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桃花源 by 一朵小葱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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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桃花源 by 一朵小葱花(4)
·陶桃静坐着等他说话,若风便落寞道:“明日一早,我兴许……就走了·我没同槐彦他们说,日后你帮我说一声·”·“去哪怎么这般匆忙”陶桃诧异。
“去东海,我家远亲喊我过去当差·运气好了,我以后还能做上东海的龟丞相呢”这职称,在乌龟精里头,算是出名·若风也对此颇有向往,“你瞧现在,你的瞎眼皇子也回来了。
槐彦他……也寻着自己喜欢的人了·我想出去学些东西,好过在这里虚度光- yin -·”·妖界有能力的妖数千万,若风最不经用··术法不好,脑子里又只有小机灵,霸在婆娑殿当着差,凭着陶桃待他的偏心一直狐假虎威。
其实说起来,怪丢脸的··另一头,他也是有私心··他从少年时期就喜欢槐彦,虽未说出口,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唯有槐彦那个木头瞧不出,但这瞧不出,皆因他不喜欢自己。
待喜欢的来了,一眼便能认定·若风不讨厌陵泽,他觉得陵泽很好,甚是配槐彦··又觉得陵泽很不好,夺了他的青梅竹马··想到此,若风抹了抹眼眶,握住了陶桃的手:“小神仙,这称呼我且再多喊你几声。
你与那瞎皇子,定要长长久久的·”·陶桃何尝不知道他心中所顾虑的,但槐彦与陵泽是数千年的情,谁也介不进去·故而,纵有万般留念陶桃也不提了:“好,你去东海之后,要常传消息回来。
若有人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们这儿·东海虽归天界管,但也忌惮妖界·莫要被人欺负了去·”·“自然,我不给妖界丢脸·”·他眼含热泪,动不动就感怀,着实伤心了一场。
只是,后头的若风被东海的龙宫小太子拎着欺负到床上去,便又是另一段囧事了。·待若风离开后,帘子后头的云渊才走出来·他也穿着同陶桃一般的喜服,高挑秀雅的身段在烛火下显得无比俊朗,甚是精神的模样。
为了晚上这成亲的礼仪,似是刚歇息过,养足了神·他悠闲自若地走过去从后抱住陶桃,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沉了口气··“瞎皇子是什么称呼,需改改。”
陶桃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牵着他得手,听着外头老远的呼唤,亲了亲云渊的侧脸:“听见没外头喊我们拜堂了,你今日要做我的妖后了。”
“我是头回‘嫁人’,生疏了·”云渊说着笑语,眸里笑意且浓,春风十里不及,“走吧,给老祖宗磕头去·”·他们只拜溯玖,不拜天地。
再得双人对拜,礼成··床榻前是一对红烛入人眼,花下折醉,他们这一段情诉了那么久,总算礼成了·· · ·第38章 ·若说新婚最是甜蜜,说的也便是陶桃与云渊二人。
赶早,他们就寻着规矩来给溯玖请安·溯玖在婆娑河蜗居惯了,早不记挂这些凡尘缛节·恰好昨夜他与莲辰也尝了一回喜酒后的放纵,大清早还昏沉沉地拥着人睡着,就听得外头有人唤他。
老祖宗··“老祖宗——我与云渊来向您敬茶”·溯玖厌恼地睁开眼睛,摸了把莲辰的细腰:“我什么时候才能将他们赶出去”·怀里的莲辰转了个身继续睡,没醒,应是累坏了。
溯玖亲了亲他的耳骨,传声出去:“不喝·”他的语气里满是不悦,听的陶桃忍不住低笑···云渊知道陶桃是故意的,点了点他的脑门:“你也不怕他生气。”
“谁叫他日日说要赶我们走的·”陶桃便是不怕溯玖的,回回溯玖甩脸色,都有莲辰护着他们·陶桃牵着云渊的手,少有的舒坦,与他坐到河边吹风。
昨晚大伙儿将溯玖珍藏的竹子酒都搬了出来,好好醉了一场·除了今早就离开的若风与丫头,陵泽同槐彦现下正好寐着··不到日上三竿,这伙人怕是都起不来。
陶桃偎在云渊怀里,听着耳边的微风略过波澜阵阵的湖面,他打了个哈欠·云渊低头亲了他的嘴角,无奈道:“既累了便回去歇息你昨夜也喝了不少。”
“我瞧你瞧不够·”·“以后千年,万年,终会瞧够的·”·陶桃不吃他的蜜糖,执拗着问:“你后悔吗”·云渊又要恼,陶桃忙按住他的眉心:“你别恼,你告诉我一声,再给我安安心。
我怕的很,总觉得这约莫又是一场梦·你不在的这些年,那些梦成魇,总扰我的心·”·如今成亲了,又方觉得不真实··“以后我在,你只需安心。”
云渊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细碎地吻,“天帝会一直为难我们,你怕不怕”·“自是不怕的·”·陶桃横眉,猫儿般凶狠:“他怎么总瞧不得你同我在一起。
莲辰上仙那回,他也不见得为难·我哪里得罪了他,叫人这么不安生·”腹中有万千不甘要吐露,又想起云渊这条命还是天帝拾回来的,陶桃便卸下了劲儿,垂着眼帘满心委屈地往云渊怀里钻。
天帝于情于理,待云渊是不错的··自小便好,宠着溺着,只是云渊不大领情··“可他也待你好……”陶桃唉声叹气··云渊否了:“他待我好,原是因为亏欠我父君。”
他从未同陶桃仔细讲过自己父母之事,陶桃也只知玉衡上仙当年为天帝挡下一记魂飞魄散的往事,其余一概不知·见云渊欲言又止的模样,内里应有隐情。
且这情,恰似苦水,不好坦言··是云渊避而不及,难以开口的话语··年幼时的黑夜漆漆,云渊曾亲眼目睹天帝逼死自己的娘亲·两人争辩时,天帝所透出的那一缕变味的情,令他听的如锤击耳,嗡嗡作响。
想到此,云渊脸色皆变,徒生出几分晦涩来··陶桃心知不对劲,忙扯开了话题,转而撒娇告状似道:“若没有老祖宗给的凤凰藤蔓,我这妖界岂非是要给他淹去一半。
今日明明是我大婚第二日,新婚当头,我竟还要去婆娑殿处理公务·”·他无聊地诉苦,眼眸直瞥去云渊心里头··云渊回过神来,笑着说:“新婚头一日就分开确实不大好,我陪你一同去。”
他的身子好了大半,婆娑河的灵气足以让他可短暂离开几日·况且,云渊也想去瞧瞧那与陶桃相似的小太子·说起来,昨日他们已成婚,他算是小太子的半个爹。
这世间,哪有爹不见孩子这一说的··可往别处去,就是有爹不见儿子这一说··天御殿里头的玉衡便是如此··他木讷地坐在内殿的床榻上,身披一件纯白如雪的长衫,目光空洞且无神,呆若木鸡地坐着。
他的手中捻着一杯茶水,凉了大半也照旧入口·直至茶水见底,也不见他停下··杯盏被他的手暖生温度,再次抬起时,被一只宽大的手拦住了··天帝取过他的杯盏,随手放到了桌案上。
殿内没有其余小仙,他亲自为玉衡梳起发髻,如往前一般插入一只木钗··碧玉无痕,光生衡镜··是说的玉衡,也是他为玉衡取名之初想到的··明明是淤泥,却望他如碧玉衡镜。
“你说说你,淤泥成木且罢了·如今还这般愚笨,茶水没了也不晓得唤我·”天帝声色悠缓,慢慢地放下梳子站在他面前·入目的是玉衡那副没有自我的模样,天帝自嘲道,“眼睛里头也没有我。”
可想想,却是在昭溪出现的那一刹,玉衡的眼里头就没了自己··天帝的眼眸中有一刹那是寂落的:“你不是他,长得再像也不是·”他身手握住了玉衡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无端生出万分冰凉。
他不晓得自己做了这具身子出来是为何··是念想,还是不甘··可这玉衡是个死人罢,他不会说话,没有人情味·天帝心中厌弃,瞧着不喜,却又舍不得丢了。
只因这身体里头住着玉衡所剩在这世间的唯一一缕魂息,若弃了,便不复存在了·近年来,天帝总能忆起他们年少时的场景,玉衡紧随着他,寸步不离··他也爱同玉衡说话,不知天高地厚地样子甚是桀骜,玉衡便是痴痴地望着他。
像个傻子··天帝撇了撇嘴角,缓步踱到朱红色的门框前,身手轻抚:“破魔兽的潮水,应是还不够大·”他顾自轻念,从掌心幻化出一把金鳞环绕的弓箭,眸生杀意,“渊儿也还未曾清醒。”
谁知,‘渊儿’二字且才脱口,便见玉衡毫无表情的面色微微颤动了睫毛·这一细小的举动未被天帝捕捉,只那一下,便又消匿在缥缈无虚的浮尘中。
内殿的大门被缓缓阖上,天帝将玉衡独自留在这不燃烛火的空荡殿宇中·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物,也无需被人发现··即便千万年过去,天帝的情爱始终隐埋至深,不言于面。
黑暗中,玉衡的指尖动了,轻轻地,他的眸子又闪过一丝亮色·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那是他的使命,是玉衡留下这缕魂息的初衷··就像他当年为天帝挡下生死攸关的一记时,他脑中所想。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们是否安康·天帝可曾……为难他们·同为此事担心的还有夜北,他与铭荷这些时日在占天殿忧心忡忡,夜北更是去往妖界数次,都被阻于外。
陶桃对天界防备的很,早下了令不许天界的人靠近妖界一步,唯恐他们劫走云渊···现在,破魔兽又作乱,夜北靠近不得·唯有打开天池一观景象,可惜婆娑河与婆娑殿皆有结界,无法窥视。
·他憋屈地坐下,琢磨着这样不行,得想个办法·且不说云渊与陶桃这段情能不能成,若如此僵持下去,破魔兽迟早会将妖界搅的天翻地覆·这畜生被云渊封了两次,心里头早已怨气堆积,即便妖界有凤凰藤蔓护身,也抵不住破魔兽百年千年的纠缠。
夜北的心从不偏向天帝,他虽唯命是从,却也不希望云渊遭遇危险··天帝忌惮妖界,从不敢轻易下手,必然会从别处落手·听天御殿的小仙汇报,天帝前阵子分身过一缕元神,去过一趟妖界。
至于他是去做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夜北曾在凤凰藤蔓初展结界那一日,用天池在妖界的外围中看到了本该‘已死’的敖冽·他趁着凤凰藤蔓舒展结界时的缝隙,溜进了妖界。
夜北曾将此事告知天帝,却未得到重视··想来也是妖界的恩怨,天帝并不在意··恐就怕在,这敖冽恩怨仇报,到时候红了眼,误伤了云渊··夜北左思右想,熬了数夜,可算想出一计来。
那便是槐彦心中的命盘·命盘是他所制,若心中传念,槐彦必能听到他的呼唤他曾将槐彦放出荒芜之地,又两次为他续命,槐彦待他感恩戴德,必然会回应他。
夜北欣喜,早早躲入暗阁传唤·湖底的鲤鱼纷纷探出脑袋来,急急地朝着他张望··命盘内有三线,其中一线便为心线··以此线相连,夜北元神出窍,潜入了这命盘,也便是槐彦的心间。
里头景色颇美,杨花柳绿,清风携带午后慵懒缱绻,几帘轻纱似酒意,好一副世外仙境·夜北纳闷,自己那简单的命盘,如何在槐彦身体里头养出了花草鱼鸟·真真是只狐狸,只喜风月。
夜北叹气,在此处喊了两声··“小狐狸小狐狸”·无反应··却不知刚睡醒的槐彦正揉着眼睛,扒拉着陵泽呜咽示弱:“昨夜醉酒,脑袋真是难受。”
陵泽也是刚醒,溯玖的竹子酒喝多了烈味,他替槐彦轻揉脑袋·半晌间,又给槐彦喂了半盏醒酒茶下去,方才使槐彦的脑子清醒些·未有外人时,槐彦便粘紧了陵泽。
他转身搂紧了陵泽,装作酒意,吧唧吧唧就是两口亲··陵泽也不推他,趴在他胸膛上,喉间温声:“脑袋还难受吗”·“需得你亲亲我才能不难受。”
槐彦见天色已是午时三分,外头也不闻声响·心想估摸着陶桃他们也还未起,便抽了陵泽刚系好没多久的衣带,赖皮道,“昨晚醉了,不尽兴·”陵泽一听,顺从地翻身被他压往身下。
两人情深意切,槐彦心中的的命盘更是开花开到夜北无处落脚··夜北急了,他一个孤家寡人可不想看他们行床笫之事·他皱紧眉头一跺脚,跺的槐彦双手捂住心口,生生落下几滴冷汗。
夜北高喊:“小狐狸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槐彦疼的没听仔细,倒是陵泽听仔细了·槐彦的唇口发白,凄惨的样子恼怒了本还温顺的陵泽,他两指一并,起了术法将槐彦心里头作乱的夜北硬生生揪了出来。
夜北这元神出窍,本应是不敢出来的··幸而这是婆娑河,灵气十足··愣是他这个元神,也不怕凝聚不起,好端端地就站在了外头·他傻了眼,瞧了瞧眼前怒气冲冲地陵泽,又瞅了瞅直冒冷汗的槐彦,忙作揖:“对不住,对不住。”
陵泽不由分说地上前掐住了夜北的喉咙,手法凌厉,不留一点情面··如今陵泽的功力恢复了些许,远远超过夜北的修为,他这一爪子下去,夜北翻足了白眼。
连连朝槐彦招手求救,亏得槐彦制止,才未让夜北一命呜呼··“咳咳,陵泽,你,你不厚道”夜北双手护着自己的脖子,含泪吸鼻。
就在方才,他与鬼门关擦肩而过··陵泽没了先前的温和,冷声质问:“谁让你进他的心的”·“我也是不得已,婆娑河与妖界皆有结界,我寻不到云渊”夜北抹了额角的细汗,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云渊与妖王,我有要事,耽搁不得”· · ·第39章 ·丫头大清早便驮着若风出了婆娑河,火急火燎地回来想好好歇上一觉,结果陶桃与云渊今日起的这般早。
一看到她,便说要回婆娑殿去见小太子··丫头心里头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往心里头咽,载着两人又跑了一趟·等到了婆娑殿,她已经累趴下了·就着这麒麟真身四脚朝天地躺倒在院落里呼呼大睡,愣是小妖们如何唤她,都唤不醒。
“随她睡吧·”陶桃吩咐,转身问道,“小太子在哪近日可还好”·小妖恭敬着回:“太子殿下由乳娘带着在花苑里,这几日哭闹渐少,吃食也多了。”
陶桃点头,牵起云渊的手前往花苑··老远的,就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年轻妇人托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孩子,那莲藕般的小手臂挥舞着,正不懂事地扑抓着飞来飞去的蝴蝶。
捉不到,他的眉头便蹙起来,苦恼的样子同陶桃有几分相似··抱着他的乳娘眉目温婉,笑着用幻术变出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停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哄道:“小殿下,您瞧,蝴蝶这不是自个儿来了吗”·“呀”他还不会说话,一双眼眸透澈,如泉水明亮。
小小的白蝴蝶轻点着他的手背,指尖,掌心,然后被他一把捏住了·再摊手,便是数十只蝴蝶从他手中飞出来·他开心地叫喊,声色洪亮有朝气,要惊醒了蛰伏的万物。
这孩子灵根深切,分化的妖灵中有陶桃的气息,自然也有云渊的气息··他是一出生就得了妖灵滋养与云渊的修为护体,得天独厚·若好好引导,必然今后大有成就。
“栩儿”·陶桃忍不住唤他,松了手疾步过去···灵栩听声,小小的脑袋一下子抬起了,欢喜地扭动着身子朝着陶桃迎去·乳娘忙把灵栩送过来,孩子思念父君,被抱在怀中笑着笑着便哭了。
他虽小,可心智却比一般的初生儿懂得多,懂得如何做才更讨父君怜惜,能多陪陪他··憋屈的脸孔稚嫩,眼睛里眨巴出几颗豆大的泪珠子·多日不见陶桃,他想的厉害,一张嘴便呜咽,不会说话却偏要说。
哇哇地乱喊,一歪脑袋,泪眼朦胧地瞧见了云渊·唯见云渊也笑着望他,小栩儿吸了吸鼻子,往陶桃怀里躲好了,亲昵地蹭了蹭··他是害羞的,也不讨厌云渊,应该说是还有点喜欢。
因为云渊身上的气息,与他自小吸收的妖灵是相连的··他窝在陶桃的怀里咿呀地说话,水灵灵的眼睛好奇地望向陶桃,像是在等陶桃解释什么··陶桃抿起嘴角,大大方方地把他递给了云渊:“栩儿,以后这就是你爹爹了。”
云渊头一回抱孩子,未免动作生疏,好不容易才将灵栩落到个舒坦的姿势·灵栩扭扭屁股,觉得还凑合·云渊掌心拍了拍他的背,与孩子亲近起来,喜悦之情言表于面:“这孩子倒是像你,也不怕生。”
“我的妖灵里有你的修为,他自小吃着,自然喜欢你·”陶桃抚过灵栩的脸颊,不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多日不见,他长得倒是快·”·毕竟不是肉`体凡胎所生的孩子,生长的速度也比其余人快了些。
“呀”·灵栩开心地笑弯了眼,口水哗啦啦地留,倒也不显得恶心,许是他长得可爱吧·接而,一双小肉手摸着云渊的胸膛,用力拍了拍,揪紧了云渊的衣襟。
他想喝奶了··可他还未学会扒衣服,只能可怜巴巴地瞧着云渊··心想:父君没有奶给我喝,你总有吧,你可是我爹爹呀·云渊闷笑,作势要脱衣服,灵栩瞧的眼睛都亮了。
手指含在嘴里十分乖巧地等待,但云渊是故意唬他的,佯装着要脱又不脱,最后戳了戳他的脑门:“不给喝·”·小诩儿被骗了,片刻就放声大哭,嗷嗷地不肯罢休。
冲着陶桃挥舞了两下手臂,像是在告状··陶桃显然是站云渊那头的,不帮他,还同云渊一起笑他··他好气··灵栩是真饿了,憋着嘴,不哭了,睫毛上挂着颗细微的泪珠。
末了将目光投给一旁站着的乳娘,砸吧着嘴伸手要抱··“小殿下喝了奶便要睡一会·”乳娘如是说,从云渊手里接过孩子,轻巧的便将他哄好了。
她的嘴里哼着江南的歌调,身姿妙曼,同这花苑里的百花都要融进一处去··乳娘是蝴蝶精,奶水甘甜似蜜,带足了春日风味,灵栩满足的很·他眯着眼,众人也都围着他转。
却不知深谙处,有一双- yin -鸷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此人等了陶桃多日,终于等到他回来了··鉴于灵栩年纪尚小,离了陶桃总有些可怜·云渊又格外喜欢他,所以二人打算将他一同带回婆娑殿。
同去的还有乳娘,孩子没奶可不行,闹腾起来陶桃哄不住的··小灵栩第一次见麒麟,高兴的不得了,在云渊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想要去摸丫头的鳞片·丫头便纳闷了:“王,一般几个月大的小孩这般灵活吗”·“他在灵树的果实里长了四百年,比肉`体凡胎都长得快些。”
云渊答道,把灵栩放到丫头的背后,用掌心拖着他的后背,让他坐稳了·丫头见了,便笑嘻嘻地用尾巴弯曲过来饶灵栩的痒痒··惹得灵栩‘咯咯’直笑,朝着云渊拍手手。
“不早了,启程吧·”·陶桃同渠高交代了几句,用妖术加强了凤凰藤蔓后,走过去想抱灵栩·谁知他同云渊玩了会儿,便同云渊亲了,死活要赖在云渊怀里。
陶桃皱眉,故作生气的模样:“你只喜欢爹爹,不喜欢父君了吗”·灵栩眨眨眼,小脑瓜思考半晌,又朝陶桃靠去·这真要比较起来,他还是比较喜欢父君一些。
谁知,还未靠近,陶桃便突然将孩子推入了云渊的怀里·周遭紫蝶翩然而起,化为利刃,直直冲向前方,与一道无形的风碰撞,翩然粉屑··“渠高保护好云渊与太子”陶桃厉声,顿时,婆娑殿的上空有逆风袭来。
风中满含杀意,伤及者必见血··杀气惊到了灵栩,他本是灵树慧生,待这些十分敏感··孩子的哭声高破天际,扰的人心焦躁··“陶桃”云渊想上前,却无奈被渠高拦在身后。
怀里的灵栩吓坏了,抓紧了云渊的衣衫撕心裂肺地哭嚎,一张小脸憋红的着实让人心疼··云渊忙抱紧孩子,用衣袖盖住了他的视线,也唯恐风中飘零的杀意伤到他。
脚边的风成漩涡状,落地成毒针·云渊往上看去,心中钝痛,他真当如个废人……·帮不上陶桃一点忙··丫头凑上前让云渊先上背,他和灵栩在这不仅无用,渠高还要分心来护他们。
云渊心知如此,却难以移动一步·能入凤凰藤蔓这结界的人,岂能是普通的对手·他的手心都是汗,加上灵栩哭落的眼泪,更是- shi -成一片,浸漫他的心。
“快呀我还要去将槐彦他们带出来”丫头催他,用尾巴卷起云渊就固在背上,急急走了··卷云深处,陶桃与那人施法对决,云渊肉眼已无法看到陶桃身处何处。
只见上方雷鸣闪电,不安生到极致··来人正是那日溜进妖界的敖冽··陶桃以屏障碎了他袭来的刀风,却不知他的术法何时变得如此高深莫测,猛然伤了自己一条臂膀,掌心更是裂开一道血口。
艳红色的血渗过指缝落在陶桃的衣衫上,随着凛凛作响的风,陶桃的发带散了·墨发飘散,遮天盖地,他的眸中透着猩红色的杀意··“你这虫子竟还未死。”
陶桃注意到他新生的一双臂膀,扯了扯嘴角,“多生了双胳膊就以为是我的对手谁给你的”·敖冽抹去嘴角的血色,猥声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天帝给的臂膀甚是好用,你要尝尝这滋味吗”话罢,他扬起一阵黑风,击碎了陶桃幻化出来的数万只紫蝶。
·他的招式狠毒,碰及分毫都能伤人于无形··再者,他一招之内便能分离陶桃的术法,且这招数,像极了……·“天帝让你练了魔界邪术”陶桃诧异,连连往后闪退了好几步。
妖界的其他将士在渠高的带领下,已经纷纷上前来相助,却被敖冽的黑风击退了两次·渠高用妖刀斩开了敖冽的术法,内里也被伤至,伏在地上呕了一大口黑血··“都退下”陶桃呵斥。
如今的敖冽练就了魔界的邪术,渠高等人以前不是他的对手,现下更不会是他的对手··陶桃唯恐敖冽将目标转向渠高他们,便率先攻击,步步击碎了敖冽的招数。
他每落一滴血,那滴血便化为一支箭直刺敖冽的眉心·邪术为他生肉,身体不管摧毁多少次都会重生,必须毁了他的脑中的元神··招招夺命,敖冽步步败退,连着退到了风口。
“敖冽,你未成魔却练就邪术,必遭反噬”陶桃趁机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伸出两指直冲他的元神··却不想,正中了敖冽的- yin -谋。
他在元神里下了咒,献祭了自己的命启动了秘术,开启了荒芜之地的大门··他要将陶桃永世关入荒芜之地·陶桃想抽回手,无奈他的手腕已经被敖冽死死握住。
身侧的紫蝶不断穿透敖冽的身体,想将他撕咬成碎片,救出陶桃·可无用,敖冽口吐鲜血,却还执拗晦涩,满目都是仇恨,他已失了理智,只想同归于尽:“你父君杀了我一族,却逼着我俯首称臣为他效命。
你母妃拒我请婚,贪慕虚荣嫁于你父君·他们都欠我……都欠我”·他将自己掌心的血肉融粘至陶桃的手腕,死死纠缠不放开,满口喷着肮脏的血沫:“你倒嚣张,卸我一双胳膊,逼得我走投无路今日,我非要你们都为我陪葬”·敖冽在妖界蛰伏数日,布下秘术的结界,要将妖界所有生灵都拉入荒芜之地等死。
陶桃的皮肉被他的邪术焦灼,滋生腐朽,糜烂之际,他将两指更深入了熬冽的元神中:“我父君杀你一族是因为你们心术不正,残害苍生我母妃拒你,是因与我父君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说他们有罪,便是当年留下你这不知恩报的祸根”·陶桃眯起眼,声色孤冷:“我杀你,那是你罪无可恕,应当死”·熬冽的元神终于碎成粉屑,风聚集在一出,灌满了他的耳间。
凤凰藤蔓已显虚弱之态,荒芜之地的漩涡越来越大,碾碎了不少紫蝶··婆娑殿的小妖们凌乱仓逃,呼救声弥漫了天际··荒芜之地现世,必然要吞入一个生灵才可顺利关闭。
这是一场比破魔兽还大的灾难,且无人能阻·熬冽断了气,却死死抓着陶桃的手臂,身后的乌云呈旋转的风与他的咒相连,猛然将他这枚死灵吸入·陶桃想着断自一臂,却听到他的子民凄凉的呼喊。
凤凰藤蔓为结界,内里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而外有破魔兽作乱,内有荒芜之地的地狱之门··他的子民,因他受难,生死两难··今朝,不论是谁做那个生灵,都比不得他陶桃适合。
冰冷的风袭过麻木的两颊,划出一道伤口,血腥味单薄,入风,引来大门内无数冤魂呐喊·它们想要出来,想要回归阳世··只有他能阻止,只有他适合当这个生灵。
陶桃怔愣,却很快想通了·他的眼中闪过千万不舍,几近落泪·可最终,他还是持着熬冽的尸身纵身跃入荒芜之地,用自己替当了那生灵,施以妖术从内闭合了荒芜之地的大门。
“王——”·渠高阻挡不及,连连赶去,那龙卷风一般的大门已凭空消失在妖界暗晦的天色中··唯有那飘零的落叶,随着逐渐平稳的风,阒然落下。
 · ·第40章 ·夜北的通风报信来晚一步,等他见到云渊时,陶桃已陷身荒芜之地··妖界更是一片狼藉,婆娑殿周遭躺满了尸体与伤者·渠高满面是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唯见指尖轻抖。
小妖们颤颤巍巍地搬动着伤者,地面皆是血迹,浓厚的铁腥味令人作呕,充斥着悲寂··灵栩的乳娘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已经没救了·一名小妖想为她疗伤,却发现她的五脏六腑都被污秽渗入。
蝴蝶精的修为很浅,维持人形后与凡人无异,遭此一劫,纵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妖也有亲者友者,顷刻间,婆娑殿哀嚎四起··丫头带着槐彦与陵泽来迟了,入眼的只剩这副凄惨景象。
“王在何处”槐彦上前扶住欲要倒地的渠高,施以妖法为他愈合伤口·渠高满喉都哽着血,没有保护好陶桃他已是生不如死,眼下正神魄游离,伤心欲绝。
听闻槐彦此问,愣是一口老血呕出心头··幸而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妖侍提醒,他们才晓得陶桃被关入了荒芜之地··陵泽眉梢一动,心有所思··陶桃曾用自己的妖血加固凤凰藤蔓,如今他一入荒芜之地,藤蔓失了主人,气息则弱。
结界在破魔兽又一波的袭击之下,有破碎的迹象·槐彦同几位妖界的降临一同施法固守结界,而后则与陵泽带了渠高同丫头一起回婆娑河··渠高伤势颇重,不宜继续留在婆娑殿,此处污秽甚大,需几天才可干净。
再者,夜北还在婆娑河,他那元神若要回天界,还得从槐彦胸内那块命盘中回··陵泽心知荒芜之地的入口从古至今便只有折云扇可寻到,先前夜北放出槐彦仅是凑巧开了荒芜之地的一道缝隙,外头生灵进不去,里头的死灵倒能趁机逃出来。
槐彦便是那个幸运儿,一出来,还得了夜北的命盘做心,化作幼儿才凑巧活了下来··此次,熬冽用了秘术开启入口,只入不出,是为吞人邪术·若不及时救出陶桃,恐他妖力再强也在里头熬不过三日。
陵泽已失了上仙身份,也没了尾巴,修为不及从前·他若上天界,即使躲得开天雷,也躲不开藏宝阁门前的那一道护门雷···护门雷不劈天界仙人,众所周知。
只要有人可以帮他去藏宝阁取出折云扇,陵泽便能用曾前陶桃赠与的妖血,打开回到过去的时光之路,寻得荒芜之地的入口··事不宜迟,唯有夜北可以帮他们··妖界结界几度受损已是大难,内里婆娑河中,灵栩竟是没了声响。
他靠着陶桃的妖灵生长,此刻陶桃被困于荒芜之地,便是生生将这纽带阻断了·没过一个时辰,灵栩的面色开始发白,一动不动地瑟缩在云渊怀里·溯玖将他的心脉暂且封印,放在婆娑河灵气最集中的一带,希望能留下他的命。
云渊矗在婆娑河的入口处,久等陶桃归来··形单影只,刹那孤薄··夜北几次想开口安慰他,都道不出话来·他今次前来,本想好了一肚子劝云渊回头的道理。
此情此景,却是什么都难言于口·好像多说一句,他便同拆人姻缘的恶人无异·夜北叹息,也怪自己没有早到一步··其实看到灵栩那样子,谁的心里都猜的有七八分,只都不敢确认。
直到槐彦他们回来,再见到浑身是血的渠高,云渊的一颗心算是彻底跌入了谷底·蓦地,他双膝跪地,眸中失尽了光彩,面色翩然惨淡,似是苍白··莲辰即刻封住了他的几条经脉,恐他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咽过去了。
凡人的躯体脆弱,云渊若再死一次,谁都没办法··“云渊,你吃这个,可续命·”夜北从袖中取出一瓶药丸,慌慌张张地要给云渊灌下去·乌黑的药丸抵到他唇口,是被云渊生硬拒绝的。
·陵泽上前唤住夜北,拿出一道令牌·夜北是认得的,这是天界藏宝阁的令牌,也是藏宝阁的钥匙·他不曾想天帝竟然还给了陵泽如此的宝贝,不禁心生疑惑,不得已的在陵泽的注视下接过了令牌:“这,这是”·“星君,我如今已不是天界之人,藏宝阁门前的护门雷只认天界中人,我是受不住的。
倘若你愿意去藏宝阁帮我取出折云扇·此恩此德,整个妖界都没齿难忘·自然,天帝估摸着还不知道我剜仙骨之事,星君可化为我的样子前去,何事都由我担罪。”
天帝给的令牌只能是陵泽还未脱离上仙身份之时用,逾期不候·陵泽这一段委托,实属无奈之举·毕竟偷盗折云扇是大罪,夜北若是拒绝,也是无可厚非。
陵泽顺手取过夜北手中的药瓶子,捏着云渊的嘴硬是塞了进去,“把药都吃下去,你可不能死·瑾儿也没死,只是被关入了荒芜之地中·三界中,唯有折云扇和我袖中的这瓶妖王之血可开启入口。
此事不可耽搁,他在内不过三日便会化作死灵,那就麻烦了·”·死灵虽可找,但出来后必然要入轮回··地府黄泉归天界所管,天帝安的什么心,谁人不知。
夜北木讷,握着令牌还未应答,便看到云渊朝着他跪下了··“云渊你这是做什么”·“夜北。”
云渊虚弱道,“我自小同你一起长大,未曾待你好过·我- xing -情淡漠,唯有你这一个朋友·你帮我多回,我一直欠你,这便是我心知肚明的。
今日若你再帮我这一遭,此恩此德,我云渊必用一生来报答·”说完,云渊眼角落下几滴泪来,情真意切··夜北从未见云渊这般示弱,即便是他骨生肉那四百多年来,也瞧不见他喊一声疼,落一滴泪。
可他竟为了陶桃,还给自己跪下了··这一跪,仿佛折了夜北的天··他从小就把云渊当做典范,素来敬佩且引以为傲·云渊又是那种打断骨头都不会屈服的执拗- xing -子,便连天帝都将他无可奈何。
可现下……他为了一份情,一朵小桃花,就给自己跪下了·他是天界上仙,三界尊者,膝下不止有黄金,还有数万追崇,是人之信仰啊··夜北心中刺痛,干涩道:“那我若说,你要同我回北冥山,千年不面世呢”·“好。”
“千年不见小桃花,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云渊,你知道为何天帝要你去北冥山吗”夜北别过身,唇齿微颤,“北冥山……北冥山……”·他说不顺口,一旁的莲辰便帮他答了。
“北冥山虽有灵气,却是灭情灭- xing -之处·许多有俗世情缘的仙,为了撇弃凡尘,曾前都会去北冥山修炼百年·出来后,- xing -情皆冷,无情无欲。
纵有千丝万缕的情爱,也会泯灭·他们尚且只呆了一百年,你若一千年,结果可想而知·”·云渊顿愣,惊慌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凡尘之人:“那月老那的红线呢”·“红线不会断。
可久而久之,对方便会伤心欲绝,红线又叫什么红线呢”莲辰哀叹,抚了云渊的额间,“孩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可陶桃等不了,不出三日,他会化作死灵。”
云渊闭上眼,泪水浸- shi -了他的脸颊·他从不喜在人前哭,唯有的几次落泪,也只在陶桃面前··夜北看的气闷,一颗心如针绵刺,悄无声息地作难。
云渊再睁开眼时,做了决定:“夜北,劳烦你了·”·“你应了”夜北手中的令牌搁的他掌心生疼··“是。”
云渊的眼眸已失了光,无风无影,同个死人一样,仿佛今生今世他再不会活了··云渊活到至今,傲骨风霜,为了一朵小桃花费尽了心力,倾尽了所有·明知是局,他们却都付了一腔真情在内。
他是位居上仙之位的云渊,是天界战功赫赫的上位者,也是众仙茶余饭后倾慕谈论的对象··夜北自小仰慕云渊,云渊是他的榜样,也是他的挚友··今日却落得如此地步……·夜北忍不住哽咽骂出口,他是头一回骂云渊,骂的舒坦,骂的爽快。
“云渊啊云渊,你且真是作孽真是无用真真是不上道的痴情种好好的上位者你不做,偏偏自甘堕落你冥顽不灵,救你回头又有何用,我可不是天帝那霸道人……”他甩了衣袖,入了槐彦心中的命盘,留下一句,“我不要你随我去北冥山,唬你的你这蠢货连这都信你们这些傻子且都等着我回来”··他终于醒悟,他的挚友云渊上仙已不复存在了。
如今剩下的,只是凡者云渊而已··丫头怯怯地抓了抓脑袋:“你们天界的人好会骂人哦”·“……”·考虑到云渊身子不宜进荒芜之地,陵泽打算等夜北回来后,一人前去找陶桃。
槐彦说什么都不同意,他担心陵泽便非要跟着同去·而陵泽怕槐彦一入荒芜之地就想起之前受的苦,说什么都不同意,找了无数个借口婉拒了槐彦··最大的那个借口,也不算借口。
便是凤凰藤蔓虚弱,破魔兽再来个几回就能破了它·到时候妖界生灵涂炭,渠高和几位妖臣又都受了伤,妖界没有可以做主的人,怕是会乱成一团··需槐彦过去做主。
槐彦心里有不甘,知道是陵泽有意遣开他,顾自自责道:“我这妖力也制不住破魔兽,再过几个时辰,它怕是就要闯进来了·除了婆娑河,妖界所有地方都要遭殃。”
“那是否可以先将妖界内的众人迁徙到婆娑河”丫头试探- xing -地朝闷声不吭的溯玖瞧了眼,然后躲到了莲辰身后··莲辰拍拍他的脑袋:“那你岂不会累死”他勾起嘴角,“我随你们出去。”
“辰儿·”溯玖终于出声··“不打紧的,我去试试能不能封印它·”莲辰安抚溯玖,已做好了同他们前去的准备。
溯玖语气不大好:“你忘了,我们说好避世的·三界诸事,不去插手·”·“可你先前悄悄地将凤凰藤蔓交由瑾儿的时候,便是已经插手了。”
莲辰温声,面露委婉,“云渊是玉衡的孩子,玉衡待我有恩,我未曾报过·如今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溯玖起身,握住莲辰的手腕,生硬着语气压着怒火:“那也不许你去。”
丫头被溯玖的怒气吓得退后几步,被槐彦护在身后··溯玖的眸中清晰,他指着云渊道:“他能封印破魔兽,是因为他是玉衡的骨血·破魔兽生于混沌,唯有天地初开时的古人才可封印与斩杀。
你是后头修仙的莲花,算什么古人你的术法待破魔兽毫无用处,你是要去送死吗”·莲辰被拂了面子,晦涩地垂着眼帘抿起了唇。
溯玖叹息,瞧不得他那沮丧的模样:“我去还不行吗”·“可你的身子不能出婆娑河的……”莲辰否道··溯玖曾入魔道,被他拉回之际九死一生,在婆娑河休养了万年才眼见好转。
“歇息了万年,不打紧了·不怕·”溯玖摇摇头,对莲辰他素来温柔,也好说话··倒是云渊,注意到了一点:“破魔兽可斩杀”·“天帝说它只可封印你们就信”溯玖嗤笑,“破魔兽是创世的天神留下的古兽,天帝舍不得杀,所以派了你去封印它。
若天帝出手,他的血是仙骨同生,便能杀了破魔兽·”·“仙血封印,骨血斩杀·云渊,你的血现在对破魔兽来说,是毒药啊·”·可这毒药,需地入破魔兽的心脏方可。
它皮糙肉厚,接近不得,除了溯玖,没人能帮他们靠近破魔兽··云渊怔然,又听溯玖幽幽然一句:“我助你们剥开破魔兽的心,只需你一滴新鲜的血,就可以杀了它。”
溯玖勾起嘴角:“让天帝也知道,我妖界之人是否好欺负·”·魔君溯玖,年少时- xing -情- yin -鸷,并非善类,后得莲辰相伴才悟了俗世因果,步入善世。
他杀意已定,若笃定是谁要死,谁便活不得·· · ·第41章 ·溯玖出婆娑河,是千载难逢的情景·妖界前一刻还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后一刻便士气如虹。
更是有些不知好歹的小妖私语,说是想让溯玖回来重做妖王,说陶桃为了一个上仙将妖界逼至如此地步实在是罪大恶极··他们说陶桃的万般不是,将诸多憎恶都压在了陶桃身上。
可他们却忘了,当初熬冽将妖界折磨得水深火热之时,是陶桃历身亡命劫与情劫,剜骨重生,几经生死,才回来救了他们··云渊坐在丫头的背上,沉着脸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他们当初也骂过我惨无人道,杀人如麻,不配当妖王·”溯玖瞥见,淡淡一句,“云渊,集中精神,莫管这些·破魔兽可是寻着你的气息来的。”
话罢,他在云渊身上下了一个结界,使凤凰藤蔓外的瘴气侵不到他·莲辰护在云渊身侧,手握长弓,对溯玖万分担心道:“你且小心·”·溯玖满肚子坏心肠,便是喜欢莲辰这副担忧他的样子,心里畅快了不少。
他腾云而起,纵身跃入潮水中,起掌便将波涛汹涌的水劈成了两半,开出了一条道路来··破魔兽的嚎叫刺耳,他是嗅到了云渊的味道,变得越发的暴躁··乌云密布在浩瀚的海水之上,雷霆之声响烈,直直朝溯玖击去。
刺眼的白光晃如刀剑侧锋,霹雳而下·将黑夜包裹,白昼从此沉沦··疾驰的闪电划过耳畔,卷云没落于海,- yin -沉的气息充满嘶吼,夹杂着丝丝血腥味。
溯玖的衣袍灌满了猎猎狂风,他握着手中的剑,纹丝不动地站在破魔兽身前·那是桀骜的身影,现身便是杀戮,是溯玖隐藏在身体内的魔- xing -·一朝成魔,终身可灭世。
溯玖的眸子殷红,思绪却是无比清晰··万年过去,他已可控制体内的力量,苍白的亮光照亮了溯玖冷情的面容·他勾起嘴角,是以轻蔑,是以邪魅··天空漂浮着血色的水珠,应是破魔兽的血。
它因疼痛怒吼,震碎了方圆几千里的大地,缝隙渗入海水,无一生物活留··“孽畜,今日就送你下地狱”·陶桃惊醒··就在方才,他梦到云渊深处破魔兽的围困中,溯玖在前与破魔兽厮杀。
他浑身冷汗,不知自己怎会梦见这些···难不成是他的妖术在荒芜之地慢慢削弱,才导致自己出现了梦魇与幻想··陶桃抹去额角的细汗,掌心的伤处在这里难以愈合。
短短一日,他的伤口已经从渗血至溃烂,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浮肿的手失了触感·陶桃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腐朽,五感渐渐失去灵- xing -,此处果然不是生灵可待的地方。
他刚进来时,找过出口,也施过法··但无用··周围全是一些孤魂野鬼,大抵都是进来受千年苦罚的·陶桃想,他也许很快也会变成他们那样,没有自己的思绪与灵魂。
每日备受煎熬,一千年后随着轮回入世··那么,一千年后他入轮回了,云渊会来寻他吗·会的··淮大哥一定会的··他们已经成了亲,是绑在一处的。
区区一千年,他不会有思维,便不会想起云渊·若不想起,陶桃觉得自己还是忍受的住的·只是到那时他也许会忘了云渊,这是个大问题·还有他那刚出生的小太子,没了他的妖灵不知现下如何了。
溯玖是他的老祖宗,应是会想办法留下这条血脉·陶桃责怪自己几次三番叨唠与麻烦溯玖,心想,唯有下辈子才能还这些恩情了·怀着满心愧疚,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出神。
随手一摸自己的墨发,才发现掉落不少··身体枯竭,肉`体腐烂··他不出三日便会化为淤泥,失去五感六灵,只剩下空虚的魂魄在此受千年苦罚··陶桃怨不得别人,只怪自己当初不够狠绝,没有杀透了熬冽,留下如此祸根。
天帝作梗,也是因为他毁了云渊一生修为,拖着云渊入了俗世·这是他自食恶果,也算报应·但这些恶果,换来云渊的那腔满腹真情,陶桃觉得值得了··不管一千年也好,两千年也好,陶桃笃定云渊是会等他的。
今遭他是为了他的子民死去,也不冤了··陶桃苦笑,念着云渊的面容不肯忘却·恍惚间暮霭沉沉,轻易地就闭上了眼睛··而苦撑着陪同溯玖对战破魔兽的云渊已口吐鲜血,他身上的结界虚无,快消散了。
但溯玖还在同破魔兽纠缠,想要靠近破魔兽剥开他的心口并不容易·纵使天帝都一时半会做不到,这可是天神留下的魔兽··它只听令于天神,天神死后,破魔兽便失了心智,徒留暴躁。
溯玖咳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携雷霆之势重伤了破魔兽,他的墨发零乱,散如天际,遮掩了破魔兽的目光··“天神怎会弄出你这么个老畜生来,和那老鹌鹑真是一路货色。”
溯玖瞧着泛滥的海水,挥手将凤凰藤蔓的结界加强了些·可惜他不是落血开启凤凰藤蔓之人,所以这样的加强也只能暂解燃眉之急··莲辰用自己的修为渡着云渊,焦急地望向溯玖。
弥天盖世的景象,足以遮挡视线··莲辰咬牙,溯玖说的没错·此番情景,若是自己上前,怕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被破魔兽击败·溯玖虽有魔君修为,但他毕竟不入魔道,即使再凶狠也保留着人- xing -。
一时半会,溯玖无法制服破魔兽··时间越长,莲辰越怕云渊撑不住,想暂且带他回婆娑河,又担心下一刻溯玖就剥开了破魔兽的心··他们若走,很可能会错失斩杀它的最好时机。
莲辰左右为难,云渊却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掌心,取出袖中的白瓶子积满了血:“试试用我的血,撒进它的眼睛里头……”·“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
“我不打紧,陶桃没回来,我如何也不会死的·叔父,你快去快回即可·”云渊将瓶子推给他,催促道··莲辰也不犹豫了,立刻便前往溯玖身边。
云渊失了莲辰的庇护,连连呕出两口浊血,他捂着心口匍匐在地上,痛苦不堪·仿佛这烈风骤然要夺去他的- xing -命,拖延不得·他瑟缩在溯玖给他造的结界中,不断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身体无法听从他的指挥,只觉得冷,似是置身千层的寒冰地狱中··而天界中,站在天御殿大殿中的天帝,打开了天镜,望着镜内云渊所处的景象,不屑地挑眉。
在他眼中,他们都甚是不自量力··天地万物都在他的手中- cao -控,云渊却如此执迷不悔,宁可死也要同这些下作的东西勾结在一处·天帝心知破魔兽的潮水不够凶猛,握紧了手中金色的弓箭。
举起,用术法幻化出一只光芒无限的长箭,等待- she -出的机会··此箭会穿越天镜,去往妖界,在凤凰藤蔓最虚弱的时刻刺穿它··待结界破碎,破魔兽一举淹没妖界,纵使溯玖再能耐,也是回天无力。
云渊执迷不悔,天帝不要了··天帝给过云渊无数次机会,为他聚魂,为他斩断情缘,可他不懂恩报·今日,天帝要弃了云渊··死亡的恐惧逐渐降临,在这三界都可感知的地方。
云渊感觉到了··可他不想死··千分万分的不想死··他想:陶桃还未回来,我不能死·我若死了,陶桃怎么办·他的心愿强烈,如血喉哭诉。
刹那,天御殿中的玉衡起了身·黑暗的内殿中空无一人,静得连呼吸声都可清楚的听到·他僵硬地抬了抬胳膊,打开了朱红色的大门,踉跄着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走到了大殿。
他伸手,按住了天帝的手··沙哑的喉咙麻木,千辛万苦地吐出四个字:“别伤……渊儿……”·顿时,天帝手中的弓箭落地。
他是不敢相信的:“玉衡”·玉衡跪地,身体不听他的使唤·那缕魂息被云渊尘封了几千年,如今又被天帝唤醒·他是心智不全,并非完好的魂魄,留下这缕魂息也全然是为了妻儿。
孩子唤他,他便醒了··却说也不是醒,只道是察觉出了天帝的杀意,适时阻拦了他··玉衡的眸子依然无光,这具身体始终不是自己的,他无法善用·只得努力的动了指尖扯住天帝的衣袖,声色喑哑:“善待昭溪……”··天帝心中抽痛,他这一缕魂息,果真没有自己。
这是为了他的妻儿回来的,玉衡心中果真没有他了·他挥开玉衡的手,厌恶道:“你不是为我而留,我何须听你的”·可玉衡只木讷地望着他,像个痴儿。
他反反复复地念叨那句善待,直到喉间不干涩,语句通顺,且还在念念·天帝恼怒,抓起地上那把弓箭便要- she -出,他要用数十只箭生生破碎凤凰藤蔓,他要让玉衡亲眼见到他的孩子轮回不复·皆是因为他的无情,是他的相忘·自己捏的一滩淤泥,成了他人的愚木。
自己养的情义,成了他人的深情·便是连此刻,他这一缕魂息中都没有待自己的牵挂,只满心记挂着他的妻儿··天帝一如逼死昭溪那夜般崩溃,将自己困入了一个死局。
周而复始,苦痛缠身··却不知,后头是一声低低的轻唤··“哥哥·”·天帝怔愣,丢了弓箭,转身跪在地上·他不顾身份,眼眶含泪,这一道久违的称呼隔了两万多年,他颤抖着声色问他:“你,你再喊我一遍”·“哥哥。”
玉衡便喊他··“玉衡,你是念着我的你还是念着我的对不对昭溪没有抢走你,你还是念着我的……”他喃喃道,慌忙抓住了玉衡的手。
温热如玉,恰似当年·他是听到这一声哥哥才彻底慌了心神,口不择言,“哥哥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吗”·玉衡被他拉入怀中,贴着他的心口,那强烈的心跳声将人振聋发聩。
他爱他,却用错了方法,以至于两人都万劫不复·天帝悔恨自己,却一错再错·玉衡本就是魂息归来,无心无情,只能重复当初玉衡临死前留下的遗言·说是为了妻儿归来,却到最后,都是带给天帝的话。
一句是:“别伤渊儿·”云渊年幼,往后诸事你且体谅教导,莫伤他··二句是:“善待昭溪·”我知你不喜欢昭溪,但她是我妻,望你善待。
三句是:“哥哥,你我情缘已断,莫再强求·”我知你情义,也知你不易··天帝落泪,原来玉衡都知道·那些年他的嫉妒,他的不甘,玉衡都知道。
玉衡在他的怀里,轻声最后一句:“我不后悔·”他不后悔为天帝挡了那一击,他是天帝创造的泥人,本该把命还给他·他也不后悔爱过天帝,虽有遗憾,但至少心甘情愿过一场。
只是曲终人散,过时未候··天帝落泪,失了言语,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玉衡死时,没有遗言·而他的这缕魂息中,竟藏着这四句·机缘不巧,错失了说出口的良机,直至今日才传达至天帝的耳中。
天帝痛哭,眼见着完成使命的‘玉衡’一点点化为云烟消散,魂息透过天镜去往云渊所在的地方,再也抓不住··天御殿的门,就此关闭了整整一个月··没了阻碍,莲辰与溯玖配合的甚好,破魔兽的眼睛被云渊的血灼伤,行动混乱。
溯玖趁机斩开了破魔兽的胸口,它那颗巨大的心脏正剧烈地跳动··莲辰回到云渊身边,为他渡上一口气,迅速用箭头沾了他掌心新鲜的血液··举弓,同他往日那般英姿飒爽,百发百中。
一箭- she -穿了破魔兽的心脏··潮水褪去,妖界归于平静·溯玖愈合了自己的伤口,来到云渊身侧··丫头在结界内嚷嚷,是否需要她来驮他们回婆娑河。
溯玖不耐地摆摆手,战役过后他有些疲惫,破魔兽的血腥味重,溯玖恹恹得不想开口··云渊一息尚存,虚弱的很·莲辰怕他未回到婆娑河便死了,为他输入了不少修为。
溯玖按住莲辰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天空中,降落一丝白袅袅的云烟·莲辰认得那气息,是玉衡的残留物··他不知玉衡如何会留下这魂息,却知道,这魂息救了云渊的命。
蓦地,溯玖闭上眸子,化身为一只火红色的凤凰,他用脑袋蹭了蹭莲辰的手臂,俯下`身来·莲辰不再思绪,连忙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好,我们回家了。”
他抱起云渊坐到了凤凰的背上··世有婆娑河,为凤凰领地··周有死水,不得载舟·唯有凤凰与麒麟相渡,方可一览婆娑美景,森罗万象。
丫头看痴了,凤凰是上古神兽,她是头一回见·· · ·第42章 ·破魔兽之乱平息不过一个时辰,陵泽便将陶桃带了回来,同行的还有槐彦与夜北。
丫头在婆娑殿候着,及时把他们送回了婆娑河·四个人一同有点重,唯有分开驮,丫头来回跑了两趟才能歇口气··夜北送来折云扇还算及时,没耽搁多数时间。
槐彦死缠烂打地要跟去,陵泽最终还是拿他没辙··等找到陶桃时,他已陷入了昏迷·索- xing -夜北等人有折云扇护体,荒芜之地的瘴气侵不了身·夜北袖中是从司药殿顺来的固魂丹药,找到陶桃之际就给他喂下了,省得他魂离肉身。
且看陶桃的伤口溃烂,双眸紧闭,想来是受了不少罪··夜北扶起他接连喂了好几颗丹药,陵泽不解:“这些丹药你是如何从司药殿内拿出来的”若他记得没错,它们统统都是记录在册的上等丹药。
若没有正当理由,铃兰应是不会给夜北··“自你走后,司药殿就归铃兰女君掌管·她前些日子,不知抽什么风,偷吃了给天帝的御天丸·被自个儿殿内的小仙揭发,当即就压入了天狱司。
天帝懒得搭理她这破事儿,天狱司的小仙就按天规给她压入冰牢了·司药殿现在无首,以我的本事顺点丹药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有说要关多久”·“没个六七百年出不来,出来后,仙骨也要剜,铁定是要打入轮回。”
夜北心中记恨着往前铃兰拒给他们丹药一事,哼声,“自个儿偷吃,便怨不得别人了·”·陵泽别过身,不再多问·他曾前入人世,以仙丹为诱饵,引来了一名妙龄少女。
她背弃了师门,舍弃了亲人,一人得道成仙·欲海无边,是陵泽率先为铃兰铺了一条不算安生的道路,让她可选可走···善恶因有报,铃兰之举是为不仁不义,却是劫数的必然。
因此,陵泽虽是瞧不上她,却从未为难过她··铃兰为他们落棋,陵泽就赠她仙位,自后两清·她贪得无厌,她的位置是她用良知换来的,本应更好地珍惜。
谁知铃兰如此愚昧,竟犯下滔天大罪··陵泽面生冷意,瞧不出在想什么·他未曾惋惜过铃兰,世人的路皆是自己选的,陵泽不曾强迫过她··荒芜之地气息糜腐,不是久留之地。
三人离开之际,槐彦瞧见了近处一个灵魂,胸口被掏得干净·这死灵没了心,眼神空荡地在此周游,日复一日,想不起任何·槐彦怔怔,脚步倏忽迟缓·他对这里似曾相识,细细忆来,熟悉万分。
末了,是一阵槐花香唤醒了他·再睁眼,是陵泽紧张的面孔··“啊呀,小狐狸·你怎么在这都能被迷了心智,走走走,赶紧离开·”夜北催促,从槐彦手中接过陶桃,抱着率先离开。
槐彦站在原地,目光顿疑,望着周遭好几回··百般不确定地想要问陵泽一些什么,却见陵泽忧愁害怕道:“不要想,也不要去记·”他甚是慌张地握紧了槐彦的手,掌心冰凉,“槐彦,我们重新开始,好吗”·陵泽甚是卑微,在槐彦面前,他再没有当年的盛世凌人。
他剩下的,只有失而复得的胆怯与倾心相待·往前所有的苦痛,都由他来记得,槐彦只需受用现在的柔情蜜意便好··当年的冷言冷语,绝情拒绝·哪怕只是陵泽知道了自己的死期才说出口的,都是那般狠绝。
每一句话都像毒药,最后逼得槐彦以为陵泽是不爱他,一厢情愿地掏了自己的心为陵泽续了命··槐彦从小就爱慕陵泽,若陵泽不爱他,他宁可去死··若陵泽要死,槐彦也宁可自己去死。
种种缘由,说到底便是他爱陵泽,爱到吃苦如甜,吞刀似蜜··槐彦回过神来,脑中的槐花占了半宿天地·但陵泽希望他不想起,他便不想起·其实陵泽说的不对,那些回忆,甜多过苦,蜜多过刀。
槐彦抚了陵泽眼角的泪水,点头:“好,我什么都不想·”·“陵泽,我只记现在·”·话罢,已经在入口之外的夜北大声嚷嚷:“你们有病吗在荒芜之地谈情说爱嫌命长吗快出来,门要关了啊”·槐彦开怀大笑,也觉得自己有病,倒在这磨蹭起来了。
他握紧陵泽的手一路小跑:“来了来了,星君莫怒”·荒芜之地随着折云扇合上入口,随即关上了这一场是与非··溯玖万年不出婆娑河,出了就同破魔兽来了一场大战。
回去后,又给陶桃疗伤,疲惫至极·便以凤凰元身窝在林中酣睡,使得没见过凤凰的槐彦盯着看了好久··陶桃还是昏迷,但妖灵已经稳定许多··这次溯玖出山,解决了妖界的一桩大麻烦,他确是可以偷闲再多睡一会儿。
他的妖灵一稳定,小太子灵栩就精神了·砸吧着嘴在云渊胸前摸来摸去,想讨口奶喝·云渊拿起一小碗花蜜喂他,才阻止了灵栩这滑稽的意向··花蜜是小树妖拿来的,他见灵栩可爱便想同他玩耍。
可灵栩才经历一场生死徘徊,黏云渊黏得紧,便是连丫头想抱抱他都不让抱·小小的眉头拧成川字,挥舞着小肉手,像是在说:不要不要·除了爹爹和父君,谁都不要抱我·他气鼓鼓地作娇,耷拉着脑袋揪紧云渊的衣衫,愣谁都扯不动他。
无奈,云渊只能一边抱着他哄,一边在床榻边陪着熟睡的陶桃··云渊本该比陶桃更虚弱,但那日玉衡的魂息入了云渊体内,化作他的骨血护住了他的仙骨与肉身。
亏得有这缕魂息,云渊伤痛全无,除了依旧没有法力外,行事同常人无异·也不再病恹恹的,眉宇间元气十足,颇有几分往前的样子··可细瞧去,又觉得他眉眼中落满了尘世俗情,倒不成仙了。
他被陶桃拽入了人世,尝了情爱,犯了戒果,回不了头了··云渊把灵栩放在床榻上,让他贴着陶桃,自己则拧了巾帕替陶桃擦脸与手·灵栩含着手指,想要抱抱,云渊没理他。
他也不恼,一脑袋扎在陶桃身边亲昵地蹭,咿呀地说着不知道天南地北的话语··小手指时不时就往嘴里送,吮得有滋有味··那模样可爱极了,倒像是有个小陶桃活灵活现地放在云渊面前。
云渊抿起嘴角,摸了摸灵栩的脑袋:“栩儿,你瞧瞧你父君,睡了这么久还不醒·你唤唤他·”·灵栩歪了歪脑袋,不动··“嗯”云渊挑眉。
灵栩才‘咯咯’笑着扭身去推陶桃,他力气小,推累了就贴着陶桃靠歇一会,等养足了神就再往陶桃身上爬·肉鼓鼓的小脸上还沾着口水,呼哧呼哧地瞎晃悠,想引起陶桃的注意。
“唔唔”·陶桃没有反应,灵栩很委屈·一双黑玛瑙般的眸子水汪汪地要哭,他的父君已经好几日不理他了·是不是讨厌他了呀灵栩揉揉眼睛,往云渊那爬。
待云渊抱起他时,他便开始落泪珠子,贴着云渊的衣衫扭动,连哭都哭得不安分··“乖,父君只是睡着了·”云渊拍抚着他的背,神情怅然··溯玖不醒,陶桃也不醒。
莲辰只让他耐心等待,着急不得··外头是来窜门的夜北,提了两盒糕点,一进门就拿出一块给灵栩嘴边送去·这些糕点粉糯,入口即化,是茗荷特地做的。
年幼些的孩子吃起来也不费劲,灵栩爱吃得很··见有好吃的,灵栩的伤心便丢了大半,听话地被夜北接过去··夜北喜欢小孩,可惜自己不会有,天界又显少会有孩子。
他这些日子常来婆娑河,借助的是槐彦的那块命盘,惹得陵泽好几次黑了脸·现下夜北学乖了,每回要来,便千里传音于槐彦,确定他与陵泽没在卿卿我我,方才来。
“你日日来此,天帝不会生疑吧”云渊还是担心··“说来也怪,此次折云扇我并未化作陵泽的模样·天帝应是知道我取了它用,却未曾发落我,甚至还当做不知此事。”
夜北摸着下巴,自己也想不通···灵栩最是要学样的年纪,也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夜北笑着给灵栩擦了嘴角的屑沫,十分宠爱··“说起来,我那日是气着了,豁出去般忘了化作陵泽的模样。
哎,失策失策·”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托腮,思虑道,“我要是被轰出天界了,你们这好山好水的,可会留我”·“自然,陶桃大方。”
“嘁,他遇着你的事情别提多小气·上回劫了你,害得我没少看天帝的脸色,每日都活得战战兢兢·都怨他·”·忽的,灵栩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瞪他。
“好好好,不说·你这臭小孩,吃着我的糕点,还不许我说你父君·”夜北气笑了,也不同云渊开玩笑话,直言道,“天帝这些时日都在天御殿呆着,似是身体抱恙。
你说他一个天帝,能抱恙什么我且还听小仙说,那一日,有人听到他在殿内唤玉衡二字·”·云渊心中明了,未再多说·他的父君玉衡唯留的一缕魂息那日突然归来,云渊便知道天帝应是不会再为难他们。
毕竟这是玉衡最后留在世间,他亲口对天帝道出的遗言·若天帝不应,便是对玉衡亡灵的大不敬,所以天帝一定会遵循··云渊淡淡道:“他不会再为难我们。”
“为何”·“不方便说·”·“我救了小桃花,我是小桃花的恩人·”·“那也不方便说。”
“呸,走了·”·夜北将吃的满嘴都嘟囔地小太子丢给云渊,甩甩袖又去找槐彦·也不晓得这会子过去,槐彦那两口子是不是又在亲热。
小灵栩指了指糕饼盒子,还要··“不行,你今日吃太多了·一会乳娘的奶你还喝不喝了”云渊佯装生气,逗弄着孩子。
灵栩瘪嘴,奶是想喝的,但其实最想喝的是父君的·可惜父君从来不肯扒衣服给他喝·爹爹也是,都吝啬的要命·他可怜兮兮地瞅云渊,又摸摸云渊的胸`脯。
“我没有,找你父君去·”·紧接着,床榻处传来一声虚弱的:“我也没有的……”·云渊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他抱着孩子奔走到陶桃面前,把孩子放下。
慢慢地伸手扶起了陶桃,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拥紧了,语气沉沉且温柔:“可算醒了,真的吓坏我了·”·“淮大哥也会吓坏吗”陶桃的唇色稍显红润,温声笑着握住了云渊的手,然后又单手伸向灵栩。
父君主动示好,灵栩当然是摇着尾巴扑上去,抱着陶桃的手欢快地咿呀咿呀··云渊低头亲了陶桃的额头:“我们太吵了,吵醒你了·”·怀中的人轻轻摇头,依恋着喃语:“我喜欢听。”
“那往后,我和栩儿多吵吵你,你多听听·”云渊哽声,不争气地抹了抹眼角,不甘道,“你怎么就狠心舍了我去跳那荒芜之地,你明知道如今的我没一点本事,寻不了你。
要是没有他人,今日`你我就……”他禁声,生怕将那些不吉利的话再次道出口··若没有陵泽与夜北,我们就真的要两两相隔了··他是生气的,也是苦楚的。
他倒希望陶桃永远是四百年前那个诸事不懂的小桃花,躲在他的身后,听话乖巧,不会主动涉险·这样,云渊也不必担惊受怕,唯恐失去陶桃··可陶桃不是,他希望自己强大,能够保护云渊。
也能够守护自己的子民,不管他们值不值得·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基业,他得护好··自知委屈了云渊,陶桃求饶得很快:“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竟还有以后”云渊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没有以后,没有啦·”陶桃小声地笑,窝在云渊怀里深吸一口气,“我本想着,进去左右算来就一千年,我便出来轮回了·到时候,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如此想想,便觉得荒芜之地也不过如此,不值得惧怕了·”·云渊点头,他的确是会去找·不管是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只要他活着,他就要寻去,同陶桃在一起。
“可是一千年太久了,我连离开你四百年都痛不欲生·”云渊抚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地亲他·明明只分开了一两日,却像是久别重逢,心生蜜意。
如何都亲不够,若不是孩子在场,云渊更是要亲的热烈··陶桃难得婉拒,拉扯过孩子抱在怀里··“不要,栩儿看着呢·”·“早些教会他,日后能早些抱孙子。”
灵栩抬头:“咿呀”·云渊低笑,面露温柔·他曾携了一树的桃花朵朵香,飘远不知万里·如今寻香而去,是陶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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