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 by 不见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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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花 by 不见子都
 ·白莲花因为一个仙人决定要成仙,没想到被一个凡人耽搁成了妖,还是一个十分短命的凡人··守寡守出经验的白莲花历经千难万险,最终还是成仙了··骨骼清奇短命攻X哭包点背软萌受·互宠甜文,短篇。
剧情奏是谈恋爱,没有逻辑·最近迷上了白莲花,为了证明我会写甜文哼╭(╯^╰)╮· · ·第一章 碧莲丛中的白莲花·明月夜,静荷塘··亭亭如盖的荷叶丛中冒出一支花骨朵来,它蝴蝶振翅一般地抖了抖,缓缓展开雪白雪白的花瓣。
沐浴到了月光,白莲花快乐地左右摇摆了几下··因为吸收月光的精华能够成仙··白莲花想要成仙··不知道为什么,这池塘里只有一朵白莲花,其他都是碧绿碧绿的,花和叶子一个颜色。
白莲花生出意识的那天还试图跟它们说话,但是没有花回应·它又羞涩得很,只当是人家不愿意理它,便怎么都不肯再说话了··一朵白莲花孤寂地生长,抽叶,开花,然后在某一天做梦时,梦到了天上的仙人。
仙人踏月而来,落在荷塘上,红衣黑发,端华无双·锦鲤“叮咚”从水里蹦出来跳舞,平常那些不理它的碧莲都矜持又骄傲地张开了花瓣,满池馨香,美丽无双。
没有见过世面的白莲花惊呆了,然后慌忙地合起花苞,缩在大大的荷叶底下,扒着边缘偷偷地望那个仙人·仙人没有留太久,一阵风过后,便消失了··其实白莲花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梦,总之不像是真的,就当做是梦吧。
从那天起,白莲花就有了一个伟大的梦想:成仙·白莲花更加努力地生长,抽叶,开花,每天小心翼翼地计算自己吸收的精华,然后再悄悄地想象自己化成仙人的样子,每次都能开心地偷笑。
这晚,白莲花在晒着月光做美梦的时候,村子里的小男孩宋灵犀蹿到了池塘边··宋灵犀想摸泥鳅,摸了满手污泥也没摸着一条·他站起来把泥搓在裤子上,顺理成章地解开裤腰带哗哗地对着池塘放水。
然后他看见池塘中间一朵高高的白莲花颤抖了几下,迅速地捂上了花苞··宋灵犀眉毛一挑,提着裤子下了水··“这花好看,不过摘了怪可怜的,”他咕哝道,弯下腰去,使劲拽出一截藕来,嘿嘿笑了,“还是藕好吃,回家做凉拌藕片。”
宋灵犀心满意足地走了··宋灵犀拿走的那截藕是从白莲花的根上掰下来的·白莲花长了很久才长出两截藕,好不容易让它的根有了伴白莲花焦急至极,一脚迈出去要追,一个没注意就化形了。
雪白滑腻的皮肤,清如水的眼睛,只是耳朵还是两片花瓣··白莲花借着月光看到了自己冒着尖耳朵有手有脚的影子,一下子便哭了:它算得好好的,明明还不到成仙的时候,现在不知道变出了一个什么样子,是不是不能成仙了·这么一边哭一边跑,白莲花追到宋灵犀家厨房时,因为哭得过度失水过多,变回了一截白嫩脆生的藕,然后被门槛绊了下,咕噜噜地滚到了宋灵犀脚边。
 · ·第二章 你是一朵好看的白莲花·宋灵犀看着手里一截藕,地上一截藕,乐了:“原来我摘的藕有这么长,都被门碰断了,刚才没瞧出来,这下可有的吃了。”
他把两节藕摆在案板上,开始翻找瓶瓶罐罐,嘴里念叨着白糖啊醋的,没注意到其中一节藕汩汩地冒出水来··白莲花又在哭,是被急哭的··它不能被人吃掉,可是如果当着小男孩的面逃跑,可能会吓死他。
但要是不跑,就要进到别人肚子里,再也不能成仙,不能见到天上美丽的仙人了··白莲花越想越委屈,哭得越发凶·它流出来的泪水沾- shi -了案板,又滴滴答答地淌下去,汇成一股细细的水流。
宋灵犀踩了一脚水,“哎哟”一声跳起来·但他心太大了,因为听不到白莲花无声的伤心哭泣,就只认为是藕孔里的池塘水现在顺出来了··菜刀高高地举起来落在白嫩的藕身上,马上要切下去。
“我擦”宋灵犀惊叫起来——藕节上水太多,滑不溜秋的,菜刀一下滑到他拇指上去了鲜红的血迅速地冒出来,流到了藕身上。
宋灵犀不高兴了,扔下刀煞有介事地去找药粉洒伤口·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知道的可多了,比如说,被铁器弄破皮肤,会得破伤风··厨房里没人了·白莲花因为吸收净了宋灵犀那滴血,有点头晕,它东倒西歪地滚下地化了形,觉得耳朵痒痒的,就伸手揪了揪,好像……不是尖的花瓣。
白莲花迷糊起来:它记得刚才自己哭得特别累,都上气不接下气了,怎么还有力气变样子呢·白莲花虽然想不清楚,但是它很有决心,要做的事情一向记得很牢,于是没忘记揣起案板上自己的那截藕,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没有碰到门槛便听到了脚步声,白莲花当即吓得一颗莲心出窍,维持不住形状,跟自己怀里的藕一起“咕咚”摔到了地上··宋灵犀捂着包好的大拇指,小脸严肃地盯着地上那截又开始流水的藕。
半晌,在水蔓延到他脚边的时候,他终于蹲在地上,摸了摸那截藕,极其自然地道:“你会跑是不是,刚才明明在案板上,现在怎么在这里了你早说呀,那些兔子被我抓住的时候,都会跟我说不要吃它们。
你一截藕,胆子怎么这样小呢·我不吃你了,我送你回家·”·白莲花被揣在了宋灵犀怀里,摇摇晃晃地一段时间后,“扑通”一声落回了碧绿清幽的荷塘里。
它迅速地抽- jing -长叶,开出雪白的花朵,而后躲在一片大大的荷叶后面偷看宋灵犀··“你确实挺好看的,”宋灵犀说··白莲花羞涩得不行,合起来花瓣还不够,还要躲到荷叶最多的地方把自己挡住。
这个人真好呀,白莲花想,还从来没有人夸过自己·它实在想多听几句,过了很久,便又悄悄地探出头去···池塘边矮草细细,没有男孩的影子了·一阵清风吹过,白莲花有些难过。
那句话真好听,它一想起来,整朵花都羞涩又快乐得要发抖,跟晒到月光一样··还想听……·孤寂清修了太久太久的白莲花,终于萌生出一点除了成仙以外的胆大期望。
要不然,去找那个人吧……让他再夸自己一句,一句就好了·这样以后独自一朵花的时候,就有两句好听话可以想了·· · ·第三章 一朵白莲压绿茶·第二天日上三竿,宋灵犀揉着眼睛打开屋门,便看见院中小水池里多了一株亭亭立着的莲花,荷叶圆圆,花朵白白,有几分眼熟。
宋灵犀竟然也不害怕,坐在池子边,一本正经地说:“你来找我玩一会儿还是不打算走了一会儿还有狐狸和绿茶来找我呢·”·白莲花:“……”·“不会说话”宋灵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去玩,不管你了。”
白莲花眼睁睁地看着宋灵犀走了·它并不是不会说话,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想留在这个小水池里··白莲花昨夜回来,才发觉这院落是个绝佳之地。
它先前太惊慌没注意到,此地坐北朝南,背靠大山,三面环谷,脚下压的正是三个谷口的山脉,灵气入而不出,充沛至极,比自己那小池塘好上不知多少倍··但它早就看见了,宋灵犀家连一棵野草都没有,哪里有无故收留自己的道理。
再者说,自己原本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好听话,眼下又想赖着不走,是不是脸皮太厚了··白莲花想着想着,便垂下去花朵抬不起来··待到宋灵犀满头大汗地回来,一进门便惊奇地道:“诶,你不会走路还是真的不想走啦”·“……”白莲花难为情极了,又无从辩解,花朵晃了晃,羞恼得快哭了。
“为什么会蔫了……”宋灵犀道·他实在不懂得呵护一朵莲花的脆弱内心,反而托住那一朵花,大惊小怪地道,“你怎么又变红了”·相当于脸蛋被人整个捧在了热乎乎的掌心里,白莲花天- xing -清纯,不知道它这是被人轻薄了,只觉得自己退无可退,整朵花憋得更红,怯怯地嗫嚅:“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红莲花又褪成了白莲花,抖了几抖,一颗滚圆清亮的水珠就顺着花瓣滑了下来。
一旁的宋灵犀却看出来了,这朵莲花就是个小笨蛋,连话都说不囫囵·什么绿茶、狐狸他见多了,哪个不是机灵上天的·就算他知道它们来找他是图这地的灵气,也因为那些甜言蜜语和漂亮样子,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别说,宋灵犀刚才出去,还见着一只马,名唤苏丽马·苏丽马一族,幻化成人后总是倾国倾城的,眨个眼拉地的老牛都要发情的那种·宋灵犀刚拒绝了苏丽马,现在就想,这小莲花再怎么可怜,天下也没有白占的便宜啊。
于是他大人似地清了清嗓子,十分严肃地道:“这样吧,我还没讨着媳妇,要是能给我做媳妇,我就让你在这住下来·”·白莲花躲在了荷叶后,花朵半垂着,像在认真地考虑。
实际上,它一朵统共只出过荷塘两次的莲花,哪里能想清楚呢··片刻后,白光一闪·化形的白莲花站在地上,绞着雪白的衣裳角,又红了脸,声如蚊呐:“我……媳妇……”·白莲花修为还不是很高深,这时候化出来的形,也是个人类孩子模样。
水汪汪的大眼睛,尖尖的下颔,白嫩光滑的皮肤,乍一看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宋灵犀先是讶异地睁大眼,接着眯眼笑了,去拉白莲花的手:“村里的规定是满十六岁才能成亲,你就先给我当童养媳吧。
等再过三年,我就娶你·”·白莲花乖乖地任由宋灵犀的泥爪子握着自己的手,懵懂地点了点头·· · ·第四章 单纯不做作的媳妇·“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接着进来了两个小姑娘·一个黄衣裙的眼梢上挑,眉目艳丽,一个绿衣裙的细眉淡眼,柔柔弱弱··白莲花一怔,那黄衣裙的小姑娘早瞥了它一眼,嘴角一挑笑嘻嘻地对宋灵犀道:“咦,瞧不出来,原来你有这等怪癖。”
“姐姐别这么说,”那绿衣裙小姑娘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迫不得已,受了小妖精迷惑·”·“……”白莲花空张着口结巴,终于憋了出来,“我不是,我没有。”
宋灵犀过来,一把握住白莲花的手,攥得牢牢的·那两个小姑娘见状齐齐露出避之不及的神色,原地消失了··白莲花这才敢抬头去看宋灵犀,水汪汪的眼睛扑闪着,小声道:“它们也是你的媳妇吗”·“不是”宋灵犀毫不犹豫地道,他一把将白莲花扯进怀里,一手搂后背,一手搂腰,严肃地道,“男人一辈子只娶一个媳妇,我既然说了要你当媳妇,一定要跟它们划清界限的。”
“唔,”白莲花似懂非懂,低垂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栖息在花瓣上的蝴蝶·它又道:“为什么是我当媳妇呀”·宋灵犀眨了眨眼,张口就道:“因为你单纯不做作。”
白莲花歪着头,有些迷惑地皱起了眉头·但它很快被后腰上的那只手吸引了注意力,大眼睛清澈空明地看着宋灵犀:“你为什么一直摸我的腰”·“因……因为,”宋灵犀红了脸,却又梗着脖子挑衅似地道,“你的腰很细。”
“我们莲花都不胖的,”白莲花说··女孩子才注意身材,男孩子只关注力气·于是白莲花这句话在宋灵犀脑子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三年后白莲花修为跟着涨,化出来的人形腿长胳膊长,脸上稚气蜕去,他都没怀疑过什么。
·夏天的晌午,蝉鸣欢得很·宋灵犀坐在葡萄架下的- yin -凉里切西瓜··他挑了一块,剔出来红津津的果肉,切成小块用盘子盛了,插了竹签递给白莲花。
自己则拿着带皮的一大块啃·西瓜是在井水里湃好的,又爽又甜·宋灵犀抹了抹嘴角的一圈汁液,只觉得人间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了··他吃了好几口,抬头看向一直静立着的白莲花:“不喜欢西瓜”·白莲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丛竹签上:“这样吃好麻烦。
我不能像灵犀一样吗”·宋灵犀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白莲花流水一般的头发:“男人吃东西都这样的,女孩子都喜欢注意形象,怕弄脏了衣裳。”
白莲花咬了咬嘴唇:“我不是……”·宋灵犀就把另一大块西瓜递了过来:“你想吃就吃·咱们不在乎这个,再过三个月天不热了我就娶你。”
·白莲花捧着那一块瓜,看起来还在纠结什么,嘴上已经咬了一口果肉·淡红色的西瓜汁液顺着下巴流下去,滑到了脖子上·白莲花的皮肤雪白得透着光一般,即便染上的是西瓜汁,宋灵犀也瞧得有几分不自在。
他觉得嗓子里有东西似的,清咳了几下,不由自主地去擦白莲花颈上的果汁·宋灵犀手指摸到那软腻滑凉的皮肤,整个人更是如在云端,神魂发飘·他迷迷瞪瞪地问:“花花呀,你脖子上长的是喉结吗”· · ·第五章 藕精与小仙女·白莲花愣愣地对着宋灵犀,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像听到了什么新奇说法。
“有人在吗”·宋灵犀霎时醒神,探头望去··一个灰袍道士出现在大门边,他顶着一片无精打采的荷叶,执着拂尘的右手提着衣领不停地忽闪,满脸热汗,龇牙咧嘴:“贫道路经此地,向施主讨口水喝。”
“来吧来吧,”宋灵犀起身去解葡萄架下挂的水瓢,踮脚弯腰从大水缸里舀出一瓢水递过去,“明明都进我家门里了,还要问有没有人……”·“呔,藕精”道士忽右手一甩,左手执拂尘尾,对着白莲花怒目而视,连半蹲的马步都扎好了。
白莲花手里西瓜砰然砸了地,它嘴边还沾着鲜红的果汁,呆呆地看着那个道士··宋灵犀递过去的那瓢水早被道士搡翻了,当下扔了瓢去扯那道士,少年人的生猛力气把道士拉了个趔趄,口里嚷起来:“干嘛呢干嘛呢凶我媳妇干嘛”·“无知小子,不知死活,竟敢与妖物厮混……”道士瞪圆了眼睛,甩开宋灵犀,一把抽出背上的桃木剑,不妨又被宋灵犀抓住了木剑头,二人竟推推搡搡争夺起那木剑来。
“我不是妖精”白莲花攥紧了拳头,突然大声喊道··宋灵犀一愣·那道士趁机猛地夺过了剑,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分明是降妖的咒语。
“我只是还没有成仙……”白莲花嘴角瘪下去,眼睛里迅速凝出水雾,吧嗒地滚出一大滴眼泪,却固执地盯着那个道士,“我才不是妖精”·那道士冷笑一声,手中桃木剑已经送来。
眨眼之间,宋灵犀一挪脚,挺着胸口便顶在了那木剑头上·他扬起头,完全是一副不要脸皮的姿态:“你再扎,你再往前扎我是个凡人,你扎破一点皮我就躺地上讹你,桃木剑见人血败坏道行,下辈子你要轮回进畜生道的”·“你……”道士脸憋得发紫。
“你什么”宋灵犀抬高了声音,“我媳妇是……我媳妇就是小仙女快滚快滚”·道士龇牙咧嘴,眉毛倒竖。
他撤了木剑,往门口疾步而去,喘着大气:“贫道今日必要收此妖孽,替天行道”·这厢宋灵犀扭头拎起切西瓜的菜刀,一手攥了白莲花,便往门外去了,还悄声安慰白莲花:“不怕哈,我刚才看见他那桃木剑里有蛀虫,拿你没办法的。”
白莲花眼里的泪花闪了闪,嘴角瘪得更厉害··门口却忽然安静下来··只见那道士背对着大门,作出御敌的姿态,脖子上青筋道道竖起,两腿战战,挤出来一句:“……你……你们……”·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大群人正站在他前面,男男女女个个姿态美妙,开口便是娇软声音:“你要收哪个妖孽呢”·“贫道……贫道……”道士脸上簌簌流下汗来,牙齿打着颤,“贫道误入,这就走,这就走”·宋灵犀舒了眉头,他拉着白莲花把门关上,懒洋洋道:“村子里这帮人还是挺有用的嘛。
好了,咱们接着……”·“他们是妖,”白莲花拧起了眉,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细细的水珠,脸上神情却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都是妖我虽然修为不深,但是瞧得出来他们身上的妖气。”
宋灵犀被它这模样逗笑了,伸手抹了抹白莲花嘴角的果汁:“我知道啊,他们跟你一样嘛·”·“我不是”白莲花立时红了眼睛,既委屈又愤怒,“不是妖精”·宋灵犀闭了嘴。
这小莲花,还挺固执,他想,不过女孩子生气时最好不要跟她对着干……等等,宋灵犀目光落在了白莲花脖子上··夜风凉爽,萤火点点··宋灵犀夹着一块脆嫩的鱼肉放到了白莲花碗里,有意无意地往白莲花胸前斜睨:“花花,多吃点肉。
看你多瘦……咳,都不怎么发育……”·白莲花奇怪地看着宋灵犀,把那筷子鱼肉夹回去:“要修成仙是不能吃肉的·我从来不吃,你以前都知道的呀。”
“啊……”宋灵犀哈哈一笑,“对·主要是你太瘦了,导致发育不好,我惦记这个·”··话音刚落,“轰”地一声,院墙倒了。
宋灵犀目瞪口呆,半晌,才缓缓地把脑袋转回来··白莲花收回来胳膊,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求表扬一样,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宋灵犀··宋灵犀搁下筷子,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牙疼:“花花,我说的发育不是指你的妖力……”他看着白莲花迅速淡下去的笑容,拍了拍脑门,连忙改口,“我不在意你是妖精,我真的不在意。
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白莲花霍地站起身来,嗓音都变了:“你白天说我不是妖精的”·宋灵犀赶紧去拉它的手:“白天在臭道士面前,我当然要护着你的。
花花,咱们不管这个……”·白莲花低着头,无声地抽泣了一下·宋灵犀能察觉到它气得手都在发抖,于是立刻管住了嘴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平平坦坦的雪白衣襟处又瞥了一眼。
“我不稀罕你这里,”白莲花带着哭腔,往外头走去,“我自己回去修仙,一定会修成的”·白光一闪,宋灵犀眼睁睁地瞧着莲花影子不见了。
他拔腿就往外跑去追,等看清脚下是自家院里的池子时,已经栽了进去·宋灵犀灌了一肚子水,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他- shi -淋淋地抹了把脸,而后注意到了胡乱扑腾时抓住的东西——一截光滑的藕。
·那是白莲花的元身··白莲花大部分时间能化作人形,但仍要定期回水里修养·在吸收灵气时缩回元身,是最有益于修行的·而现在的白莲花,还远不到能脱离元身自由无阻的地步。
白莲花离家出走忘了带它的藕·· · ·第六章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星垂平野,圆月如镜高悬··宋灵犀拿着蒲扇,在自家池子边打了个哈欠,趴在胳膊上睡了。
片刻后,他身旁慢慢现出点点细碎的白光,雪花一般旋转着,而后凝聚落地化出一个白衣的稀薄人形·正是十多天不见踪影的白莲花··白莲花看起来形影虚幻,像是一团雾聚拢来的,分明是维持不住人形的模样。
它扶着池沿,小心地看了一眼宋灵犀,随即飞快地撇开头··它正要抬腿迈进池子,手腕就被人捉住了,耳边响起宋灵犀的嘿嘿笑声:“媳妇,你回来了·”·白莲花挣扎起来,使劲扒宋灵犀的手,愤愤地道:“……我拿完东西就走”·“我不说你是妖精了”宋灵犀急道,两手牢牢捉着白莲花的手腕,“瞧你再耽搁一会儿,在外头化了原形可怎么办”·白莲花乍听这话,嘴巴还没张,眼泪先掉下来。
谁知它本就堪堪维持着人形,当下一哭,嗖地一下就变回了一朵蔫蔫的莲花·宋灵犀手忙脚乱地捞住,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到了清澈的池水里·莲花碧绿的- jing -很快竖直了,花朵抖了抖,又恢复了雪白水灵。
“快喝点水,”宋灵犀扒着池沿,摸了摸花瓣,“你就认识我,跑出去谁照顾你呀·”·白莲花不说话,侧过花冠躲在了一片荷叶后,只从宽大的荷叶边缘露出一小角尖尖的花瓣。
宋灵犀又道:“我四岁时候爹娘就不在了,一个人长到现在,平日连病都不敢生,”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白莲花的花冠在荷叶后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露出来的花瓣又多了两三个。
宋灵犀立刻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没人教过我,我又不会说话,惹了你生气,你就不要我了……”·“灵犀……”·宋灵犀捂着眼睛,竖起了耳朵。
白莲花从荷叶后探出头来,一片小小的叶子弯过去碰了碰宋灵犀的额头,像个轻轻痒痒的抚摸,它声音像清水叮咚似的,细细地道:“我……我不走就是了。”
宋灵犀便忘形地咧嘴笑起来,他放下胳膊撑着腮帮子,察觉眼前一暗,仰头见一朵乌云遮挡了月亮,久久不散·继而几片云相继飘来,肉眼可见地层叠成势,水墨似地蒙住了星空。
有些- yin -凉的风从地面卷过来,带起潮热的气息··宋灵犀去拿了油纸伞,预备下起雨来给白莲花挡着,他刚撑开,眼前忽然一片雪亮,接着“轰隆”地炸响了一声雷。
白莲花打了个颤,哗啦地离水而出,落地化作了人形·它脸上还沾着透明的水珠,紧张地抓住了宋灵犀的衣袖:“这是天雷……”·雷电的光柱应声落下,正对着这个小村落,一声声含着天怒道威似的,震耳欲聋。
修行微小的白莲花战战兢兢,甚至一刹那生出一种跪地臣服的冲动··“谁在渡劫”宋灵犀惊讶地道,他揽住白莲花,捂着它的耳朵,“应该不是你呀……”·“小郎君”院门砰然大开,村里的一众男女挤进来,有的冒出了毛茸茸的耳朵,有的甩着长长的尾巴,丝毫不见曼妙身姿,脸面在雷电的辉映下有几分狰狞,“借我等避一避天劫,日后必将报答”·宋灵犀没来得及说话,电光照耀得他失明了片刻,“喀嚓”一声雷劈落下,竟把这小院落的房屋劈得四分五裂。
“……”宋灵犀下巴都快合不上了,气急败坏地对着那一干妖精怒吼,“这是什么道理,你们离开我家”·“快走”白莲花此时力气竟出奇地大,它拉起宋灵犀,一个闪躲避过蹿过来的群妖。
所幸那时被白莲花轰塌的院墙还未垒好,白莲花直冲着那处缺口去,脚下被绊了下,宋灵犀反扯住它的胳膊把它拽了出去··这才见院墙外已是一片焦地,时不时冒出几缕青烟。
白莲花踉踉跄跄地被宋灵犀拽着走,身后群妖追赶,雷电叱咤,恍如末日·它害怕得要命,大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滴- shi -了衣襟,嘴唇都在哆嗦,却哑哑地喊:“灵犀你先走,我挡住他们……我不怕,我有法力的……”··那话尾的泣音怎么都掩盖不住,宋灵犀听得心皱成一团,抓着白莲花胳膊的手愈发用力,把它扯到自己身前,胡乱地擦了一把那张小脸上的泪水,快速地道:“傻了……我是个凡人,天雷不会劈我的,倒是可能劈到你。
花花,你去躲起来,跑得越远越好,等雷停了,再来找我……”·雷声凌厉炸落,把宋灵犀的话淹没得一干二净·白莲花耳朵里嗡嗡地响,扭头便见群妖不过数尺远,它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使劲一拽挣脱了宋灵犀的手,回身结出印记,一道汹涌河水便拦在了群妖前。
白莲花从未如此恐惧又勇敢过,清澈的眼神在灭顶般的雷电中毫不动摇·它眉心散发着微光,不敢有丝毫松懈,背对着宋灵犀用尽所有力气哭喊:“我是要成仙的,我什么都不怕……灵犀快跑呀”·它这点小法力其实在那群妖精前不值一提,妖精们见白莲花横生枝节,当下尖利地吼叫着扑了过来,活像要把它撕碎。
白莲花发抖地闭上了眼睛,它死死地咬着嘴唇,一步也没有退·而后察觉到身体经脉锐疼,灵力和意识迅速地离开了它·· · ·第七章 地府一枝花·白莲花醒来便看见焦黑土地上的血迹,歪歪扭扭的一大滩,从它身下蔓延出去,已经干涸。
它没有觉得疼,反而有股燥郁之气在体内流转,寻求突破口似的··血不是它的··白莲花愣怔了一会儿,突然爬起来找宋灵犀··天幕显出一种深幽的蓝,启明星璀璨地在东方天际闪烁着,似乎马上要溶化进一片鱼肚白里,喷出一颗明亮的日头。
昨夜恐怖的电闪雷鸣像根本不存在过·但这一片大地寸草不生,不远处的村落断壁残垣,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白莲花没看见人影,焦急难耐,满鼻子的血腥味愈发清晰,有从它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也有从地上散发出来的。
白莲花生- xing -洁净,此时忍不住干呕起来,直趴到了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它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清晰的视线便对上了地上一小块白色的物体·纤细又坚硬,沾着黑灰和泥土,白莲花碰了一下,眼瞳紧缩着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一块骨头··“三途河前一枝花,来年又见笑哈哈……好久不见”·白莲花木讷地抬头··一身惨白衣裳的男子出现在面前,眉目细长堪称美丽,漆黑的眼珠却凝固似地散着森森的寒意。
他持着一柄到肩膀那么高的镰刀,气息- yin -凉诡谲··“我没有见过你,”白莲花打了个寒战··“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在下白无常,”那男子笑呵呵,继而又打量着白莲花,“……啧啧,大妖啊,你可知啖人血要遭天谴的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被劈得尸骨无存,我最喜欢这样的场景了”·白莲花不能理解白无常说的话。
它喝的最多的是清水,水果蔬菜也吃过,一直都很注意不去碰一点血肉荤腥·它努力地爬起来站直,连人家说它是妖也顾不上辩解,只急急地问:“灵犀呢,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凡人,你有没有见到他”·白无常却陡然变了脸色,他望了眼暗下来的天,扛起镰刀,飞快地道:“我睡懒觉来得晚了,此地的魂魄被我兄弟收走,已经到了黄泉路上。
小美人,天劫来了,好好享受哈哈哈哈……”·- yin -风掠过,白无常没了踪影··随即更猛烈的风怒吼起来,本该迎来日出的天空如被天狗吞食一般暗淡下去,黑云重叠。
昨夜的情形历历在目,白莲花知道,能摧毁一切的雷电又要来了··它仓皇地转身寻求一块避所,却瞧见那一小块白色的骨头··“灵犀……”白莲花又哭了,它摸索着蹲下去,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捡起骨头捂到了怀里。
白莲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一声巨雷近在咫尺地炸开,不把它打死不罢休似的紧追不舍··但凡精灵妖怪都有天劫,成仙也有天劫,但白莲花没有想过这天劫这样凶险,比昨夜的要可怕上一千倍一万倍。
更让它没想到的是,它生生挨了一道雷劈时,竟然没立即死去·有什么在翻涌在它身体里,护住了那一颗小小的莲心··身上火辣辣地疼,气力跟修为也一点点地减少。
白莲花躲到一颗枯树下,一眨眼树又被劈断,轰地燃起冲天大火··“灵犀,灵犀……”白莲花走投无路,绝望得像一只小小的蝼蚁,只死死地念宋灵犀的名字。
不能害怕··要是挨不过去,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再也不能成仙,不能去找灵犀了··白莲花没了命地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模糊地看见一扇门便撞了进去。
它跌在地上浑身发抖地捂住了脑袋,等待着又一道天雷··耳边哗地响起雨声,雷电却一刹那消失了··白莲花放下胳膊,小心翼翼地听声音,脑袋歪到一半,眼泪就涌了出来,把它脸上的灰泥与血迹冲出几道白皙的印子。
它终于能哭了,一时便哭得喘不上气,抱着自己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却不敢大声说话,只独自小声含糊:“我害怕,灵犀,我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得累了,白莲花蜷缩在一角睡了过去。
乌云散去,晴空万里,才照出此地原来是所破庙·因为久无人上供,那一尊神像的面目都瞧不清了,身上披的泥塑衣袍严重掉漆,只能隐约看出点红色·· · ·第八章 奈何桥头钉子户·西下的日头像荷叶上的水珠那么圆,在巷子里的道路上拉出细长的人影。
蓬头垢面的乞丐拄着破竹竿颤颤巍巍,走了一步,就顺着墙上跌下去·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褴褛衣衫上的线头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地晃··一个白衣裳的青年站在一旁,手里挽着一根朱红的绳子。
他眉目过分得清透出尘,便叫人觉得这张脸应该冷冷淡淡无悲无喜·但此时他正蹙着眉头,纤细的手指上红绳绕来绕去,打成半个结,又解开···扑棱棱响起扇翅的声音,一只黑老鸹落在了乞丐头顶的屋檐上,“哇”地大叫一声,接着竟口吐人言:“莲花精,你是不是想趁机夺取他的魂魄修炼”·这青年正是当年被天雷追无路可走的白莲花。
它离开那个破烂的村落后,汲汲营营,不妨入了人世·这许多年里,它在小水潭落过脚,也在大河里修养过,学会了怎么在枯地找水,怎么在荒村里觅一点灵气·然后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办法,便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手了。
“人死的时候,会有白无常来接应,”白莲花绞着那一根红绳,“我有一个故人,去了黄泉路,我想让白无常带我去找他……”·“哇”老鸹扇扇翅膀,“你们约好了吗”·白莲花低头,没有说话。
老鸹觉得无聊,啄了啄自己的脖颈毛,飞走了··白莲花手里的红绳揪成了一团,上面系着许多小疙瘩·那是用来记录它找到的机会·每次见到一个快要死掉的人,白莲花就会跟着,好等那扛着镰刀的白无常到来,可至今还没成功过。
地上的乞丐突然开始身体痉挛,他的嗓子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声音,听起来痛苦极了··他要死了··白莲花的心却难过到了极点··人死的时候这样难受。
灵犀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白莲花蹲下去,拿出一枚小小的莲子,喂给了乞丐·乞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再痉挛,又翻过身去,打起鼾声来。
白莲花开心了一点,紧接着更加难过··它又一次把机会浪费掉了··三途河畔,奈何桥头··白无常正拄着镰刀在跟一个鬼魂嘴炮··鬼魂自从走过黄泉路后,坚决不喝孟婆汤,并且在奈何桥头做起了常驻人口。
鬼魂愿意呆着其实是不碍什么事的,但其它鬼魂看见这行为后,纷纷效仿,导致奈何桥头交通拥堵,发展到后来几乎水泄不通了··白无常苦口婆心:“不要如此迷恋哥,你早些投胎,再过二十年哥还去接你。”
“没门”鬼魂与黑无常齐齐出声··黑无常持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斩魂剑,横肘把白无常拖到自己身后,惜字如金:“你有何未了心愿”·鬼魂长得鬼模鬼样,张口就是鬼话:“我要还阳。”
奈何桥上的鬼魂越来越多,已经有鬼不小心被挤下去掉进了忘川河里,扑通扑通之声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扑了黑无常一脸··白无常顺手给黑无常抹干净脸,又笑哈哈地钻出来:“这样吧……”·就在此时,奈何桥由于不堪重负,终于塌了。
这是地府头一次发生公共建筑坍塌事故,两名无常与若干鬼差坠入忘川河中,鬼魂们淹得七荤八素,虽然没有伤亡,此事仍然惊动了阎君··赖着不走的鬼魂作为主要责任鬼被带到了往生殿。
阎君拍了下惊堂木,翻了一页生死簿,看清底下鬼魂长相后,倒抽一口气,挤出笑来下了高殿··“……怎么就来了,生死簿上记载,你还有三十年阳寿。”
阎君亲切地说··鬼魂仍是少年样,眉清目秀的面容因为斜飞的眉毛添了些不驯,他见阎君态度颇有些亲切,心里摸不准头脑,但也给脸就要,温和道:“是这样的,我叫宋灵犀,从小出生在妖怪堆里,后来……我当然不可能给一群妖怪挡天劫,但是我那傻媳妇为了保护我拼着要魂飞魄散,我便拿了血喂它。
然后……我就死了,应该是被雷劈死的·”·“不是应该,你确实是被雷劈死的,”阎君抹着额头说,“……本君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此地只接亡魂,不纳生人,你便是在奈何桥上枯等千年万年,人间沧海桑田,早不知如何变迁。
不如,投胎去再续前缘”·“我要还阳,”宋灵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不是还有三十年阳寿呢”·阎君呵呵笑了一声,凑近道:“你那肉身被天雷打得粉身碎骨,怕是不能用了。
天雷的因果自有定数·你不愿去投胎,本君顶多为你寻一个地方,叫你借尸还魂·”·宋灵犀皱眉道:“你不知道,我媳妇是个死心眼,我还了魂,却不是我原本的样子和名字,它一定找不到我。
我还要叫这个名字,长这副样子,不行就……”·不行就算了,他想说··“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阎君连声应下,似是偷偷擦了一把汗。
宋灵犀心中震惊阎君竟如此无底线,表面却不动声色,得寸进尺:“我还要留着上辈子的记忆·”·“这……此事有些坏了规矩,”阎君为难,好半天才抚掌道,“不若用你下世阳寿抵个几年……”·今朝有酒今朝醉,来世命短我再跪。
宋灵犀不假思索:“成交·”·遂高高兴兴还阳去了·· · ·第九章 丑萌小莲花与怪人·红绳上的结已经打了九十九个,这意味着白莲花错过了九十九个机会。
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挽上第一百个绳结的时候,一滴眼泪就忍不住滚下来,溅在手心里的朱绳上·不过白莲花很快地敛下眼睫,便又恢复如常··这时一个过路人挤了过来,白莲花被推得让到一边,见那过路人与一个卖字的书生寒暄,两三句过后,那路人问:“你文章做得这样好,为什么不去考科举”·书生说:“不是所有会做文章的人都会做科举文,况且,我这个德行,铁定考不中。”
两人再说几句,白莲花却觉得自己只听见了“考不中”那三个字··许多人都知道做到“能干”二字已经很难,却不知,承认自己不能干更难。
这个道理在半夜熄灯大家脱衣裳坦诚相对的时候,往往更令人觉得惨痛···倘若等待白无常领自己去黄泉路这件事可行,那么在第一个绳结或者第二个绳结的时候,便该成功。
白莲花攥紧那一条朱绳,躲到了偏僻的一个土地庙里·它站在一根柱子后面,开始一个一个地拆绳结,拆完两个的时候,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一样,还要努力地去解后面的疙瘩。
“小妖精,这次怎么哭得这样伤心”土地转着圈从地上冒出来问··“我没有哭,”白莲花用手背使劲地揉眼睛,面对着柱子不肯转身。
土地又说:“你在我这好多年了,我知道你在找人·如今可是你找的人投胎去了”·白莲花其实一直没想过宋灵犀会去转世,现在乍闻,整朵花一下慌得六神无主。
投胎转世,灵犀就变成另一个人了,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自己……·它眼泪流得极凶,却一声不吭,下巴上挂的泪珠滴滴答答像透明的珍珠一样··“哎呀,我这里有个法子,说与你听……”土地跺脚道,凑上前去说罢,又道,“我这个法子屡试不爽,其中缘由乃是天机,不可泄露。”
六月初六的赏花节,娇艳满眼,叫人心醉神迷··白莲花化了原身,落在了清浅的水池里·水池里的莲花很多,它缩着花叶,悄悄地挤到了水池边缘,从莲叶下稍稍地探出花朵来。
“你变得普通一些,心中挂念你……阿嚏”土地吸了吸鼻子,“……你有缘的人,自然会找到你·”·这就是土地所说的法子。
于是白莲花便是现在这样瘦瘦小小,花叶枯黄的样子··久久无人在面前驻足··白莲花趴在池沿上,想了想,又把自己变得更丑一些——花瓣上有虫洞,莲叶上沾着泥,总之是这赏花节上最丑的一朵花了。
片刻后,一个青色衣衫的人停下了··身后有姑娘跟上来:“诶,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你的扇坠落了·”·那人转过身去,接过扇坠,颔首道:“在下姓倪,名有缘。”
水池边一朵小莲花颤抖了几下··姑娘又道:“倪公子为何在这朵花前驻足”·倪有缘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小莲花瘦巴巴的叶子:“你不觉得,它丑得如此脱俗,很可爱吗”·白莲花心里在砰砰砰地炸烟花,原来土地说的方法真的有用。
虽然灵犀改了名字,也变了样子,但是心里还牵挂着它,好开心·莲池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长出一朵丑得与众不同的莲花,也不理解为什么还有人要买走,总之有钱,傻子才不卖·白莲花被装在一个小水盆里抱着,它的叶子轻轻搭在倪有缘的胳膊上,花朵一晃一晃的,出了赏花节的大门。
·莲花池的主人喜滋滋地揣好钱,迎面便被宋灵犀拍了一把:“大哥,我要找一朵莲花·”·满池莲花袅袅婷婷,亭亭玉立·宋灵犀瞪大了眼睛,一边摸那些花,一边说话:“媳妇,我回来了……花花”·无花应答。
有人在一旁连连摇头:“如今这世道,都是些什么怪人·”· · ·第十章 有妖气·倪有缘抱着花盆回家进屋,而后牢牢地掩上屋门··屋内正中央供着一尊神像,三炷香燃在神像面前,把整间屋子弄得云里雾里,很有飘渺之感。
白莲花被放在了一旁的矮凳上,它刚想跳下去相认,便见倪有缘双膝一沉,在那神像前面跪了下来··倪有缘口里的祷告极为顺溜,显然已经重复了多遍:“神仙在上,小人诚心祷告,望保佑病痛早除,小人定当奉上香火……”·他双手合十闭目念叨完,起身时只觉身旁微光一闪,扭头看过去便一下跌回了地上,抬手指着那白衣裳的青年,面上惊惧转为惊喜:“神仙老爷显灵了”·“……”白莲花一时无措,又很快想起宋灵犀转了世,自然是不认得它的,便放轻了声音唯恐吓到他,“我不是神仙老爷……”·白莲花扶倪有缘起来,轻声细语地同他说从前的那些事,说着说着还变回那个孩子模样,睁着大眼睛对着倪有缘笑:“我可算找到你啦。”
倪有缘作为一个凡人,先是见到画中仙似的一个人,又观看了一出大变活人,加上实在不能想起当年小池塘畔的白莲花,因此处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他半是害怕半是敬畏地看着扶着自己的那一双纤白的手,忽而反抓住白莲花道:“神仙公子如此大神通,救我一救,应当不费吹灰之力吧……”·大约人走到穷极,见得不可思议之事,便本能地联想到上天的恩赐。
即便白莲花再三说自己不是神仙派来的,倪有缘也丝毫听不进去·他抚着自己的胸口,眼泛泪花,激动地给白莲花跪下了:“我有病,药石无医·求了整整一年神仙,如今终于感动上苍……神仙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小人竭尽全力满足。”
“灵犀,”白莲花跟着蹲下去,欲言又止,它手心里托着一颗莲子,“这个什么都能治好……我没有什么要求,跟灵犀在一起就好。”
次日,倪有缘提着一个大纸包要出门·他满面红光,神采奕奕,与昨日浑不似一人··白莲花看到他有喜事的样子,哗啦一声从水里跳出来,转身便是白衣青年的模样,拉着倪有缘问:“你要去哪里呀,我也要去。”
倪有缘有些别扭,他拿开了白莲花的手,而后退了两步,保持着对神仙的恭敬,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去看看楚姑娘,从前自己得了病,怕耽误了她。
不过现在总算能去向她提亲了·”·白莲花愣了一下:“提亲”·“是啊,”倪有缘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明显,“我们从小定了婚约。”
·白莲花的眉毛微微皱着:“你要娶她当媳妇”·倪有缘立刻瞧出这位大神不太高兴,可他又无法理解,只能谨慎地道:“按照从小定下的婚约,确实该如此……”·“那我呢”白莲花失口道。
见倪有缘露出害怕的神情,白莲花又有些懊恼,怪自己考虑不周·它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我一时着急,忘了灵犀已经忘记了上辈子的事……男人一辈子只娶一个媳妇,这是你告诉我的,我答应了要给灵犀当媳妇,不能反悔的。”
倪有缘完全不能懂,但他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请神容易送神难··且不说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谁,就算上辈子真跟这大神有什么关系·眼下娶一个男人当媳妇,尽管是一个相貌不凡的男人,也远远超出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认知。
倪有缘一刹那间脑门上沁出汗来,脸上红晕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后提心吊胆地挤出笑:“神仙公子,小人……小人不去了,您别生气……”·当夜,倪有缘拿出陈年的花雕酒,说要感谢救了他命的神仙公子。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的,”白莲花托着下巴,笑起来还如孩子样的天真纯澈··倪有缘却愈发心惊胆战,递过去满斟的一大杯酒,自己浅浅地抿,又悄悄地打量白莲花。
没喝过酒的白莲花呛得咳嗽了一下,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得像盛了星星:“这个好辣,不过灵犀喜欢喝,我就喝·”它喝了一口,觉得那股热辣从肚子里钻上来,头脑就有些迷糊,又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怎么看怎么开心,便去抓住人家的手,作出稳重老成的样子道:“不要怕我。
我从来不做坏事,只做好事的……”·白莲花一头磕了下去,倪有缘两腿发抖,却是大松了一口气··月明星稀,已是万籁俱寂··宋灵犀拿着一摞纸在街上晃荡,抓几张,往天上一扔,仿佛在撒纸钱。
然而那纸片上是一朵莲花并一个人像,是照着白莲花的真身以及当年化形后的模样画的··宋灵犀本来有心在满大街上的墙上贴,不过被官差追了三条街后,只能采取这么原始的方式:趁着夜里一边撒,一边叫魂似地喊:“媳妇……”·倪有缘急急地奔出门,便撞见这么个人,差点没吓死。
他看清不是谁家出殡后,一把拿下糊到脸上的纸张,揉成一团甩到地上,埋头便往前赶路··“喂”宋灵犀捡起来地上的纸团展开,又仔细地拍了拍,冲着倪有缘大喊,“你没见过我媳妇就算了,也不至于这么恶劣吧你要是弄坏了我媳妇的画像,我跟你没完”·倪有缘头也顾不上抬地赶路,直到一个道观里才喘了口气,扒着那道士的胳膊,腿一软就要跪下:“道长救我”·道士拂尘一甩,搭在左胳膊上,双目一凛:“这位施主,你身上有妖气”· · ·第十一章 街头小霸王英雄救美·星夜赶回,倪有缘蹑手蹑脚地刚摸到大门,门便豁然大开。
白莲花站在面前,月色下不食烟火的一张脸看在倪有缘眼里仿若恶鬼·他甚至木在了原地,连跪下讨饶都忘了··白莲花看向倪有缘身后,轻声道:“灵犀……你找这个道士来做什么”·倪有缘一定是傻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不是喝醉了吗”·“凡人的酒,我醉不了多久的,”白莲花声音说不出的低落,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那道士吃惊,却又甩过拂尘,厉声大喝:“又是你当年没收了你,如今来祸害人世……”·倪有缘才想起这个救星,连忙准备去躲在道士身后,他才扭身,便见那道士像被一股风卷着似地飞了出去。
道士四肢在空中乱划,像极了一只王八,不多时便没了踪影··“当年我修为低弱,才害了灵犀……”白莲花收回来视线,脸色很快柔和下来。
它去抱倪有缘的胳膊,话音放得软软的与他解释,“我知道你们都害怕妖精·可是我快要死掉的时候,灵犀救了我……修行中沾了血便不能成仙了,但这是灵犀的命换来的,就算是妖精,我也很珍惜。”
倪有缘手脚发软地往里走,大着胆子道:“你是妖精,我害怕你·”·白莲花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又跑到他面前,绞着衣角道:“成了妖精就没办法了……我吃得不多的,喝清水就可以。
我……我可以不变成人……”·“那你为什么非要在我家呢”倪有缘道··白莲花咬着嘴唇,脸颊上慢慢起了薄薄的红晕,小声道:“灵犀说要娶我当媳妇的。”
倪有缘家虽没有池子,但是有一口大水缸,添上水,就变成了白莲花的栖身之所·它呆在那个水缸里,觉得时间难熬极了,但又能见到倪有缘脸上的笑容分明多了起来。
白莲花便又忍一忍,扒着水缸沿张望··可能因为它是妖精,倪有缘真的很怕它,于是连过来帮它换水也不敢,更别说,在太阳暴晒的时候把水缸挪个地方··于是,白莲花只好自己给自己换水,再把水缸搬到- yin -凉处。
过了十来天的月圆夜,倪有缘忽然来找它,说要跟它说话··白莲花被这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从水缸里跳出来时差点没站稳,它不好意思地弄整齐衣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语气热切得不行:“要跟我说什么”·倪有缘躲闪了下眼神,瞧着水缸道:“这里的藕也是你吗”·“是我的元身,大概就像……”白莲花怎么都打不出来比喻,有些着急,“就像……”·“你的命”倪有缘这次倒没拿开白莲花的手。
他也没心思听白莲花又说了什么,只与它在后院里站了很久,才咬牙道:“我明天就跟楚姑娘成亲了·我知道你不害人,但你是妖精,不能留在我家……”··像有一把刀刺进了心脏那样,带着说不出的- yin -寒。
白莲花狠狠地发了一下抖,它迟迟地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低头看到雪白衣襟上的血,原来是自己的··它疼得一下子涌出眼泪来,便哭了,模糊地只看到倪有缘惊慌害怕的脸,接着昏倒在了地上。
倪有缘急匆匆地跑到前院,一把推开了水缸旁的道士:“不是说好你只趁机拿走它的元身吗,你怎么能随便杀人”·道士冷笑着看着水缸里:“它不是人,不会死的。
我只是拿镇妖钉钉住了它的元身,打蛇打七寸,一样的道理·明- ri -你成你的亲去,这妖,贫道一定要光天化日地除了,替天行道·”·第二天,刚出衙门的宋灵犀便看见一堆人挤着往一个方向去。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衙门,纯粹是因为寻花启示扔多了,影响街道清洁卫生,被街道清扫人员举报,这才进去蹲了半个月··宋灵犀刚想望望那边出了什么事,一小股水流便蔓延到了脚下,细细的,悄无声息。
有点眼熟啊……宋灵犀想··他几步蹿上去,抓住一个人的肩膀:“你们赶集呢”·“你见过这样赶集的啊”那人大吼道,“听说有妖精,去看降妖啊”·宋灵犀眼睛一刹那就冒出绿光来,他敢笃定,那一定是白莲花。
宋灵犀正欲往里挤,头一扭便看见街边杀猪的摊子,一猫腰抓了一把杀猪刀,生猛地便挤了进去··十分顺利地钻到了前头,宋灵犀觉得自己竟然有点上刀山下油锅的豪情。
道士举着桃木剑,正对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白衣青年念念有词··宋灵犀看着那青年的眉眼,举着杀猪刀的胳膊忽然有些软了·那不是他记忆里的小莲花,可是……宋灵犀挪了挪脚,谁能哭这么多眼泪出来呢·“花花”宋灵犀大喊了一声。
昏昏沉沉的白莲花抬起头来,接着又哭又笑·它想开口喊,却发觉自己哑着,吐了一口血出来··娇俏的小姑娘变成了美男子,宋灵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瞧着白莲花衣裳上的血,眼里的绿光先变成了红光。
他流氓似地冲上前去,用绝对不符合他身形的力气揪住了道士的衣领:“你他妈找死呢”·道士眼睛也绿了,他试图甩开宋灵犀,却又想起那年讨水时被妖怪支配的恐惧,更别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小孩头发都不带长的,这能是正常人吗·“你松手你松手……我会降妖除魔,”道士嘴角抽搐,四肢哆哆嗦嗦,简直吓破了胆。
“老子见过阎王你信不信”宋灵犀在道士耳边吼叫,他使劲扯着那道士的衣领,指着白莲花身上的血,“你也给我吐一口吐不出来我……”·“灵犀……”·白莲花声音细细弱弱,宋灵犀身形一顿。
道士得以逃脱,脚不点地地撒丫子跑了··宋灵犀那股子流氓气霎时便散了,他扔下杀猪刀,飞快地去解白莲花身上的绳子,又撕开柱子上的符咒·白莲花没有什么力气,一下子便跌落下去。
宋灵犀眼疾手快地去揽,白莲花的身子到底比他沉,两人齐齐倒在了地上··白莲花嘴角还挂着血迹,清澈的眼睛满是泪水,用哭哑的声音抽抽噎噎地说话:“我还以为……灵犀不要我了……”·宋灵犀拍了拍它的后背。
媳妇为什么会长成了男人,暂时被忘到脑后去了·· · ·第十二章 恨嫁的小莲花·宋灵犀扶着白莲花起来,瞅见一旁被钉着的一截藕时,心脏才猛地抽了下。
他拔出那根三寸长的钉子,扔到一边,看着那截藕变作清凌凌的一滴水,闪着光飞进了白莲花的胸膛,这才张开胳膊去抱白莲花··可惜他身形还停留在当年,头顶勉强蹭到白莲花的下巴,因此一点也不像去安慰它,反而像自己在撒娇。
但是白莲花把他抱得紧紧的,完全是满满的一个怀抱,连呼吸的起伏都紧密相连··冰凉的衣裳蹭在宋灵犀脸颊上,鼻子还能嗅到一点淡淡的清香,他叹了口气,很老成地心想,小莲花是长大了,可又什么都不懂,才一会儿不见就给人欺负成这样,没有自己哪行啊。
“真叫人放心不下,”宋灵犀闷在白莲花怀里说,“怎么就被抓住了,不会跑么……哎哟让我透透气,要憋死了·”·白莲花连忙松开手,弄干净衣裳上的血迹,又怯怯地去看宋灵犀。
宋灵犀正叉着腰,皱起眉头一脚踢飞了那道士先前设的祭桌,香灰黄符撒了一地··“我很努力地修炼,”白莲花蹭到他身边,“现在已经变得很厉害了……”声音在宋灵犀的瞪眼中慢慢低了下去,又给自己辩解道,“如果知道那不是灵犀,我肯定要跑的。”
远处有些轰动嘈杂,宋灵犀勉强听清白莲花认错自己的事,刚抓住它的手,那阵嘈杂便在身旁停下了··一大群道士,足足有二十来个,个个眉毛凛然地要冲上天,手里拂尘指着白莲花与宋灵犀:“妖孽……”·宋灵犀估计了下自己的战斗力,低骂一声,拽着白莲花扭头就跑。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过,两人顺着街道小巷七拐八拐,宋灵犀还不忘瞅空翻墙,一路狂奔到一道河边,身后没人追上来,才暂时地停下来喘气··他弯腰扶着膝盖,靠在一棵树上。
白莲花却半点不喘地站在身侧,淡红色的嘴唇抿着,眼睛里的笑意像水的涟漪一般··“跟灵犀一起跑,好开心啊,”白莲花长长的眼睫扇动了几下,甜甜的笑容仿佛要钻到宋灵犀肚子里,把他的心脏勾出来。
宋灵犀直起身子,踮起脚拧了把白莲花的脸蛋:“这叫逃命,万一给抓住了,还开心不”·白莲花道:“他们打不过我·”··宋灵犀左耳进右耳出,只当白莲花在逞强。
他看见河对边的一所矮庙,拍了拍手,大尾巴狼似地道:“走,大妖怪,找土地那孙子给你出气去·”·土地那孙子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看向面前水蓝色衣袍的身影,接着道:“……若小神知道神尊所为何事,定会竭尽所能帮忙。”
那人转身看向土地庙外,眼神若浩渺无波的深水,淡淡地道:“本尊亦不知他所为何事,但他必然是思量好了,才会这般胡闹·”·土地暗自思忖,又赶忙道:“小神先前照托那小妖精一二,只是这小妖精气运不太好……再者,无名小妖……您看,是否会有些不合适”·“一点意外,不妨事,”那水蓝衣衫的人长眉才几不可见地蹙了下。
“土地土地你出来……”宋灵犀刚进庙门,就扯着嗓子喊··土地愕然,却见那蓝衣人没有躲避的意思·他伸直脖子,只好摆出笑容来。
宋灵犀大步流星地进门,那蓝衣人影不见了·土地刚想偷偷往边上瞄,宋灵犀就站到他面前,把白莲花拉过来:“是不是你骗它找错人的”·“真不能,”土地跺脚道,“天地可鉴,小神一片赤诚……”·“行了行了,”宋灵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拿这套糊弄我。
活了千百年的,我也说不过你们·它道行太浅,心思单纯,跟你们神仙掺不上干系,没有什么理由要去为难它,对不对”·土地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对。”
宋灵犀张着嘴,突然不说了,他狐疑地打量着拄着拐杖的土地,啧声道:“你为什么也这么怕我一个凡人”·“……”土地小眼睛瞪大了,一滴冷汗就顺着额头落下来。
“难道我跟你上司长得很像吗”宋灵犀一挑眉··土地抹掉了冷汗,哈哈笑起来:“哪能呢……”·出了土地庙,宋灵犀咬了一根草,有一声没一声地哼歌,又“呸”地一声吐掉草叶:“我刚才还瞧见有人在里头,进去又不见了,装神弄鬼……”·他觉得太过安静,扭头才看见白莲花垂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宋灵犀心思一转,拽了拽白莲花的手:“生我的气”·“我……我修为不低的,”白莲花仍然不肯抬头··宋灵犀听着就不对劲,连忙跳上脚边一块大石头,捧起白莲花的脸,果然见它眼眶红红的一圈,泪花在大眼睛里打转。
“我真的在很努力地修炼,想保护灵犀,”白莲花拿开宋灵犀的手,背对着他,“我希望以后灵犀可以放心地站在我后面,不能因为我没用还要来救我……”它话语哽咽着,梗在喉咙里没有了声音。
宋灵犀当下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急忙道:“我是混蛋”·要骂下一句的时候,白莲花转过身来,宋灵犀立刻趁热打铁:“接下来去做什么,都听你的”·白莲花就破涕为笑,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脸颊如粉红色的晚霞,害羞地道:“灵犀……不娶我吗”· · ·第十三章 混蛋的良心·媳妇与男人,这个问题又重新杵在了宋灵犀面前。
白莲花站在面前,就像一片云端落下来的雪,乖巧地等待着宋灵犀的回答·宋灵犀心脏抽疼——谁要是能在这样的眼神下说出个不字,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但是,男人娶男人,为了什么呢·“咳,花花啊,你是做妖精的,可能不太懂人类,”宋灵犀观察着白莲花的表情,时刻提防着白莲花的嘴巴瘪下去,“人类说的媳妇,是腿长腰细,胸大屁股翘的姑娘……”·白莲花有些疑惑,但仍然很严肃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和腿,示意宋灵犀看自己的细腰长腿,直到在努力挺胸的时候才有点郁闷:“胸大能做什么”·宋灵犀有些后悔,他怎么能跟不谙世事的白莲花解释女人的胸,那岂不是成了传播黄色思想的流氓·“别当真,哈哈,我是说,媳妇能够生孩子的,”宋灵犀从石头上跳下来,他自以为找到了绝妙的例子,便眉飞色舞地伸手一指河里,“喏,那只母鸭子只有遇到公鸭子,才能生出小鸭子传宗接代。”
白莲花恍然大悟,拉着宋灵犀走到河边,白袖一挥·一大片莲花缓缓出水,莲叶迎风而举,花瓣上水珠清圆·白莲花高兴地指着:“我跟灵犀生出的小莲花。”
宋灵犀没吭声··白莲花稍稍地偏头去看宋灵犀,只见到青涩的侧脸,带着少年特有的骨感··它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宋灵犀说话,整朵花开始显得局促无措,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后,讪讪地松开了宋灵犀的手。
水里的一大片莲花刷然没了,连半圈涟漪都没留下··宋灵犀猛然扭头,白莲花竟然已经走出很远,纤长的背影看起来倔强又孤独··“去哪”宋灵犀大喊,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拽住白莲花的衣袖,挡在它前面。
白莲花竟然没有要滚泪的趋势:“我要去找灵犀·”·宋灵犀吃了一惊:“找谁”·“找灵犀,”白莲花固执地道,脸色有点生气,“你们都不是他,都骗我。”
“谁骗你了,”宋灵犀也急了,“我就在这呢,你还要上哪找去”·“我不信”白莲花大声地道,它看起来既愤怒又伤心,却没有哭,“你说什么胸啊腿的,根本就是找借口,不想娶我”·宋灵犀一时愣怔。
有那么一瞬间,宋灵犀觉得白莲花是真的长大了,它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白莲花现在不懂人类的想法,要是它真的明白世情了,还会哭着闹着要嫁给一个没一点特别之处的凡人做媳妇么。
宋灵犀觉得,自己能不能娶到媳妇尚且是个未知数,有没有儿子传宗接代也具有极大的不确定- xing -,在这种情况下,暂时跟一个男人搞一搞其实不碍事·但这么一朵懵懵的死心眼小莲花……实在让他很有犯罪的感觉。
“唉,”宋灵犀沧桑地道,“怎么就想不开要一个混蛋娶你呢·我没有房子没有钱,你真的愿意”·白莲花:“你就是想说我倒贴你”·“……”宋灵犀眼珠子瞪得往外突,又一把将白莲花扯到跟前,“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再学什么不好的,看我不……”·白莲花胸膛起伏地回瞪着他,随即扬起脸嘴巴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宋灵犀无法,只得再三跟白莲花表示,要是认清现实了可以随时反悔··两人简单地对拜,白莲花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好似许下山盟海誓般肃重·宋灵犀看在眼里,心在滴血,他无法说出口,此时自己的感觉就类似于拐卖了良家少女并且逼迫人家去青楼接客一样。
于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他十分痛快地提出可以任由白莲花糟蹋··一处茂密的荷花丛中,白莲花变出了可供两人容身的一大片莲叶·月光皎皎,莲叶田田,花朵艳艳。
白莲花赤裸的臂膀上半搭着衣裳,雪白柔软的身体趴在宋灵犀身上,睁着一双清如水的眼睛,十分羞惭地道:“我……我不会……”· · ·第十四章 没有公德心的悲剧·宋灵犀没有动静,半截胳膊挡着脸。
白莲花看见宋灵犀脸颊上的皮肤有些红,立刻担心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宋灵犀身上往下爬··不想宋灵犀哼了一声,声音听着颇为痛苦:“别动·”·“好,”白莲花吓得赶紧一动不敢动,害怕地道,“……是不是我太沉压着你了”·白莲花的身子贴着宋灵犀早不知道蹭了几遍,宋灵犀一腔邪火很正常地被挑上来,却听见白莲花说不会。
他打人的心都有了··只是,打不得··白莲花的手还不懂事地撑在他大腿上··宋灵犀强压抑着把头往莲叶上砸几下的冲动,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是真的不会还是装的,勾引人就会了”·白莲花眼睛也不敢直视宋灵犀,又觉得手脚往哪里放都不是。
它慌张无措,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不提前说你不会”宋灵犀邪火未消,又逼视着白莲花。
“我不知道……”白莲花被这样一说,脸羞愧红到了耳朵根·它不停地道歉,又颤抖着声音想补救,急得快哭了:“你现在教我,我学的很快的”·宋灵犀坐起来,瞧着衣衫不整的白莲花,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这种事教来教去的怎么好意思。”
白莲花委屈又愧疚,倏而抬起头来,揪着自己的衣裳扯下去,忐忑又庆幸道:“既然灵犀会,来糟蹋我就好啦”·白莲花的笑容让人想起宿雨过后迎风微动的荷叶,它十分坦荡又纯粹地把衣裳都拉下去露出上身,直直地看着宋灵犀,甚至还有些期待。
宋灵犀突然清醒了··他在白莲花不解惊愕的目光中拍了自己脸一巴掌,然后动作细致地捏着雪白的衣裳边提上白莲花的肩头,又帮它合拢衣襟,系上衣带··接着宋灵犀悠长地叹了一大口气:“你瞧,我真是个混蛋。”
扑通一声,白莲花被溅起的水花唬得闭上眼又飞快地睁开·宋灵犀在水里冒出个脑袋,接着游到荷叶边,低声道:“等你再长大几年,我……”·天际传来一声清鸣,如暖阳破晓,幼芽新发。
宋灵犀望过去,只见青色的光芒如跃动的烟火划过,随后向这边掠来··“所为何来,所为何来……” 声音细细轻轻,像触动了人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一只遍体翠色的鸟儿出现在视线里,它细长的爪子抓着一张纸片,·那张纸劈头盖脸地糊在宋灵犀脑门上,翠色的鸟儿接着扇动着尾羽飞往天际去了··宋灵犀被扑得噎了口气,一把抓下纸片,朝鸟儿飞去的地方掀了一道水:“有没有公德心啊”·“谁给灵犀的”白莲花好奇地歪头看。
·“不知道,有病,”宋灵犀嘟嘟囔囔,“挑这时候……”·他抖开那张纸,却见那薄如蝉翼的纸片上渗了水,只因他方才- shi -手去抓的。
一瞬间,墨色的字迹遇水则化一般,剥离得干干净净,甚至化成了墨滴落到了水里··“连个屁都没看见”宋灵犀大怒,团起那张纸用力砸到了远处。
“有病,”白莲花学着宋灵犀的语气道·它又趴在荷叶边,伸手抹了抹宋灵犀的- shi -头发,“你刚才说等再过几年就怎么”·“教你怎么生小莲花,”宋灵犀破罐子破摔。
 · ·第十五章 又特么那啥了·两人并排躺在荷叶上睡去,宋灵犀在梦里见到了那只遍体翠色的鸟··那鸟抓着一张纸片不停地往他脸上糊,尖细的嘴里大叫着:“完蛋了完蛋了……”骂也骂不走,打也打不着。
宋灵犀睡得无比憋屈,天蒙蒙亮就醒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哈欠没打完,生生吐了句话出来:“怎么抓住这灾鸟的弄死它”·白莲花坐在他身侧,怀里正抱着那只青翠的鸟,点点碧色荧光从那鸟身上不断地散发出来,环绕着白莲花。
白莲花摸着鸟细长的脖颈,往怀里捂了捂:“它真的有信要给灵犀,还是很重要的信·”说着把一张纸递过去,乖乖地道:“我没有看·”··那张纸与昨晚一模一样,薄如蝉翼。
宋灵犀狠狠剜了那鸟一眼,抖开信纸,却见是一副小小的地图,路径只有一条,从他们此时所在之地一路往北,不知所终··一侧寥寥几字:沧海遗恨,生之所为。
翻来覆去再看几遍,再没有其他玄机·宋灵犀瞧着那鸟黑珍珠一般的小眼睛,一把攥住那细脖子就薅了过来:“我生下来就与其他人没有瓜葛,这信是谁给的,为什么要我去”·鸟扑闪着翅膀挣扎,大叫:“宿命宿命”·“宿你妹,老子不信这套,”宋灵犀呸道,他拎着鸟便要扔,白莲花拦住了,神色紧张地道:“灵犀,它是青鸟,是仙人的传信之鸟。”
“奉神……奉命奉命”青鸟挣扎地更厉害,给自己辩解似的··宋灵犀松了手,青鸟立刻离开了这不友好的地方,它盘旋在空中,华美的尾羽环绕着抖落点点光芒。
“你昨晚送的跟这个一样”宋灵犀问··青鸟的小脑袋点了点··“还挺执着,”宋灵犀咕哝,他思量了一阵,又问白莲花,“反正是没有家了,不如去玩玩闲着也是闲着。”
白莲花抱着他的胳膊:“灵犀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太阳刚刚跳上山顶,白莲花用变出来的藕跟路边的农夫换了一辆小牛车,宋灵犀赶着牛车,吹着清晨微微- shi -凉的风,被青鸟闹了一夜的闷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他很快又陷入了沉思,这么一辆小牛车居然还是媳妇给买的,显得自己多么无能啊……·“灵犀,”白莲花忽然凑上来,指了指前方的草地,“前面有很重的妖气,很大一片。”
“你不也是妖精吗,大家都是一家人……”宋灵犀口头单方面与天下群妖达成了和平协议,他撑开那副地图,“我们走的这么快啊,地图上有这个地方,叫……”·妖精的地盘。
五个字,干净利落,十分好懂··考虑到妖精也许会吃牛,宋灵犀拍拍牛屁股叫它走了·或许是自小在妖怪堆里长大,他并不觉得此地有多凶险,反而有种亲切之感。
绿草漫过膝盖,放眼茫茫皆是此景,风莽莽而过,隐有亘古之感··宋灵犀掐了根草叶,刚想往嘴里咬,又想起妖精的东西不能乱吃,便又丢下,侧头对白莲花道:“在这里住也不错,不过没水,不太适合你。”
“我现在已经可以离开水了,”白莲花反驳道,它忽然抬起头,“……变冷了,要下雨了吗”·云朵缓移,不见日头,但并没有落水。
宋灵犀注意到了凭空出现在眼前的雪山,皱了皱眉,低声道:“这算什么,翻雪山过草地”·总之在妖精的地盘,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来推算。
所以雪山翻到一半,看见个美貌姑娘也丝毫不能让人意外··姑娘白发白裙,眉眼清冷如终年不化的积雪,唇边一绽便是一个绝美的笑容,如同六出的雪花一般精致轻柔。
“有人的气味,”姑娘轻声说··白莲花挡在了宋灵犀身前·它紧紧地攥住了衣袖,稍稍地张开胳膊,一个回护的姿势·白莲花的害怕与警惕那么显而易见,但它还是竭力保持着面部平静:“我们是一起的。”
姑娘把玩着自己一缕白发,笑得眉眼弯弯:“怎么可能呢·你是一朵莲花,我是雪莲花,非要说的话,我们才是一起的·”·宋灵犀一听便要开口,白莲花身形一动又挡住他,放冷了声音:“我跟灵犀成了亲的,你不能动他。”
小莲花竟然也会凶宋灵犀只觉得稀奇,十分没脑子地乐了··“我活了上百年了,你应该不超过一百岁吧嘻嘻,你拦不住我,”雪莲花精鼓着脸颊,竟与人间那些娇憨的少女无二,“我很饿,我要吃掉他。”
话音刚落便一阵刺骨寒风扑来··白莲花回身一抓,竟是没抓到宋灵犀··宋灵犀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他看见眼前火红的彼岸花与汤汤而过的忘川河,才石化在了原地。
……·又特么死了· · ·第十六章 关系户惹不起·黑白无常轻车熟路地将宋灵犀引到了往生殿。
阎君愁眉紧锁,负手缓步至宋灵犀身边,叹息似地摇了摇头:“本君为难哪……”·宋灵犀原本莫名其妙死了,积了满腹无处可诉的憋屈,此时又惦记独自面对雪莲精的白莲花,愈发心急如焚,但他平时咋咋呼呼的,真到了着急时候反而沉稳得很,面沉如水地道:“我记得我还有三十年阳寿,怎么就死了”·阎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十分头疼似地背过身去:“……你还阳便是十六岁,这十六年须要舍去……再,再剩下十四年……上次你与本君做交换……可不就,就没了。”
·“鬼仙也是仙,对不”宋灵犀怎么听不出阎君是什么意思,他脑子转得非常飞快,也不恼,只道,“你们神仙派了青鸟给我送信,叫我去妖怪堆里找东西,最后我被妖怪吃了,这笔账我向谁讨去难道因为我是个凡人,命便真如蝼蚁不值一文”·“这从何说起呢,”阎君疾转身,倒像是比宋灵犀还委屈,“青鸟原本就是……”他偷偷地打量着宋灵犀,“青鸟是离火神尊的信使……”·“阎君,”温温润润的一个声音,细听又带着凉意。
宋灵犀扭头,阎君脸上惊骇了一瞬,赶忙躬身下拜:“坎水神尊·”·坎水神尊生得一副好面皮,清雅俊逸,叫人想起映出千山万花的凌波之水,宋灵犀却只觉得那蓝色衣裳些许眼熟。
·“阎君想说谁做错了事”坎水神尊眼神在宋灵犀身上略一停留,转向阎君··“不敢,”阎君连声道,又解释了原委,言语间尽量没提青鸟,脸色却好了很多,“您看……”·宋灵犀没听见有谁说话,阎君却醍醐灌顶似的,一拍脑门,哈哈大笑,“小神愚钝了,既是妖物所为,死于非命,自当返回人间再续阳寿。”
“……”宋灵犀紧紧管住了嘴没问缘由,他本分地秉着不多问不多看的原则,含糊地道了声谢,便随着一个小鬼出去了··身后一道目光追随着,直到宋灵犀身影不见了,坎水神尊才收回了视线,微笑道:“我师弟生- xing -好玩闹,给阎君添了不少麻烦……”·阎君乐呵呵刚想例行谦虚一番,却又听坎水神尊道:“可这一个肉身死后,他并未复位,定是责任未了。
阎君不叫他还阳,是有办法叫他归位”·好像只是闭了一会儿眼,宋灵犀再睁开眼,依旧看见泠泠白雪,冰寒逼人·他四肢健全地躺在雪地上,猛地坐起身来——白莲花还在旁边,雪莲精不见踪影。
白莲花俯身撑着雪地,听到动静看过来,那动作有些吃力,但是白莲花还是很快地露出笑容:“灵犀……”·“吓坏了吧,”宋灵犀去扶它站起来,紧紧地拥抱住白莲花,嘴上吹牛道,“我是谁啊,肯定死不了的。”
白莲花软软地靠在宋灵犀身上,它闭上眼睛,嘴角勉强地想提一个笑,神情却难过又不甘·浓密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泪水顺着脸颊落到了宋灵犀的肩上,白莲花吸了吸鼻子:“灵犀不会死的,我早知道的啊……”·“小笨蛋,高兴了也哭”宋灵犀松开胳膊,指腹抹去了白莲花的泪痕,“妖怪吃了我要消化不良的,怎么敢吃……走吧,看看最后会找到什么,然后我们就回去,给你在小池塘边造房子……”·白莲花的泪水更加流个不停,嘴巴却笑开了,重重地点头:“嗯,要跟灵犀一起回家。”
 · ·第十七章 骗感情的负心汉·白莲花刚要接着往上爬,忽然雪峰剧烈震颤,它紧紧抓住宋灵犀,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双脚已经踩在草地上··大雪山连一滴水都没剩下,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头顶风过云移,水墨般的大块云朵散去,露出昏暗发黄的天空,浸泡了一弯斜挂的昏黄月亮··白莲花的手被宋灵犀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向雾霭遍布的前路走,它反握住宋灵犀的手,抓得更紧些。
宋灵犀便回头冲它笑:“不怕·我刚才跟阎王叙了叙旧,他说收错了我,我还要长命百岁呢”·白莲花也笑,眼睛里满是宋灵犀的影子。
悠远的一声清唳,碎芒划过头顶,隐隐绰绰的一团光中是青鸟的身姿·它身躯半透明,像只是一个虚影,在宋灵犀头顶盘旋了三圈,流星般地飞向了西方,流光溢彩地坠落在了离宋灵犀数十丈的地方。
“看来就是那里了,”宋灵犀退了一步与白莲花并肩··白莲花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嘴角弯出笑·宋灵犀顺手一抹它的嘴角,白莲花愣了下,那点笑意也随之没了。
“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们就马上回家,不找了,嗯”宋灵犀踮脚扳过白莲花的脸,他说罢不等白莲花说话,闭上眼飞快地亲了它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甩头往青鸟落下的地方去。
一株树木映入眼帘,单单独独地立在莽原上,碎花如雪,翠叶紧依··“这些神仙,怎么都爱发光,连一棵花都要发光……”宋灵犀编排着,“难道要拔出来扛走吗”说着便伸手去摸花朵。
“灵犀”·是白莲花的惊叫··可宋灵犀却觉得自己被那片花瓣吸走了魂魄,一刹那置身另外一个世界,身不由己,连想回头看看白莲花也不能。
唉,又要把它吓哭了,他纠结地想··眼前滂沱大雨,电闪雷鸣·黑气毫无章法地流窜,火球从天空不停地砸向大地,落地便是冲天烈火,生灵涂炭··一个身披战衣的女子仗剑立于半空,长发与鲜红的披风猎猎飞扬在身后。
她嘴唇抿出冷厉的弧度,一剑斩向一团擎天黑云··地动山摇,黑云拦腰断开,发出快要刺穿耳朵的怒吼:“后土你行将陨落,如此不知好歹……”·宋灵犀心魂一颤,像三魂七魄迟迟归了位,悲怆与悔恨立刻撞进胸膛。
他痴痴地望着那一道一瞬即逝的剑光,没有察觉到自己泪流满面地喊了声:“师尊……”·后土侧过脸来,像与少年身形的宋灵犀对望,可她的眼神分明又穿过宋灵犀,落在清风席卷乌云滚滚而散的天空。
“呸,”后土啐了口血沫,染血的嘴唇嫣然一笑,“老娘死的比你晚”·黑云片片碎裂,却没被大风荡去,而是有分量一般落在地上,化成一个个乱蹦乱跳的小生物,它们长着人形,却冒着各种毛茸茸的耳朵,甚至拖着尾巴。
正是妖精··妖精混入人世,凶- xing -未除,大乱·后土余下一点强弩之末的法力,化为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人世与妖族之间·她的佩剑自九天掉落,钉进这一片妖原上,在浓重的妖气中变作了一株洁白瘦削的花树。
手指尖那一片花瓣消失,一柄剑沉沉地靠在少年的手心·他低头看着剑身,身形无声地幻化成另外的样子,红衣黑发,端华无双··大梦初醒已是三十三重天,闭目的神尊睁开眼睛,缓缓地抚摸过了紧握的剑身。
再没有那个少年了··白莲花晚了宋灵犀一步,便看着他的身形淹没在一团白光里,随后光芒大盛,刺得它双眼疼痛涌出泪水·白莲花用手遮挡着眼睛,又勉强地摸索着去拽宋灵犀。
·可哪里还有别人·凄冷的风掠过,昏暗的妖原死寂无声··“灵犀……”白莲花大大地睁着眼睛,扑在那一片地上哭得喘不上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一口口地咳出血来,却固执地用手挖土。
也不知道挖了多久,纤长的十指鲜血淋漓,白莲花什么都没挖出来,血迹污泥弄得身上一团糟·它撑着地爬起来,迷糊地恍然大悟,应该去找灵犀说的阎王··一个单薄的白色身影踉踉跄跄,像不归的旅人一样向东而去,终于在夕阳的最后一缕阳光隐没前,倒在了人世与妖原的边界上。
 · ·第十八章 哭倒地府了怎么办·七月十五··白莲花站在黄泉路上,鬼魂们迎面熙熙攘攘地挤过·它看见很多张面孔,空洞的、愁眉苦脸的、郁结不舍的……千百种模样。
他们哗啦啦走出去,又在鬼门关合拢前赶回来··黑白无常清点着放风归来的鬼魂,不出意料地发现了白莲花·它一直站在原地,白衣飘飘,脸色惨白,符合鬼的表象特征,但地上又有它歪斜朦胧的影子,便又不是鬼。
白无常在脑海里搜罗遍了鬼生所知,也无法得出结论,于是决定按照惯例把它送到阎君面前··白莲花摇头:“我不去·”·白无常把勾魂镰往地上一顿,正要凶神恶煞地扯出锁魂链来,肩膀便被黑无常拍了一拍。
白无常被扯着让开,竟是阎君晃了过来··阎君打了个酒嗝儿,眼皮几乎要合上了,但身为地府里最大的鬼,他良好地保持了鬼的表象,酒意半点也没有上脸·他打量着白莲花,眯缝着眼睛:“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是鬼,有一点妖气但又不是妖精,倒像是……”·“我来找一个人,”白莲花低声说。
“唔,”阎君又打了个酒嗝儿,“他是何方人氏,死于何年何月哪”·白莲花像是听到了希望,眼睛都死灰复燃似地亮了:“他死过两次,都活过来了,这次却还没回去……我很想他。”
阎君醉醺醺地抹了抹嘴,脚下一软,顺势搭住白莲花的肩膀,才没脸面尽失地栽下去·他十分亲和地道了声谢,继而慨叹道:“还阳两次嘛,本君记得……他可不在地府。
你若要找,便上三十三重天去·只是本君劝你一句,离火神尊是后土大神的徒弟……你这个不是妖也不是人的小东西,怎么胆大包天敢去讹他呢”·三十三重天,白莲花一辈子都想不出来那有多高。
阎君东倒西歪地走了··白莲花手背挡住眼睛,身形微微颤动了下,清凌凌的泪水顺着下巴滴到了火红妖冶的彼岸花上·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难过极了,抹了一手心- shi -漉漉的泪水时,才想起自己很久都没有哭了。
它本来也不厉害,做什么都没用,灵犀再也找不到了……白莲花坐在忘川河边,眼泪滴答滴答地打- shi -了白衣裳··阎君醉酒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叶小舟上。
黑无常在划船··白无常扑过来,一声哀嚎:“阎君大人啊你看那个小玩意儿,哭得忘川水位上涨,三途河都泄洪了”·阎君很久没出过汗了,于是只好打了个哆嗦:“去……去禀报……不知道上报吗你们两个死鬼”·天下水皆归坎水神尊管,十万火急的奏报递上去。
没一会儿功夫,坎水神尊便尽职尽责地从天而降,长袖一挥,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阎君赶在小舟摔在地上前飞身而出,开怀地看着他两个手下摔了个嘴啃泥··嘈杂的动静中,白莲花依然在彼岸花丛中一动不动,像一副沉寂的画像。
坎水神尊出现在它身侧,微微叹息了一声··白莲花抬起泪水涟涟的脸,察觉到眼前神明清净柔和的磅礴气息,就像它刚刚生出意识时,怀抱着它的水流一样··坎水神尊伸出手来。
白莲花一动不动,眼睛迷惘又无神··“我带你去找他,”神明说,“他想在人间找到你,没想到你在这里·”·白莲花发起抖来,它想去抓住蓝衣神仙的手。
但终于因为哭得前所未有地累,一瞬间变回了一支沾着水珠的莲花,轻轻地落在了坎水神尊的手上·· · ·第十九章 良人原是薄幸郎·白莲花睁开眼就愣得什么都忘了。
眼前琼楼玉宇,云雾低卷,女孩们穿着云彩一般轻柔的衣裳,头顶着精巧的发髻,不染纤尘地走来走去··白莲花看得出来,她们都是仙女··它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来把身子伏低,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一个水池里。
池边缘砌着雪白的石头,水池里淡淡地笼着一层烟,那些水都温柔地围在它周围,一点也不冰凉,舒服极了··正在发呆,旁边传来一个清沉的声音:“小莲花,醒了怎么不肯看我一眼”·白莲花错愕地扭过头去,原来一个仙人正坐在它身侧靠后的位置。
凤目剑眉,薄唇如削,红衣裳的衣袂垂在流云里··而后眼前的影子回到了白莲花还未化形的那一晚·踏月而来的,让它心心念念想要成仙的……那个美丽的仙人。
就在自己眼前··白莲花无声无息地红了脸·它察觉到耳朵根烧得厉害,才急忙要垂下头去,却又在仙人的视线笼罩下,连呼吸都不敢了,只能一点一点地把脖颈低下去,最后趴到胳膊上,埋住了脸。
“- shi -着一半衣裳,像什么样子”·白莲花如梦初醒地抬头,又迟迟地发现自己是化了形的样子,胸口以下都浸在水里,白色的衣裳在水里浸得透明一般。
太窘迫了,要变成莲花,还是从池子里跳出来·“我,我……”白莲花嗫嚅着,脸又慢慢褪成了雪白·它突然鼓起勇气,睁着一双眼瞳颤抖的大眼睛,问道:“你是灵犀吗”··红衣裳的仙人就笑了。
他俯下身子,轻轻地端起白莲花的脸,轻声道:“那你答应了要给谁做媳妇呢”·原来灵犀不是灵犀,是天上的仙人··可是自己……·它只是一朵寡淡、颜色也不美丽的莲花。
成仙的美梦,白莲花再也不敢做了··仙人带着白莲花游览仙宫,白莲花才知道原来他叫做离火,为了寻找师父遗落在妖原的佩剑,才托生成人下凡·因为神仙是不准进入妖原的。
白莲花默默地听着,又被离火牵着手去看三十三重天的云彩·它拘谨极了,看什么都只小心翼翼地瞥一眼,遇到成群结伴的仙女们飘过,还要赶快侧过身往离火身后躲,一不小心就撞在离火的身上,听到一声轻笑。
“好看吗”离火问它··白莲花只忙不迭地闷头应:“好看,好看·”·离火就说:“知道自己好看,还不抬起头来”·白莲花愣愣地抬起头——离火正看着它的脸,戏谑的样子也是让人不敢直视的。
想来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想要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表现出最得体的一面,游刃有余、落落大方··白莲花也想··它满心满眼地想要找到宋灵犀,但宋灵犀在它记忆里只是个半大的少年,说起话来好像连天都敢掀翻,出口成脏,跟眼前高贵美丽的仙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可是离火分明就是宋灵犀··于是白莲花才那么窘迫,紧张,洋相百出·它来自一个山村的小池塘里,没有见过世面,嘴巴也笨,天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能暴露它的浅薄无知。
可是怎么办呢·白莲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角,眼眶又红了··离火看着白莲花这副样子,却只觉得它可爱到了极点:懵懵懂懂的,天真纯粹的,一不小心就红了脸,一紧张就滴滴答答地流出泪水来。
他去拉白莲花的手,慢慢地抱它的肩膀,温柔地哄道:“怎么了,说给我听听·”·白莲花抽泣了一声:“灵犀在哪里我要找他,我要找灵犀……”·“我就是啊,”离火失笑,又耐着- xing -子解释了一遍。
哪知白莲花好像突然精神崩溃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还大胆地一把推开离火,哭着要跑,嘴里只嘟囔着找宋灵犀··离火不费什么力气地把它抓在怀里,白莲花仍然拼了命地挣扎,又哭又闹,偏执得不行。
离火皱着眉,手指搭上白莲花的命脉·片刻后,他舒展开了眉头··原来这小莲花的元神是残缺的,举止不正常也属情理之中,离火没放在心上·他想,可能白莲花生来就如此,只是他托生成的宋灵犀肉眼凡胎,看不出来。
怪不得小莲花打小就这么可爱了··眼泪在最初总是能获得无边的纵容与宠溺·但时光最是无情,它能把甜言蜜语变成风霜刀剑,也能把娇惯的耐心磨光·更何况,离火本就没有什么好脾气,他那一点珍稀宝物似的宠爱浮光掠影,没来得及留下什么深刻的印子,就在白莲花时不时毫无道理的哭闹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白莲花又一次突然发作后,离火终于一把狠狠攥住了它的胳膊,眼神冰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就是宋灵犀·这样没完没了地哭很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没用凡人,值得你整天哭丧吗”·“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话说得多少有些狠了。
不过半疯半癫的白莲花可能听不懂,它不知道自己招得人家心烦了,就还是哭啊哭,嘴里喊着那个离火眼里的弱鸡宋灵犀··离火摔了门——脾气差的男人都热爱这样干。
他把白莲花关在屋子里,眼不见为净,然后怒气冲冲地甩袖出了离火宫··反正离火宫与白莲花属- xing -相克,它再怎么哭,也绝无可能把屋子哭倒的·· · ·第二十章 狗屁的缘分·离火去了天河边上,找坎水。
他们同是后土的徒弟,只不过脾- xing -差得太多·大概与生来的属- xing -有关,相比离火,坎水脾气要很好多,此时便安静地侧耳倾听离火发牢骚··“我理解它为什么这样执着,”离火语速极快,面无表情,“宋灵犀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小段经历,但却是那个蠢莲花的全部,它放不下宋灵犀我没有什么意见,可一直哭算怎么回事”·坎水点点头。
一时寂静··离火神情微微动了动:“它一直哭是因为脑子坏了,本来就残废……其实也挺正常·我什么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谁一直在我面前掉眼泪,开始挺好玩,现在觉得实在没意思得很。”
坎水侧目,若有所思,而后掐了个手诀,镜面般的天河上忽显出一幅画面来··“你来,”坎水招招手··离火一肚子气还没发泄完,此时却也给坎水面子,望了过去。
那画面如涟漪一般漾开,慢慢清晰,竟是妖原上的那座雪山··宋灵犀趴在地上,白莲花张臂挡在他身前,拦着雪莲精:“你不能吃他”·“他已经死了,”雪莲精探头指了指地上没动静的少年,又冲白莲花笑,“我吃他他也没感觉的,你快让开。”
“不行”白莲花怒声,它急匆匆地蹲下抱起宋灵犀,探他的鼻息,又伤心地揉他的脸··离火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还是宋灵犀的时候,对这些事没有知觉,想必那时候已经在地府了。
雪莲精步步逼近,眼看着就要扑下来·白莲花一咬牙,仰头道:“你吃我,不要吃他·”·雪莲精蹙眉:“一颗藕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你修出了元神,倒是可以给我填肚子。”
白莲花望了一眼宋灵犀,而后低头捂住自己的胸口,片刻后真的掏出来一团柔和的白光·它把手心里的那团光递出去,苍白的嘴唇颤抖着···雪莲精没有跟它客气,接过来便咬下去。
雪莲精胃口却不大,吃到一半,忽然又把残余的元神扔回给白莲花:“我吃饱了·”·又荡起涟漪的水面上,白莲花趴在地上,慢慢捡起来那一小块元神。
而后天河又平静无波··离火脸色铁青,却好似火气更甚,薄薄的嘴唇紧抿着,眼神刀锋似地掠了坎水一眼··坎水依旧温润:“我只是想与你说,它不是天生残缺的。”
“怎么叫我遇上这么个蠢货,”离火冷笑了一声,“师兄是想叫我愧疚,良心发现”·“不是·你觉得烦,就把它交给我,”坎水却道,“你遇上它,也不是因为什么缘分。
人世间原本就没有什么缘分,全都是概率与刻意安排……”·离火并没有听他说完,早就走出老远··离火宫安安生生的,没有从门缝下漏出小溪来。
离火一把推开门,屋内整整洁洁,陈设一丝不苟··白莲花不在··却也没跑到哪里去,离火闭目用神识扫遍整个离火宫,在宫殿最偏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白莲花。
它趴在角落里一块大石头上,要不是因为小小的一角白色衣袖露着,几乎看不出来··离火走过去,并没有惊动白莲花··白莲花胳膊下压着一个小本子,上头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字迹,被风一吹,连着掀起好几页,都一模一样。
离火目光复杂地落在白莲花的侧脸上,而后俯身,轻轻地抽出了那个小本子··眼前的一整页上都是一句话:“要按时作息,不能睡懒觉·”·离火宫的作息确实是如此要求的,当然不能睡懒觉。
再掀一页,又换了另一句话:“不能乱叫灵犀·”·离火久久地看着这一页,回想了下,自己似乎确实这样说过白莲花……·再翻几页,便都是如此,每页全写满了一句话。
直到后面几十页,却全都是一句话了:“不能哭,神尊会生气·”·不算好看的字迹,歪歪扭扭写了大半本子··然后露出一幅勉强能成为画的东西来:一个小眼睛龇牙咧嘴的形象,四肢木棍一样舒展着,手拉着一株花瓣杂乱的花朵。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画出一朵花的心情,那株花的脑袋上干脆顶了两个字:开心··下面还有署名:灵犀和花花··大石头旁的白莲花毫无知觉,它闭着眼睛睡得正熟,睫毛上没干的泪珠还闪着极小的碎光。
 · ·第二十一章 河流与爱人·纵然有多铁石心肠,此时也要稍微动一动容··离火想起坎水跟他说的解决办法:“它想见谁,你变给它看,不就不哭了吗”·他当时震惊不已,暗想自己一定是被气得脑子短路了,连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没有想到。
其实哪里是想不到呢,只是没去想罢了··离火便变了宋灵犀的样子,不算太高的个子,骨肉单薄,眉眼依旧清秀,沉敛了许多,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锐气··他施了一个不费吹灰之力的小法术,心里却像放下了万钧重担。
这么个小莲花,心思简单,醒过来时候见到宋灵犀,肯定要乐开花·纵然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不快,也都该随着他这屈尊一变,一笔勾销了··因此白莲花睡醒时,离火还主动开了口:“怎么在这睡”·白莲花果然愣住了,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睫毛扇动了几下——也许要高兴哭了,离火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得意。
但片刻后,白莲花明显无措地移开了目光,而后视线落在了脚边的小本子上·它顿了一下,飞快地抓起本子,紧紧地攥在手里背在身后··这是什么意思离火直觉不对,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遍:“为什么跑这里”·“……困了,”白莲花低着头,声音也小小的,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
离火想了想白莲花哭到困得睡着的样子,十分突兀地又想发笑了·他和颜悦色地道:“困了在屋子里睡,万一又失水变回一朵花,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扔了怎么办”·白莲花没有说话。
它在仙气飘飘的屋子里睡不着,坐立不安,躺在床上浑身难受··白莲花是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犯傻的,尤其清醒过来后也记得很清·每到那个时候,神尊就会特别生气,还会骂它。
它并不是不知道,离火很烦它··藕有九孔,一颗莲心也玲珑剔透·再怎么心思简单,能分不清冷暖好坏吗·离火很明显地忘了这一点。
他去拉白莲花的手,握到之后用了些力气才把白莲花的胳膊扯出来,索- xing -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宋灵犀在这,该不哭了吧·”·白莲花的反应实在太小,它胡乱地点了半个头:“谢谢神尊。”
宋灵犀的样子维持了一天,白莲花便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跟了一天·到了晚上休息时,也很没有自觉地坐在离火身边·即便一句话都不说,离火也能察觉到它的贪恋与死心塌地,那么强烈地弥漫在空气里。
“跟我一起睡”离火轻声道··白莲花很迷糊似的,直直地看着离火,答非所问:“怎么样能让你多变一会儿灵犀呢”·离火就笑道:“你听话,我就多给你变几次。”
白莲花仍然没听进去,它眨着清澈的眼睛,小声道:“你可以亲亲我吗”说着还唯恐离火不明白,指着自己的嘴巴,“就是这里。”
离火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我知道·”·白莲花:“你亲我一次,我可以还给你两次,不会让你吃亏的·”·离火耳朵梢红了。
说老实话,他没怎么接触过这类事情·当下除了难堪丢脸的害羞之外,还震惊于白莲花的淡定,看上去什么都不懂啊,怎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还懂讨价还价……··离火死要脸,不肯示弱地亲了一口,然后像被渡劫的雷劈了,一时没停下来。
他把白莲花扑倒在床榻上,捏着它的肩膀,咬着白莲花柔软粉红的嘴唇,气息变得粗重起来,只想揉捏手底下的身体,再进一步却不知道怎么做了··“……要脱衣服,”白莲花气喘吁吁,很懂地指点道。
衣服于是全飞了,离火撑在白莲花上头,问:“然后呢·”·白莲花的脸颊浮着云霞一般的红晕,眼睛里含着水气,哑着嗓子:“就可以糟蹋了。”
“我现在比你矮啊,”离火猛然发现不对劲,“这样不行吧……我去问问师兄,你在这等我·”·白莲花乖乖地点头。
离火穿整齐衣裳,半夜翻了坎水的墙,见面就问:“那个事儿要怎么做”·坎水看着离火面红耳赤的样子,温温润润地微笑:“我以为,这个事来问我不太妥。
我即便是知道,又怎么好教你”·坎水居然知道,这本是件令人惊讶的事·他们的师父后土一向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徒,离火从小嚣张乖离,没少被打过,因此偶尔态度极差,却极守规矩,从小到大什么不该碰的一样不碰,不该知道的一样都不知道。
坎水从小到大都是稳重可靠的- xing -子,万万没想到这事儿无师自通,若是后土知道,不知作何感想··离火不肯罢休··坎水摇头:“别的事都能教你,这事不行。
你既然是喜好男子,我若教了你,岂不是亵渎了你,有违伦理道德·”·“师兄,我给你认错,”离火别无他法,“我上次不该擅做主张托生转世去寻师父的佩剑,让你担心。
不应该临走前把情书给你……”·坎水望向离火的身后··白莲花惊愕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后又背过身去:“……等了很久,我……我来找灵……我来找神尊。”
离火最终暴躁地拉着白莲花回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X生活不太和谐的缘故,第二天,白莲花又恢复了没事就往小角落躲的习惯·离火变成宋灵犀,它就高兴一会儿,但也维持不了多久。
谁都煎熬··离火最终去找了自称破开万古长夜的大仙夫子··夫子捻动着胡须,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爱的是从前的你,那么从前的你与现在的你是一个人吗如果不是,从前的你又是谁现在的你又是谁宋灵犀是离火,还是离火是宋灵犀这是个问题。
啊,这个问题与天河水的问题是一样的你一刻钟前踏进去的河流,还是你此刻所在的这条河流吗”·因为是个问题,所以离火没有得到答案。
后来听说,过了一个月夫子招学生时,出了这道考题,结果一百个考生中九十九个考生折戟落榜——由于不及格率极高,入选了最值得研究的哲学题提名·· · ·第二十二章 当初就不应该下凡·谁都没有想到,一百个里头唯一通过的那个其实是白莲花。
是夫子去天书阁的时候,随口问了它··白莲花整理书卷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声道:“灵犀喜欢我,神尊不喜欢我·”它抬手攥住领口的一样东西给夫子看,“而且,灵犀已经死了。”
那是一块细小的骨头,边缘都有些磨损了··夫子抚掌大笑:“原来你心里早就分得很清,弄清谁是谁哪还有什么必要嗨,你跟着我悄摸地学了这么久,又勤奋又聪明,我本是该收你做学生的……”·白莲花紧张地咽了下喉咙。
这一个月来,它一有空就会跑到天书阁里看书,帮夫子整理书架,各种仙术口诀都背的很熟,还会默写·白莲花在努力变得有用,想拉短一下妖精和神仙之间那么高的距离。
夫子拍了拍它的肩膀:“可是你元神残缺,其实连纯正的妖精都算不上,更别说开窍成仙了·妖啊仙的,都是虚身份,知识才是最重要的,别计较这么多·”·“我会努力修炼的,”白莲花急急地道,“我可以不睡觉……”·“唉,”夫子慈祥地摸了摸它的头,“要直视事实啊。
你看,你的口诀比很多神仙背得都熟练,你能用的出来吗”·不能··不管白莲花背得多么滚瓜烂熟,它都用不了·因为那是神仙用的。
它坐在书架底下,劝自己要像夫子说的那样,接受事实·劝着劝着就想起在小池塘里还没有化形的时候,惊鸿一眼看到了天上红衣裳的仙人,那时候它天天做梦想再见仙人一面,现在如愿以偿了,却后悔自己运气太好把美梦实现了。
吧嗒的一滴泪又落到了书本上,白莲花慌忙拿袖子擦干净,又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跑出了天书阁··长长的天河像一条透明的飘带,穿过云气,点缀着三十三重天。
一红一蓝的影子倒映在河水里,河里的一株莲花微微动了动叶子··离火神色不太好,语气沉沉的:“刚开始变宋灵犀哄它还有用,次数多了就没用了·它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宋灵犀,躲我像兔子见了狼,我打个盹的功夫,立马跑得影子都不见了。”
“你愧疚么,”坎水问,他停在天河边,凝神望着那里的一片莲花··“什么,”离火不耐烦,眼瞳有些暗红,“它好歹也跟着我,受了苦我总得补偿它。
但师父没教过这时候我该怎么办·早知道这么累,当初就不应该下凡·”·坎水忽然道:“是我的错·”·他冲天河招了招手:“小莲花,出来吧。
我有事情说给你们听·”·离火惊讶地走上前去,发觉真的有白莲花的气息·他忽然又生出怒气,盯着那一株雪白的莲花,紧绷着下巴一言不发··白莲花的花瓣上还沾着- shi -漉漉的水珠,它没有动。
坎水又动了动衣袖,白莲花便化作人形站到了岸边···“我考虑欠周,”坎水看着离火道,“我上次与你说,觉得小莲花烦,就把它交给我,不是与你随便一说。
它本就是我送下去守护你的……”·离火脸色大变:“什么守护”·“你当初瞒着我托生下凡,我担心你,所以从天河里拈了一枚莲子,抛到了你托生的地方。
它生来便是为你而来,给你挡灾挡难……”·“师兄”离火猛地打断了坎水··坎水语气仍然很平易近人:“我知道你不是会照顾他人的- xing -子,近来过得都不开心。
小莲花这一个月来都跑到天河里哭,怕被发现,你也半点不知道·你喜欢小莲花是谈不上的,那点情谊称个一两,反倒伤它的心·”·离火眼睛里满是冰渣,还要开口,坎水却不容置喙地道:“回去。
我与它说些话·”·白莲花心砰砰地跳,懵得头脑空白,它看着离火甩袖离去,才悟到自己多余,此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想法··“我未料到……先跟你赔个不是,”坎水颔首,“你有什么怨言或是要求都可以说给我听。”
大概能沿着天河从头走到尾那么长的时间,白莲花才能发出声音来了·它声如蚊讷,颠三倒四:“在神尊原本的打算里,灵犀回到天上后我去哪里呢”·“回原来的地方,跟着我修炼,”坎水道,“是我的失误,现在你元神已毁,再苦修妖道也不会有任何长进,还想入仙道吗”·“我……我是心甘情愿的,”白莲花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又酸了。
它闭上嘴巴,用一个小仙女教的办法,使劲深呼吸,再眨眨眼睛,眼泪就落回眼眶里不见了··“我可以离开这里吗”白莲花揪着领口,感受着那块细小的骨头带来的硌疼。
它望向云端,大眼睛里的迷惘慢慢消失,甚至有了细细的亮光,“我想回家……灵犀的房子没有了,我还可以盖·”·坎水静默着,过了很久,才道:“下了人间,便不能再回来了。”
白莲花懂事地点头·· · ·第二十三章 记仇的反- she -弧长的家伙惹不起·坎水古井无波似的一双眼望过来,开口却道:“喜欢他吗我是说离火。”
白莲花怔忪了一瞬,摇摇头,却又很快地把头低下去··“说谎,”坎水稍稍加重了些语气,引得白莲花惊慌又无措地抬起头来,惴惴地躲闪着目光。
坎水道:“你可知道,天条上明字写着,不得擅入凡间·你一回去,离火便再也不能去找你·他从小没胡乱闯过祸,就连上次想要拿回师父的剑,也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你既然喜欢他,这么走了,甘心吗”·白莲花有些迷糊了,它先是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个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现在又听坎水好似有挽留之意,便愣愣地睁着眼睛:“可是,神尊讨厌我……”·“离火不懂事,”坎水抬手,轻柔的衣袖羽毛般擦过白莲花的脸颊,为它拭去了泪痕,“你先回来我身边。
我会补给你一个完好的元神,让你回到仙道,但也许会有些痛苦·你愿意吗”·好像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时候,出现了一束温暖的光··白莲花有些晕,但仍然破涕为笑了。
它小心又谨慎地作着保证,生怕坎水下一刻就变卦:“我不怕苦,什么都不害怕的·”·布云霞的仙子在天际扯开了织锦,瑰丽梦幻··离火刚要开门出去,便见白莲花进门来了。
白莲花脚步明显一顿,小声打了个招呼:“神尊·”接着结结巴巴道,“我收拾一下……收拾下我的东西就走·”·它说罢,没得到什么反应,便急急地往屋子里去,刚掀开枕头,便听到离火道:“你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白莲花本来要去拿枕头下的东西,蓦然僵硬了手臂。
枕头下躺着一根雪白的发带,是它刚到三十三重天的时候,离火去向织女讨来,送给它的··离火既然看见了,一定是不可能让它拿走了··白莲花讪讪地收回胳膊,难堪又局促。
它却还想跟离火维持得和气一点,免得惹他生气,不让坎水帮忙了·于是便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笑了下:“没,没有要收拾的·一个不成形的妖精收拾东西,好像也挺不像话的。
那,那我就走了……”·白莲花低声下气又软弱的样子却看得离火更加火冒三丈·他冷冷地道:“往哪儿走”·白莲花支支吾吾:“坎水神尊……有事情找我……”·这天上大约没有再比上古离火更毒辣的火种,但离火现在觉得五脏六腑的无名火要把他烧透了。
他刻薄地冷笑了一声:“真积极·那你还不赶紧去·”·白莲花忙不迭地应声,转头跑了,好像很害怕被他追上去揪回来一样··离火的眼瞳完全变成了红色,眼角都带着氤氲的一尾红晕,好似情动时的缱绻,但眼神却寒如冰川。
他站着一动不动,直到星河落下,突然大步离开了离火宫··坎水正在翻书,听到动静,便隔空推了一杯茶过去:“素女收集人间白露之日的露水,泡了冬至之日的白梅,消一消火。”
离火一抬手紧紧捏住了那个杯子:“那个破花呢巴巴地跑到你这里来做什么”·“我答应了给它一个完整的元神,助它成仙,”坎水淡然地道,“你既然想知道,怎么不亲口问它”他好像深知该怎么对付脾气冲起来的离火,不等离火开口,便道,“我本也该对它的修行负责,又不想让你因为这事劳心伤神。”
“……”离火一下哑巴了·他整个人的气息突然沉寂下来,“怎么都应该是我来负责吧·”··“离火,”坎水温和地道,“有些事是等不得的,不管你当时是因为什么,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天河边我告诉你们事实的时候,你没有想到给它补元神,而小莲花不敢留在这里,只想回家去·你想过它独自回到凡间,可能会发生什么吗身有妖气,却又没有自保之力,更别说时常会混沌。
一个普通的道士就能要了它的命……”·离火紧绷着身体,目光看着别处·像人间的一种叫做刺猬的动物,冒出的刺软了根,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收回去似的。
坎水不再说下去,虚虚地拢住离火的后背,轻轻地拍了下:“它先去闭关了,等它觉得调息得差不多了,会出来找我·”·离火一字不发,待到坎水松开他后,才硬邦邦地点头告辞。
那一夜天光未明之时,高高的天空突然降下无边离火,顷刻焚烧了整个妖原·灼热的火球从天幕砸向荒草离离的妖原,溅起炽热恐怖的火星子,万妖逃窜,遍地哭嚎。
那是妖族从未想到过的灾难,神族与妖族互不侵犯,这是当初双方立下的约定,现在却突然被单方面毁了··火那么大,连雪莲精栖身的雪山也开始融化·她惊慌失措地逃出洞- xue -,却在无边的火海中看到了目光森冷的红衣神尊。
他身上竟然散着戾气,随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去··雪莲精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元神从心口飞出去,落在了红衣神尊的手心,而后像一颗流星一样,砰然碎成了粉末··她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便灰飞烟灭了。
 · ·第二十四章 出来混就老老实实地还·天帝上任于很多很多年前,这意味着他见过很多杂七杂八的破事儿,因此与妖族约定被毁的事情报上来时,惊神地淡定。
他先是在脑袋里搜罗了一下上任以来总结的危机公关模板,搜到契合的案例,吩咐最美的仙女下凡去妖原交涉后,才双目一舒,挤了挤眉心,不满地道:“离火是青春期么,三十三重天不够他撒欢的,还要去放火”·“在外头请罪呢,”值日星官道。
“哦,”天帝的脑海里没想到离火的耳朵鼻子眼长啥样,先想到了后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后土对整个三十三重天来说,都是惊艳时光的存在,除了不太温柔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天帝青涩的时候,也很正常地对这位生于上古的女神有过些思慕·可惜女神是个棒槌,不解风月,还收了两个拖油瓶徒弟离火和坎水··离火是个奶孩子的时候,就隐隐继承了后土的爆脾气,此外又护短又没眼色,曾经当着一众神仙的面从门缝里往外扔男神仙们递给后土的情书。
其中也有天帝的··天帝想起来了·他抬起胳膊撑着额头,不紧不慢地道:“那就先跪着吧·”·打瞌睡打到值日星官换了一轮后,天帝才慢悠悠地醒过来,吩咐星官去带离火进来。
天帝把周身威压散下去,眉目和顺,眼神凌厉·奈何离火比他想象中要怂得多,还没等他开口就跪了,并且一句辩驳的话都没说··“先交个检查吧,”天帝说,“十万字。”
离火低着头,听不出情绪地应了个是··天帝意外,随后开始在报复的边缘试探,又道:“虽然你神位尊上,但规矩就是规矩,惩罚该有还是要有的。”
离火又应了··天帝便道:“此事后果严重,不如去归墟里反思几百年吧·”·归墟是极东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于神仙来说也不是什么苦地方。
但对离火来说就不一样了,他生- xing -为火,受水- xing -克制,更别说三界之水汇聚的归墟,对他来说分明就是泯灭神- xing -的囚笼··离火终于有了反应,倒不是因为归墟,而是因为百年的时间。
“就这样吧,也不能罚得太重了,”天帝适时起身,“叫你师兄送送你·”接着没影了··天帝说的送,不是指手拉手泪眼凝噎··而是拿极寒的冰锥钉了离火的仙骨,免得他思过到一半跑了。
自然是很疼的,更别说属- xing -相克的缘故在·离火疼得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脸色惨白地伏在地上,半晌才微微地哼了声··坎水轻轻地抱着他,脸色- yin -寒,一字一句道:“我连骂你一声都没有过,天帝居然叫我这样对你……”·“那个……”离火打断他,又很犹豫似地道,“它呢”·白莲花刚刚出关。
坎水之前给了很多修炼有益的仙丹,还找了灵气超级充沛的地方让它闭关·白莲花感觉自己得了很多好处,又无措又感激·因此闭关开始就记得牢牢的,见到坎水神尊的第一句话一定要道谢。
只是没想到首先见到的不是坎水··离火站在面前,第一句话就问:“你想要回家”·白莲花不安地往后挪了一步··它不想回家,现在其实想努力修炼,变成一个神仙。
出尔反尔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离火到底要做什么,白莲花便不敢说话··过了很久,离火才说了第二句话,咬牙切齿似的:“……你心里,就只有宋灵犀不给他哭不行吗”·离火又嫌弃它哭……白莲花想。
它不出声,险些无意间要去摸衣领,又倏忽反应过来,把手垂下去··又是寂静··白莲花听骂听习惯了一样,看着离火紧绷着脸没有再说话的迹象,才稍稍躬了躬身道歉:“……对不起。”
依然是谨慎又小心的语气,像一只竭力要自保的什么动物··离火一下子炸了:“你脑子进水了吗”·白莲花被突然的吼声吓了个哆嗦。
它又委屈又生气,很想反驳,可是一想到要留在这里修炼,势必会一直见到离火,就只能不吭声,眼泪在睫毛下打转···在一颗眼泪落下来之前,白莲花含糊不清地说了神尊再见,随后闷头极快地跑了。
离火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额头冒出了青筋··“我会帮你照顾它的,”坎水站在离火身侧,握住他的手心,放进去了一枚莲子,“归墟里养莲花,很容易活。”
离火额头的青筋跳起来,死死地攥着那枚莲子,连坎水都迁怒了:“养这个有什么用”·坎水给了他一个拥抱做回复,想碰到他后腰钉冰锥的地方,却又收了手,低声道:“还疼不疼”·离火没说话。
他慢慢沉寂下来,抽身离开了坎水,转过身去:“我走了·”· · ·第二十五章 秋后算账是良好的师门传统·白莲花跑开后,又躲到了天河里,哭肿了眼睛。
哭完又擦干净眼泪,红着兔子似的一双眼睛给自己打鸡血:要勤奋刻苦,争取早日变成神仙··它从天河里冒出头来,便看见垂在水边的一段蓝色的衣袖,接着看见坎水望过来,赶忙又擦了擦自己的脸,这才回到岸上。
“我来是与你说,要回仙道,先要舍弃了一身妖骨,”坎水开门见山,“剔妖骨犹如千刀万剐,不是寻常能忍的……”·“没关系”白莲花出口才发觉自己打断了坎水,又小声道,“剔妖骨,会死吗”·坎水道:“不会。”
他说话极为简洁,好像有什么心事,白莲花看得出来,又不敢多问人家的私事,便只表决心:“不会死我就不害怕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忍住,但是我愿意”·坎水嗯了一声:“今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早来找我。”
白莲花道了谢,便站在原地目送坎水··坎水却又转过身来,微微皱眉:“不跟我来”·“啊”白莲花愣了,拘谨地指着一旁的天河道,“我,我不是睡水里就可以吗”·坎水眉头舒展开来,似是闻声想笑,他指着不远处一座宫殿:“虽说我掌管天河,但栖身之所还是有的……离火经常让你在水里过夜吗”·“没有没有……”白莲花急忙摆手。
离火虽然言语不太友好,但是绝对没有虐待它··坎水没听它再细解释,便又善解人意地道:“去我那里可能不太习惯,还是回离火宫吧,离火这段时间都不在,你不用紧张。”
“诶……”白莲花愕然,它下意识要问离火去哪了,又闭了嘴··坎水略一点头,匆匆地走了··白莲花试探似地回到了离火宫,直到确定离火不在之后,脚步才踩实了。
像是被天敌追赶久了,此时得知能有一段时间可以不用提心吊胆,整朵花都喜悦轻松得不行·它在床上打滚,把自己埋在云朵一样柔软的被子里··它一开心,整座宫殿的角落和墙壁边都开出白色的莲花来,若有若无的清香充溢着每一寸地方。
坦白说,白莲花其实很喜欢离火宫,爱屋及乌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白莲花这一晚睡得很安心很沉,以至于第二天揉着眼睛起床时,发觉自己睡过了头··迟到是最没有礼貌的行为了,白莲花一下子慌得手心里出了汗,一路跑到天河边,看见坎水的身影时,才扶着膝盖大喘气:“神尊,我……”·坎水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不用这么急,我本来打算先带你去玉兔那里取一些止痛的药,但玉兔一大早出了门,今日都不在。
我担心你受不住,我们明日再解决妖骨的事,可以吗”·可想而知白莲花又感激又感动,结结巴巴的:“好,好……其实我也不是很怕疼,我可能有点怕……”·坎水笑道:“别担心,我答应了离火会照顾好你的。”
白莲花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睁着大眼睛,听明白后耳朵先红了,嗫嚅着想辩解,却又说不出一句恰当的话··“那……”白莲花福至心灵,看着坎水要离开,嘴巴一张,便道,“那个……情书……”·“情书”坎水想了想,又笑着摇头,“离火下凡之前,帮别的仙女拿了一封情书给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归墟。
水息沉沉,离火被压制得光是站着都费力,他靠坐在一方巨石旁,尽量不让自己的神息有什么波动,以免引来水息变本加厉地镇压··那颗莲子躺在他身边,随着无声的暗流微微地晃动,看着倒是乖乖巧巧的模样,叫离火想起白莲花来。
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红着眼睛瘪着嘴,却又不敢哭出来··离火这么一想,后腰被冰锥钉进去的地方便隐隐作痛··忽又想到,他一百年都要呆在这个鬼地方,白莲花又没用又软弱,这段时间里要是被谁欺负了,岂不是只会自己藏起来哭·……·离火便急躁起来,忘了身处之地,一下子站起身来,紧接着就被水流不容抗拒地推得退了好几步,简直像谁一巴掌把他拍了回去。
“在此地还不知轻重”·离火抬头看见了坎水··他不费什么力气地把离火周身的水流引到一边,接着冷冷地道:“妖族和神族的约定以师父的死亡为代价,眼下被你肆意妄为用来给一个小莲花泄愤。
她不在了,便不配叫你尊重了,是这样想的吧·”·想来是天帝令下得急,离火又走得急,坎水彼时只惦记冰锥钉仙骨的残忍,此时才匀出来空教训师弟·他一向温温和和,却不想真生了怒连离火都有些头皮发麻。
要是白莲花也在,便能悟到,离火说话不中听这本事也许是师门遗传··离火沉默不言地垂头跪下,动作间又牵扯得额头出了细细的冷汗···坎水瞥了他一眼:“我明天帮小莲花剔妖骨,寻常妖怪疼到魂飞魄散也是有的,更别说它。
我暂时诓它说玉兔那里有止疼的药·”·离火脸色白了,慢慢仰起头:“……它肯定受不了……”·坎水定定地看着他。
“我来吧,”离火终于道,“把那些疼痛移到我身上·”·“我就知道,”坎水哂笑,看起来像是气的,“本来除了你也落不到旁人头上,就当长记- xing -了。”
----------------------------------------------------------------------------------------------------------· · ·第二十六章 倒神仙水的熊孩子·次日,坎水带白莲花去玉兔那里取了药,又带它回到天河边。
白莲花紧张万分地吞下药,做好了心理准备·坎水在它背后打坐,不知道待会要怎么给它去妖骨,白莲花直觉他会拿着一把刀子从自己身上剜一块骨头下来·它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敢睁开,手指抓紧了委在地上的衣裳边。
“除了妖骨之后,需要很长的时间修炼出完整的元神,就跟当初你在人间是一样的,”温和的声音响起,“如果舍弃掉残缺的这一部分元神,从新来过,会更容易一些。
相当于重活了一次,之前的事情都不会记得,也不算数了·”·白莲花倏然睁开了眼睛,来不及深思就连连摇头:“不要·”·它看不见,坎水手里握着一把细细的光芒,利如剑刃,虚虚地比了比白莲花身后的位置:“今年的仙籍已经满了,你也只能到明年再申请了。
本来我还可以帮你转圜一下,但天帝很记仇,恐怕行不通·”·“我会好好修炼的,”白莲花坚定地道,后面的话却声音放得极低,“神尊他不喜欢妖精对不对”·坎水正在挑准妖骨的位置,没有接话。
要是我也变成了神仙,他就会喜欢我了吧,白莲花心里这样憧憬·它默默地想着,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那一道白光刺进了身体··“他对妖族没有偏见,”坎水道,“要是你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子,大概就不会被他气哭了……”·坎水说的是离火一百岁的时候,嫦娥送了后土一篮子琉璃瓶,里头的液体具有十分好的保养功效,因为没有正规名称,便粗暴地称作神仙水。
后土放下篮子去给嫦娥道谢,回来年幼的离火便喜滋滋地跑到她面前,拽着后土的裙角说自己帮她把白开水倒进天河里了·后土眼角一突,狂奔到天河边——琉璃瓶在天河边排了一排,正咕嘟嘟地冒水。
“后来呢”白莲花忍不住扑哧笑了··坎水的脸色温润宁静,手上却提着“刀子”慢条斯理地按着鲜红的血肉,剜那根细细的妖骨,乍一看有种诡异的变态感。
“后来,被师父吊在天河边打了好几顿,哭得一塌糊涂,眼泪淹得天河水位上涨了三寸,”坎水声音里有笑意,“比不得你水淹地府·”·“……”白莲花羞赧不已,却还想听更多,便捂着脸颊,悄悄地竖起耳朵。
·“好了,”坎水道··白莲花因为没有任何感觉,所以还愣着··坎水又给了它一堆不要钱的仙丹,叮嘱它好好修养这点微弱的元神。
白莲花抱了满怀,欲言又止··“还想听他的事”坎水道··“啊不,不是……”白莲花矢口否认,“我……我觉得很奇怪,一点都不疼。”
坎水没说什么,眼神稍稍黯了些··剔除了妖骨之后,白莲花的法力弱了很多,可能因为只剩下一点无法定- xing -的元神,它觉得自己整朵花轻飘飘的,好像要化成烟散去一样。
不过坎水没有骗它,既然没有死,那就意味着新生··白莲花很知恩图报,便先去找玉兔道谢··玉兔一脸茫然:“我给你的不是一把糖吗居然是止疼药”·白莲花不明所以,仍然乖乖地道谢:“吃了一点都不疼的。
如果需要我帮什么忙,请尽管开口……”·玉兔的表情很明显怀疑兔生,他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忽而一拍手:“有了,我们去打哮天犬一顿,就知道了。”
白莲花懵懵地跟着玉兔,穿过天河上的小桥,找到了正在换毛的哮天犬··“嗨,哮天犬,”玉兔说··哮天犬“嗷呜”一声以示回应,接着被踹飞了出去。
玉兔拍了拍手,又把哮天犬拖回来,往它嘴里塞了一把“止疼药”,耐心地等哮天犬把药咽进肚子里发挥作用··白莲花咽了咽喉咙,它头一次见到兔子打狗,还不太能接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胳膊。
“疼不疼”玉兔摸着狗头问··哮天犬蹭了蹭玉兔,哼哼唧唧地表示确实很疼,但要是再来一把糖,它还愿意被踹飞一次·话音刚落,玉兔便十分大方地成全了它。
那真的不是止疼药……白莲花望了一眼又飞出去的哮天犬,离开了大型虐狗现场··坎水为什么要骗它呢要是用了什么止疼的法术,也没有必要瞒着啊。
白莲花去找坎水,却被看门的仙童告知,坎水神尊好几天以前就出门了,不知去往了何处··它不知道,坎水此时正在归墟··他帮白莲花剔完妖骨,便立时赶过去看离火。
离火面无血色地蜷缩在巨石下,身子细细地颤抖,眼瞳散乱又迷惘··坎水抱着他,让离火趴在自己肩头,小声地哄慰,像小时候离火被后土打了给他擦药一样·他不能出手帮离火,那样会让他更痛苦,便只能聊胜于无地说话。
“疼痛要好几天才能消除,难受就说出来,”坎水下巴绷得紧紧的···离火的脑袋没力气地搭在坎水肩膀上,说话只有气音:“死不了……是有一点,一点点疼……”·坎水听了咬着牙:“我真想打你……”·“你有教它怎么修养元神……”离火道,“那么蠢……会不会搞得自己……魂飞魄散了……”他深吸了口气,身子往后靠在巨石上,勉强地笑了笑,“你快回去看看,在这里我也难受。”
他说的是事实··坎水平复了呼吸,叮嘱了几句,便又离去··离火微微动了动,忽然侧身喷出一口血来,把躺在一旁的莲子浸在了血泊里·他仰头无声地喘息了几下,摸索到那颗莲子抓在了手心里。
离火本来觉得自己从小挨打挨惯了,忍一忍就过了·但没想到剔妖骨的疼痛居然跟挨打不是一个疼法,他不能反抗,又提不起神息,有那么半天,像回到了过天劫挨雷劈的那时候,要被粉身碎骨一般。
周围的水流轻轻地涌动着,从他指缝里流过··离火一开始没注意,直到水流从他手里冲走了那颗莲子——因为疼过了头,他握不紧手心··离火心里一空,探身要去抓那颗莲子,却不想水流猛地湍急起来,一下子把他卷起抛向巨石,不等他完全掉下来,又像一只大手一样把他甩到了别处。
若是从归墟的上空看,便能看到一个很深的漩涡正在形成,越来越激烈,像要吞噬里面的一切·· · ·第二十七章 老司机总是一本正经的·归墟承接万水,每到一段时间便会流转一次,里头的水一半归了天上,一半归了地下。
归了天上的生- xing -清正,是为三十三重天上的天河,归了地下的不见天日,是为地府的三途冥河··离火被摔到巨石上时便明白过来,他恐怕正好是赶上了归墟流转的当口。
身旁的水搅动着往下沉去,带的那块巨石动了动,眼看着要沉下去,落进三途河里了··三途河是一视同仁的,要是鬼掉进了- yin -暗的三途河,可以当做洗了个澡,要是神仙掉进去,也可以当做洗了个澡,只不过洗完会变成傻乎乎的鬼,鬼能做什么当然是只能去阳间转世轮回。
离火在剔骨的疼中清晰地分辨出了来自脑门的疼痛,只可惜他被锁着仙骨,没法逃跑··倘若每个神仙都有十两的气运,那么离火一定有一百两·没等他想好办法,巨石忽向一旁倾斜去,压下万钧水流,直直地撞上了一处峭壁才停下来。
离火被带得跌出去,借着他那作弊的气运没有摔到峭壁上血花四溅,他敏捷甩出一条锁链,千钧一发之际,又搭上了那处峭壁,把自己甩了过去··离火大喘着气躺在地上,下意识把手心里的莲子放到眼前,随即惊愕了一瞬。
那颗莲子不知何时破了壳,冒出了幼嫩的一片绿芽··离火宫的水池里也一片绿··白莲花变了原身蹲在水池里吐纳气息,它长长地吸进去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又突然跳出池子化出人形,往门外跑去,急急忙忙的,差点撞到坎水身上。
“他回来了吗”白莲花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下次来会告诉我的·”·坎水微笑道:“有么,我不记得我说过。”
白莲花闭了嘴巴,整朵花明显地黯淡下来··“昨天教你的吐纳,学好了吗”坎水坐在水池边,水滴跳出来随着他的指尖打转。
白莲花这下连头也不敢抬了,衣角快绞碎了,才几不可闻地道:“没有·”·“那今晚就不许睡觉了·再有一次,就只能罚你去天河里倒立,要不然,我就不教你了,”坎水表情不严厉,只是要求得很严。
他没记错的话,已经是白莲花第十次没有完成了··“我不是故意的”白莲花立刻慌了,眼角飙出泪花来,“我去天河里倒立,如果不睡觉的话,一定还是完不成……”·“为什么,”坎水问道。
“我想神尊,”白莲花不敢哭出声,用手背压着嘴唇,身子一颤一颤的,“晚上不睡觉会更想的·我要好好努力的,现在却这么不争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坎水表情淡淡的:“想听他骂你”·白莲花狠狠地抽泣了一声,泪眼模糊地抬起头来,嗓子变了音:“他是不是……死了,就跟灵犀一样。
灵犀经常死掉的时候,就会扔下我一个,我怎么想他他都不回来·我去问了好多神仙,他们都说不知道神尊去哪里了,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它委屈又难过,含糊不清地诉说着,没看到自己的身子又透明了一些。
坎水无声地倾听着,等到白莲花平静下来,他才起身,像经过深思熟悉地道:“好像来不及了,去学别的吧·离火曾经想学的,你还记得吗”· · ·第二十八章 ·离火想学什么·白莲花茫然了一瞬,发觉自己想不出来。
离火什么都有,想要学的东西,也一定不是它能想象出来的吧··老老实实地说了不知道,便看到坎水半点不显意外的神色·白莲花怔怔的,又听坎水说:“那我们不说这个了,说一说你想要他变成什么样”·离火长得很好看,其实不用再变样,但要是……不嫌弃它,就好了。
坎水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闭上眼睛,告诉我想让离火变成什么样子,我把他给你·”·想让离火变成什么样子·会对自己笑,会温柔地说话,会抱自己……白莲花闭着眼睛,把嘴唇咬出了一点白痕。
它感觉自己闭着眼睛很久,都没有听到坎水打断它,便又大着胆子想,要是离火跟自己一样是莲花,可能脾气就会好很多了···白莲花睁开眼睛时,便看到了离火真的站在自己眼前。
又惊又喜··“这是离火留下的一缕分神,也可以当做是他自己,先陪着你,要听话等他回来,”坎水道,“要是再哭一次,我就没收了·”·白莲花语无伦次地答应,身子鞠躬弯成了直角,喜悦得眼睛有些- shi -润,又吓得它飞快地揉干净了。
新的离火与从前判若两神··温柔得不行,总是笑啊笑的,漂亮的眼睛里像有星光·他一刻不停地牵着白莲花的手,去哪儿都陪着白莲花··白莲花在水里修养时,他也会变成莲花呆在水里,只不过是红色的。
白莲花不面对着离火那张脸,胆子就会大很多·它弯过去花朵,看起来像倚在离火肩膀上,颤抖着眼睫红着脸咬耳朵,让离火亲亲它··红莲花的花朵便也倾斜过去,碰一碰雪白的花瓣。
也许觉得还不够,离火就会跳出池子,变成红衣服的神尊,捧着白莲花的脸细细地亲吻,温软甜蜜得像棉花糖一样··每天都这样过,早上离火喊它起床,陪它一起去看天书,修炼,然后再一起回来,拥抱着它睡觉。
直到有一天,白莲花在天书阁里发现了一本从来没见过的书,看得羞红了脸,然而好奇心又像一只不肯安分的爪子,在心里挠来挠去,让它忍不住看了一页又看一页,最后被离火发现了。
白莲花有些害怕,却又抱着离火撒娇:“我刚打开,没有看的……”·“我会啊,”离火说··白莲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明明灵犀不会,神尊也不会,为什么现在会了呢·“想跟我做这样的事情吗”离火亲了亲白莲花的额头,又忍不住亲到眼睛,鼻梁,嘴唇。
白莲花把头拱进了离火的胸膛,声音轻轻细细的:“想·”·所有的感觉都那么真实又不真实,离火抱着赤身裸体的白莲花,在光滑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吻痕,白莲花觉得甜蜜又委屈,连一点轻微的呻吟都羞耻得不敢发出来,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大眼睛迷迷蒙蒙的,还要努力地去亲离火。
感觉自己是天上天下最幸福的莲花了··只不过时间久了,就好像……有一点无聊··白莲花说什么,离火都会说对,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不反对,从来不发脾气,好像基本没有脾气。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白莲花日益郁闷,连它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冲离火发了脾气,很生气地叫他走开·离火微笑着,连走也看起来走得高高兴兴的。
过了一会儿,便又过来,好像看不懂眼色一样要牵它的手,要抱抱,还要亲亲··“烦死了,”白莲花火冒三丈地推开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想静静。
一朵花蜷缩在床上,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又可怕,想要哭出来,可是又怕这个离火被坎水没收,那样的话,就是它独自一个了··于是连哭也忍着,一动不动。
睡着了··“啾啾……”青鸟在床头抖了抖翅膀,小眼睛好奇地盯着闭着眼睛的白莲花,“上次说想神尊哭晕过去就睡到现在,都几十年啦……”·“听闻青鸟能看破一切梦境,是真的吗”坎水微皱着眉。
“啾……”青鸟忽然正气凛然,“我是不会告诉你这个吃了豹子胆的小莲花在梦里跟神尊滚床单的”·虚无缥缈的梦其实是魂魄的活动,因此本身就是灵体的神仙是不会轻易被梦到的,梦到的话就意味着梦里的神仙其实是真的。
但白莲花却梦到了离火··“夭寿啦”青鸟又尖叫起来,“要是神尊私逃出归墟,会被打死的”· · ·第二十九章 我是凭本事长成这样的·归墟里的流转速度正在慢下来,离火在的那一方峭壁也在随之慢慢地移动。
几十年,离火都在打坐入定,他没有看见那颗萌了芽的莲子慢慢抽- jing -散叶,在他身旁开出白色的莲花来,而后借助着归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在某一天化了形··下巴尖尖的,大眼睛清澈的像泉水,耳朵上还是尖尖的莲花瓣,雌雄莫辨的模样,与白莲花刚化形时一模一样。
·它睁开眼睛便专注地盯着离火,然后跪在地上伸手去抱离火的脖子,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离火没有反应·白莲花便歪着头,看了很久,身子往前一倾,去亲了离火的嘴巴。
接着退开,离火却并没有像它想的那样醒过来··周遭的水域却慢慢明亮起来,沉沉如泰山压顶的水息也仿佛散去了··“神尊,”白莲花开了口,软软糯糯的声音,“因为水息流转的缘故,我们快要接近归墟的出口了,你还不醒来吗”·离火打坐打得四平八稳,毫无动静。
“唉,”白莲花叹了一口气,伸长了胳膊摸了摸离火的发顶,“不疼啊·”嘴上这么说着,伸手在离火的后腰上摸到微微凸出的冰锥,用力地搅动了下。
离火的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下,猛地往前倾去,在一头磕到地上之前,他睁开了眼睛,胳膊撑住了地面,一整口冷气抽完才缓过来··“你终于醒了,”白莲花轻轻软软地道。
“你怎么在这”离火眉尖有些抖,“……你不知道这玩意扎着是很疼的吗”·白莲花点点头,乖乖地伸手给离火揉后腰,不等离火说话又态度良好地自报家门: “我是那一颗莲子,是坎水神尊让我到这里来的,既能陪着你,又能养出那个蠢莲花的一半元神。
承了神尊一口心头血,我现在已经化出元神来啦……坎水神尊从蠢莲花身上取了一缕神识给我,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跟那个蠢莲花是一体的,所以神尊其实是入了我的梦……”··“……”离火想到什么,顿时怒道,“放肆。”
他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白莲花,打量了片刻,又因为那张脸缓下来语气:“你们既然是一体的,口口声声说蠢,不是在说你自己么·”·“我不一样,”白莲花笑起来,孩子一样纯真,“我是照着神尊心想的那样长的,不会没完没了地哭,不会自卑,也不会害怕,而且我比它聪明多了。
但是,神尊有一天可能会讨厌我……”·“因为梦里的神尊,就是小莲花想要的样子,神尊惯着依着也无法避免日久生厌,所以我或者那个蠢莲花,都是会被神尊厌烦的。”
“……”离火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你能长大点再跟我谈感情吗”·“唔,我们要被水流转出去了,”白莲花望着一处光亮,仍然在笑,“到时候,会被认为抗命潜逃,严重的话会被打死,不严重的话就是无期囚禁啦。”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离火宫,青鸟啾啾地示意坎水去归墟里看看离火,坎水摇头:“去探望是有次数限制的,我现在去不了。”
“……”青鸟绕着坎水转了一圈,“神尊离位多年,人间其实已经观察到荧惑守心的星象,必然有动乱发生,为何你不去劝阻天帝放神尊出来呢,不如此时去……”·“我也很记仇,”坎水淡然地道,“人间动乱是天命,天命自然要算到天帝头上。
要是天帝自己意识不到自己福威受损,我说有什么用……”·床榻上的白莲花眼睫微微动了动,仍然闭着眼睛,身侧的手却不易察觉地攥紧了··“啾啾啾……”青鸟乱叫着,跟坎水神尊一起出去了。
白莲花这才睁开眼睛,它愣愣地望着头顶,回想起梦里的一切,神情痴惘又偏执·它现在终于知道离火在归墟,虽然不知道归墟是什么地方,但是可以去求坎水所说的天帝,如果天帝不允许的话,自己也留在那里好了。
梦里的离火像是饮鸩止渴的毒药,让饱受想念折磨的白莲花忘记了之前的遭遇·它元神残缺,心里想起来要去救离火这件事,就什么都再装不下了··凌霄殿又高又威严,天帝远远地坐在高高的位子上,声音有些懒散:“一只……不成形的小东西,是离火养的么”·“不,不是,我是自己长的……”白莲花战战兢兢,努力地让自己不害怕天帝,“神尊他在归墟,会造成人间动乱……为……为什么不让他出来呢……”·“听谁说的”天帝饶有兴趣地道。
白莲花不敢说话了,它隐隐觉得自己要是说出青鸟和坎水神尊,一定会让他们受到牵连,并且天帝看起来不是那么愿意放离火出来,蓦然有些害怕,跪在地上的两腿都软了。
“为什么不让离火出来,因为犯了错就要受罚,”没想到天帝居然没接着问下去,“离火私下妖原,毁坏神族与妖族约定,叫妖族的一个雪莲精灰飞烟灭,没让他受诛仙之刑已经是很留情面了。”
白莲花被天帝的话吓坏了,却又听到了雪莲精……顿时眼泪哗地涌出来,离火是因为自己吗可是怎么可能呢,明明这么讨厌自己。
“我去找他,陪他一起受罚,”白莲花的脑子实在想不了更多的事情,它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说清楚话,随后又哭得泣不成声··天帝道行深,其实不用白莲花说,他也能猜出来是谁透露的人间动乱的事。
眼下这个小莲花又要自请去陪离火一起吃苦,不知道会不会折腾点事出来……·天帝有些愉悦,毕竟这日子有些太平,他后来也没有想到离火居然那么规矩听话,真的呆在归墟里没有出来。
实在无聊得很··“去吧,”天帝随意地摆摆手,还好心地吩咐了值日星官给白莲花引路·· · ·第三十章 落魄神仙不如狗·对于三十三重天来说,归墟在低处。
白莲花站在一团云朵上,透过迷蒙缥缈的云气往下望·水流从虚空的谷地里涌出,缓缓地倒流到天上来,静谧无声··- shi -润的水气扑过脸颊,白莲花脚下一滑,差点要摔下去,又被值日星官扯住,他刚想叫白莲花小心点,却又因为白莲花满脸的泪水愣住了:“居然能哭一路啊,等会儿那位坏脾气的神尊看见了,该觉得我欺负你了……”·白莲花哭得泪眼模糊,它直直又要往云朵边走。
值日星官脖子一伸,看见破水而出的一抹红色,立刻道:“好了好了,你不用下去了……”·突如其来叱咤的雷声吞没了值日星官的话,那是布在归墟的天雷,威吓惩戒违背天命擅自出归墟的神仙。
值日星官吓得头发竖起三寸,衣袖被蹭了下,回神便看见白莲花跳了下去··刚刚被水流送出归墟口,离火便预感到了天雷的降临·他让小白莲花躲在他身后,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发,嘴上却冷冰冰地道:“闪一边去,被雷劈死了你连灰都剩不下。”
震耳欲聋,离火仰头便看到明亮锋利的电闪自云空而下,他垂下眼,又转身划下一道屏障把小白莲花隔在里头··“噢……”小白莲花趴在无形的屏障上,眼睛看着虚空,先是皱着眉,又叹气,“它来了,只会添乱……”·离火心下一惊,疾转身便见白莲花风中落叶似地掉了下来,那一道本该落在离火身上的天雷被它挡了,却不知道伤到了哪里,艳艳的血染红了白衣裳,跟离火身上的衣裳一个颜色。
离火迎上去,伸手把白莲花揽在了怀里,随后极快地背过身去,扛下了随之而来的又一道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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