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 by 善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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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妖 by 善尔(2)
·玄清目光锐利起来,钉在岑关脸上:“你又如何向我证明你是可信的”·岑关淡淡道:“师叔有得选择么”· ·玄清凄凉地笑了笑,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刹那间苍老疲倦不少。
良久,他缓慢开口:“在你传信来之前,我便陆续收到山下有妖物作乱的消息,掌门那时恰巧提前出关,我便告知于他,掌门却说此事怪异,暂莫张扬·”·“自那之后,山外所来消息便大多由掌门亲自接管,我却也偶尔处理一些,便收到了你所传之事。
纯黑嗜血的妖物,且不止一只,明显是有人蓄意豢养·”·“我将此推断告知掌门,”玄清惨淡一笑,“便是如今景况·”· ·岑关默不作声地听他讲完,冷声开口:“师叔是怀疑师尊”·玄清道:“你不也怀疑他么,不然为何要深夜来此,入院前还设下最严密的禁制,隔绝那十二个监视者的视线。
岑关,你怀疑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吧·”· ·岑关沉吟半晌,开口道:“师叔想让我如何做”·玄清愣了一瞬,又立马掩去:“只要你与我同心,余事我们二人之后再行决断,定能将那恶人的面目揭露于天下。”
 ·说罢,他有些期待地等着岑关的反应,岑关却仍是平时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岑关道:“师叔是否忘记了一件事,师叔口中的恶人,是岑关至亲的师父。”
玄清颤声道:“你不信我”·“岑关并非不信师叔,”还未等玄清松口气,岑关接着道,“只是相信师尊·”·玄清呆立半晌,看岑关仍是一副坚决的模样,他藏在袖中的手却放松了下来,眸子中的慌乱与悲痛逐渐淡去,变成了浅淡的笑意。
 ·他正想开口,岑关突然道:“岑关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师叔·”·玄清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悠然地提壶倒茶,随口问道:“何事”·“这院外十二人实则全是师叔门下亲信弟子,师叔又该作何解释”·玄清倒茶的手顿住,茶水满溢,流到桌上,又淌下桌面。
 ·能感知到周围有人,是一层本事,能清楚地数出周围人数,是又上了一层的本事,能感知灵力道气而断出周围人身份,玄清心下震颤不已,岑关不过二十余岁,修为竟已到如此地步了么· ·此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门被推开,玄元的身影显现。
玄清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衣袖已被茶水浸- shi -了大半,忙放下茶壶,整了整衣物,试图堆起一个笑来··这笑还未堆完全就僵在了脸上,因为玄元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紧随玄元进来的,是虚玄山另外四位长老,而他们身后院内,是排列整齐的所有虚玄山弟子·· ·玄清猛地看向身旁静然站立的岑关,他还是那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感受到玄清的视线,后撤一步,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一个礼,然后踏步站到了玄元身后。
 ·玄清的视线投向玄元:“师兄……”·玄元冷冷地瞥他一眼,玄清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面色霎时青白··玄元冷声道:“你我修道,本该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斩妖卫道,你却蓄意豢养妖物,为祸人间,其心实在可诛”· ·另外四名长老也是同样神色沉痛,虚玄山上,情分几十余载,若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谁也不会信玄清会做出这等事来。
 ·玄宣沉不住气,怒道:“你为了一己私利,于无障塔中豢养妖物,消除它们的灵智,再卖与达官显贵作宠,这事你可有得辩你竟然还……竟然还想构陷掌门”· ·看着被推进来的那十二个弟子,玄清这才明白,岑关下的那道禁制,想遮挡的并非院外监视者的视线,而是他对院外发生之事的感知。
 ·玄元背手立着,眉间是凛然正气,威严无匹,当的上世间的所有称羡··玄清突然大笑起来,脸色却已是一片灰败,院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的笑声回荡不绝。
 ·玄清抬手指住最边上的玄宣,颤抖着手指一排指过去,最后顿在岑关身上,沉声笑道:“如今我再说什么你们看来都是狡辩,今日所有的事我一人担了也罢。”
他敛了笑,往日慈祥温和的一张脸变得说不出的狰狞:“岑关,终有一- ri -你会付出代价的·”· ·玄元往前一步挡到岑关面前,玄清又笑起来:“玄元啊玄元,世人都赞你风骨卓绝,听着天下人的赞誉,你于心可曾有过愧么”·周围几人的面色都变了,玄宣这就红着眼睛要上前去教训他,被其他人拉住。
玄元反倒丝毫未动怒,叹息道:“当年师尊将掌门之位传予我,我知你心中有怨,没想到竟那么多年都无法释怀·”·生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 ·玄清突然抓过自己的剑,众人被骇了一跳,玄宣甚至这就要倾身去护住玄元,谁知那质地精良流转着悠悠灵气的剑竟是插入了玄清自己的身体。
他倒在地上,勉力嗤笑:“说这些话你自己也……不嫌恶心……”· ·他这一生虚虚走过六十载,再回首少年事竟仿若前尘。
金钱啊,金钱啊,是为了金钱么或许是吧,也或许只是年少时穷怕了,被笑怕了,被欺辱怕了,这一生便都走不出它的影子·· · · · · ·第20章 第二十章·鲜红的血染- shi -了大片地面,玄清已是彻底失去了生息。
玄元闭上眼睛··夏日山中清寂,满院皆是人,却安静得宛如无人之境,只有夜风吹来几声鸟兽虫鸣,叫得众人心头一片怆然·· ·玄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意,却坚决凛然。
“玄清长老为谋私利,与达官显贵进行交易,于无障塔豢养妖宠,有违天道、人道、自然之道,罪行昭彰实难宽恕·然念他已身死形灭,只除去其长老身份,逐出虚玄山。”
 ·玄元话毕,众人面上都出现沉痛之色,却无一人敢做声··岑关掩在袖中的手用力地攥成拳,面上丝毫不动声色,眉目冷淡不近人情··他的五感出众,听到了夜风中一声极其细微的抽噎,余光中,白日里那小道士正垂低了头,肩膀微不可察地抽动着。
 ·玄元摆手,这就要和众长老离去,岑关却突然开口:“等等·”·仿若投在厚重云雾中的一声雷,他声音虽不大,却在噤无人声的沉闷氛围中显得惊心动魄。
 ·岑关的言辞着实算得上无礼,玄元却未责怪他,顿步道:“还有何事”·他面对岑关的态度温和,目光中透出包容与慈爱来·· ·岑关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朝玄元行了一个礼,再起身时面上的恭谨已然散去,明暗的烛火之光映照得他眉眼冷冽。
岑关道:“师尊不留下听听对这十二名弟子的审问么”·玄元显出一丝疲倦来:“交由元祁去做吧,你初回山,也莫再多挂心此事,好生休息两日。”
岑关道:“弟子却是有些事情想问他们,还请师尊与各位师叔暂且一听·”·玄元看他半晌,岑关坦然与他对视,最终玄元冷声应了·· ·地上的十二名道士岑关大多认识,都是玄清门下的得力弟子,此时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面色惨白。
岑关话音突冷:“你们可知玄清长老与人的妖宠交易”·一群人连连摇头,辈分最长的元朝颤声道:“今日师父只命令我们在他院外隐蔽守着,并未多交待其他,我等对妖物交易之事更是全然不知,往日莫说参与到此事中了,师父对我们也是瞒得很紧。”
剩下的人都争相附和·· ·岑关向玄元道:“师尊认为他们的话可信与否”·玄元道:“一面之词,尚待细查。”
 ·岑关又道:“弟子还有一问题要请教师尊与众师叔·玄清长老入山四十余载,师尊和众师叔与他同门几十年,对玄清长老的私事又知多少”·玄宣皱眉道:“玄清平日里虽看起来和气,实则为人疏离,对自身之事向来讳莫如深,不喜多谈,为人亦多疑,也正因此被他钻了这天大的空子。
你问这做甚么”· ·岑关道:“那就是了·”·众人不解地看他,岑关继续道:“玄清长老生- xing -冷僻多疑,莫说亲信弟子,就是相识几十载的同门也不肯相信,我与他平日亦无甚多交流。”
岑关扫视众人:“岑关不解,他因何对我如此信任,要拉拢于我”· ·一直没有开口的玄德长老冷哼一声:“他对你亦是满口虚言妄语,只不过是想将事情诬陷于掌门,何来信任”·岑关道:“若我不信他,出门便有可能告知师尊。
即便我信了他,他又怎确认不是表面功夫,玄清是肯冒这种风险的人么”· ·“自然是我信或不信他都有把握脱身而出,若我信了他,”岑关的视线落在玄清胸口的剑柄上,“那剑本该是落我身上的罢”·那剑身比一般的剑要细巧,藏于袖中,杀人时出其不意,想来便极为- yin -狠毒辣,玄清定是存过杀心。
 ·玄宣皱眉,喝道:“岑关你魔障了不成,胡言乱语些什么若你不信他那剑才会□□身上”·岑关摇头:“玄清在听我说完之后,袖中剑丝毫未动,而是执起茶水,心有放松,说明我选了他想要的那条路。”
众人的视线放在桌上未干透的水渍上,茶水还在顺着桌沿慢慢往下流淌·· ·岑关道:“师尊觉得对么”·玄元不语,岑关继续道:“弟子斗胆猜测,若是弟子并未在来前便将一切告知师尊,照玄清所想,即便弟子前去揭露他,师尊想必是会嘱咐弟子莫再声张,将这一切归为私人恩怨,当然,也会替玄清证明他前半段话非虚,确是清白的罢”·“玄清在替谁试探,师尊又为何非要他死”· ·玄元不必开口,已经有数人替他呵斥起来,玄元这才一摆手,岑关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恍惚地想,这二十年的师徒情谊,也不全然是假的罢·· ·岑关解下腰间锁妖袋,打开之前突然道:“师叔们想必已然打开无障塔,将玄清所豢妖物尽数逮取,何不再多走些路,看下掌门一人可进的中塔呢。”
·生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无人敢动·· ·岑关也不在意,甚至还笑了下,有些嘲讽··他轻声唤:“俞涯·”· ·两字一出,玄元平静无波的神色终于变了,他的手臂绷紧,戒备地看向岑关手中的锁妖袋。
四位长老的脸上也露出讶色,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兽啸声响彻耳畔,巨大的妖力致使众人掩袖挡了一下,再看时面前是一只巨大的纯黑妖兽,两只翅膀畅快地伸展开,墙上瞬间破出数个大洞。
岑关拽了拽手边的软毛,巨兽似是不满地哼了声,却还是把翅膀收了回来,身形稍稍变小了些,不至于把房屋撑破··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眼前的妖兽虽是浑身漆黑如墨,只一双眸子泛着血红的光,显出几分妖异来,却不可否认,这是一只俊美到极致的妖兽,流畅矫健的线条、光滑柔软的毛发、流转着莹莹黑光的角……无一处不强大,无一处不漂亮。
 ·玄宣喃喃:“三十年了……”· ·传说虚玄山有神兽镇守,形似虎,头有角,背有翼,通体雪白,圣洁不可方物,仁慈温顺,保山中万物,佑一方子民。
 ·这传说也是很久之前的了,谁也没见过神兽,渐渐地,传说也淡去,变成了一道隐约的残影··只有每届的掌门和长老才知道,传说是真的,始终有一只雪白的神兽枕于他们修道空灵的梦中。
 ·三十年前,上一届掌门仙去,将虚玄山交与玄元,玄清等五人也被立为长老··在那个夜里,他们看到一只雪白的神兽踏月而来,每一根毛发都在闪着月光,搅碎了夜色。
那时他们才知,他们并不是只有六人,还有一只神兽与他们共同护佑虚玄山·· ·三十载须臾而过,如今再见,那雪白的神兽虽已化为漆黑,悠悠缭绕的灵力变为妖力,他们却是认不错的。
见过那般美妙的天地造化,又怎会忘记此种神迹· · · ·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俞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视线最终顿在玄元身上,眸中红光更盛,煞气逼得屋瓦嗡鸣,鸟兽躁动不安。
俞涯终于开口:“玄元,你可还记得我”· ·玄元不语,整个人却已绷紧,发出凛然寒气来··俞涯嗤笑,却因兽形而声若洪钟,震得人耳嗡鸣,一字一句似是砸在心底:“你我朝夕而对二十余载,总不至于几日分别便忘得干净吧”· ·周围一片哗然,小道士们多是恐惧加好奇,几位长老却也都是玲珑心思,心念电转便闪过无数心思,面色愈发苍白。
岑关看到玄德长老挥手叫来一个弟子,悄声叮嘱了几句,那弟子连忙带着一队人出了院落,想是往无障塔而去·· ·俞涯的翅膀尖背地里不老实地戳着岑关的后背,表面上却端的压迫- xing -十足:“你做了些什么还需要我替你字句道来么”·他说完这句也不再开口了,周围霎时陷入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
 ·良久,玄宣失声叫了一声“师兄”,玄元这才动了,他轻甩衣袖,之前的紧绷迅速褪去,端的一派雅正威严,是多年来世人交口称赞的模样··“一个浑身杀孽的妖物,满口胡言乱语罢了。”
 ·他这样一说,不少人脸上也闪过一丝犹疑··玄宣攥紧了拳,记忆中纯白圣洁的神兽与眼前这杀气腾腾的妖兽确是大相径庭,但哪会有这般相像又相左的两样生灵呢· ·俞涯的翅膀尖在暗处戳岑关更用力了些,岑关突然向玄德道:“师叔应是已派人去了无障塔,岑关觉得,不如大家一起前去看看,真相自能大白。”
玄元冰冷道:“我的好徒儿若是觉得应该,那倒也无妨·”· ·岑关抿唇不再言语,玄元甩袖走在最前处,几个长老跟在他身后,面上虽都波澜不惊,实则都互相戒备了几分。
 ·俞涯变成普通虎狮的大小,用角顶了顶岑关的手臂,岑关侧头看他,发现俞涯竟朝他低下了头,显是要让他骑到自己背上去··闷窒心绪被驱散了一丝,岑关笑了下,摸了摸俞涯的角,安慰道:“我没事。”
 ·妖孽好不容易放下姿态想体贴一回,臭道士还不领情,俞涯表示不开心,呼啸一声腾空飞起,却也一直未离岑关太远··虚玄山上弟子百千,浩浩荡荡地朝后山而去,却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岑关和俞涯这一人一兽,视线却又忍不住时时被牵引,见他们如此亲密,心绪复杂。
 ·夜晚尚未过去,尘世有种种变故- yin -谋鲜血,月色却是一如既往,立于后山直指天际的无障塔也如往昔,黑沉诡异,将铺洒其上的月光也吸收殆尽,不见一点光色。
有些入门时间尚短的小道士发起抖来,却强撑着不想丢人现眼·· ·岑关将俞涯召回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突然紧张乍起的毛发·· ·早先被玄德派去的元风一行人恰从塔中出来,元风向来胆大,身上又执着玄德交与他的入塔通令,妖物皆避之不及,一行其他人却很多被吓得颇为狼狈。
 ·元风想凑到玄德耳边私语,被玄德止住:“直说无妨·”·元风应了声是,严肃道:“弟子一行未曾在中塔内见到妖物·”·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对岑关的指责不绝于耳,玄元反而是最云淡风轻的那个,只冷淡地瞥了岑关一眼:“岑道长还要不要亲自进去看看”· ·岑关仿佛丝毫不意外,而是在众人的注视中缓步向西走去,俞涯紧紧地跟在他身边,戒备地看向众人,像是最忠诚坚实的守卫者。
生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谁都不敢轻动·· ·玄元维持了一整个晚上的大度宽容终于被撕破了,他怒喝道:“够了你与妖物为伍,辱师欺长,如今仍不知悔改,罔顾事实,走火入魔,为师心下虽不忍,今日也必须清理门户”·他话音未落身形已迅速地朝岑关袭去,一柄剑蕴着天地灵气,浑厚逼人,却掺杂了一丝难以窥察的黑气。
 ·岑关丝毫不惧,似乎真是要叛变师门不死不休的模样,俞涯却顿在原地未动··他睁大了眼睛,瞳仁映出玄元势不可挡攻击过来的身影,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这柄剑从正面刺来原来是这般模样么· ·岑关喊了一声:“俞涯”·俞涯此时并非人身,立在原处像块不可撼动的顽石,岑关只得迎剑而上,挡在俞涯面前。
 ·他自小被夸天资灵秀,修道奇才,但如今真正交手才知差距,玄元的力量是绝对压制- xing -的,又是步步杀招,出手快又狠,岑关到底太过年轻,几招便显下风。
可俞涯在他身后,他不能退,不能躲·· ·相碰的两柄剑发出尖锐的声响,玄元凑近岑关的耳边,露出一丝恶意的笑来,这在他向来威严正气的脸上显得诡异极了。
“好徒儿,结束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本是该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横空却劈来一只巨爪,一把竟捏碎了他二人碰撞在一起的剑··俞涯的声音冰冷,仿佛从天而达的审判:“结束了,玄元。”
 ·遮天蔽日般的翅膀挥动,泥土被卷入风中肆虐狂欢,树木花草却都安然无虞··等风过去,众人睁开眼,只见西边山坡下出现一条密道,黑黢黢的,里面传来隐约的妖兽悲鸣。
玄元被俞涯摁在爪下,动弹不得,脸陷入泥土里,似是听到了大地深处的震颤·· ·东方露出一线白,浓黑的天色已悄然被灰蓝代替,天要亮了。
 ·玄元的手抓紧了地面的土,紧绷着唇不再言语··一只妖兽被从地道里缚出,岑关一怔,那还真是只狐妖·· ·那狐妖身上的变化还未彻底,皮毛白中掺着黑,显是被锢的时间尚不太久。
太阳终于升起,清晨凉津津的风携带着雾气卷来,那狐妖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亮白的天空,良久,长啸一声,悲鸣不已·· ·俞涯静静地看着他,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听桑陵说过很多次出去,而随着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那个初始满怀期盼的桑陵也渐渐沉默。
 ·玄元重塑他们的骨血,将他们从云端拉入淤泥,彻底滚上污黑··过去的这些年里,吃了多少人呢俞涯记不清了,只知道如今的自己是个非人不食的妖物。
 ·岑关轻声唤他,俞涯低头,蹭了蹭岑关的掌心·· ·今夜所有的一切其实并非他们的计划,不过一步步顺势而为··俞涯之前摆弄出的声势也不过是个虚架子,他在锁妖袋里听全了外面的境况,在瞬间理解了岑关的意思,顺着他演了一出戏。
玄元却是个老狐狸,滴水不漏,丝毫未因他的出现而露出破绽·· ·不过,他也有死- xue -,他的致命弱点便是太想维护他所谓的形象··他是高风亮节的虚玄山掌门,威严、公正、宽容,面对最疼爱弟子的诛心指责,他要做得完满,解决得彻底,不留世人一点指摘。
岑关正因此才能一次次得寸进尺,终于悄然带他来到了末路,玄元这时再喊停,已经迟了·· · · ·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桑陵看到玄元,当即有些失控,眸子血红,似是想将他剥皮拆骨,又被锁妖绳和身后的道士束缚得不能动弹,被推着走远。
玄德等四位长老皆是一脸沉重,良久,玄德颤声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是虚玄山掌门,修为高深,位高权重,得人爱戴,美名远扬,世人皆交口称赞他的仁慈他的悲悯他的强大,他有什么理由去豢养妖物违禁天道·玄元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等走到了这一步,所有的名声荣华散尽,伪善的外皮被揭开露出黑色的内里,他心底倒觉得踏实起来··从钢索上走得久了,摔下来都是解脱·· ·自三十年前他成为虚玄山掌门,兢兢业业- cao -劳不休,做了很多善举,担了很多责任,却始终无法忍受一件事。
 ·他初初上任便赢得美名,天下谁人不夸他,他的名号响彻百里,自也会流传百年··然而面对那些赞扬他却愈发举步艰难如履薄冰,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他的师弟玄和冲弟子说,玄元这伪君子,表面功夫做得倒好,实则心比谁都黑都狠。
玄和曾是他最强劲的对手,颇得师尊宠爱,最终掌门之位能落到他手里,他实则用过不少手段,虽不至于多龌龊卑劣,却也不够正大光明·· ·他突然知道了束缚他的是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本心的- yin -暗与自私,无论做多少善事都无法排解这股自我否定,那些赞扬一方面令他满足着,一方面又令他恐慌着··他认为真实的玄元配不上那些美名。
而那稀少的批评与恶骂就是无比突兀扎人的刺,赞扬愈多,刺愈尖锐,愈发让他无法忍受··悲哀的是,他知道那些恶语是对的·· ·不多日,玄和修道走火入魔,不治身死。
这是世人所知的版本··玄和死后,玄元又重新选了一个师弟来填补长老空缺,渐渐地,时光就将真相彻底掩去了··他却再也收不了手·· ·每一个传到他耳中曾背地里说过他坏话的人都不得善果,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去,一是他做得滴水不漏,二是谁都不会相信他的行事动机。
生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然而他瞒得过世人,却瞒不过这虚玄山上的神兽·· ·时隔数年他再次见到那只圣洁的神兽,月光披洒在它的绒羽之上,熠熠闪着银光。
听它沉声宣判自己的罪行,他心底升起一股恶意与恨意来,你天生神兽圣洁无垢哪懂得凡人的悲苦欲念· ·俞涯怎么也没想到一介凡人敢对他出手,他年岁虽大,却未曾离过虚玄山,对凡尘世事实则知之甚少,无知便显得自大了些,被玄元趁了空子。
这一疏忽,便是二十余年的不见天日·· ·神兽不可杀,玄元便将他变为妖兽,重塑他的骨血,重换他的意念,将纯白彻底染黑··卫道杀妖,便天经地义。
可等俞涯彻底成为妖兽时,玄元又不想杀他了,因为他发现俞涯是一个很好的容器·俞涯吃人,玄元再通过他来汲取那些不洁的灵气·· ·玄元豢养的妖物其实也不过俞涯与桑陵两个,剩余的倒确实都是玄清所为。
玄清素来与玄和交好,自玄元坐上虚玄掌门之位便看不惯他,但玄清十分擅长伪装,看起来老实木讷,似乎带不来任何威胁··他们二人在暗地里彼此调查彼此试探,最终达成了一致,合作对二人都好。
 ·二十年过去,玄元以为俞涯早被彻底驯化了,便放松了些对他的警惕,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桑陵身上··谁知道,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些怪异的生物,贼心永不死。
 ·俞涯趁他闭关出逃,又恰遇上回山的岑关,玄元寻不得好时机下山解决这摊子事,得到的消息也影影绰绰不甚清晰,只得将岑关一同除去··等岑关重伤,入了寺庙,不知是添了什么术法,他彻底失了他二人的消息,再见已是虚玄山上。
 ·对岑关,他是真心喜爱过的·回山后的岑关表现得毫不知情,对他也是知无不言,与他所得信息无甚出入,为避疏漏,他便让玄清前去试探··他没料到岑关竟对他信任如此,将玄清私密约谈之事也悉数告知,他索- xing -将计就计,将所有的事情推到玄清身上,彻底了结此事。
可终究不知,谁中了谁的计,谁又是那个捕食者·· ·直至被绑缚走,玄元都不曾发过一语··这一生所为之事已足够悲哀,他天- xing -恶劣,却又坏得不彻底,而那点善也不足以牵缚住恶,再将此诉说于人,比千刀万剐更难以忍受。
 ·是夜,玄元自裁,了却了这一生罪孽··桑陵对月长鸣,算是送他离去的丧钟,只不过里面并非哀戚,而是畅快的恨意·· ·俞涯靠窗看着天上的满月,他在虚玄山上活过千百年,看过数万个月夜,二十年于他漫长的寿命而言不过弹指间,但再回首那时孤身一人月下撒欢的场景却恍如隔世,似已过去了很久。
岑关从身后揽住他,二人都未说话,一场大戏落幕,无论是唱戏者还是拉幕者,谁都不舒坦·· ·半晌,俞涯抓住岑关揽在他腰间的手,放在嘴里似真似假地咬了下。
岑关不躲,反而将手指动了动,本来馨和的气氛倏然变了,俞涯哼哼着用了些真力气,獠牙嵌入手指,殷红的血涌出,被舌尖裹去吞食·· ·岑关嗅着俞涯的长发,轻声道:“饿了么”·算起来俞涯已经两日未曾进食了,按往常来说早就折腾着要喝血了,现下却安静得很,血腥味溢在唇舌口鼻间也只是轻柔地舔着。
 ·俞涯未答,似是对那血肉失了兴趣,转过身坐上窗子,抱住了岑关的腰··良久,俞涯道:“我想起了很多事,这二十年间的,还有更早之前的·”·岑关顺着他的长发,淡淡地应了一声,俞涯沉沉地叹息,很多事不需要说,他们二人都清楚。
 ·桑陵的长鸣消失了,林风裹挟着山上各种生灵的窸窣声响吹过来,吹得俞涯的长发四散飞舞,岑关替他拢住,倾身亲吻他的嘴唇··“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杀孽主导者与获利者皆为玄元,与你无关,华阳城的七条- xing -命,我们慢慢还。”
俞涯静静地看着他:“怎么还”·岑关轻声笑道:“我们二人一起,他们要什么都给他们便是了·”· · · ·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他们要的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称得上仁慈。
始作俑者为玄元,已身死谢罪,那些丧生在俞涯兽齿下的冤魂的亲人,虽明白这个道理,却没办法彻底排解仇恨··惩妖鞭专为穷凶极恶的妖物设计,紫色的光宛若雷电,噼啪作响,即便是再小的力气甩上去,于妖而言都是皮开肉绽,深入骨髓之痛,那鞭痕会长附躯体,永不褪去,是罪孽的印记。
死去的七人,共有直系亲族四十七,一人一鞭,共四十七鞭·· ·无穷无尽的疼痛裹覆而来,漆黑的巨兽收拢了翅膀,喉嗓间压抑着悲鸣··混沌间,俞涯看到人群之外的岑关,他神色那样平和,目光沉静又温柔。
俞涯模糊地勾出一个笑来,远远地冲岑关眨了眨眼,艰难地做出口型:“等我”··鞭梢擦过额角,血流下来覆盖住视线,俞涯意外地发现,那血竟似不是漆黑了。
一片血红中,他看到岑关也冲他轻轻地笑起来,他的嘴唇微动,俞涯用了很久,才辨出来,他说的是“我等你”·· ·时间、空间、声音、疼痛都变得寥远,等一切彻底结束,鞭上的紫色电光掩去,巨兽才轰然倒地。
岑关一步步踏上高台,俞涯已变为人身,衣袍零碎不堪,和皮肉黏连在一起,多处露出森然白骨来,整个人都似已被血浸透··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微微睁着,看向上方碧蓝澄澈的天空,面上却浮出浅淡的笑意。
·生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 ·岑关不避讳那些血迹,俯下身亲吻俞涯带血的额头··俞涯的手臂试着抬了抬,实在不行只得作罢,偏头亲昵地蹭了蹭岑关的脸颊,轻声道:“结束了。”
结束了……· ·几日后··俞涯瘫在床上拿着铜镜哀嚎,实在气不过将镜子甩到了床角去,又拖着半残的身体艰难地拿了回来,看一眼就难受得忍不住掉颗眼泪。
不知哪个人挥鞭的时候甩到了俞涯的额角,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俞涯气得不行,身上也顾不得疼了,肚子也顾不上饿了,整日对镜自照顾影自怜·· ·岑关用手指蹭了蹭他额上那道伤,倒也不严重,只斜斜地从额角没入发间,用头发遮一遮便看不大出来。
然而俞涯这人,头发被烧焦一小截都心疼欲死 ,更何况是脸,简直比身上那层层叠叠深可见骨的伤更能要他半条命去··从醒来那铜镜就没离过手,人家大难过后都该浓情蜜意的,俞涯却是为了那道小伤疤难受得根本没心情理岑关。
 ·岑关亲了亲他的伤口,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你长得这般好看,一道伤有什么打紧的再说,跟你神兽的身份也搭不是·”·俞涯幽幽地看着他,岑关蹭了蹭他的额头:“厉害的神兽。”
俞涯将铜镜甩一边去,呲牙咧嘴地要去咬岑关的脸:“既然那么好,我也给你咬一个”·岑关担心碰到他的伤,不敢有太大动作,倒是俞涯自己动了两下,挣动伤口疼得不敢瞎闹了。
 ·岑关搂着他躺在榻上,俞涯精神多有不逮,迷糊间快睡去时,岑关轻声问道:“还想喝血么”·俞涯揉了揉自己的腹部,他的伤十分严重,妖力损耗过大,几近干涸,没有血肉滋补,着实算不上好受。
他往岑关的怀里钻了钻,过了一会儿,轻声叹道:“我不想再沾染血腥了·”· ·终究是天生神兽,俞涯的伤好得很快,背上虽层层叠叠交错着数道伤痕,将会伴随着他漫长的寿命直到尽头,狰狞的伤口倒是都愈合了,被鞭打几碎的骨头也生长完好,但俞涯却始终没能下了榻。
一开始是伤过于严重,后来是身体过于虚弱··随着转好的身体升起的是对血肉的渴求,无数个难以忍受的夜里,他几乎怀疑自己的骨头仍是碎的,疼痛之余,还伴随着彻骨的酸痒。
 ·那些- yin -谋权势的更迭他们都未再去管,俞涯倒是听说,很多人想让岑关当新一任的虚玄掌门,但岑关看来似无此意,每日只和俞涯待在一起,陪他熬着漫长疼痛的日子。
 ·虚玄山上夏日也十分凉爽,日光明灿却不灼人,清风阵阵,爽快怡人··俞涯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岑关在他旁边专心擦剑,俞涯躺了一会儿呆烦了,身上又疼得厉害,捞着手边的东西就冲岑关砸过去,气道:“冷血臭道士”· ·岑关这人是真的可怕,自从俞涯说不想再沾染血腥之后,他奉行得比俞涯都要彻底坚决,在俞涯熬不下去闹着要喝血的时候,他都能冷着一张脸坚决不给,任俞涯闹一阵然后疼得昏睡过去。
俞涯最爱恃宠而骄,有个人在身边,以往都能悄然吞咽下去的苦,现下就非得折腾得人不得安生·· ·俞涯躺在软榻上,气若游丝地哼哼:“岑关·”·岑关应道:“怎么了”·俞涯挤出一个虚弱的笑,看起来勉强不已,岑关抿着唇,被他笑得心里软塌塌的。
俞涯握住岑关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处,认真道:“我给你生个小妖怪吧·”·他的笑淡下去,哽咽道:“这样,万一我没能坚持下来,哪天就这么去了,还能让他陪着你。”
 ·岑关用另一只手帮他擦去眼泪,正当俞涯要继续抒发自己的心意时,脸颊上乍起疼痛,岑关这混账竟大不敬地掐住了他的脸··“再演戏也没有血喝。”
俞涯当即撕破了凄凄惨惨的面皮,面容狰狞地这就要咬岑关的手,凶狠的模样配上他之前挤出的两道泪痕,显出几分滑稽来,让岑关忍不住笑个不停·· ·夜间,俞涯迷糊着喊疼的时候,岑关没再拒绝。
他实在是饿得狠了也疼得狠了,面对着喷香的血肉神智全无,獠牙深深地刺入血管深处,嘴下彻底失了力道,饿虎扑食般用力将岑关手臂上的血肉撕咬下来··岑关愣了下,却没躲,手臂上一片血肉模糊,俞涯咀嚼了两下,却终未将那肉吞食下去。
 ·他眸子逐渐清明,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唇齿间尽是血腥味··岑关抚着他的脊背,不断地吻他,良久,俞涯趴到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将撕扯下来的血肉全吐了出来,却仍旧干呕不止。
自那夜之后,俞涯再也未说过一次想喝血,将所有的疼痛全部吞咽下去,默不作声地熬过了最艰难的那一个夏季·· ·渴求达到顶峰之后,便是衰落,渐渐地,他对血肉的渴望不再那般强烈,偶尔也可以咽下几颗岑关找来的香甜的山果。
清冽的甘泉洗涤着他的胃脏,他的毛发逐渐褪去黑色,重归洁白,只是终究有杀孽在身,那两只羽翼始终黑如浓墨,与雪白的毛发对比鲜明·· ·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树上的叶子变为金黄的时候,俞涯终于能下了榻,晃悠悠走到窗边,拈起飘落的一片银杏叶。
他笑着回头,看到身后的岑关一直伸着两只手,小心地护着他··俞涯笑得愈发灿烂,突然不管不顾地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扑进岑关的怀里··清冽的气息围拢而来,俞涯搂住岑关的脖颈,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这回是真的可以生小妖怪了。”
 · · ·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生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祈灵山··一只巨兽在山林间飞奔,日光下彻,雪白的绒羽熠熠闪光,伸展开的两只翅膀却是漆黑。
林间深处是一处碧透的灵泉,俞涯终于找了个可以肆意撒欢的地,嘭一声跳进水里,砸起巨大的水花,他仍觉得不痛快,翅膀扇动水面,搅得水面翻滚水花四溅·· ·胸中怒气尚未彻底发泄完,俞涯便听到一道细弱的呻/吟,岸边石头上趴着一只鲤鱼精,正捂着自己的老腰,虚弱地唤俞涯。
“老大……”·俞涯气哼哼地化为人身,往鲤鱼精趴的石头上一坐,怒道:“你在这里做什么”·鲤鱼精心里苦,人家本来正畅快地在水里游着,幸福地吐着泡泡,谁知道天降祸事,还要承受这样无理取闹的质问。
 ·俞涯并未执着于他的回答,沉着一张脸盯着水面不吭声了,清鲤与他相识数年,还未见过他这般怒气腾腾的模样··“老大,出、出什么事了么”·俞涯又兀自喘了半天,终是压下一点胸中升腾不息的火气,往石头上一瘫,良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躺便从日头悬在头顶躺到了日头垂西,清鲤下半身浸在水里扑腾着水花,已趴在石头上睡了两三觉··俞涯突然翻了个身,黑漆清澈的眸子盯着他,骇了清鲤一跳。
 ·俞涯终于开口:“你帮我算算,五十年是多少天·”·清鲤一脸不知所云,掰了半天手指头,数了好几遍身上金灿灿的鳞片,迷茫抬头:“好多好多天……”·俞涯一脚将他踹进了水里,清鲤委屈巴巴地将下巴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看俞涯着实苦恼的模样,潜到水底拉上来了一只千年王八。
 ·王八精历经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无事不知无事不晓,只是养成了一副慢吞吞的- xing -子,煞有介事地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沉吟半晌,沉吟到天掺暮色月出东山。
 ·俞涯跟清鲤头对着头靠在石头上连打哈欠,老王八精终于放下快把胡须捻秃的手,而随着老王八精的话音落下的,是林中传来的翅膀扇动声和飒飒林叶声··俞涯刚坐起身,一只小兽便从林间砸出来撞进他怀里,欢快地扑腾着连声唤“爹爹”。
脚步声随之响起,俞涯瞬间像被踩到了尾巴,揪出怀里的小兽扬手一扔,转过身去背对着来人·· ·岑关伸手捞过差点被扔飞的儿子,小兽委屈地围着他飞了两圈,最后乖巧地趴在了岑关的肩头。
清鲤和老王八精正八卦地凑在一起准备看热闹,一抬眼那小混球正不怀好意地冲着他们呲牙,种种惨痛记忆齐上心头,两妖迅速隐遁水底··岑关拍了下肩上小兽幼嫩柔软的爪子,斥道:“不许欺负他人。”
转眼对上的是一双水汪无辜的眸子,圆润润的,乖巧极了·这小混蛋最会卖乖,简直跟俞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想到俞涯,再看石头上背对他二人盘腿坐着的人,岑关不由有些头疼,道:“回家吧。”
小兽趴在他肩头,跟着软软地喊:“爹爹回家吧·”·出乎岑关意料,向来折腾的俞涯竟真顺从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只是面色仍旧不虞·· ·他化为原身,缓步踏到岑关面前,有些不耐烦地撇开头,哼道:“上来”·岑关不明所以,俞涯索- xing -直接上了手,将岑关一爪子扔上了背。
 ·小兽绕在俞涯身边飞来飞去,喋喋不休··“爹爹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大呀”·“爹爹你的翅膀为什么是黑色的”·“爹爹你刚才是离家出走了么”· ·俞涯本来还颇有耐心地任它折腾,甚至还很享受自家小子的敬仰,直至听到此处,霎时恼羞成怒:“闭嘴俞壮壮”·因彼时俞涯灵力尚未恢复完全,岑朝胎里不足,刚出生时颇为虚弱,俞涯便给他起了个小名,唤“壮壮”。
 ·岑朝收起翅膀,蔫蔫地落进岑关怀里,变成三四岁的孩童模样,白嫩圆润,颇为讨喜··岑关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岑朝这才又高兴起来,玩着岑关的手指卧在他怀里看天上隐约现出的繁星,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过去·· ·俞涯的余光看到背上二人亲昵的模样,心下一酸,目光恰与岑关对上,又不言不语地扭回来,只是脚步愈发平稳,翅膀支起替睡熟的岑朝挡着夜风。
 ·等回了家,岑关将岑朝抱去他的房间,替他盖好被褥,这才掩上门回了房··俞涯躺在榻上,背朝外面,岑关手支着床,将俞涯半揽入怀中,从上方啄吻他的侧脸与鬓角,轻声哄道:“别气了好不好”·俞涯抿紧了唇,眼角却迅速地红了,想推开岑关,却终究舍不得,将人一把拽下来,凶狠地咬他脖颈处的肉。
岑关任他动作,良久,俞涯似是出了气,松了嘴下动作,细细地舔岑关颈子上的伤,白光微闪,伤口消弭无踪·· ·俞涯搂紧了岑关,轻声开口,似是在劝说他自己:“我不生气,我们好好地过这一世。”
他说着伸手便要扯岑关的衣袍,一下没扯开,动作霎时急躁起来,眸子都隐隐显出红光··岑关抓住他的手,吻上身下颤抖的嘴唇,引导着他解开自己的衣袍,一夜交缠。
 ·俞涯一直觉得那些凡人对他足够仁慈,未要他的- xing -命也未取他的修为,只是四十七鞭的疼痛罢了,如今才知,那不过是一部分··他隐约梦回那日,岑关站在人群之外,平静地看着他承受鞭刑,神色温柔。
岑关背后有光倏然散开,俞涯皱眉,伸出手来想抓住,却终是无用功··梦醒时,俞涯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竟是一片- shi -润··生子灵异神怪欢喜冤家· ·他曾经想过,岑关只是一介凡人,几十年后,他免不了去寻他的轮回,而如今他才知道,岑关并无轮回,他们也没有什么来世。
只这尘世区区几十年··那样短,让俞涯连跟他生气都不舍得·· ·接下来的日子,先不说他们吃得愈发养生,俞涯开始频繁地往山外跑,蹭去各路神医的讲坛,每每回来都要带回一堆“神药”,一个神兽活像个被骗子蒙得五迷三道的凡间信徒。
他不再撒娇耍浑,乖乖巧巧地顺着岑关的心意,有时候一看岑关便是一整天,整得岑朝都受了他的影响,蔫蔫的连其他小妖怪来找他玩都不愿出去了·· ·岑关带着岑朝出门时,往日喜欢赖在他身上的小混球扇着小翅膀飞在他前面,警惕地看着四周,看到个长得凶残一点的妖怪便呲牙,一言不合便扑腾着圆滚滚的身体上去一顿胖揍,比往日更难招惹。
岑关问他缘由,张扬跋扈的小兽塌着翅膀,瘪起了嘴这就是要哭的模样,搂着岑关的脖颈不放,连声喊爹爹,直让岑关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这就要撒手人寰,这一大一小才这样草木皆兵。
 ·直到某一日,夜间欢/好到最后,俞涯竟从情/欲中挣脱出来,紧要关头将岑关推开,抓着他那物不放··岑关额头青筋暴起,俞涯还在那煞有介事地念叨“一滴/精/十滴血”,未说完便被岑关摁住,彻底做了个爽快。
 ·情/事过后,岑关在俞涯伤痕交错的后背上细细地吻,从腰间往上,直至耳后··俞涯小声地哼哼,岑关道:“这事我本未打算告诉你,就是害怕你这样。”
不提还好,一提俞涯便压抑不住怒火,开口才发现自己带了哽咽:“我怎么样就这一千多日我能怎样”·岑关疑惑道:“什么一千多日”·俞涯掐着他的胳膊,哽咽道:“老王八精说了,五十年是一千八百多日,你就算多活几年也不过两千日子。”
 ·……行吧··岑关本想纠正他,却也知道千余日还是万余日,于寿命无涯的俞涯而言并无什么本质的区别·· ·俞涯想挣开他,却被岑关抱紧了不放。
岑关将脸埋进俞涯的后颈,嗅着他的气息,轻声道:“那次我话未说完你便跑出去,之后再也不许我提此事,我也想着事情尚未明确之前不好给你无妄的保证·”·俞涯的眼睛红了,却咬着牙不肯吭声,岑关接着道:“我比你想象的贪心,有你和岑朝在此,我自不舍得离开,总有办法的。”
 ·俞涯扑棱一下转过身来,眸子血红,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保证”·岑关边笑边擦他的眼角:“过两日寂尘过来,你可不许再喊秃驴,岑朝总跟你学,现今都将这山上精怪招惹个遍了。”
俞涯哼道:“若是真能,喊那秃驴大师我都乐意·”·岑关忍不住亲他:“乖·”· ·旁边房间里传来哭声,岑朝似是做了噩梦,正坐在床上抹眼泪,看到岑关立马伸着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要抱。
岑关亲他- shi -漉漉的冰冷脸颊:“怎么了”·岑朝搂着岑关的脖子抽噎个不停:“不要爹爹走……”·岑关抱着他幼嫩香软的小身体,心底软成一片,保证道:“爹爹不走。”
 ·岑关将岑朝抱去了他与俞涯的房间,俞涯正靠着床头,已将凌乱的床褥整理好,伸手将岑朝接过来,蹭着他头上因太过难过而露出的小角,厚着脸皮笑话自家儿子道:“俞壮壮不知羞,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岑朝捂住眼睛,将头埋进俞涯的肩膀,不让俞涯看他的模样,嘴里嚷道:“壮壮不羞,爹爹哭鼻子才羞·”·俞涯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暗道难不成方才没整理好,一抬头发现岑关正靠在床柱上看着他两个笑,霎时气得不行,罪魁祸首有什么脸笑·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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