语不敢入内,他进去一看,见肖长离坐在床边,两人的手握得死紧。
云钰满面红光,看着肖长离的神情就跟新出嫁的小媳妇看夫婿似的,怎一个含情脉脉了得··柳原不由抚额,照这情形来看,自家皇上非但在断袖一途上一骑绝尘而去,更有可能,还是下头那个。
唉,造孽啊··柳原一声叹息出口,惊了里头的两人·肖长离欲松手,云钰却握得更紧,不让他退··“皇上醒了·”柳原挤出一个笑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感觉如何”·云钰道:“好多了……”·柳原看看他们握住的手,嘴角抽了几下,干笑道:“好多了就好,好啊……”·云钰道:“现在外面情势如何”·柳原道:“尚能稳住,皇上安心养伤,暂且不用管了。”
云钰面上红潮褪去,忧虑渐生·如今江山风雨飘摇,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柳原见他瞬间黯淡下来的脸,觉得还是不要将那些烦扰之事拿来给他添堵得好,却不过一时宫人来报,说中书令沈爰等在宫门外,问他见不见。
柳原正欲帮他打发了,云钰却道:“让他进来·”·“皇上,御医说过您不宜劳累·”沈爰这会进来会说些什么柳原猜也猜得到,劝道,“还是不见了吧”·云钰道:“我躺在床上,怎就会劳累了”他让肖长离扶自己稍稍起身,触动伤口痛得脸色煞白,还做出轻松的模样,“听听无妨。”
柳原无奈,只得由他,瞥了瞥肖长离,心下不满·之前还含情脉脉的,这会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劝劝··看你一会被口诛笔伐时还如何气定神闲。
柳原站到一旁,十分不厚道的幸灾乐祸起来··中书令沈爰进来,一番关切询问后,看着肖长离直皱眉头,道:“皇上,臣昨日听说这位翰林院肖大人入宫,一夜未出,心中实在担忧,不得不来打扰皇上休养。
此人不祥易生祸事,陛下如今伤重之身,若再受其拖累,万一……还请陛下勿再让此人近身为好·”·云钰揉了揉眉心,道:“朕昨晚由他照料,并无半分不适,反而感觉好了许多。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沈卿不是朕,体会不到朕的感觉,就不要再妄加揣测朕的福祸了吧·”·沈爰面露为难,道:“陛下想必不知道,昨晚北郊又出妖物,无形无实黑气如鬼,眨眼便夺了数人- xing -命。
如今民间灾星之说甚嚣尘上,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皇上若再不安抚民心,恐生动乱呐·”·云钰抚额,伤口不痛,头却痛得不行,后悔方才应该听柳原的话不见的。
“诸多现象来看肖大人确与灾劫脱不了干系,臣不明白皇上为何不愿处置”沈爰继续道··云钰感到胸中气血翻涌,深吸一口气,道:“妖物频出乃是歹人暗中作乱,越是有所指向,挑拨之心越是昭然若揭,朕若是当真处置了,才是正中其怀。
沈卿位及中书令,文官之首,素有才德,怎也会偏信星学命理星辰浩淼,世人万千,天定胜人,人定亦可胜天,怎可只言天道而废人事若沈卿真要朕处置了肖长离,敢问他所犯何事罪责为何难道要朕在诏书上以虚无命格之说判他死罪,留给后世一个昏庸无道之名”·他连番追问让沈爰一时无法作答,柳原适时上前,道:“皇上疲乏,这些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沈大人心系社稷,皇上定然是知晓的·”·云钰接着咳嗽几声,宽慰道:“沈卿的忠心朕自然明白,朕短期内怕是起不了身,朝中之事还有劳太傅和沈卿- cao -心了。”
柳原俯首领命,沈爰也只得拱手告退,柳原还特地送了送他··两人走出殿外,沈爰长叹一声:“皇上就是太过仁义,凡事定要究其根本·如今这个局势,以一人- xing -命便可平民怨顺天意,岂非是两全之举,却为何……唉。”
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柳原苦笑不语··以云钰的- xing -子这种事便是用一个素不相识无辜之人的- xing -命他都不愿,更别说是一个他心悦之人的- xing -命,能答应才怪·柳原心中透亮,却不能明说,只是和了和稀泥:“其实,皇上所言亦不无道理,命理之说空泛无实,咱们还真找不出肖长离的罪责来。”
沈爰道:“皇上尊太傅为师,最是听太傅的话,若您去劝劝……”·柳原摆摆手:“如何没有劝过,皇上这- xing -子看上去软和,实则心- xing -最是坚忍,只要是他认定了的,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唉,听天由命吧·”·沈爰唯有默然而叹,忽有宫人急急走来,手中拖着一只信封,对二人道:“二位大人,前方送来的紧急军报,请呈陛下·”·柳原与沈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深深的忧虑。
该来的,还是来了··见人走了,云钰暗叹,看向肖长离·他依旧神情淡然,看不出是何情绪··无缘无故被称为灾星,任谁都不会高兴··他拍拍床,示意肖长离过来坐,抓住他的手握着,忧声道:“不能再任由寒子玉为非作歹了,你曾说过他在黎城以建木为引意图复活巫翵,我若是派兵前去围剿……”·肖长离道:“不可。
建木之威凡人不可敌,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反而徒增亡魂·”·“那该怎么办”云钰问出口就后悔了,赶紧补了一句,“无妨,有停云观高人在此,一定会有办法的。”
肖长离默然··他的神情浅淡,低垂的眉眼间却锁着层层愁绪,忽然道:“若我当真……是灾星呢”·· ·    ·第78章 黑云压城·云钰一怔, 抓住他的手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呢”·肖长离道:“广岫亦曾说过,我是潜龙在渊之命,与你命中相克, 这一切或许真是因我而起……”·云钰有些生气, 在他手上掐了一把:“胡说八道寒子玉所为难道是你教唆苏苏刺杀我难道是受命于你你素来聪明,怎么会冒出这种蠢念头来”若不是他行动不便, 真想起来咬他一口,“我不许你这么想, 听到没有”·肖长离唇角勾起浅笑, 乖乖答应:“好, 我不想。”
云钰情急之下牵动伤口,疼得一脸煞白,无奈道:“我疼死了, 你还让我生气……”·肖长离眸光微动,小心扶他躺下·云钰长舒一口气,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坏笑:“你再亲亲我吧。
真的, 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肖长离有些无奈,以前的云钰虽温雅清和, 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之姿,怎能想到他也会有这样黏人耍赖的时刻··不过这个时候,他不会拒绝他任何的要求,俯身靠过去。
柳原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吓得险些扭了脚,庆幸方才愣是将沈爰打发走了,否则让他看到这情形,指不定得减寿个好几年··唉,春宫都看过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又是一叹,有种自家好白菜让猪拱了的感觉,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肖长离听到声响转头看去,见柳原边往袖子里藏着什么边叹气,面上表情有尴尬有懊恼有无奈有心酸,十分丰富··云钰见他又回来了,脸上微红,窘道:“太傅可是有事”·柳原直摇头:“没事。
陛下感觉如何,可要召何御医过来看看”·云钰抿了抿嘴,想了想还是道:“不必了,没什么大碍·”·肖长离却对柳原道:“可否送些饴糖过来”·柳原一想也对,云钰本爱吃甜食,糖类含在口中化去,不会留下残渣进入腹中,对伤口并无损害,虽不解饿倒可解解馋,嘴里也会舒服许多。
他看了看肖长离,倒没想到他还有这般体贴的心思,道:“臣这便命人去取来·”·云钰直点头,砸巴砸巴嘴,笑盈盈看着肖长离·他一夜滴水未进,嘴里发苦,干得厉害,想喝水又怕不利于伤口,想着忍忍便是,便未说出口,没想到肖长离却先他一步想到了这个法子。
这般善解人意,看谁还说他是块木头··宫人很快便送了各类糖来,软的硬的酥的脆的,肖长离择了块小些的送入云钰口中,甜得他整个人如同被泡在蜜中,抑制不住得喜上眉梢。
柳原见二人如此温馨,自己跟个木桩子似的只能干杵着,索- xing -告退,将军报藏得严实,暂莫扰了云钰此刻良辰,回去再从长计议··云钰见他离开,亦捻了一颗糖送入肖长离口中,指尖在他面上流连:“你也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气色好些了再来看我。”
肖长离只是无言握住他的手在掌心摩挲·以往他所在意的君臣有别,在生死面前已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大难将起,他不知道今后还能有多少时间如此相对,看到他这双喜悦悠扬的眉眼。
唯有,珍惜眼前而已··稍后何御医进来为云钰换伤药,肖长离看着他锦被薄衫下被层层包扎的腰身,少年的单薄削瘦毕露无疑,分明疼若钻心,他愣是紧咬下唇未发出一丝声响,还冲着自己傻笑。
在此一刻,护他长享盛世一世无忧,是他此生唯一之愿··“陛下洪福齐天,伤势恢复得比微臣预想得还要快些,通过气后便可进些流食了·”何御医十分欣慰。
云钰忍住痛楚,问道:“何为……通气”·何御医道:“陛下肠腹受创,所谓通气便是出虚恭,气通肛肠之后,吃食便可入腹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放屁……·云钰一窘,不由想笑···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他可不想让肖长离听到自己放屁的声音,愣是将他轰走了。
肖长离走出殿外,看着好不容易出来的日头又为层云所掩,北风平地而起,卷起黄叶飘零,为这冬日的宫城多添了萧瑟疏离··金砖碧瓦巍巍皇城,在高渺天地之间亦不过方寸一点。
“肖大人,在想什么”柳原走过来与他并肩而望天宇,层云之后有日光透出,却始终冲不破桎梏,留给人世一片- yin -沉晦暗··天意如此,人心奈何·柳原两手拢在袖中,无奈道:“我真是不明白,皇上登位不过数月,怎地就有这么多的事前来烦扰气都不让人喘上一口,唉。”
肖长离道:“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动心忍- xing -,增益其所不能·此为磨难,亦是历练·”·柳原叹息:“是啊,不经历练,何来进益总有一日,皇上是要一人担起整个大缙江山的。”
肖长离道:“敢问大人,出雲可有何异动”·柳原道:“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刚接到的军报,出雲得知皇子遭劫大为震怒,向咱们兴师问罪来了,说是三日内找不到人,便要派人亲自来寻。”
这派人亲自来寻的意思,不言而喻··三日,只有三日··三日,未必够珩王赶到芡山··柳原捻了捻被风吹乱的白须,看着- yin -云密布汇聚而来,神情愀然:“有卫将军镇守边关,应当能够阻挡一时,倒也不必过于担忧,怕的是外患将起,内忧丛生。
老朽虚领太傅一职,不敢说有何治世之能,唯忠义而已·”·他虽发须皆白已逾古稀,一双眸子却犹露清光,定定看着肖长离,“星象命理虚渺无实,唯人心可揣度。
虽说人定胜天,可这世上有些事,却不是凭一己之念便可驾驭的,所谓天道之威便在于此,肖大人可明白”·见肖长离不语,柳原继续道:“皇上未及弱冠,说起来还是个孩子,- xing -子纯良,易沉溺于一时之欢。
身为一国之君身负社稷之重,有很多事便不能由着- xing -子来·身前万民之口后世百家之笔,即便不闻不问,又怎能尽数躲过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好多说什么,肖大人为官多年秉节持重,想必知晓其中道理。”
肖长离颔首:“下官明白·”·柳原拍拍他肩,欣慰道:“明白就好·虽都说肖大人是灾星,我却不这样认为,论起对皇上的忠心,肖大人绝不少一星半点。
只要有这份心,我便相信肖大人定不会做出半分对皇上不利之事来·”·肖长离默然无声,半晌后抬眼:“多谢大人信任,下官知道该怎么做·”·柳原见他容颜清苦,眸中一片空寂,心中竟冒出一阵棒打鸳鸯的愧意来,不敢直视,岔开话题:“肖大人气色差得很,快些回去歇息吧。”
他叫了两个宫人来送肖长离出宫,看着那背影,长叹一声,不慎被风吹了粒细沙入眼,折腾了好一阵才弄出来,心中暗叹:“现世报啊,真是造孽……”·肖长离走出宫门,只觉- yin -风凛冽往来穿梭,乱叶飞尘铺天盖地,散落一片狼藉。
街上行人匆忙返家,他孤身行走于忙乱之中,湛青的袍子飞扬而起,仿佛将要乘风而去··他看着天上重云如盖,越聚越多的乌云黑沉沉压了下来,似有风雨欲来之势,心头亦如压着浓云,气闷胸滞,喘不过气。
这不祥的感觉令他极是不安··“看,那个人就是灾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路上行人看了过来,如避瘟疫般四散跑开··肖长离未顾上他们,直到一只破簸箕砸到了身上,他顿了顿,继续走。
慢慢的,朝他身上砸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烂白菜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头,伴随着恶毒的咒骂劈头盖脸而来··“就是他害得妖怪四起,咱们整日提心吊胆的,这个灾星”·“这害人的东西,怎么还不去死”·“灾星处死灾星”·“烧死他”·这场面与以前他受到城中姑娘拥戴时差不多,不同的是那时丢过来的是香帕花簪,现在却是臭蛋石块。
人生际遇无常,不过如此··他心中并未因此而生波澜,只担忧这压顶的重云之后,会是怎样的劫难··一块半掌大的石头砸在了他的眉角,他觉出痛来,抬手摸了摸,沾了些许猩红。
“住手”忽有一人冲过来将他护住,抬手挡开砸过来的东西,口中气呼呼地骂,“你们这群刁民,以多欺少落井下石,还要不要脸了”·回应他的是一箩筐的烂菜和臭豆腐,那叫一个热烈。
肖行之气得直跳脚,捡起一根扁担就是一阵挥舞,大有万夫莫敌之势:“来啊,扔东西算什么本事,有种来单挑”·周围百姓被他唬得一阵,愣了一会,随后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还有扔板凳砸桌子的。
肖行之势单力薄不是对手,只好抱头鼠窜退回大哥身边,让他赶紧撤··肖长离只是看着天上几乎就要压下来的黑云,眉头都快要搅在一起··“大哥你没事吧”肖行之看到自家大哥额上被砸了道口子正冒着血,又是心急又是恼怒。
天呐,不会是被砸傻了吧·肖长离忽然脸色大变,他感到一阵心颤,这是对于危险即将逼近的自然感应··“快走”肖长离大喊,拉住肖行之就跑。
便在此时,那团黑云中窜出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厉声嘶叫着,疾冲而下· ·    ·第79章 只为一人·刹那间惨叫震耳, 鬼影往来冲杀不止,只是轻飘飘穿过人的身体,人便倒地, 魂灵尽散。
“我的天, 那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肖行之被拽着蒙头跑,只回头看了一眼便吓得半死···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让他藏好, 转身欲回去,肖行之赶紧拽住他:“不跑还回去干什么”·“你先走”肖长离将他推开, 返身回去。
只见那些鬼兵一阵冲杀后便欲冲入宫城, 却被一层光晕阻隔不得入内, 咆哮着又冲向逃窜的百姓,方才还气势汹汹围攻谩骂的百姓转眼便已横尸在地··肖长离心急如焚,运起周身真力想用魑魅火阻挡一阵, 却是力有不逮,胸口一阵翻涌,腥甜之气翻上咽喉。
肖行之见他都快站不稳了,忙上去将他拖回来:“这个时候还逞什么能, 快跟我走”·拉扯之间忽见一个- yin -兵俯冲而至,眼看要穿过肖行之的身体,肖长离一把将他推开, 那黑气便径直穿过了他的胸膛。
“大哥”肖行之急喝,眼看着这一幕发生,急得心几乎都要爆开,连滚带爬扑过去扶住他, “大哥”·肖长离能感觉到那煞气透体而出,神智有瞬间的恍惚,却并无失魂落魄之感,忍住身体不适,道:“我没事。”
这鬼兵之威,竟对他全无作用·肖行之揉了揉眼睛,揪着肖长离的脸一阵捏,确定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几乎要哭出来:“我的娘,吓死我了……”·便在此时两道潇洒的人影横空而出,在半空相对而立,随着指诀放出数道符纸围绕一圈,将那些鬼兵皆困在了当中。
那些鬼兵凄厉嘶叫鬼哭狼嚎,却逃脱不出·广陵广御指尖一转结成咒印,同时低喝一声:“起”·只见符纸瞬间无火自燃,炽烈如阳,光华不可逼视,如日光驱散黑夜,一阵刺眼炫目之后,那些鬼兵已被焚化殆尽。
华光过后,留下满目疮痍··幸存的百姓惊魂未定,对着广陵广御下拜,高呼天神··肖长离欲过去让他们多留意宫城,显然这些鬼兵的目标是宫中,肖行之却执拗得拖住他不让去:“我拜托你了大哥,这些事你就别管了。
喏,他们才是救世主,你算个啥累死累活还被说成是灾星,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爹说了你要是再出去瞎折腾就打断你的腿,让我无论如何把你带回去,走,跟我回家”·肖长离挣脱不过,只好被拽走了。
广陵揉揉眉心,往下头看了一眼:“哎,肖长离呢,方才还见他在呢”·广御道:“他命格不凡,这些鬼兵暂还夺不了他的阳魄·”他看了看宫城,沉声道,“幸好帝王龙气犹在,未被鬼兵侵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广陵抚额不胜烦扰:“我真的头都快破了,快,扶着我点……”·广御扶住他,这几日确是连轴转一般就未歇过,他这清闲惯了的自是扛不住。
鬼兵连日来频频出现,略施小恶又换个地方,使他二人疲于奔命又不可懈怠,此时看来,它们真正的目的竟是宫城·好在天子居处有龙气护佑,它们一时未能进去。
“外头是何情形”宫城之内,柳原急急询问,宫人惶然道:“幸有停云观二位高人出手,此时妖物已被消灭·”·柳原松了口气,抹去额头冷汗:“死伤如何”·宫人道:“尚在清点,恐有数十人。”
柳原揉了揉脸,手都有些发颤··他活了这把年纪也算是经风历雨见多识广,还极少有这般害怕的时候·方才宫城之上鬼兵厉啸,犹如勾魂的死神眼看就要到跟前了,问谁能不怕·他吩咐宫人暂莫将此事告知云钰,入殿去看他。
云钰脸色看上去也很不好,见了他便道:“外面可是出了事,我看他们都神色慌张,似是看到了什么骇人之物·”·柳原宽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乌云滚滚的,有些吓人。
皇上安心养着,就算真有什么老臣也给你挡着呢·”·云钰将信将疑,从窗口朝外看了看,天宇密布- yin -云,分明白昼却晦暗无光,压抑无比··就在方才,他感到心口如被什么撞了一下,好一阵胸闷气短。
虽不知为何,他却知道必定不会是什么好的预兆··他不由有些担心肖长离,让柳原替他照看照看·柳原听说了肖长离在宫门外被百姓羞辱之事,自然不会将这个说给他听,点头满口应了,吩咐宫人好生侍候,不得打搅。
这边肖长离愣是被肖行之拖了回去,放弃了反抗,暗运真力调理,想让自己的脸色能好看一些··乡间小屋前,肖乾林沉着脸看着他们,一张脸黑得能拿去烧火·靖妃拉着儿子不让他出来添乱,自己偷偷在门边瞧。
她知道,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肖行之咽口唾沫,低声道:“大哥我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肖长离本不是能被这个吓到的人,从小他便敢直言数落父亲的不是,与他唱反调,此时对着老父怨愤与关怀交加的眼神,他却有些心虚,不敢直视。
“别扶他·”肖乾林冷冷道,“让他自己给我滚过来·”·肖行之身子抖了一抖,道:“爹,大哥他是为了救我才……”·“松手”·肖行之只好松手。
幸好肖长离不是真的站不稳,不至于要滚过去··“爹·”肖长离低眉垂首,唤了一声··他此时满身污秽形容憔悴,额上的伤口还在淌血,纵使肖乾林心肠坚硬此时亦不免心疼,冷哼一声:“还知道我是你爹么,我先前跟你怎么说的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云家朝廷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上赶子得要以身殉国”·肖长离道:“孩儿没有。”
肖乾林盯着他道:“没有一人去黎城上琳琅山,是去游玩么为父能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如今大缙内忧外患,那是他活该,你跟着掺和什么”·肖长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孩儿并无治世救国之心,只想护住一人。”
肖乾林瞪着他,胡子抖了抖,抓住石桌棋盘上的棋子,沉声道:“一人何人”·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肖长离道:“云钰。”
肖乾林眉头猛地拧在一处,一拳砸在桌上:“你再说一遍”·肖行之也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大哥说的是……云钰·当今皇上·只为他一人·这是……什么意思·他稍稍挪到靖妃身边,用目光向她求教,靖妃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肖长离轻振衣衫,跪在地上:“我与云钰,若非生死相隔,此生不弃·”·“混账”肖乾林将手中棋子砸在肖长离身上,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不许我不许你二弟已因云家人而死,你也给我来这套他云家的人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是鬼迷心窍了么”·这一点他本已有所察觉,只是不敢也不愿相信,此时被径直挑破,由不得他不信了。
难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是随便造了个反,便要我用两个儿子去抵吗·想到某人,他更是感到一阵气苦,手在桌上捶了捶,一大堆训斥的话堵在胸口出不来又下不去,末了只得愤愤回屋:“把他给我收拾干净”·肖行之赶忙过去将肖长离扶起来,靖妃吩咐几个从王府带来的下人去烧水请大夫,拽住要往内屋跑的云麒,让他别去添乱。
云麒不解:“母妃不是说过外祖父不高兴了我就要去陪他玩的吗”·靖妃捏了捏他的小脸:“这个时候不用,自己看书去,不许乱跑。”
云麒嘟着嘴一脸不乐意,拉住靖妃袖子:“母妃,听说皇帝哥哥受伤了,我能去看看他吗好久没回宫了”·靖妃凝眉,道:“晚些时候再去,这个时候乱着呢,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快去看书·”·“分明说是让我来玩的,怎么总让看书……”云麒嘟嘟囔囔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母妃,舅舅他是掉进茅坑了么,为什么……”·“好了,你今日真是特别聒噪,快回屋去。”
靖妃一瞪眼,云麒就一溜烟跑了··肖行之尽心尽力得为自家大哥准备了沐浴的水和干净衣裳,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破坏形象,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让他先泡着,自己也去洗了洗。
肖长离新伤旧病本未好全,连日来又无一刻释然,进入浴桶那一刻,温水包裹着身体,有乡间宁逸,有亲人在旁,他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听着隔壁传来的云麒念书的声音闭目小憩。
肖行之把自己捯饬干净,进来帮他又加了些热水,看到他身上的几处旧伤直叹气:“大哥,这些日子,你真是瘦了·”·肖长离浅笑:“你倒是胖了些。”
“整日无所事事,无事烦扰,自然心宽体胖,不像大哥你……”肖行之拿去他发上沾的烂菜叶鸡蛋壳,“爹虽然严厉,可也是为了你好,生于帝王之家的人,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你和皇上……”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说才好,索- xing -就不说了,默默帮他擦洗。
·肖长离亦是无言,情之一事若三言两语便可说清,一念起落便可断绝,这世间又怎会有诸多痴男怨女,生死相许·这一刻,无论是何种结局,皆已无退路可言。
 ·    ·第80章 孩儿在上·“大夫来了·”靖妃在外头敲了敲门, 肖行之正要让人等等,门便被推开,一人施施然走了进来, 又将门关上了。
“大夫, 我大哥在沐浴,还请稍后再……”肖行之没说完, 那人已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温雅知礼的笑:“无妨·”·那人径直走到肖长离的浴桶旁, 在他露在水面的肩上摸了一把, 又捏了捏, 看得肖行之尴尬不已:“那个,我大哥他伤的是头……”·那人笑而不语,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 将里面的液体倒入水中:“浸浴一个时辰,体内寒气自可消去。”
肖长离道:“有劳广漠真人·”·广漠道:“广岫虽身在尘世之外,却牵挂太多繁芜自扰,为了不伤了他的胎气, 我这做师兄的,只好多尽些心了。”
他看了看肖长离面色,叹道, “再好的东西用得多了也会有损害,何况是血肉之躯你这般不留余地,恐怕下一次我再来,就只能为你超度了。”
这话听得肖行之一阵紧张, 肖长离反倒神色淡然,好像说的是别人··广漠倒了杯桌上的茶水喝,还细细品味起来:“甘纯清冽,山间泉水也是自有妙处啊。”
肖长离道:“不知广岫如何了”·肖行之想起他顶着大肚子招摇过市的样子便觉得好笑,亦道:“是啊,生了吗”·广漠道:“父子平安,好得很。
要说这灵胎果真非同凡俗,大抵年前便可出世了,最近正愁着起什么名呢·”·肖长离眼底浮起笑意:“真想看看……”·广漠道:“想看便好好保重身体,哪日上停云观去。
人不惜己,焉能悯人,没了命,更枉论他求·”他取出几粒丹药一股脑塞进肖长离口中,打开门便走了,“还得赶去看看皇帝小子,自求多福吧·”·听他会去看云钰,肖长离安心下来,好不容易咽下丹药,肖行之给他倒了杯水,疑道:“大哥,这大夫你认得一未诊脉二未开方,靠不靠谱啊我怎么觉得就是个江湖骗子……”·肖长离道:“停云观中人,你说靠不靠谱”·肖行之闻言转身就走:“哦,我再去拿些热水来,得泡一个时辰呢。”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他再加热水,广漠倒入水中的也不知是什么,暖意源源而生就没凉过,驱赶着肖长离体内的寒气··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在他浸浴期间肖行之时不时进来陪他说话,云麒也进来玩过,好奇去碰那水,手都给烫红了。
“唉,本以为宫外头有趣,现在想想还不如在宫里好·”云麒又偷摸摸进来了,皱着一张小脸唉声叹气,“以前母妃忙着争宠,没功夫理我,现在可好,成日里无事就让我看书看书,烦死了……舅舅,你小时候,也要看这么多书么”·肖长离微笑道:“是啊,那时候看得比你现在看得还多。”
云麒十分不理解:“舅舅要当官,所以要看书,可我是王爷哎,不识字也不会没有银子花,为什么也要看书”·肖长离道:“学而知礼,习而识道,积财千万,无过读书。
你若此时不好好往肚子里塞些学问,日后长大成了纨绔子弟,会遭人笑话,也没有姑娘会喜欢你·”·云麒认真得想了想,道:“皇帝哥哥就最喜欢读书了,像他那样就会有姑娘喜欢吗”·肖长离颔首,眼神变得温柔无比。
云麒却摇了摇头,十分认真道:“不对,皇帝哥哥都没有妃子的,父皇就有好多妃子,皇帝哥哥一个都没有,分明没有姑娘喜欢他……”·肖长离一时无语,就在这时靖妃进来,斥道:“说了多少遍了,你舅舅要养伤莫来扰他,怎么就是不听话”·起初她还敲敲门在外头吼,现在被气昏了头,径直进来将儿子拽走了,让浴桶中光着身子的肖长离好一阵窘迫。
一个时辰过后,肖长离浸浴完毕,肖行之伺候着他穿衣束发,见他额上的伤口竟已愈合大半,感叹停云观的灵丹妙药果然名不虚传··肖长离刚收拾好,肖乾林便将他叫到房中,关起门来谁也不许打搅。
肖行之怕大哥挨揍,担心了好一阵,靖妃磕着瓜子,悠然道:“大哥又不是捡来的,你真以为爹会往死里折腾么”·肖行之挠挠头:“这可不一定……”·其实他十分怀疑这位大哥真是捡来的,否则为何爹不喜欢什么他就非要做什么呢·此时屋内,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摊着一张边境地形图,是卫峥前些日子寄回来的。
“出雲野心绝非一日,此时值此良机,他们必不会放过·”肖乾林话语冷淡,说的话却不含糊,“他们以内乱藩王各自为政为由,将兵马分散何处,看似散乱,却恰好对应了荆州,瑸州和禹州,一旦整合而攻,那老家伙顾此失彼,定会留下一处缺口,到时候大军南下,看皇帝小子如何应对。”
肖长离看着地形图,关键之处已被标出·此时大缙名将匮乏,鲜有可领兵之才,即便卫峥与卫湛分守两处,还有一处岌岌可危,形势当真不容乐观··“这个卫峥还是如此蠢笨,寄这东西给我,以为我这乱臣贼子会帮他么”肖乾林冷哼,抓起地图便丢入火炉,“让你看这一眼便是要你明白,大缙气数已尽,这就是天意。”
肖长离神色平和,缓缓道:“不会的·”·“不会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可以改变什么”肖乾林盯着他,胡子抖了抖,还是将斥责的话压了回去,平复了一会,道:“为父问你一句话,你与云钰小子,可已……”他顿了顿,老脸还是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道,“你与他,谁在上”·肖长离愣了愣,如实道:“孩儿在上。”
肖乾林眉头一挑,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好,不愧是我的儿子·”·他心里舒坦了许多,推不倒他云家的江山,能将所谓的真龙天子压上一压倒也不错。
·他捻须思忖,看着儿子,眼中精光忽闪:“都说你是潜龙在渊之命,可教江山易主,你与云钰既已有龙阳之实,何不取而代之,将他的江山也要来坐上一坐”·肖长离凝眉,道:“篡权夺位,这一世污名,孩儿担不起。”
肖乾林冷哼:“帝王男宠,这名声你就担得起了你不怕丢人,我还嫌躁得慌”·肖长离默然··他很少极力与人争过什么,但不语并不代表妥协,相反,这是他无声的坚持。
肖乾林怎不了解他,不由有些后悔·感情这种事本就无理可说,一旦起了便如附骨之毒难以根治,此时怪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叹了口气,道:“你从小便最有主意,我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了,你自己掂量清楚。
帝王一途本就难行,你能护他几时你二人名不正言不顺,待日后他三宫六院,你又能算个什么东西真要走这一道,不如学你二弟,将人给我拐出宫来,到时随你们怎么折腾,至少明面上,我的儿子,绝不可居于人下。”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附近村民家养的狗都此起彼伏叫唤起来··蹲在门外丢石子的肖行之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走来,随着他们的靠近,“烧死灾星”的话越发清晰。
他暗道不好,冲进屋去让肖长离赶紧跑··肖长离还没什么反应,肖乾林已是吹胡子瞪眼,随手拿了把扫帚挡在门外:“何人敢动我的儿子”·可惜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暴怒的百姓呼喊声中,一众人冲了过来,将小屋围住,大喊着交出灾星。
在生死与恐惧当前,这些人根本无暇去顾及其他,只能抓住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豁出一切去搏一搏··肖行之也拿起一把柴刀与老父挡在门口,虽然很想镇定,双腿还是不住哆嗦。
“母妃,他们要做什么啊”云麒从窗口往外瞧,“好凶的样子·”·靖妃拢了拢鬓发,让他呆着别动,自己走了出去,冷冷喝道:“大胆刁民可知本宫乃是靖妃,这里面的可是祺王殿下,想造反么”·众人还真被她威势所震,左右四顾微微后退,忽有一人高声道:“造反就造反,命都快保不住了,管他什么靖妃祺王”·“就是,皇上包庇灾星,不拿我们的命当回事,咱们只有自己烧死灾星,平息天怒”·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不错,烧死灾星”·“烧死灾星”·随着愤怒的民怨,无数烂菜叶臭鸡蛋席卷而来,砸得靖妃花容失色,赶紧躲回屋内。
肖行之和肖乾林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惜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自保都难,枉论护人了··眼看一只臭鸡蛋要砸在身上,肖乾林一把将肖行之拽过来挡住,那鸡蛋便糊了他一脸。
难道我才是捡来的·肖行之欲哭无泪··“住手·”·肖长离开门出来,走到二人身前··他一出来,一众百姓反而停了下来,眼看着他越走越近,一股威慑力扑面而来,一瞬间竟有想下跪赔罪的冲动。
“你看看这就是你所谓忠君的下场”肖乾林急怒不已又觉痛惜,一气之下将扫帚砸在肖长离背上··肖长离身躯挺正无丝毫动摇,径直走到百姓之前。
众人反应过来开始咒骂,不知何人喊了一声抓住灾星,便有数人冲上来将他给绑了··肖长离并未反抗,肖行之要冲过来,被一个大汉一脚给踹了回去·他摔了个狗啃泥,又急又气,后悔当初为何不好好习武健体。
肖长离面容平静,沉声道:“照顾好爹,我不会有事的·”·他的神情太过镇定,让肖行之都忍不住要相信了··肖乾林寒着脸,末了转身回屋,“砰”地关上了门,留下肖行之一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反倒是靖妃镇定些,叫来一个下人吩咐了几句,人未来得及走,肖长离便道:“不必去通知他人·”·靖妃急道:“大哥”·肖长离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如同儿时自己捉弄下人被他训诫一样,比老爹的还要严厉,靖妃只得妥协,眼看着大哥被带走。
其实他们都知道,以肖长离的身手,只要他想走,这些百姓根本拦不住··怕的是,他不走··· ·    ·第81章 烧死灾星·其实肖长离此时心中所想恰好与他们截然相反, 他想走,而且越快越好。
他并不觉得自己死了就可以结束一切灾劫,即便当真要死, 也要死得其所··远离小屋之后他就挣断了身上的绳子, 疾跑几步欲入林中暂避,不想身后人群中窜出一条锁链缠住他的腰, 将他拉了回来。
他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些寻常百姓中也会有这样身手之人, 稳住身子, 拽住锁链亦将那人拽了出来··那人一身布衣形貌普通, 却是魁梧高大,目露精光,看身手便知绝非一般百姓, 且几乎同时,又有数十人窜了出来将他围住,看架势都是练家子。
那些真正的愚头百姓早已惊慌逃窜··“捉住他,不能让他跑了”其中一人大喝, 几人便同时攻上,皆是兵刃在手出手利落,且配合有度, 像是有备而来。
肖长离虽武艺出众却也是重伤未愈之躯,应对数十人的围攻难免力有不逮,这些人又是寻常人,不能以魑魅火掣肘, 一番打斗下来颇为吃力··他一边应敌一边寻机脱身,数招之后终见几人的攻势中露出一个破绽,当即猛攻而去,将那条锁链劈手夺过,起承转合间势如游龙疾电,将几人打退丈外,看准时机掠身而去。
那几人追击不及,当下甩出手中兵刃,紧随而去··肖长离脚踏树梢身形微转,轻松避过,却见前方还有一个不及离开的百姓,一把短刃正冲他击去··肖长离心下一凛,在树上借力一跃,飞身而去将人拉到一旁,避开了夺命一击,却猛觉腹上一痛,原来是那百姓将藏在袖中的一枚毒针狠狠扎入他体内。
这毒针细长尖锐,瞬间便入体数寸,上面不知淬了什么毒,窜入他体内游走于奇经八脉,他只觉周身痛麻难抑,呼吸一口都如同受刑,整个人已无法动弹,栽倒在地··“嗤,都说这人如何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厉害个屁,还不是被我们兄弟逮了·瞧他这样儿,动都不能动,活像只□□·”·“好了,赶紧带回去,论功行赏·”·“刚才要不是我一击而中,凭你们还真不一定能抓到他,一会这头功谁也不许跟我抢。”
“瞧把你能的,要不是我扔那一刀,他能这么轻易上当”·“行了别吵吵了,快把人弄回去……啧啧,这小子怎么身体冷得跟冰似的,一点热气儿都没有”·“是啊,哎呦,都快冻着我手了……”·肖长离的身子无法动弹,神智却十分清醒,能感到几人将自己抬了起来,一路吵吵嚷嚷,不知走了多远,前方传来鼎沸之声,无数百姓正围聚在一起,欢呼雀跃自己的被俘。
他知道此处是城外北郊的祭台,本为民间一处祭祀之地,此时被隆重搭起高台,当中竖起一根石柱,柱下堆满干柴·石柱前是一方炉鼎,数名巫师正围着炉鼎念咒祝祷,大跳禹步煞有介事,毫无祭奠的庄重,反而透着几分滑稽。
不少百姓围于祭台四周,匍匐跪地拜天,神情虔诚,正乞求着上苍的垂怜··肖长离被几人四仰八叉抬上高台,用粗绳牢牢捆在了石柱上··“肖大人……”人群中一名女子悲恸哭泣,欲扑上来,被她母亲硬拽了回去,训斥了半晌。
如她这样的女子人群中还有不少,眼看着闺梦之中的人要被视为灾星活活烧死,即便于理难辨,于情却是难舍,其中的肝肠寸断可以想见··忽然,又一个女子不顾一切冲了上来,扑进他怀中呜呜大哭:“肖大人,奴家舍不得你嘛……为什么你偏偏是灾星啊……”·肖长离被她的胭脂气扑了一脸,一时有些懵,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数名女子冲了上来,围着他哭丧一般哀声抹泪。
以往虽也有女子往他身上扑,他轻轻松松就能避过,现在却是不成了,只能如砧板上的肉,被她们这个抱完了那个抱,又摸又蹭的占便宜··生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这几个都是群香楼的姑娘,无父无母无人理会,这个时候反而是她们无视了礼教与众人的鄙夷眼光,敢上来与他这灾星诀别。
“好了,赶紧都下去,不然连你们一起烧”一个巫师走过来将人都赶了下去··女人们走后,肖长离松了口气,此时他的衣襟被扯乱,脸上还留了个唇印,也不知是哪个趁火打劫留下的。
方才运功驱毒被打断,他只得重新开始,忍着剧痛将周身真力汇于一处,欲逼出毒针··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被困住··此时天- yin -欲雨,寒意逼人,此处祭台位于远郊,正在冬景萧瑟之间,风起云动尘埃叶落,颇有压抑逼迫之感。
一众百姓想起正午宫门外鬼兵袭击之事,那么多人中只有肖长离被鬼兵袭体还能全身而退,心中更认定鬼兵是由这个灾星引来,此时恐惧加上怨愤,纷纷高呼点火,烧死灾星。
几名巫师就着沸腾的民怨敲响青皮鼓,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巫师走过来,剪下肖长离的一缕头发,蘸了些不知为何物的鲜血,投入炉鼎之中,瞬间烈火熊熊,空气中蔓延着诡异而刺鼻的焦灼之气。
肖长离目光如深潭无波,静静看着台下众人,如同看着一场无关自己的闹剧··忽然,他的目光穿过众人,看到了遥遥之处一抹月白的身影··寒子玉如老友重逢般抬手冲他挥了挥,气定神闲得接住飘来的一片叶,指尖轻转,那叶片便化为一簇火焰在他指尖跳跃。
“火,毁也,物入中皆坏,人遇此即亡·”他眸中印着火焰跳跃的影子,微微眯起了眼,“这可真是让人着迷的东西·”·“你究竟想做什么”他边上乔装为民看热闹的史坤成可不似他这般悠闲,紧皱着眉头,“我们要对付的是小皇帝,你总针对一个肖长离顶什么用”·寒子玉指尖轻旋,那簇火焰便如活物般在他手中轻盈而舞:“你大概并不知道云钰与他的关系,若是知道了,便不会说出这种蠢话来。”
史坤成茫然不解:“关系他二人有什么关系”·寒子玉一笑,轻轻一吹,那团火焰便如一只火凤乘风散去,湮没无痕:“对云钰来说,肖长离出事,可比拿刀子剜他的心更痛。
想来这二人也是可怜得很,越是纠缠,便越会互相拖累,不死不休·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心再顽,又怎敌得过天意呢·”·史坤成听得似懂非懂,看了看那边,道:“既是如此,我立即让人杀了他便是。”
寒子玉摆手,眸中幽光点点:“云钰还没来救他呢,他可不能这么快就死了·”·“这是何意”史坤成不解,“你拖来拖去不让杀他,就是要等云钰来救”·寒子玉笑道:“他自然要来救,救得越快越好。”
史坤成更不懂了,一脸懵看着他,疑心此人莫不是个傻子··寒子玉暗暗翻了个白眼,道:“自古帝王之义,在民,在德,上承天道,下载万民·民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云钰是天子,有龙脉护佑,有真龙护体,你我都杀不了他,能杀他的,唯有民心·史大人想一想,如今百姓皆视肖长离为灾星,恨不得杀之后快,若云钰一意孤行罔顾民意将他救下,他们还会拥戴这位天子吗试问,一个被断了龙脉又失了民心的帝王,还能撑多久呢”·史坤成如茅塞顿开,笑道:“先生这手段真是高明,史某佩服。
不过,万一云钰不来救呢这事已经闹了大半日,宫中却并无动静,柳原那老东西一心想着让他安心休养,想必不会将这个消息传到他的耳中·”·寒子玉道:“放心,该让他知道的,他自然会知道。
即便他当真不救,这京畿重兵的掌控权还在大人手里,想让他们怎么做,还不是全凭大人一句话·”·他看了看祭台上那个身影,笑意悠扬清朗,丝毫未露心底的那些诡谲心肠,“让你的人继续散播灾星之说,记着别太快弄死了他。
我和他的帐,可还没算完呢·”· ·    ·第82章 紫微同宫·此时的云钰躺在龙床上, 心里翻来覆去的不安宁,总觉得午间之事不会是乌云骇人那么简单,叫来小安子, 逼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安子直说没事, 闪烁的眼神却逃不过云钰的眼睛,他板起脸来, 道:“你在宫中多年,应该知道欺君罔上的后果·再不实说, 莫怪朕不留情面”·小安子甚少见他如此严苛的模样, 惴惴道:“皇上, 最近京城多有妖孽肆虐您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次那些怪物撒野到皇宫门口来了。
不过皇上放心,都已经被停云观的高人消灭干净了, 咱们不会有事的·”·云钰道:“百姓可有伤亡”·小安子一番思忖后说了个不太会刺激到他的数字,云钰喟然而叹:“朕……真是枉为人君……”·就在他的宫城外百姓遭难,他却只能躺在这里,什么事也做不了, 怎不由他心中烦郁。
他推算了一下当时时间正好是肖长离出宫之时,问小安子肖长离如何,可有受到波及··小安子机灵道:“知道皇上挂心他, 我还特意去打听了,虽说受了些羞辱,不过那位肖大人没事,皇上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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