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蛛后的玫瑰 by matthi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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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蛛后的玫瑰 by matthia(3)
·“很好,这是奖励·”·年轻的法师发出夹杂着欢愉的惊叫,金属的碰撞音变得更激烈了··“哈……流出来好多水啊,菲尔,”半精灵发出啧啧的感叹,“我可不记得有灌进去那么多过。”
他不用再说话了·年轻法师甜腻的呻吟在室内回响着,声音越来越高,别说只隔着薄薄的木板,也许就算楼下也能听见··他在达维克进入的时候从未这么叫过,一次也没有。
卓尔闭上眼睛,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恨李奥洛斯的恶意,恨菲利斯的顺从,同时也开始痛恨自己——尽管不能让身体移动哪怕一丝一毫,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切。
他勃`起了·这极度自然的生理反应简直就像全世界最恶毒的笑话··如果此时有什么深渊生物来和他做交易,告诉他只需要眨一眨眼就能成功自杀,把灵魂献祭出去,以摆脱此时的境况,达维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平生第一次,他被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所包围·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强大,但就算再弱小的生物,遇到生命危险时也会拼命地挣扎·但此时他忽然懂了那些被猎犬叼住后,就一动不动的兔子的心态。
停下吧·我认输·不要再折磨我了··但李奥洛斯不会听见的·菲利斯也不会·大概是快要高`潮了,年轻法师的声音带上了轻微的哭腔。
达维克甚至能想象出他此时的样子:身体泛红,眼角带泪,菲利斯第一次告诉他- she -在里面的时候,就是那样的神情··忽然一阵有节律的铃声打断了一切,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发出来的。
“啧……已经这个时候了,”李奥洛斯不满地哼了一声,“时间真是不饶人,是不是”·“算了,最后一个问题,”停顿了一下,半精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菲尔,你是谁的东西”·“……我是……您的东西,老师。”
菲利斯喘息着,回答道··“是吗身体,还是心”·“哈啊……从……身体到心,都是您的——呜——啊”·半精灵获得了满意的回答,年轻的法师似乎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达维克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或者是他已经失去了感官——他不知道··但是只过了一小会儿,脚步就响了起来·藏书室的门开了,衣冠楚楚的李奥洛斯出现在他面前。
半精灵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俯下`身来看着卓尔··“在恨我吗,小猎犬”他用只有达维克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可我一根指头也没有碰他。
你也听见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主动的·”·“你的主人看起来单纯得很,却是个天生的- dang -妇,一点药就让他撑不住了·我甚至有点后悔,也许应该让你看着的。
看他挣扎着把屁股抬起来,求我随便用什么东西插进去的样子——哎呀,你硬了这可不太好,我说要惩罚你的,最后却塞给你一块肉骨头。”
“算了,谁让我是个好人呢·”李奥洛斯看了一眼手上的怀表,轻轻拍了一下达维克的肩膀,站了起来,“如果你在药效消失之前就能动了,说不定还真的能捡到点美味毕竟,以你主人现在的情况,哪怕爬上床的真是条狗,他也会张开腿欢迎的吧。”
·他愉快地笑着,离开了藏书室,消失在楼梯尽头··达维克大口喘息着,有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流进嘴角,又咸又涩,于是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擦掉。
——他忽然发觉自己能动了··他仍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力气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隔壁房间跑去·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推开门的时候眼前看到的画面仍然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法师低垂着头,眼睛被黑色的丝绸蒙住,双手被反拷在床头的栏杆上,浑身赤裸着·在他的胸口,从锁骨往下,原本是伤痕的位置被细细地描绘上了带着尖刺的玫瑰枝叶,粉色的蓓蕾在尽头乳尖的位置绽放,衬着他过于白`皙的皮肤,有一种仿佛浑然天成的艳丽,又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菲利斯抬起头来··“达维克”他用有些沙哑又无力的声音轻轻问道,“是你吗”·卓尔说不出话来,他向前走去,摘下蒙住菲利斯视线的丝绸,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
“我……我帮你解开·”·李奥洛斯当然不会好心到留下钥匙,达维克不得不费劲去试图拆解镣铐的锁·他的双手颤抖得很厉害,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等下,……你先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法师动了一下,咬着嘴唇看着他,然后打开了双腿·卓尔这才注意到他的后`xue里还塞着一截什么。
他带着极大的厌恶握住露在外面的柄部,把那东西拔了出来·这个粗暴的动作似乎刺激到了菲利斯,他呻吟了一声,好不容易坐稳的身体又瘫软下来,不断颤抖着··是根做工精致的假阳`具。
达维克瞄了一眼,就将它狠狠丢在了地上,又去拆那个镣铐·法师手腕上的淤痕令他更难以集中注意力,直到失败了三四次才把锁打开··终于恢复自由的菲利斯握着手腕,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走了——你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达维克这才想起来李奥洛斯的谎言·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关于自己行动的那部分,最后只能含糊地安慰道,“没事了,他走了。”
法师轻轻呼出一口气,坐起来去够床头的衣服·他的动作很流畅,表情也非常平淡,就好像只是刚刚午睡起床一样,这让达维克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你……还好吗”他忍不住问道。
“还好”菲利斯点点头,脸上甚至有了点笑容,“还能怎么样——那个老变态把我蒙上眼睛铐在这里,然后大概是对着我撸了一发就走了。
我猜赫尔利斯说得没错,他就是那方面有点问题,甚至不敢让人看见·”·他轻描淡写的形容配上嘲讽的表情,要是卓尔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会被瞒住,也许会坐下来和他一起说点半精灵的坏话,然后就彻底遗忘这件事。
但达维克现在看着法师的微笑,脑中想起来的都是他刚刚的哀求和呻吟··——菲利斯在对他说谎·· · ·第33章 ·“所以……就是这样”他听见自己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又僵硬,“他没强迫你做什么”·“没有啊,他能做什么”法师穿上了衬衫,开始去拿裤子,注意到达维克的表情,又停下来看着他。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今天真是彻底被毁了·我猜你现在也没什么兴致……别生气——改天,好吗”他用一种温和商量的语气说道,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感觉。
他越是轻松,卓尔越是说不出地难受,那种难受在心底左冲右突,渐渐变成了灼烧感·愤怒的火星被怀疑所点燃,吞噬掉了他的理智··“别啊,”卓尔皮里阳秋地笑了笑,“我有的是兴致。
反正你衣服都脱了,下面也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不做呢”·他当然从来没这么对菲利斯说过话·似乎是被吓到了,法师愣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的主人看起来单纯得很,却是个天生的- dang -妇”·达维克脑中忽然就响起了这句话··仿佛一点岩浆溅出火山口,怒火完全沸腾起来。
他向前走去,狠狠将菲利斯按倒在床上,随手扯下了法师刚穿好的衬衫··“达维克”法师抗拒着他的动作,看起来终于有些生气了,“别这样——我不想要——”·“哦,你不想要”卓尔冷冰冰地看着他,“这话你刚刚怎么不对你亲爱的老师说呢”·“什么——”菲利斯愣了一下,然后更剧烈地挣扎起来,“别闹好吗,你明知道这不是一回事。”
“是啊,这不是一回事·”菲利斯近身搏斗本来就没达维克强,加上大概是高`潮过后手脚无力,达维克轻易就压制住了他的反抗,“你的身体和心都属于你的老师,我他妈的算是个什么”·听到他这句话,菲利斯僵住了,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达维克。
“对,”卓尔轻声说道,“我根本没离开过——他把我丢在藏书室里了·”·法师翕动着嘴唇,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好像忽然被剥夺了语言能力一样,只是求饶一样地看着卓尔。
他可怜的样子只让达维克火上浇油了··“怎么,没话了刚才不是还很能说的吗”·“别这样,”菲利斯又挣扎起来,“别上他的当他是不是对你用暗示术了”·“暗示术”达维克冷笑一声,抓住他的手腕,重新拷回到床栏上,“他在我身上用的魔法伎俩肯定没你用得多,相比之下我说不定还比较相信他。”
“你疯了”菲利斯一边发抖,一边仍是激烈地反抗着,试图摆脱控制···“啊……对呀,”忽然想起来的事,让卓尔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卡住法师的喉咙,看着他,“你现在既没有魔法栏位也没有什么魔法物品,不如还是省点力气吧”·他这一句话真的让菲利斯安静下来了。
不但是安静,而且安静得吓人·法师的脸一下子变得全无血色,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木然地看着卓尔,只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达维克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猜对了。
菲利斯之前对他的命令是依靠某件魔法物品达成的·而他在纹身仪式前卸下了这件东西,让他再也没有针对卓尔的控制力了··所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被一件道具束缚着。
真像条愚蠢的狗··卓尔觉得嗓子里又咸又苦·他放开了卡着法师脖子的手,转而粗暴地分开他的腿,脱下裤子将自己的- xing -`器狠狠顶进了菲利斯的后`xue。
法师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卓尔知道他弄疼了他,但他现在并不在乎·他把菲利斯的双腿分得更开,肆意抽`插着,发泄着自己的怒气·而法师仅仅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忍受着他的强`暴。
“叫啊,怎么不叫了·刚刚不是叫得挺好听的吗”他的沉默唤起了达维克更多的怒火,忍不住嘲讽起来,“还是说这是区别服务,对议员和对我是两套对应方法”·菲利斯的脸变得更白了,眼圈却有点红起来。
达维克几乎要有点心软,但仅仅犹豫了一秒钟,愤怒就再次涌上来:法师能自然而然地在任何事情上撒谎,自然也能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换取同情——他不会再上当了。
周围一片沉默,剩下的只有他进出法师身体时发出的- yín -靡的水声·达维克注意到尽管是在不情愿的状态下,菲利斯的- xing -`器还是又有了挺立起来的迹象。
这给了他更多嘲讽的理由··“你喜欢这样,是不是李奥洛斯没有亲自用他那玩意儿干你,还挺遗憾吧”卓尔握住法师的腰,把他的身体抬起来一点,然后更深入地挺进,“怪不得你前面的计划都进行得挺顺利的——你是不是和你的盟友都睡过啊”·眼泪开始沿着菲利斯的脸颊往下滑了,但他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身体反应。
卓尔放慢了动作,几乎像平时一样温柔地碾磨着他体内的敏感点,嘴上却越发毒辣起来··“赫尔利斯有份吗莫尔顿有份吗我猜你每次到了那些禁止奴隶进入的地方,就趴到桌上撩起长袍,等着他们排队- cao -`你,是不是”·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法师恐惧地动着身体,想要逃避,但他的腰被卓尔狠狠地卡着,那点微弱的挣扎反而让达维克的计划实施得更顺利了。
最终他不由自主地哭叫出声来,- xing -`器吐出白浊的液体,在卓尔满怀恶意的注视下高`潮了··“还想我- she -在里面吗还是算了吧。”
达维克笑眯眯地,把- xing -`器从法师体内抽出来,对准了那朵玫瑰,将自己的精`液喷- she -在上面··“就算是我也会嫌脏的啊·——菲利斯·尼科尔,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婊`子,而婊`子就配这样的待遇。”
法师没有回答,高`潮以后他就一直静静地垂着头,听到这句话之后,颤抖了一下,然后身体就完全软了下去··卓尔放开他,伸手过去探了一下法师的呼吸,在意识到菲利斯只是昏过去之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怒火平息下来之后,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开始在心里蔓延··——我受够了··他又一次伸出手,卡住菲利斯的喉咙··就这样稍微一用力,一切就结束了吧然后我可以离开这里,把这些丢到脑后,享受我早就该有的自由。
他低下头,看着法师的脸·忽然各种各样的回忆开始涌了上来·菲利斯将手放下,问他有什么想说的话的时候,笑着将蜂巢蜜塞到他嘴里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再喊停”的时候。
达维克将手收了回来,叹了口气·他又一次把镣铐解开,擦去法师脸上的眼泪和身上的精`液,扶着昏迷的法师躺下,拉过毯子裹好,动作温柔得犹如一个合格的情人。
在他醒来之前,我就会离开·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对自己说道··但他垫着法师脑后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出来,菲利斯就睁开了眼睛·卓尔收回手去,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菲利斯却又恢复了原来异常平静的样子,他慢慢地坐起来,看着达维克··“我说过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卖成奴隶,一直到两年后才找到办法逃出来·”他轻声说道,“但我一直没告诉你那两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才不关心呢·我要走了··达维克想回答,但却说不出口·菲利斯的眼神和声调里有某种不容拒绝的东西,让卓尔停留在那里··“那个女红袍很快就发现了我的秘密。
她威胁要剥夺我的施法能力,除非我继续当她的奴隶——我听话了,当然,毕竟法术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我得不择手段地留下它·”·“她居住的城市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那里的领主发誓要吊死所有的恋童癖·但那里同时又有一条棒极了的法律,那就是只要没有- she -`精,就不算是- xing -`交·所以我这位很有商业头脑的主人就经营着一个完全合法的会所。
在那里你可以选一个成年的男妓或是妓`女,而他或者她会带着一个同样- xing -别的实习生——附送的,顾客可以对那个孩子做任何事,只要别- she -在里面就行。”
“怎么说呢,我和我的搭档还挺受欢迎的·我学得很快,手上功夫很好——这你知道——而且非常懂得察言观色,他们想听什么,我就会说,当然,叫更是没有问题,毕竟这样可以快点结束。
我的主人对此非常满意,她甚至因此给了我一些接近法师学徒的待遇,让我可以在闲暇的时候看看她的藏书,甚至抄点卷轴·”·“她对我的警惕是渐渐放松的,但我还是得等。
又或者我是太害怕了,准备了很久也不敢真的行动·一直到……嗯,两年以后,她又买到了新的孩子,五六个·她觉得我应该算是个榜样,就把他们交到了我手上。”
·“然后呢,我就找了个机会,把喝醉了的她和一大票嫖`客一起关在屋子里,放了一把火,带着这几个孩子逃了·”·“我想我运气算是很好的吧,救下的孩子里面有一个恰好是银月城里某位德高望重的牧师的儿子,这让我能受到可能是全大陆最好的治疗。
我身上大概有那么十七八种恐惧症,最严重的时候有人跟我握手的时候我都会想杀了他——如果没昏倒的话·”· · ·第34章 ·“不管怎样,银月城最知名的专家们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我身上,最后也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
我的一些记忆被调整过了,让我可以记得这些,但不认为它们发生在我身上·另外还有些特殊的治疗,让我可以不排斥某些事——甚至本能地喜欢·”·“他们向我保证,我完全可以正常地和别人发展亲密关系。
也许没法主导这件事——但幸好我喜欢男人,所以这也不算什么问题·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试过·”·“当然我要是努力去接近谁的话,应该会有人喜欢上我吧。”
他笑了笑,“但那之后我就得告诉他在我身上发生过些什么·我在银月城,周围的人都在充满关爱和温柔的环境下长大,他们的心透明又清澈,一尘不染。
而我呢,我就像角落里的一捧霉菌,让他们知道真相,除了让他们恶心和震惊于世界的丑陋以外,又能达到什么目的”·“然后我遇到你了。
你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在乎,我想这很好·”法师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但是我错了,我就是个白痴——可是其实,我考虑你的想法干什么”·菲利斯停了一下,像是被哽住了一样,达维克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释点什么。
法师却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反正闭上眼睛,是谁都一样,我也都能爽到·你和李奥洛斯有什么区别和那些男人又有什么区别”他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愤怒,“你还真说对了,一点没错,我就是个婊`子。”
卓尔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他勉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是婊`子也有不接客的时候,”法师吸了口气,声音慢慢地变得轻柔下来,“所以,现在,麻烦你从我的房间滚出去。”
“我——”·“——滚出去”菲利斯握着拳,声嘶力竭地喊道··达维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门已经在他身后用力关上了,从里面传来一连串疯狂的东西落地和打碎的声音,持续了一阵之后,一切陷入死一样的寂静··然后,又有声音响了起来。
菲利斯在哭·不是小声的呜咽或啜泣,而是非常明显的,好像要把全部痛苦发泄出来的嚎啕·悲伤、迷茫、愤怒、绝望,全部堆在一起,排山倒海一样地涌了过来,像是从法师胸口拔出来的带着血的利刃,径直刺进卓尔的耳膜里。
达维克背靠着门,只觉得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他一点点滑落下去,一直到完全坐倒在地上··换作平时,只要菲利斯能高兴一点,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所有伤害法师的人。
但这件事里,唯一的凶手是他,而且只有他··菲利斯当然一点也不坦率,只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把很多珍贵的东西给了他·而他却总是在疑惑,认为法师并不只属于自己,甚至怀疑他的礼物只是个骗局。
最后因为满心的嫉妒,对着毫无防备的菲利斯捅上一刀,撕开他的伤口,好确认那里的确是有心的··他现在能确认了——以亲手毁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的方式。
哭声仍在继续,达维克再也没法忍受了,他站起来,捂着耳朵逃回了自己房间,颓然倒在床上·明明已经入夜了,他却觉得外面的光线亮得刺眼,躲到枕头下面也挡不住。
最终他又爬起来,躲进狭小的床底,蜷缩起来··他整夜未眠,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零碎的思绪··菲利斯睡着了吗他希望他能睡着,因为那样会好过一些。
法师一直很理智,他失控的时候总是少数·也许第二天早上菲利斯就会准备好法术,冷静地推开达维克的房门,以能造成最大痛苦的方法杀死他··达维克甚至期待起菲利斯会这样做了。
这个过程也许会很慢,却总会结束·而他会忍着,一点也不反抗,当然更不会乞求饶命——这都是他应得的··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天终于亮了。
达维克听见了门推开的声音,大大松了一口气,拖着僵硬了的身体从床下爬了出来,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审判··法师会在他们第一次做`爱的地毯上杀死他吗当时的菲利斯穿着睡衣,推开他的房门,站在那里对他微笑。
那么这次,杀死他的时候,法师也会笑吗卓尔模模糊糊地想着,他笑起来那么好看,肯定值得死一次去换了·从前自己为什么没有发觉呢,真是蠢得要命。
还有,今天是菲利斯第一次有资格穿上红袍吧·他还是第一个看到的,这样真好··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卓尔勾起嘴角,看着房门,觉得心跳都变得轻快了。
声音却没有变得越来越大,而是渐渐远去了·达维克愣了一下,跳起来冲向门口·当他冲到二楼走廊处的时候,刚好看见一抹红色消失在楼下的正门口··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影了。
卓尔看着空旷的街道,彻底不知所措了··中午的时候艾瑞希和巴特回来了,屋子里才算有了些生气·小半身人冲进门,照例二话不说先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看着他的脸惊叫起来。
“天啊你看起来糟透了,生病了吗——所以菲利斯才不带你出门啧啧,这些法师从来学不会照顾自己,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她一边抱怨着,在菲利斯的实验室里一通搜索,接着冲进厨房,一段时间之后抱着一大壶热腾腾的不明汤汁回来了·随后她命令野蛮人把达维克拎进卧室,盯着他喝掉足量的“半身人祖传的包治百病的草药茶”。
卓尔没力气和她纠缠,乖乖灌了一大杯下去,味道意外地不讨厌,还有点甜,但显然有着强力的催眠成分,让他没来得及细想,就倒在床上彻底昏睡过去···他梦见了很多片段,互相都接不起来。
有时候在魔索布莱城,有时候在塞尔,甚至还有时候在法师过去家里的阁楼上·但不管在什么地方,身体都像是飘荡在空中一样,毫无实感,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
他听见了声音·好像是菲利斯的·轻声笑着,说着什么,很轻易地就被半身人的喧哗盖了过去,不管怎么努力都听不真切·他想喊艾瑞希别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努力了好几次,才猛然发觉自己还躺在卧室的床上,而楼下真真切切地正在传来有人聊天的声音。
达维克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推开门往楼下看去·声音是从实验室里传出来的,一同飘过来的还有咖啡的香气··“……可那是我的量杯啊。”
隐约能听见法师无奈的声音··“别小气,你有那么多个呢·”半身人理直气壮地回敬道,“——啊,好喝能精确控制火候的仪器就是好。
你们法师怎么不多研究点这种有用的学问,整天想着毁灭世界呢·”·卓尔无声地苦笑起来·仅仅二十四小时之前的他可以非常坦然地推开门,抱怨他们竟然不等自己就开起茶话会来。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也都会非常自然地给他腾个位置,就在菲利斯身边·这是他的资格··——曾经是··但现在的他出现的话,只能再次毁掉菲利斯的好心情。
达维克悄悄关上门,继续倒回床上去,等待着第二个天亮··他赶在法师起床之前就到了一二楼台阶的转角上,没勇气挡在中间,只是贴着墙,想着菲利斯至少会从这里经过。
菲利斯的确路过了,他的眼光在达维克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就照直穿了过去,好像刚刚看到的只是哪个隐形仆役一样·卓尔忍不住,又往前面踏了一步,如果菲利斯不改变路线的话,至少会和他擦肩而过。
法师没有避开他的意思,径直走了过来,在快接近的时候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开口轻声说了一个词··“闪开·”·达维克的身体擅自行动起来,狠狠撞在墙上。
然后他又没法动弹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菲利斯打开实验室,喊上艾瑞希和巴特,三人一起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他以为将会度过更加漫长的一天,门响起来的时候却只是中午。
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卓尔从沙发上跳起来,伸手想去开门,碰到把手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反而自己向后退回到了客厅角落里··开门的是艾瑞希,向外面招着手,然后巴特巨大的身影也挤了进来,野蛮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臂弯里亚麻色头发、穿着红色长袍的人。
菲利斯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脸色比往常还要更白一些·达维克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就要去接,却被艾瑞希喝止了··“不行,你也给我去休息累倒了一个还不够吗”·菲利斯被安顿到了自己房间里,艾瑞希守在他床前,一边指挥巴特跑进跑出,送上敷额头的- shi -毛巾、加了蜂蜜的华夫饼、当然还有半身人极力推销的草药茶,衬得达维克像是个无所事事的局外人。
他听得见屋子里的谈话声,知道法师已经醒了,却也只能站在外面的走廊上,菲利斯视线看不见的角落里··艾瑞希总算是出来了,看见达维克就直奔过来,打着手势要他进屋去。
“我说,”一关上门,她就怀疑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他……”达维克张了几次嘴,不知道怎么接话,“没事吧”·“没太大事,”半身人难得地露出了沉稳的表情,“说是睡眠不足,显然饭也没怎么吃,天气这么热还要四处跑,不出问题才怪。
这下可好了,当着几百个人的面昏倒——我得记下来,嘲笑他一辈子,看他下回还敢再这么硬撑着·”· · ·第35章 ·感觉好像有人对着胃部狠狠打了一拳一样,达维克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鼻子里又热又酸,他不得不伸出手去按住眼睛,免得被艾瑞希看到这副难堪的样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半身人毫不留情地问道,“我就知道。
两个人加起来好像都快一百岁啦,还和小孩子似的赌气·——是你的错对不对快去给我道歉·立刻·马上·”·达维克绝望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叉着腰训他的半身人女孩。
什么样的道歉才能让菲利斯原谅他·如果有人能回答出这个问题的话,他真愿意拿一切去换答案··“我……”卓尔喘了口气,“艾瑞希——”·“艾瑞希。”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呀,”半身人欢欣鼓舞地转过身去,“你好点啦”·菲利斯站在门口,脸色看起来还是很白。
“嗯,”他没有看达维克,像是房间里没有别人一样自然地交谈着,“是紧急情况,我们走吧·”·艾瑞希回头对达维克吐了吐舌头,又用口型最后说了句“记得道歉”,然后迈开小短腿,急匆匆地出去了。
达维克听见她在楼梯上大呼小叫,让菲利斯等等··然后那点声音也消失了·等卓尔走出去的时候,发现野蛮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了。
菲利斯没再回来,艾瑞希和巴特也没有·老仆人每天照常出现,准备四人份的午餐和晚餐,但好几天都只有达维克那份被消耗掉了·然后,大概是到了第四天还是第五天的一个傍晚,卓尔听见有人推门而入,但很快又出去了。
当他鼓起勇气来到客厅的时候,桌上放着两张纸··达维克把纸拿了起来:那是份合同,确切地说,是奴隶买卖契约,上面写着艾瑞希和巴特的名字与体貌,末尾是菲利斯和另外一个陌生人的签名。
法师回来过了,而他回来的目的就是让达维克知道这件事···卓尔将那两张纸撕得粉碎,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笑起来··——他现在是菲利斯唯一的“奴隶”了。
法师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他现在大部分时候居住在李奥洛斯的别馆里,偶尔也会在其他地方留宿,例如去“野玫瑰”过夜的时候·达维克知道得很清楚是因为他一直在跟踪他。
每天早上他会跟着菲利斯出门,想办法进到那些守备森严的法师会设施中去,如果成功,就安静地躲在和法师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如果失败,就守在外面等着,一直到菲利斯离开,再度回到住宿的地方。
当然,没有人让他这么做,他却执行得一丝不苟,仿佛某种例行仪式一样·有那么几次,他遇见些不长眼的暗杀者·他对待这些人就像对待挡路的甲虫一样,匆匆踩过就又跟了上去。
更偶尔的时候他能遇到这些人中的高手,那会有趣一些,他可以多花一点时间来解决麻烦,毕竟那也算是菲利斯的麻烦·他会将那些人的尸体藏好,找到他们雇主的证据,然后在当夜登门拜访,送上一份惊喜。
但白天不行,白天是属于菲利斯的·他们有过约定,三个月,一天也不会少·菲利斯身边现在没有护卫,他肯定需要一个··大概有两三回,法师只差一点就要发觉他了,但他还是想办法躲了过去:菲利斯不想见他,这件事并不会单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除非……·达维克害怕法师遇到真正的危险,却又隐约地有点期待。
尽管他对于戏剧- xing -的转折并不抱希望:如果菲利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敌人,他多半也没有办法从天而降击退他们来邀功·更大的可能- xing -是他和法师一起被干掉,或者更糟糕,被卷进高级施法者们的战斗中,被流弹击中,无声无息地死在角落里。
但那又怎么样呢,至少也是个结局·而不像现在这样··漫长的等待消磨掉的不只是耐心,还有他对于自己在地表活下去的信心·有好几次达维克对着镜子大吼大叫,挥舞着拳头,威胁要杀掉那里面的家伙。
当然,他终究没有真的这么做·毕竟在魔索布莱城,想死并不需要自己费心·他花了好几十年,被训练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夺走他人- xing -命,保全自己的高手。
忽然间反过来,就算达维克再擅长随遇而安也接受不了··他倒是结交了新的朋友,就是每天会出现在寓所里负责打扫的老仆人·达维克会邀请他坐下来一起吃饭,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对他倾诉所有的事。
老人不会说话,耳朵大概也不太好,何况就算他听得见,也不懂卓尔语,这对达维克来说,已经是个几近完美的听众了·老人是法师会的奴隶,却能在城内自由行动,身上也没有任何魔法或是非魔法的镣铐。
卓尔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逃走,但对方只是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另有理由··这倒让卓尔觉得有些同病相怜·现在并没有东西束缚他离开这座城市,他却无论如何也走不了。
达维克暗自下定决心,要是有一天,自己打算离开这里了,就带着老人一起逃走··那天很接近了·卓尔的卧室床头放着台历,上面的红叉数量越来越多,又有一个月已经快画满了。
最后一天,达维克放下笔的时候想,最后一天了·其实从实际天数上来讲,约定已经结束了,但法师与他的交谈开始于下午,卓尔决定呆到那个时候再说··他没有等那么久。
清晨的时候,有声音从玄关传来,达维克从床上弹起来,疯了一样地向楼下冲去··法师抱着几本书,正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什么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这肯定不是什么友善的招呼,但达维克的心却加快了跳动的速度: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菲利斯第一次对他说了超过两个单词的句子。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声带却该死地拒绝了工作,脑子里想过千百次的台词,一句也没说出来·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抽出腰间挂着的武器,倒转刀柄,递到法师手中。
菲利斯把匕首接在手里,掂了掂,又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嘲讽的表情更加明显了··“好计划,在赌我还是下不了手吗”·达维克无话可说,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我活该·”他终于听见自己说话了,声音嘶哑难听,一定很惹人讨厌··法师握紧了匕首,向他靠近,刀尖缓慢却没有迟疑地抵上他的胸膛。
刀刃很锋利,稍微一用力就割破了卓尔的衣服,刺入他的皮肤·达维克感觉到一丝轻微的疼痛,有一点温热的血液涌了出来··卓尔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应该能感觉到一阵凉意,然后死亡就会降临。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当他睁开眼来时,匕首依旧抵在那个位置,却没有前进一点··眼前是菲利斯的笑容·是他熟悉的,代表法师就要恶作剧的那种甜笑。
“想得美,哪能让你死得这么容易·”·法师把匕首收了回来,丢给他·卓尔反- she -- xing -地接住,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武器··“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达维克抬起头来的时候,菲利斯已经走到了门外,正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回头看着他··卓尔慌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天气越来越热了,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却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看着前面的红色身影,觉得心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了。
他没有问菲利斯要去哪里——这根本无关紧要·就算法师要带他去见班瑞主母,或者找个火山口往下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的··法师叫了一辆马车,仅仅报了个门牌号,车夫连问也没问就启程了。
他们的目的地依然是城郊的富人区,但看方向,并不是李奥洛斯的别馆·马车渐渐接近了一座建筑,达维克对这里有些印象,菲利斯在这段时间里拜访过这里一两次,守备不算森严,但进出的人太多了,耳目混杂,令他没有办法混进去。
门口的守卫似乎也很熟悉菲利斯,没说两句话就放行了·达维克跟着法师往庭院走去,迎面而来的香气勾起了一些回忆——他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了···黛娜·弗雷德里克正懒洋洋地趴在水池边上喂鱼,听到有脚步声才坐起来。
看见菲利斯的时候,眼神里的不耐烦消失了,换成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喜,看来法师并不是赴约而来的,却依然收到了欢迎··女红袍吩咐仆人去泡茶,自己则坐到了年轻法师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两人说的话题卓尔几乎听不懂,只是偶尔会有些有印象的人名冒出来·达维克想菲利斯来这里应该是有正事,但过了好一阵对话也没有转入主题,他只能百无聊赖地,转而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 ·第36章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有个黑色头发的女仆端着茶盘过来了,她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长得很可爱,表情却十分忧郁,眼圈还有点红红的样子。
黛娜接过茶杯,不满地盯着她的脸··“怎么回事茉莉这是见客人时候的表情吗”·“对……对不起,夫人。”
少女瑟缩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闪了一点,给菲利斯也斟上了茶·她的手有些发抖,让热水溢出来了一点,沾- shi -了法师的袖口。
女红袍看见,眉头一皱,随手拿起旁边放着的鱼竿,对着少女的腿狠狠地打了下去··“啊,别这样,”菲利斯轻描淡写地拦住了她,“小事而已。”
“那可不行,尼科尔先生·这傻妮子是法师会的奴隶,要从我这里离开的时候还笨手笨脚的,别人要笑话我了·——这当然也是为她好。”
“法师会的啊·”菲利斯轻轻地点点头,“说来我有些好奇·您知道,即使是私人奴隶都很不好管教,还经常有逃跑的·这里的不少仆人都是公用的,却不用限制他们的行动,也能好好工作。”
“其实简单得很·”女红袍眯起眼睛,看起来很得意,“这是上一任的几位议员定下的规则——当然我父亲也提了些建议,您猜猜是怎么回事呢”·“我想应该是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自己觉得留下来更好吧。”
“对呀,”黛娜点点头,随意地指了指少女,“比如说这孩子吧·她唯一的亲人是爷爷,被安排在其他家庭里,但同样是为法师会工作·她要是逃跑了,那可怜的老人家就会被凌迟处死。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少女咬着嘴唇退到了一边,达维克注意到她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要是她爷爷年纪太大了,”菲利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事情岂不是很麻烦”·“当然会有对应的办法啦,”女红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您来之前我正在处理这事呢。
得从现在年龄合适的男奴隶里面选一个做她的丈夫,让她尽快怀孕才行·”·“丈夫——是她自己选吗”·“您可真幽默,”女红袍娇笑了一声,“当然是我选啦,她能有什么想法要是她不愿意结婚,法师会一样会派个男人定期上门来,一直到她肚子足够大了,不方便逃跑为止。
可是那样呢,生下的孩子不一定好看,可就浪费了这张脸蛋了·”·少女的脸色更白了,眼泪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可是女红袍像是没看见一样,挥手让她下去,继续和菲利斯聊着天。
“您瞧,男人舍不得女人,女人舍不得孩子,这世界不就是这么运转的吗·自然规律,根本用不着什么管束,他们自己就会乖乖听话的·”·“噢。
真有意思·”菲利斯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喝了一口茶,然后将杯子递给旁边的达维克··“味道不错——你尝尝”·卓尔惊讶地看着法师。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还是当着他人的面,让他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但菲利斯坦然地直视着他,女红袍也在旁边看着,他也只能接过来,喝了下去·似乎是很高级的玫瑰花茶,掺了一点糖,确实香气扑鼻。
聊天仍然在继续,达维克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忽然觉得一阵倦意,就此失去了后面的记忆··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手脚都无法动弹,但其他感觉都没有问题。
他身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而这个笼子摆在一个相当豪华的厅堂之内,旁边隐隐约约还传来了有人交谈的声音··“怎么会呢,”又是黛娜·弗雷德里克的声音,“他当然会是我的私人所有物,又不是什么拿来配种的小马——就算是,也有血统高低的问题对不对普通奴隶怎么配得上。”
“那我就放心了·”法师叹了口气,回答道,“他跟了我五年,我是真的很舍不得,但偏偏老师似乎又特别的……不喜欢他。”
“真的吗”女红袍咯咯笑了起来,“没想到议员大人心眼这么小·”·“毕竟是卓尔嘛,”菲利斯也笑着回答道,“精灵讨厌卓尔,也算一种自然规律吧。”
“可是,就这么丢掉对您死心塌地的小可怜儿,”黛娜拉长了声音,“我可没把握他不会逃跑呀·”·“我当然也有我的管教方法,您想知道吗——啊,他醒了。”
达维克咬着牙挣扎起来,他注意到自己手上和脚上都上着镣铐,上面很明显有着魔法的痕迹,凭自己的能力是绝对无法打开的··谈话的两人就站在笼子外面。
女红袍一脸的紧张和兴奋,盯着他像盯着一只被困的猛兽一样··“乖,别闹了·”菲利斯轻声说道··卓尔立刻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支配权,顺从地躺了下来。
“难道是‘支配人类’”黛娜有些犹疑地问道··“放心,没有那么麻烦的·我怎么会把这么高级的法术位用在一个奴隶身上,”法师笑着回答道,“不过一部分效果差不多,关键在于这个戒指。”
·达维克眼睁睁地看着菲利斯将手上的巫师之戒褪下来,交到了女红袍手里··“带上它,您就是他的主人了·”法师热情而详细地解释道,“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别解开他的束缚。
第二天开始,可以除掉镣铐,但依然要关在笼子里·耐心等待七十二小时,他就是绝对安全的了·他会服从戒指主人的一切命令——不只是行动上,而且是绝对心甘情愿地。”
“七十二小时”女红袍露出了不太放心的神色··“对,这段时间内,请尽量不要离开他三十码之内·这是唯一的条件。”
菲利斯神情严肃地回答道,“还有,请千万记得:任何时候,都不能摘下戒指·只要您还戴着它,他将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奴隶·”·“听起来很有诱惑力。”
女红袍如此说着,她的表情却显然是将信将疑的··“仅仅是服从的话,不用等那么久,”菲利斯轻轻笑了起来,“我离开一会,您现在就可以试着命令他了。”
达维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女红袍向他走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跪下·”她说··卓尔的身体自动坐了起来,挣扎着跪了下去。
“呃……爬过来”黛娜又一次命令道··达维克的耳朵嗡嗡作响,愤怒满溢了他的全身,命令却忠实地被执行了,就仿佛他只是她手中- cao -控的提线木偶一样。
女红袍又下了几道简单的命令,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在这时,走出去的菲利斯回来了··“怎么样呢”他微笑着问道,“这可是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做出来的,希望您喜欢。”
“所以七十二小时以后,他就会认我作主人了”女红袍兴奋地看着戒指,用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全心全意地,”法师轻轻地笑了起来,“若您想踢他,他只会跪下来亲吻您的脚。
他会像爱我一样爱您的——也许会更超过一些·谁知道呢,您可是位女- xing -,就像他的神明一样·”·“他会像爱我一样爱您的”,菲利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直视着达维克的,唇边带着一抹微笑,却让卓尔感觉如坠冰窖。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黛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没想到度假之前能收到这么棒的礼物,您一定是读了我的心吧·”·“祝您有个美好的假期,”菲利斯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啊,抱歉,我得失陪了。
合同改天再来和您商定,好吗”·“当然,也祝您一切顺利·”·女红袍将手伸给他,年轻的法师在上面轻轻印下一吻,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啊,差点忘了·可以借用一下笼子的钥匙吗”·女红袍点点头,将钥匙交给了他·菲利斯打开笼子,走向犹如雕塑的达维克——黛娜最后一个命令又让他跪倒了,然后就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没有动过。
法师在他面前弯下腰来,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再见,达维克·”他用惋惜的语调说道,然后放低了声音,用着女红袍无法听见的音量,靠近卓尔耳边低语着。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然后他解下挂在卓尔腰间的匕首,对着女红袍亮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收进怀中··“驯服野兽的时候,剪掉指甲可是第一步。”
“真危险,”黛娜拍着胸口娇笑起来,“多亏您的细心·”·“时候合适的话,给他武器也没关系的·”法师回答道,“他会用生命来保护您的。”
“这我可舍不得,”女红袍看着卓尔,用几乎是宠溺的声音说道,“你会好好活着,对不对小可怜儿·”·达维克看着菲利斯离开的身影,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您不会抛弃我的,对吗”他转向女红袍,用无助的表情看着她,“他不要我了……那我只有您了·请您千万不要讨厌我。”
“怎么会呢,”女红袍又惊又喜地回答道,“躺下睡一觉吧,你今天一定累了·”·达维克点点头,躺了下来,透过笼子铁条的缝隙,看着屋顶上的水晶吊灯。
不管戒指的影响力有多大,七十二个小时之后,他一定会杀死这个女人··——他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了·· · ·第37章 ·下午的时候,外面传来嘈杂声,有几个人进来搬起笼子往外面走去。
达维克抓着笼子的铁条,勉强维持了身体的平衡·他被放到了一辆大车上·黛娜似乎真的对他非常上心,很快就让人拿来了巨大的纱罩,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那辆车随即缓慢地移动起来··车子很快就出了城,沿着大路往西方走去·路不算颠簸,但却很长·达维克在笼子里尽量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强迫自己把路线记下来。
他可以看见女红袍的马车就在前面,车里似乎也只有她和那个叫茉莉的女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的目光所及灯火通明,看起来同样是座相当华丽的宅邸——应该是黛娜的别庄。
卓尔又被一群人搬下了车,他默默地数着这些人的数量,意识到他们恐怕是巨大的阻碍·他现在被镣铐和笼子束缚着,而且手无寸铁,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女红袍派了几个仆人,剥掉他的衣服,用热水将他擦洗干净,然后换上了干净柔软的丝绸衣物。
在众目睽睽下赤身裸`体让卓尔非常不舒服,但他还是被拷着,而且戒指主人就在旁边看着,他只能尽量做出配合的样子··尽管表现得十分友善,黛娜对他非常提防。
在仆人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连笼子也不会靠近·卓尔猜测她并不是非常强大的法师·这也并不奇怪,她是养尊处优的贵族,成为红袍法师的唯一理由就是家族的需要,这样的人在塞尔肯定不少见。
·不过,当达维克被“打理”完毕之后,她还是接近了一些,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卓尔,甚至还夸奖了他两句·也许比地毯要好一些,卓尔在心里评估着,这个女人大概的确认为他是她的宠物了。
她对于茉莉可就没那么宽容了——尽管是唯一的贴身女仆,少女却一直被她呼来喝去·黛娜经常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凶神恶煞地责骂甚至抽打她,然后一转头就和换了个人似的,又甜丝丝地对着达维克说话。
简直就像童话里的后妈和辛德瑞拉,卓尔想着·他很轻易地理解了这件事·女红袍看着茉莉的时候,眼里是有掩饰不住的嫉妒的·她大概三十多岁,尽管妆容精致,美貌却已经开始消退了。
她喜欢少女的美,把她留在身边,却又会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忽然暴怒·这大概也是她痴迷于购买男- xing -精灵奴隶的理由:在人类短暂的生命里,精灵的样貌是不变的,而达维克,作为擅长服侍女人的卓尔,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完美情人。
第一天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可能是认为路上的时间不算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到了第二天晚上,他的镣铐才被取下,但仍然被关在笼子里·女红袍将笼子放在她的卧室内,就在床旁边。
她很少出卧室,除了三餐,大部分时间都在达维克周围流连·她总是在撒娇一样地要求达维克与她聊天,问他关于自己的事··达维克知道她喜欢听什么·他对她讲起魔索布莱城。
关于主母,关于女祭司,关于那些卓尔女- xing -如何掌握一切,并将男人踩在脚下的故事·黛娜听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着快乐的光芒,一脸神往··卓尔很明白,塞尔是属于男人的国度,在这里,黛娜·弗雷德里克这样的女人,尽管穿着红袍,却也只是陪衬者。
她的家世、年轻与美貌是她最大的资本,她也许曾用这些在这座城市里短暂地呼风唤雨过·但属于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的父亲已经成了“前任市长”,而她对于男人们的控制与吸引力,随着她年龄渐长,也在迅速地消褪。
如果运气好,她可以有个不错的谢幕,例如从她现在的追随者里选一个,成为他的妻子,用她剩下的资源与人脉令他的仕途一帆风顺·但舞台上的聚光灯将永远不再属于她了。
她将一边忍受丈夫的谎言与背叛,一边为他生下继承人,并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能爬到比父亲更高的位置上··真可笑·这些人明明就过着被掌控的人生,却还认为自己比起他人要高贵。
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执着于可以被控制的奴隶吧·达维克看着她又一次暴跳如雷地把东西丢向茉莉,无声地冷笑起来··第三天他被放出了笼子·女红袍当然并没有给他武器,她入睡的时候他也会被重新关进笼内。
但若时间是白天,她就非常放松·她会让达维克挽着她的手,到附近的林子里散步,陪着她用餐,或是为她读书··卓尔并不急于动手·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只想讨她欢心的忠诚奴隶。
没有她的命令他决不会擅自做任何事,但他会提议,做出为她考虑的样子,让黛娜认为那是她自己的想法··他提出的点子显然都很合她的胃口,女红袍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现在她会躺在达维克的膝盖上,让他脱掉她的衣服,为她按摩·达维克这么做的时候她会近乎痴迷地看着他的脸,抚摸他的手臂,有时候还会做些像是勾`引他的举动。
卓尔当然不会碰她,但他会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好像他不这么做只是觉得僭越,而不是对她没有兴趣·他会长久地凝视她,想象她死去的模样,这会让他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而黛娜对此非常高兴。
他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在第三次按摩的时候他与她聊起了关于- xing -`爱的话题,讲到如何获取更大的快感·女红袍听得有些脸红,咯咯娇笑,坐在床上用脚尖一晃一晃地踢他,骂他是个小色胚。
达维克一抬手就捞住她的脚吻了上去,心不在焉地想还好这女人是天天洗澡的··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黛娜果然不笑了,她眼睛里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口一起一伏的样子。
“您想试试吗,我的主人·”卓尔轻声说道,“来一点特别的‘按摩’,只要您允许——我只会用手,当然·”·“只许用手哦,”女红袍对他抛了个媚眼,“别打别的主意。”
达维克点点头,他快抑制不住呼吸了·当然,黛娜又一次将这理解成了兴奋,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达维克靠近,唯一的警惕就是将戒指又往指缝的方向推了推。
·卓尔伸出手,贴近她的咽喉,一脸诚恳地解释着他的意图,然后才把手指卡了上去,另一只手则向下探入她的裙底,开始缓缓地移动起来··女红袍发出舒服的鼻音,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眼睛也开始闭上了。
达维克冷静地动作着,同时渐渐加大了卡着她脖子的力度·女人的脸因为兴奋和窒息涨得通红,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身体,磨蹭着达维克放在她私`处的手,丝毫没有意识到卓尔的计划。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轻松得难以置信·达维克内心没有感受到任何抗拒,只是用力地合拢了手指,直到听见轻微的“咔嗒”一声··黛娜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然后就软了下来。
卓尔一松手,她就仰面躺在了床上,后脑磕在床上放着的精装浪漫小说上,发出“咚”的一声·女红袍仍旧睁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只有身下传来一阵失禁的臭气,证明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有意识控制了。
达维克转过身来,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并不是屋子里唯一一个活人·茉莉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手一松,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卓尔暗骂着自己的不小心,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他全心全意都放在提防她的法术上,竟然没意识到应该先排除掉其他人·谁知道少女只是愣了一瞬间,就开始大声地哭叫起来··“对不起,夫人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啊——疼——好疼啊——求求您别打了”·她一边对着卓尔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然后一边尖叫得更大声了。
达维克立刻明白过来:黛娜脾气不好的时候,仆人们都会躲得远远的,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进来找事··这个场面唤起了他的回忆:小村落里说着卓尔语的姑娘们,阿尔瀚那·阳光,贾斯帕先生和阿什丽,当然还有红袍法师“埃德温”。
突然涌上心头的蜂蜜酒一样的滋味,让他既想笑,又想哭···他定了定神,对慢慢停止尖叫的茉莉做了个手势让她靠近,然后小声商量起逃脱的办法来··半个小时之后,达维克把换上长袍的尸体横抱着送上了马车,听见茉莉在不远处抽抽嗒嗒地和仆人们交代着事情。
“夫、夫人说……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回……回来之前,她的屋子谁也不许进·”·达维克安静地坐在车里,对面是黛娜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
过了一会前面传来了茉莉策马的声音,然后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对少女说出“你爷爷在哪,我送你去找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不会驾车这个事实。
现在反而是他坐在车上,由茉莉载着他回城··——搞不好我才是那个灰姑娘呢·卓尔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对面的尸体·女红袍的双手拢在一起,合在胸前,上面的巫师戒指闪着柔和的光芒。
卓尔犹豫了一下,将戒指取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没有起效,但也许他应该留着它··这是一个警告,而不是一个纪念·他对自己说道·· · ·第38章 ·卓尔感觉到疲惫。
连续几天睡在铁笼子里并不能让他完全休息过来,他靠着车厢壁,想强迫自己睡一会,大脑却擅自活跃起来··他当然还有一个人要报复·杀死菲利斯比杀死黛娜很显然要难得多,但也并非不可能。
一半的他想象着匕首划过菲利斯的颈侧,或是刺入他的胸口,让血液染上他的红色长袍,这画面给他带来一种快慰的感觉·而另一半的他却模糊地想起蓝焰赌场来。
那里是设置着反魔场的,意味着这种技术在这里很常见·也许他应该在那里伏击法师,将他带往类似的地方,然后囚禁起来·他想用匕首抵着菲利斯的咽喉的同时,进入他的身体。
他会在法师身上留下更多的标记,用精`液灌进他的后`xue,直到那里再也盛放不下而满溢出来·他会令法师在他身下呻吟婉转,为了逃避或索求快感而舍弃尊严,哭泣着向他祈求一个结局。
达维克苦笑起来·即使摆脱了戒指的控制,他似乎依然留恋着菲利斯的身体·然后他依稀想起来,在他们几次交*的时候,法师其实并没有戴着那东西,甚至平常的大部分时候,戒指也都是放在床头的。
菲利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一直戴着那枚戒指的他想不起来了·但却有种淡淡的安心感,跟强烈的倦意一起涌了上来··他被茉莉叫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卓尔跳下车,看着周围的场景,不由得呆住了·他们现在身处城外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按理说他不可能来过,他却的确见过这里——这是他护送米凯莎到的那座古旧神殿,现在的疫病隔离所。
“你爷爷在这里工作”·“噢,不是的,”少女摇摇头,“他家里主人很好心地给他放了好几天假,他来信给我说我可以到这个地址找他。”
茉莉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慢慢地开了锁·门一开少女就愣住了,然后又哭又笑地扑进开门人的怀里·达维克在旁边也愣住了·这次开门的并不是半精灵,而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老人,他知道他耳朵不太好,听不懂卓尔语,而且不能说话——·老人缓缓放开了孙女,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惊喜和感激。
“您、真的做到了·”他用极其古怪的音调,不太流畅地说着··达维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带着自己也结巴起来··“你,你,你会说话的啊”·“尼科尔先生——不、菲利斯、他让我叫他、菲利斯,”老人艰难地选择着词汇,“找到办法解除了诅咒。
是、法师会的诅咒·他们、不喜欢会泄密的、奴隶·”·卓尔抓着头发,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那他人呢”·“他说、明天会来。”
老人开心地笑着,“他说您、这几天、也会来·说您、去救茉莉了·”·达维克伸手捂住脸,狠狠地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他说、留了东西给您。
希望您拿走、明天早上和我们、一起离开·还说、如果他、赶不上、也不用等·有一位、半精灵的先生、会来接、我们·”·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屋内。
“他的房间、我带您、过去·请您、好好休息·晚饭时我会来、叫您的·”·达维克头昏脑胀地被他领着往里走,到了一间非常朴素的卧室。
没有窗户,里面除了床和一张桌子以外什么也没有,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桌上放着蜡烛,却没有点着,屋子里一片黑暗··“您需要、火柴”·“不用了。”
卓尔走了进去,“我看得见·”·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独自坐了一会,然后想起了老人说的菲利斯留了东西的事·桌子没有抽屉,床下也是空的,他甚至把床垫和枕头都翻过来看了看,除了打了三四个喷嚏和找到几根亚麻色头发以外,一无所获。
然后达维克恍然大悟了·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红外视觉上,很快就发现墙上有一处地方发出淡淡的红光,代表那里的温度比旁边要高·伸手摸上去只是和周围一样的砖块,却暖暖的。
卓尔在上面用力按了一下,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抽屉弹了出来·非常小,几乎算不上抽屉,只是个盒子而已··最上面放着的是他的蜘蛛挂坠,下面的匕首已经恢复成了没有任何标记的样式,但卓尔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匕首旁边是一个黑丝绒的袋子,是当初他卖出那根法杖的时候,对方给的装金币的次元袋·里面的两万金币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装得满满的魔杖、卷轴和药水。
上面都贴着详细说明的字条,显然不是给认识这些东西的法师准备的·而那个放了钻石的小包也在里面··达维克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却有种强烈的不安压制了其他的情绪。
他将这些东西收进怀里,继续往下看:是那本精装的童话书···书里在辛德瑞拉的故事那一页,夹着什么东西·卓尔抽了出来,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他把面具贴到脸上,拿出匕首。
金属的反- she -面里,精灵青年阿尔瀚那·阳光一脸迷惑地回看过来··盒子的最里面是一本小册子,达维克将它取出来才看清楚那是什么·一本羊皮封面的笔记,已经很陈旧了,里面用看不懂的密文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只有后面的空白页留下了他看得懂的通用语。
是菲利斯的笔迹,只有一句话··“永别了,辛德瑞拉·”·卓尔跌坐在地上,那种强烈的不安变成了确认的恐惧··法术笔记应该是任何一个法师永不离身的东西,菲利斯离开这里的时候却没有带着它。
他冲出房间门,找到老人,语无伦次地大喊着·老人困惑地看着他,试图理解他的问题,但却回答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菲利斯是大概四天前将他带到这里,然后离开的,之后没有回来过,他一直躲在这里等待,没有人来,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要出去一下,”达维克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不用等我吃饭了”·他丢下这句话,在老人和孙女诧异的目光中夺门而出。
卓尔还没进到城内,就已经感觉到了变化·城门口的警备被好几倍地加强了,但进出的人却明显少了很多,而且几乎每一个看起来陌生的面孔打扮都会受到盘查·但达维克带着精灵面具,又穿着有黛娜·弗雷德里克家族纹饰的制服,守卫连问也没问就放行了。
他想了想,首先到市集去了一趟·那里也变得门可罗雀,明明是黄昏时候,却只有几个摊主,而且都准备收摊了的样子·卓尔逮着一个看起来藏不住话的,买了他几件东西,就势和对方攀谈起来。
原来这里每年会举办一次为期半月的奴隶拍卖会,许多外省的奴隶贩子也会带着他们的“商品”过来销售,规模在整个塞尔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今年的拍卖会原本预定开始于三天前。
然而就在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所有“库存”的奴隶,大概有数百人,一个不留地全都被放走了·城门的守卫遭到袭击,据少数活下来的那几个守卫称,攻击他们的是一支武装精良的小队,为首的是一名野蛮人和一名半身人。
而那些被放出来的奴隶,在顺利通过城门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事情还不止如此·当地知名的奴隶主,几乎在那一夜全部被暗杀在床上,而下榻于旅馆的外省奴隶贩子也被一把火烧得死伤九成。
这显然是一次准备充分、极有针对- xing -的偷袭··法师会很自然地进入了警戒状态·当天清早,市长与八名议员极其罕见地齐聚一堂,准备召开紧急会议,商讨下一步对策。
然而就在那场会议上,有人在会场引爆了烈- xing -炸药,在场的全部高层非死即伤,整座城市立刻陷入了瘫痪状态,直到今天才稍微有了些秩序··“以后再也没人敢来这里做生意啦,肯定是外省的竞争者搞出来的嘛。”
摊主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您瞧,炸掉会场的那个叛徒,据说就是个外省贵族·”·“嗯,是,是啊,说不定·”卓尔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那个叛徒呢有没有供出什么来”·“没有,死了。”
摊主摊了摊手回答道,“听说不是被炸死的,但是被塞尔骑士抓住了没逃掉·他们早上把他挂在中心广场了,说是做个警告·”·达维克顿时觉得夕阳刺眼得要命,他忍着天旋地转,找个借口离开了。
卓尔找到一个- yin -凉的角落,缩在那里喘了一会气,才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广场就在市集不远处,他应该去看看的··——他必须去··中心广场的中间是个高台,平时应该是做聚会用的,这时候立起了一根木桩,上面钉着一具尸体,旁边则有个布告栏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大概是罪状吧。
死者的红袍被剥掉了,穿着普通的囚衣,显然他们觉得不能让这个叛徒继续玷污红袍法师之名了··达维克掏出隐形术魔杖对自己用了一发,然后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挪动到附近,抬头看着木桩··死者有着亚麻色的头发和非常白`皙的皮肤·尸体显然是做过防腐处理了,他的脸依然保留着几分生前的清秀,非常容易辨认。
卓尔跪倒在地上,狠狠卡住自己的喉咙,免得哭出声来··我得带他回去·他想着·晚上会很冷,他不能留在这里··达维克抬起头来,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盯着法师的手。
有点纤细,看起来很灵活,但是不会再动了·卓尔犹豫着,从怀里取出那枚戒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拉过来,准备套上去··就在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了某个细节,这让他的心跳都停了下来。
没有茧·手指的关节上,并没有因为长期书写而凸起的茧··好像全身的骨头都忽然被抽掉一样,他猛地瘫软在地上,放声笑了起来·· · ·第39章 ·他的大脑比身体更快地行动起来。
在隐形术还没有失效之前,卓尔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法师会挂出了假尸体,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菲利斯成功逃掉了,他们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掩盖了实情,二是他仍然被他们囚禁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而斩断外界消息。
看现在的境况,几乎不会是前者·法师会的据点遍布全城,但是适合关押重犯的应该只有很少几处,他必须尽快锁定位置··他决定先拜访一下他们过去的临时寓所。
菲利斯显然还没有说出真相,那么法师会必定会先派人把他住的地方翻个底朝天·当他到达的时候,果然看到门口拉起了围栏,里面却灯火通明··达维克刚刚靠近,门就被推开了,两个人影走了出来,他吓得赶紧缩进了角落里。
“什么都没查到”一个声音傲慢地讽刺着,“你脖子上那个东西,是用了变巨术才长到这么大的吗”·是李奥洛斯。
他的一只手用夹板夹着,挂在胸口,但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受什么重伤···另外一个人唯唯诺诺地说着什么,是个达维克不认识的红袍法师··“我没耐心听你找借口,”半精灵粗暴地打断了他,“那个卓尔呢”·“他好几天前卖……卖掉了。”
“确认是真的吗哪一家”·“是——是黛娜·弗雷德里克·”·“哼。
那女人呢”·“她家仆人说她带着那个卓尔出城度假去了·”·“她倒是乐得清闲,”李奥洛斯冷笑了一声,“算了,继续翻。
明天早上一并告诉我进展·”·他丢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遵命,老师·”红袍恭敬地低着头,一直到他走远了才抬起来,骂了句粗话,极不情愿地往屋里走去。
达维克从角落里出来,想了想,干脆上前大大方方地敲了门··“怎么”红袍法师开了门,看见是个不认识的精灵奴隶,恼火地问道,“你找谁”·卓尔笑眯眯地鞠了一躬,“找您的,大人。
奉我家主人黛娜·弗雷德里克女士的命令·您不在府上,我只好过来啦·现在说话方便吗”·红袍法师一句责斥没说出来,尴尬地呵呵了两声,顿时换了一副态度。
“没事没事·我闲得很·”·“您就是李奥洛斯大人特别关照的那位……”·“是啊,我是他这几天提拔上来的。”
红袍法师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会好些,结果还是跑腿而已·不提这个,弗雷德里克女士怎么会认识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她虽然在度假,当然也很关注城内的情况,”达维克继续说道,“这件飞来横祸,反过来看却也是大机会。
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才俊,她肯定不会想错过结交机会的·”·他随便拍了几句马屁,对方显然已经飘飘然了·卓尔趁着这个机会随便编了个时间,说那是下次茶会,请务必光临。
他当然拿不出邀请卡,但眼前的这个红袍法师显然也不知道规矩,反而兴奋地问起他自己应该穿什么衣服来··达维克应付了他两句,赶紧将话题绕了回来··“这里就是那个叛徒过去住的地方,对吧——您是调查的负责人,一定有不少第一手情报了。”
“哪有呢,”红袍法师叹了口气,“再说我可不是负责人,我亲爱的导师才是——我要是查不出什么来,说不定明天也被挂到中心广场去了。”
“那个叛徒那里,这么多天了,总已经问出点什么来了吧·”·“他什么也没——咦”·“我说过,”达维克眨眨眼,“她自然有她的关系网。
您要是有进展了,这边也许可以互通一下消息”·“如果有情报交换的话自然好,”红袍法师又叹了口气,“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又没有权限私下审讯,要不然今晚我就——”·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住了嘴。
“不管怎样,多谢弗雷德里克女士的关心,请转告她我到时候一定去·”·“这个当然,”达维克又鞠了一躬,“我也不打扰了,祝您一切顺利。”
他不需要再纠缠下去,因为已经拿到情报了·红袍法师今晚要去的地方,就是关押菲利斯的监狱··红袍法师的搜索显然一无所获,一段时间之后他决定放弃,出门叫了一辆马车,乘了上去。
卓尔无声无息地攀附在车后,一路顺利地到了一处设施前··这里倒是非常符合他对法师会“总部”的想象·地方虽然不算大,墙却很高·顶上虽然没有任何倒刺或荆棘,但任何一个有点经验的冒险者都能看出来那并不是可以直接爬过去的关卡——他们甚至不屑于在上面固定魔法警报之类的法术,而是密密麻麻地铺上了些明显的魔法陷阱。
没有任何遮挡或掩饰,仿佛在公开地宣布“欢迎挑战”一样··门口的守卫不只是活人,很显然他们也并不完全信任生物,两尊铁魔像安然地杵在那里·达维克对这一安排几乎肃然起敬。
人会犯错,会有欲`望,会被腐化,而这些东西只会服从预先安排的指令·它们不需要战略、战术之类的技巧,只要用他们手中的武器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而且——这玩意儿不太受魔法影响,还有着堪比卓尔的黑暗视觉。
达维克非常确认,像隐形术魔杖这样的小伎俩,在这里并不能派上用场··要闯入一个由法师们安排防御的建筑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事,因为他们一定设想过所有的情况,确保用魔法的、不用魔法的、生物、非生物、随便什么玩意,都没有机会完好无损地进来。
漏洞不是没有,但必定很少·例如说,在这种易守难攻的地方,团体作战是最早被划去的选项,剩下的只有单兵潜入·一个法师或术士可以勉强在不触发陷阱的情况下越过这道墙,但很难保证自己不被守卫发现然后拍成肉酱,而一个盗贼或刺客则也许可以不引起魔像的警觉,但在物理规则的影响下却束手无策,多半会一失手就脸朝下戳在陷阱上。
除非这个人身兼数职,还得样样精通··达维克清楚自己并不是这样的高手,但他有一个无法比拟的优势——没有人会特意在地表的要塞里针对地底的生物设置障碍。
卓尔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了·他闭上眼睛,将记忆深处努力想忘掉的部分唤了出来·他姓班瑞,但不是贵族,因此不能使用贵族才有的类法术能力,这件事他曾对菲利斯含糊带过。
但真实的理由是,他七岁那年第一次能使用浮空术,就被一起接受训练的兄长们出于嫉妒从高处推了下来,多处骨折,差点全身瘫痪,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成功离开地面过··但现在他别无选择,必须一试。
卓尔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高墙和那后面更加- yin -森的建筑,强迫自己想一些轻松的东西···这是座邪恶女巫的高塔,他的莴苣姑娘就被关在上面·她的魔法长发已经被剪掉了,这一次,终于轮到他去救她了。
十分钟以后他终于把自己升到了比墙更高的位置,开始稳住身体,观察起下面的情况来·他很快摸清了人类守卫巡逻的路线,那其中的薄弱点,以及走到哪些地方才不会触发陷阱。
建筑内其他的情况他从外面没有办法摸清,但他决定绕开这些,直接从外部最顶层的房间下手——那里只有一扇加着栅栏的铁窗,钉上去的铁皮还很新,显然是临时加固的。
当他缓缓降落地面的时候,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卓尔给自己灌下半瓶盐水,走到刚刚看好的位置,又施展了一次浮空术··他在空中伸出钩爪,抛掷到了没有陷阱的地方,然后借着这点力量弹起来,跳到了里面一层的屋檐上。
他贴着墙,一动不动地站了十五分钟,直到守卫走开,才又一次往上升去·一米,两米,三米·卓尔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就快到了··然而就在他升高到接近那扇小窗的时候,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达维克反应迅速,一伸手攀住了窗户下面极其狭窄、向外倾斜的窗台,挂在那里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去,把另一手也抓了上去··他大概明白为什么浮空术会忽然失效了——这个房间里面设置着一个反魔场,也意味着他的猜测没错。
卓尔低下头,用嘴咬开袋子,将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叼了出来,然后又放开了一只手,拿下那个瓶子,把里面的强酸缓缓地浇在铁皮上··金属被腐蚀出了一个口,他几乎要僵硬的手指总算能伸手抓牢里面的铁栅栏了。
达维克知道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但还没结束·他收紧手臂,把身体拉了上去,直到能看见窗户周围固定的铆钉·他开始试着在半空中卸掉它们,直到把整块铁皮拿了下来。
剩下的酸液不太够用了,他只能将铁栅栏腐蚀到较细的程度,然后一条条掰掉·做这些的时候卓尔不得不给自己灌下几瓶力量药水,而且深深羡慕起野蛮人来了·他别无选择,有时候难免弄出些声响,但里面毫无动静,这让卓尔半是宽慰,半是担忧。
他已经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了·狭小的阁楼,他视线的左侧和前方都是墙,右侧有一扇紧闭着的铁门·室内没有声音,没有家具,也没有人·卓尔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错了,但随即他意识到,还有个地方是视线的死角。
窗户终于被打开了一个他可以爬进去的口子,达维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探了进去··他差一点头朝下栽倒在地上,但眼前所见的场景却令他忘记了后怕·就在他身旁,墙角的地方,有一个穿着囚衣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手脚都上着镣铐。
囚犯有着亚麻色、微卷的头发,他的头低着,埋在膝盖间,单薄的肩膀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在呼吸··卓尔吐出一口气,毫不怀疑这是他生平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 ·第40章 ·法师睡得很沉。
表面上看他身上的伤并不多,腰上缠着绷带,有几条鞭痕贯穿脊背,血迹一直透到囚衣外面·鞭伤已经都被上好了药,但应该还是很疼,以至于他没有办法正常地躺下睡着。
达维克解掉了他手脚上的镣铐,这期间法师一直没有动,卓尔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昏迷了··他非常小心地把菲利斯搂进怀里,试图让他平躺下来好检查一下其他地方的伤口,这个动作显然刺激到了法师,他发出轻轻“嘶”的一声,动了一下,睁开眼睛来。
卓尔心里又酸又苦,却还是对着他做出笑脸来··“嘿,莴苣姑娘·”·法师一开始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达维克的,过了好几秒才认出他来,露出了稍许惊讶的表情。
他对着卓尔伸出手,好像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那里一样··“达维克”他用很轻的声音问道··卓尔摘下面具,抓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对,是我·”·“那真是……太好了·”法师勾起嘴角,疲惫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又睁开来··“杀掉我吧。”
他有气无力地用着恳求的语调说道,“我撑不住了·你知道怎么做,快一点,别让我疼,好吗……我受够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们不让我死,连根别针都不给我留……求你了,趁我还有理智,结束掉它吧·”·他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眼神一片空洞,说话速度很快,但每说几句就必须停下来换气。
他看卓尔没有动,又反过来抓住他的手,看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卓尔却感觉却只是轻轻握着一样·很显然菲利斯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卓尔硬着心肠拿开他的手,从袋子里翻出治疗药水,想了想,自己先喝到嘴里,再一点点渡到法师口中·菲利斯应该是渴了,没怎么挣扎就乖乖喝了下去·他不清楚这东西在反魔场内效果还剩下多少,只能祈祷里面的非魔法的成分能够有用。
药水起效很快,菲利斯渐渐平静下来,烧也退了一些,又昏睡了过去·达维克不忍心叫他,幸好法师没一会就醒了·他似乎不太记得刚刚发生的事,看着卓尔,又一次睁大了眼睛。
“你没在做梦,也不是幻觉·”达维克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点了吗”·“你来做什么”法师迟疑了一下,平静地问道。
他的态度远没有刚才友好,卓尔却放下心来——这才是平时的菲利斯··“来代替黛娜·弗雷德里克女士的在天之灵问一句,这东西怎么不起效果了”他拿出怀里的戒指,放到法师手中。
菲利斯愣了一下,露出了有点无奈的表情,“你还没想明白好吧·”·“‘红袍法师之戒’,有两个效果。
第一,戒指本身是个异形法杖,让持有者可以使用‘支配人类’,充满能的话一共可以使用三次,”他指了一下卓尔腰间挂着的武器,“第二,‘塞尔骑士之刃’,无法被用于伤害戒指的持有者。”
·“你知道,这里的法师不信任别人,但他们也需要入睡·某个红袍法师就做出了这样的东西,这样他们可以放心交给护卫最好的武器,又不用担心对方用它来对付自己。”
“但这不是那种无法解除的诅咒武器,”达维克想了想,有些困惑,“听起来并不可靠·比如露营那时候,你就不担心我用别的办法杀死你”·“你会吗”菲利斯眨了眨眼。
达维克无话可说·这方法听起来是拿命冒险,其实根本无懈可击:任何一个刺客,手边有着制作精良的趁手武器,杀人的时候还会把刀放下去想别的办法,那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法师看着他的表情,轻声笑了起来,但才笑了两声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伸手按住腹部,整个人蜷缩起来不停地发抖··“怎么了”达维克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没什么……”菲利斯喘了几口气,“就是之前被李奥洛斯的塞尔骑士捅了一刀……他们要是用给我讲笑话的方式来审讯我,搞不好我早就招了。”
他竟然还能有精神开起玩笑来,卓尔又心疼又好笑地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一些··“所以……那些什么控制心灵之类的,都不是真的”·“当然是假的,”菲利斯讶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是——啊。”
他收起了笑容,露出恍然又有些悲伤的表情··“……你认真过·”法师轻声说道,“是我的错·……要是知道你会认真,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和你做。”
“不过……无所谓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谢谢,你快走吧·留瓶毒药在这里就好·”·——什么叫认真“过”啊·卓尔气得几乎想抓住他摇晃起来,然后意识到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法师一旦认定了什么事,要说服他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他现在不但一心求死,而且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结束了··这也是当然的·达维克有些苦涩地想。
菲利斯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交谈,肯定不是因为对他还残留着感情,说不定只是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状态··“想得美,哪能让你死得这么容易·”卓尔抬起他的下巴,又给喂进去一瓶治疗药水,“快点睡一觉,天亮之前我们逃出去。”
“你疯了吗·”法师睁开眼睛来看着他,“这里面的机关陷阱这么多,我没受伤的时候都不一定出得去·而且外面的铁魔像,只有开门的时候由两名红袍法师一起使用钥匙打开,才不会被启动。
现在那两人应该就在屋子里守夜,你打算二对二活捉他们——还是省省吧,你自己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我就坐在这里不动了,”达维克板起脸来,“除非你跟我走。”
“别犯傻,快走吧,万一他们听见声音过来就麻烦了·”菲利斯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还是你特别想先吃几顿鞭子,再挨几顿审讯,最后把命搭进去——那我可拦不住你。”
他闭上眼睛,一副懒得再说话的样子··达维克束手无策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我要叫人了·”他说··法师睁开眼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要大闹起来,”卓尔一脸严肃地说道,“让他们抓到我,然后为了不吃鞭子,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他们·你不招,我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猜你的半精灵朋友,还有其他人,这一下能跑得掉吗”·“……你不会的·”菲利斯愣了几秒,苦笑起来··“那就看你敢不敢连朋友的命一起赌上了,”达维克笑嘻嘻地盯着他,“我可是个卓尔哇,你觉得我什么事做不出来”·法师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我跟你走·横竖都是死,送死也算一种办法·”·“乖,”达维克低下头,轻轻吻了他一下,“快睡吧。
时间到了我叫你·”·法师闭上眼睛,渐渐呼吸变得平稳起来·就在卓尔以为他已经入睡的时候,又听见法师叫了他的名字··“……达维克,”他用一种像是半梦半醒的声音说道,“当我说,我们扯平了的时候,我说谎了。”
卓尔愣了好一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法师已经彻底睡着了··时间紧迫,但菲利斯需要休息·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独自想出一个最有希望的逃脱方案。
卓尔向后坐去,倚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整理自己所有的手段··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月亮已经沉下去了,但天空还是黑的·不足八小时的睡眠对于法师是不够的,菲利斯现在的情况,最多只能来得及准备一两个最为熟练的法术,并不足以成为战力。
然而,法师会已经送上了一个对于卓尔来说绝妙的战场,就是这个房间本身··达维克叫醒了法师,对他讲述起自己的计划来·菲利斯安静地听着,最后才点了点头。
“我会试试·”他回答道··“那接下来,我要把你拷住了,”卓尔把他抱回到原来的角落里,又吻了他一下,然后笑着说道,“真可惜这句话不是在床上说的:记得叫大声点。”
他其实紧张得要命,但这不能被菲利斯看出来·法师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算是回答,乖乖抬起手来,让他把解下来的镣铐又装了回去·在房间里一切都毫无破绽地回归原状之后,卓尔藏身到了开门时视线的死角里,做了个手势。
“嘿有人在吗”菲利斯点了点头,开始非常不耐烦地喊叫起来··过了一会就听见了脚步声,果然有两人,卓尔知道其中之一是傍晚与他交谈过的红袍法师,李奥洛斯新提拔的下属,而另一个,根据菲利斯所知,正是他们的老朋友赫尔利斯。
··“你想要什么”红袍法师冷冰冰地问道··“赫尔利斯在吗”菲利斯问道,“我有话要对他说,私下。”
“有什么话,你可以留着审讯的时候说”显然很不高兴被排除在外,男子迅速地抢答了··“等一下,伊格,”是赫尔利斯的声音,“要是他能开口说点有用的,为什么不试试呢你知道好处我肯定不会独吞的,对不对,哥们”·他显然也深谙和此人的相处方法,称兄道弟得十分亲热,于是很快被叫做伊格的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我在楼下等着,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喊一声·”·男人的脚步声远去了·过了一会,赫尔利斯又开口了··“好啦,是什么事呢,莴苣姑娘”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的成分,“终于想通了,打算立遗嘱了”·“是啊。”
菲利斯轻轻笑了起来,“你想不想知道,从‘野玫瑰’逃跑的奴隶,都去了哪里”· · ·第41章 ·“哦”赫尔利斯的声音里明显有了感兴趣的情绪,“你想用什么来交换”·“在李奥洛斯来之前杀死我。
痛快点·”·“这可有点难办·”赫尔利斯拉长了声调,“你知道,伪装自然死亡并不很容易,而要是穿帮了,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冒这么大的险,回报仅仅是‘挽回损失’,可不太够·”·“那你想知道,我的卓尔奴隶是从哪里搞来的吗独家渠道,总值得你一点冒险吧。”
“你能搞到几个”沉默了一会,赫尔利斯问道,“我怎么证明那是真的”·“你总不能让我隔着门把这些消息嚷嚷给你听吧。”
法师又轻笑了一声··外面又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赫尔利斯瘦高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提灯,却丝毫没有进门的意思··“就这样说吧。”
“……好吧·”法师叹了口气,“你知道达耶特佣兵团吗”·“我知道怎么使用法师之手吗”赫尔利斯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法师点点头,“我曾经是他们在陆斯坎的联络人·他们不信任陌生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暗语,以及我把信物藏在哪里了·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老朋友,”赫尔利斯笑眯眯地回答道,“但是让我跑到陆斯坎去确认,这可有点不太方便啊·”·“不用去陆斯坎,东西就在这里,藏在我的安全屋里。
地址就在……咳、咳”他忽然捂住腹部,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软倒在地上··“尼科尔”赫尔利斯有点坐不住了,他向前探了一步,但立刻又缩了回来,显然还是生怕那里有什么陷阱。
“就在……”菲利斯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发出来,“……旁边·”·“就在什么旁边”赫尔利斯终于没忍住,踏进了房间,但依然维持着警觉的样子。
卓尔知道现在要是动手袭击他的话,他一定会马上呼叫救援··“我的寓所,从正门出去,往西走,一直往西,大概半个小时,你就会看到……”·“看到什么”赫尔利斯又踏前了两步,已经快到菲利斯身前了。
“就会路过运河,”菲利斯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上面有桥,但是你不能走桥上,你得往西南方向走,走三步左右·”·“然后呢”·“然后啊……然后你就掉水里了。”
菲利斯猛地大笑起来,“天啊赫尔利斯,用脑子想想吧,要真有这种渠道,我还跑来你们这乡下地方干嘛”·“你”赫尔利斯很显然成功地被激怒了,但仅仅一瞬间,他就又平静下来,露出了笑容。
“老实说,”他慢慢地一边走近一边说道,“李奥洛斯舍不得你这个小姘头,下令不能动你·但是呢,我还真不太在乎……”·话没说完,他忽然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在菲利斯的伤口上。
法师的身体向后一仰,重重撞在墙上,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就不动了··“痛快点别开玩笑了·”他一边用力踢打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菲利斯,一边恶狠狠地说道,“你来找我,和我结盟,我相信了你,而这就是你的报答——咳”·在他身后,卓尔用尽全身力气将绳索勒进了他的脖子。
赫尔利斯挣扎着,试图逃脱,但没几秒钟就整个人垂软了下去··“赫尔利斯发生了什么”·达维克听见了脚步声,他迅速向门口冲了过去,掷出一个黑暗结界,随即猛地扑向因为视线受阻而惊慌失措的伊格,对准他的脑袋挥出一拳,将他打得昏了过去。
他迅速地将伊格也拖进房间内,关上门,然后从窗户往下看去·看起来这一趟偷袭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外面的守卫依旧按部就班地巡逻着··卓尔喘了口气,赶紧去查看菲利斯的情况。
法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又要失去他了,但还好菲利斯的心脏还是在微弱地跳动着的··达维克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瓶治疗药水给他灌了下去,然后掀开衣服查看他的伤势。
伤口是缝合过的,现在又裂开了·应该是怕菲利斯自缢,他们使用的绷带很薄,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卓尔为他止血和更换绷带的时候,手都在不停地发抖··他原本以为这已经是个相当安全的计划了,却还是伤到了法师。
想到这点他就恨不得在赫尔利斯身上把所有想得到的酷刑都用一遍···就在这时菲利斯哼了一声,醒了过来·卓尔一下子把什么都忘了,一迭声地问起他的状况来。
“活着·”法师简短地回答道,支撑着坐了起来,“继续下一步吧·”·他们剥掉了赫尔利斯的红袍,给他换上囚衣,然后拖到镣铐边拷上。
达维克割断了他的声带,确认他即使醒过来也无法发出声音·然后他将还昏迷着的伊格又拖回门外,就放在黑暗结界的下方··菲利斯拿走了赫尔利斯身上的钥匙和其他随身物品,换上了他的衣服,从外面锁上了牢房的门。
一切就绪以后,“赫尔利斯”拍醒了伊格·红袍法师从昏迷中醒来,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放轻松,哥们·”“赫尔利斯”轻松地说道,“你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发生了什么”伊格慌乱地四处张望着··“是那个卓尔奴隶,”“赫尔利斯”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知道怎么混了进来,叫那个法师引开注意力,然后偷袭了我们。”
“不过没事,”他指了指身后,愉快地笑了起来,“粘鼠板发挥了作用·”·在他背后,达维克被“钉”在一处陷阱上,垂着头好像已经昏过去了。
红袍法师气势汹汹地跳起来,冲过去狠狠踹了卓尔两脚·“赫尔利斯”在旁边看着,全然没有劝阻··伊格消了消气,回过头来··“那这个怎么办交给李奥洛斯”·“不,不,”“赫尔利斯”摇了摇头,“你想,他把我们丢在这里,整夜守着,连点甜头都不给。
我们要是不给自己找些好处怎么行呢”·“啊对,他现在是弗雷德里克女士的人了,”红袍法师恍然大悟,“应该把逃跑的奴隶给她送回去。”
“还是不对,”“赫尔利斯”笑眯眯地回答道,“哥们,想想看,这可是个卓尔·一个卓尔,长相还相当不错——你知道整个塞尔有多少女人男人愿意掏钱上他吗上千金币,这还只是一晚上的价格。”
“你的意思是……”伊格眼睛都直了,“‘野玫瑰’”·“当然了,”“赫尔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哥们,帮我把他带出去,今后从他身上赚到的钱,其中两成就是你的了。”
“这……”红袍法师犹豫着,“可是,要是被发现了……”·“要不三成,”“赫尔利斯”看起来有些急切,“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天快亮了,干不干,就这一句话”·“四成,”伊格挺了挺胸,“你把他带出去,我在这里应付到你回来,风险共担嘛·”·“这……”“赫尔利斯”犹豫了一下,向他伸出手来,“成交。”
“我来带路,”红袍法师喜笑颜开地和他握了握,“你看好他·”·他就这么领着被五花大绑的达维克和“赫尔利斯”,一路无事地到了楼下,喜滋滋地掏出钥匙来,两人一起打开了门。
当“赫尔利斯”押送着卓尔走出大门时,听见伊格正在背后大声训斥着守卫··“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巡逻去”·达维克被“赫尔利斯”推着,歪歪斜斜地走了一段,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卓尔轻轻一挣脱,身上的绳子就全都掉了下来,然后他转过身去,看着“赫尔利斯”笑了起来··“说真的,一晚上千”·“我骗他的。”
菲利斯解掉了易容术,倚着墙,淡淡地笑着,“问问弗雷德里克女士的在天之灵,她肯定要退货的·”·“那当然,我又不是谁都能买的,”卓尔贴近他,“怎么样呢,现在特价,不要钱,只收一个吻就能带走。”
法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你包里应该有个传送术卷轴·”他说,“我先送你出城吧——这里还是不安全。”
卓尔应了一声,将卷轴找出来交给他,心里却有点失落··菲利斯说的是“先送你出城”,而不是“我们先出城”,好像有意在他们之间划出分界线一样。
法师开始准备施法,卓尔靠近他身边,看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空··菲利斯仍没有原谅他··但菲利斯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这已经几乎足够了。
现在回去的话,应该还赶得上吃顿茉莉爷爷准备的早饭再出发吧,卓尔心满意足地想着··他感觉到了周围魔法能量的流动,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传送术是有很大风险的,要是施法者记不清楚目标地点的状况,事情就会很糟糕。
他当然相信菲利斯,但当身体悬空起来时,却隐约地觉得不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后他注意到了,在视线角落里忽然出现的一抹红色。
达维克下意识地抱住正在全神贯注施法的菲利斯,用身体护着他·他刚完成这个动作,两人就一起重重地跌落到了地面上··法术被抵消了··一个令他浑身发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小猎犬·”·卓尔抬起头来,正看见李奥洛斯冰冷的金色眼睛·· · ·第42章 ·达维克立刻伸手去摸武器,但还没碰到匕首的柄,一股力量已经将他掀到了一边。
“不要乱动·”半精灵看了他一眼,随意地说道·卓尔的动作立刻凝固了,只能靠着墙,看着李奥洛斯向着倒地的菲利斯一步步走了过去···“我听说负责审讯的人都快束手无策了。”
半精灵看起来心情很愉快,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那么,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菲尔”·“该说什么呢抱歉又浪费了您的推荐名额但我想您也习惯了吧,看走眼这件事。”
菲利斯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慢慢地站了起来,有些讽刺地回答道·他的脸上毫无惧色,倒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这让达维克更加惊慌起来··“看走眼吗,”半精灵轻轻眯起眼睛来,“恰恰相反,我从没看错过人。”
“第一年,他们把一个毫无才能的蠢货塞给我,我只能让他遇到点意外·第二年的那位,倒是天赋卓绝,可惜他暗地里为其他议员工作,我不得不亲自动手除掉他。
至于你呢……”他停顿了一下,“你真没令我失望,不愧是我最好的学生·”·菲利斯没有回答,只是将讽刺的眼光投向了李奥洛斯的右手臂。
注意到他的视线,半精灵又一次笑了笑,然后伸出左手,轻易地将夹板卸了下来··达维克的心往下一沉··“我总得做点伪装,”半精灵慢条斯理地说道,“否则不免被怀疑成你的共犯——当然,这样的指控我必须完全承认。”
他在菲利斯面前停住,伸出右手,手指缓缓划过年轻法师的脸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关于一位少女参加了一场家族葬礼,回来之后就谋杀了自己姐姐的故事。
所有人都想问‘为什么’但我不需要·我是第二场葬礼的幕后赞助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莴苣姑娘·”·这个称呼让年轻的法师猛地睁大了眼睛。
“啊,忘记说了,”半精灵似乎非常享受菲利斯的惊讶,“当然,赫尔利斯私下里为我工作,就在你找他结盟之后不久·”·“所以归根结底,你的行动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而你想要的一切,几乎都是从我手里给出去的·”·他屈起一根手指,“法师会的紧急预案·告诉了你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想杀的人必须到场·”·第二根手指,“会场的位置。
法师会一向有三个备选的紧急会议场所,但另外两个最近因为管理上的瑕疵出了点小问题·我抱怨这件事的时候,你不是正好在场吗”·第三根手指,“用来逃生的秘密通道,只有议员知晓。
地图放在抽屉里,钥匙我却‘不小心’留在了桌上·你瞧,你这么聪明,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塞尔骑士会‘正巧’守在那里吗”·菲利斯直挺挺地站立着,看起来毫无表情,身体却微微发抖着。
“好奇吗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半精灵又微笑起来,“纹身那天·你表现得……太配合了。
一开始我觉得你只是非常放得开,但你去了‘野玫瑰’几次,从不点男人·而那些女人——根据赫尔利斯的消息——你也没有碰过。”
“你让我惊讶·”他点了点头,“很少有人愿意为了达成目的而做到这样·所以我就小小调查了一下·”·“尼科尔家族当然没有搬去陆斯坎的旁支,十年前却有一起未解的谋杀案。
红袍法师兰迪·尼科尔和他的独生子·那个孩子如果没有死,现在应该就是你这个年纪·”·年轻的法师咬住了嘴唇,却依旧沉默着··“剩下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兰迪·尼科尔当年的旧识里,有一位搬到了这座城市,现在叫杰罗姆·埃拉,就是我的同僚之一·世界上没有巧合,不是吗”·“但是,你太棒了。”
李奥洛斯停顿了一下,看着菲利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所做的远远超出了我的期待·这座城市就是一潭死水,我原本以为要花上三四十年,等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们都死掉,事情才能有所转机。
而你,你却彻底破坏了这一切,把一个新的舞台留给了我·”·“当然,我也不是没有疑问·”他又一次抬起手,抚摸着年轻法师的头发,“你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一定会有盟友。
这几天以来,我一直在等,等着看有谁会打探消息、谁会出现·”·“如果他们露面了,试图带走你的‘尸体’,甚至发现了我在上面留的破绽而前来救你,就证明你是他们中的一员。
可是没有,来救你的只有小猎犬·这就证明了我的猜测:那个势力只是你暂时的利益伙伴,你向他们提供情报,帮助他们破坏交易会,换取他们对你刺杀行动的支援。”
“这让我松了口气·”半精灵近乎温柔地说道,“如果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必须要杀死你,那就太可惜了·所以,菲尔,我给你一个机会,好吗”·“你有两个选择,”他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达维克,“第一,让我带走小猎犬。
作为交换,接下来你会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试图逃离·但是记得,你身上有我亲手画上去的纹身,意味着无论你逃到什么地方,我都能很快找到·”·“第二个选择,”李奥洛斯放慢了语速,看向卓尔,达维克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你要在我面前亲手杀了小猎犬·”·“然后,你会告诉我你的盟友都有谁,并将那个势力彻底铲除·作为交换,你会得到新的面孔,新的身份,在我身边,一切重新开始。”
“所以,”菲利斯轻轻笑了笑,“你要我背叛我所有的朋友,成为你的禁虏·”·“我希望你对我誓约忠诚,菲尔·”半精灵点了点头,“并邀请你与我一起统治这座城市。
——那么,你的答案是”·“答案……吗·”菲利斯转过头,看向达维克··卓尔无言地回看着他。
他无法说话,一切都在李奥洛斯的控制之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法师微微笑了起来···“我其实没有选择的,不是吗”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戒指,套到了左手的无名指上,“——达维克,过来。”
李奥洛斯满意地退开几步,任由菲利斯拿走了达维克的控制权··卓尔木然地向着年轻的法师走了过去,脑海里其实一片空白··当然,这样的选择很好。
只要菲利斯能活下来,就很好··然后,法师看着他的眼睛,下达了第二个命令··“吻我·”他轻声说道··也许是因为发烧,菲利斯的嘴唇比往常要温暖,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点铁锈味。
达维克将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法师伸出手,揽住卓尔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卓尔闭上眼睛,再也不去思考其他事情,全神贯注地服从了这个命令··当菲利斯终于推开他的时候,达维克看见半精灵的表情十分克制,眼中却闪着些微愤怒的火花。
李奥洛斯显然是在等着这个告别结束,而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菲利斯依旧搂着他的脖子,将嘴唇贴近他的耳朵·细细的呼吸擦过达维克的脸颊,有些痒痒的。
“——逃,”法师用无比清晰的声音命令道,“达维克,快逃·”·卓尔的身体迅速地行动起来,冲向巷口·李奥洛斯抬起手的同时,菲利斯也抬起手来,两个法术的能量在空中相撞,然后互相抵消了。
达维克拐出小巷的时候,身后传来菲利斯的声音··“留着你的城市吧,我宁愿去死·”·他回答的最后,是李奥洛斯的叹气。
随后,卓尔的耳边就只剩下风声了:他的身体正在用尽全力地奔跑着,不顾一切地试图远离··——不·我不想要这样··卓尔摸索着,抓住了腰间的匕首,然后狠狠地刺向自己的手肘。
瞬间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并稍微夺回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我不是谁的武器·我是我··抗命让他全身肌肉都奇怪地痉挛着,但他仍是挣扎着转过身去,向着来时的方向冲了回去。
——谁也没资格代替我做出选择·即使是菲利斯也不行··李奥洛斯和菲利斯都还在原地·年轻的法师坐在地上,低着头,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半精灵抬起了手,全神贯注地吟唱着什么,双手的指尖闪烁出淡淡的魔法光芒··卓尔向他冲了过去,将匕首钉进了他的右手,然后迅速地拔出来,又用力刺入他的身体。
一下、两下、三下··半精灵发出夹杂着痛苦和愤怒的尖叫,但在倒地之前,他仍然挣扎着把完好的左手指向了菲利斯·达维克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用身体挡在了未释放的法术和菲利斯之间。
剧烈的疼痛只是一瞬间,那之后他就没有感觉了·他重重地跌落地面,却好像没有停住,依然继续向下沉去·卓尔稍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体似乎还完好无损,但有些暗红色的液体涌了出来,流向四周。
有人抱住他,将他的身体扳了过来,卓尔在渐渐变黑的视线里,捕捉到了菲利斯的脸··法师满脸焦急地在对他喊着什么,他的耳朵却嗡嗡响着,什么也听不见··不知为何,卓尔感到开心。
他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握住了法师的手··“别死·你值得更好的·”他喃喃地说道,“所以我替你,好吗·”·我在魔索布莱城平安活过了七十年,在意识消失的最后,达维克模模糊糊地想着,而在地表却只活了四个月。
课上说得没错,地表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 ·第43章 ·在托瑞尔,据说一个灵魂死后就会被送往他信仰的神身边·达维克觉得,这大概是真的。
一片黑暗,周围却时不时的有嘈杂的声音传来,让他没有办法好好休息·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用精灵语惨叫,有人用各种东西刺穿他,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喝下什么东西,有人翻开他的眼皮,毫不留情地拿光线照进来。
而他则发不出声音来,甚至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好嘛,这要不是罗丝的神殿,那多半就是地狱了··在一切终于平静下来之后,得到了短暂安宁的卓尔心力憔悴地陷入沉睡。
他是被某种灌进口中的冰凉液体苦醒的·卓尔试图将那味道恶心的玩意儿吐出去,结果反而因为被呛住而猛地咳嗽起来·全身火辣辣地疼,气管更是好像着火了一样。
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柔声说着什么·达维克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他勉力将眼皮撑开一线·目光所及并非全是黑暗着的,有微光从角落里- she -进来,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他看见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穿着白色的法师袍,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正在擦掉他嘴角的药液·他的表情非常专注,并且离得很近,在这个距离卓尔甚至能数清他的睫毛。
法师有着微微卷曲的亚麻色头发,个子不高,白`皙的皮肤在黑暗里仿佛能够微微发光一样··达维克睁大了眼睛··法师注意到了异常,看了过来·他显然是吓了一跳的,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就这么僵住,表情木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卓尔。
然后他微笑了起来,像是很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一样,有些生涩地勾起嘴角··“你醒了·”他说,“你醒了·”·然后他一下子趴下来,就在达维克的枕头旁边,把头埋进床垫里,不停地发起抖来。
“我还以为……他们说你可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我还以为……”·“我……”卓尔艰难地试图驱使自己的声带,总算让他工作起来,“这是哪里”·听见他的声音,法师又抬起头来,他的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
“银月城的疗养所·”他回答道,“你现在安全了·所以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好吗”··“银月城。”
达维克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自己的身体··他穿着干净柔软的、大概是病号服一样的衬衫,手脚并没有上着镣铐,房间的门也不是铁质的·室内面积很小,窗户却很大,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但想必上面也不会有铁栅栏之类的防护。
卓尔摇摇晃晃地试图坐起来·手脚都不太听话,像是太久没用而生锈了一样要不,就是新长出来的——他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从一个高级法师的即死法术下逃生,不少几个零件也太不可思议了。
“没事了·”法师扶住他,安慰着,“只要你醒了,很快就能完全恢复的——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有。”
达维克指了指自己的下嘴唇,“药太苦了,我需要一点甜的东西·”·法师愣了一下,然后垂下视线,笑了起来·他向卓尔凑过去,试探着吻了他。
法师的吻技并不算很好,他几乎只会把舌尖放进来,然后就立刻缩回去,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于是卓尔一点也不客气地用力吮`吸起来,夺取着他口中的空气,直到法师又一次无法站稳地趴倒在他身旁。
“我也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恢复了·”卓尔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两腿之间,“看,很精神吧·”·法师像是被电了一下似地缩回手,他的脸仍然埋在床垫里,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没有发作·”·“什么”·“……恐惧症·”菲利斯动了一下,“我拜托他们把一些‘调整’去掉了。
我可能会变得……不那么敏感,但是……这更接近本来的样子……以后……”·他说不下去了,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脑袋更是好像试图往床垫里钻一样。
卓尔只觉得心脏都要爆炸了·他狠狠喘了几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听见他的呼吸声,菲利斯从趴着的地方弹了起来··“觉得闷我把窗户打开好吗”·没等他回答,法师已经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了开来。
透过薄薄的纱帘,明媚的阳光顿时洒遍了整个房间·就在窗外,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叶子有着奇怪的形状,而且犹如火焰一样鲜艳··达维克怔住了。
他在书上看过这种树·只有在秋天的时候,它的叶子才会变成这种颜色··他昏迷了整整一个季度··法师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仍是望着窗外·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脸部的轮廓,好看得难以置信。
卓尔微笑起来··课上说得没错,地表真是个危险的地方·只要踏上这个明亮又古怪*的世界,就会精神失常,再也回不了故乡了··——明亮、古怪、又美丽。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像走马灯一样快·菲利斯大概是把他醒来的事告诉了艾瑞希·小半身人第二天就出现了,而且她身边除了巴特,还多了好几个陌生面孔。
艾瑞希坐在他床头,唧唧呱呱地和她的朋友们介绍,把他们一起行动的事迹吹得天花乱坠,听得一向不要脸的达维克都不好意思起来·而且,很显然她又行动迅速地把消息扩散了出去。
于是第三天是米凯莎,第四天是茉莉和她爷爷……·等卓尔能行动自如的时候,他的病房已经堆满了花束和奇形怪状的小礼物,看起来活像个节日期间的商店仓库了。
达维克觉得自己的迅速恢复,大概要归功于想尽早逃离被参观命运的强烈愿望··法师每天都来,事无巨细地听卓尔的抱怨,然后笑着安慰他·他每次只停留一小段时间,看起来又在计划什么了,但也和以往一样,一句话都不对他透露。
终于有一天他被允许穿上外出的服装,去参加一场据说叫做“听证会”的东西·法师告诉他几乎不需要说什么,甚至仅仅点头和摇头就好·尽管有菲利斯的保证,达维克到场的时候发现他并不需要被蒙住头,或是拷在铁椅子上,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小小的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看起来异常严肃·达维克向坐席里扫去,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才放下心来·他刚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身前的一个满脸严肃的女- xing -忽然站起身来,开始了一段相当冗长的说明。
卓尔听得还算明白,感觉这似乎和审判也差不了多少,他似乎必须争取到面前一张长桌后面坐着的十个“代表公民”的多数票,至于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对方并没有解释。
达维克看了一眼长桌,那里坐着的有五个人类、三个精灵、一个半精灵、一个半身人、一个矮人,而他一个也不认识··那个看起来像是会议主持的女- xing -忽然提及了艾瑞希的名字,很快小半身人就走了上来,站在厅正中的讲台上,大大方方地又把她吹的牛重复了一遍。
她一边讲述还一边手舞足蹈,很快现场的气氛就变得闹哄哄的,而她坐在长桌后面的同族听得也是无比激动,最后干脆直接跳到桌子上,果断投下了第一张赞成票··达维克注意到她的叙述并不是和盘托出的,更像是精心修改的结果,抹去了一些引人不快的细节,仅仅强调了他们对红袍法师会财产的破坏。
卓尔看了一眼默默坐在最后一排的法师,大概明白他这个星期究竟在准备什么了··第二个上台的是茉莉·少女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是如何被同为奴隶的达维克救出的。
她本来就十分招人喜欢,配上和爷爷团聚的故事,一席话说完,席上立刻响起了一阵低语,而长桌后的大部分听众也露出了赞许的神情,甚至还有两个眼里闪着感动的泪光,立刻就投下了赞成票。
唯独精灵们和那名半精灵还是抿着嘴,显然对于他们地底表亲的人品抱有异常怀疑的态度··最后是米凯莎,她也换了一身白色长袍,胸前挂着梅莉凯的银质圣徽,一上台就认认真真地向听众行礼。
她并没有茉莉那么口齿伶俐,诚恳的态度却非常令人信任·当她全部讲完之后,几名精灵交头接耳了一阵,其中一名直接选择了赞成,另外两名则宣布弃权··最终结果是七票赞成、两票弃权、一票反对。
于是主持人又站了起来,走向中间···“那么,根据投票,达维克先生将获得银月城的准公民资格·”她看向卓尔,点了点头,“接下来则是您需要决定的事。”
“按照惯例,我们会为您指派一名顾问·她或他将会担任您的生活导师,帮助您尽快适应这里,直到五年之后您被承认为正式公民为止·”主持人继续说道,“一般情况下,您可以从随机志愿者里面选择您的顾问。
不过,有一位公民特别针对您的情况提出了申请,也许您愿意先了解一下情况”·她低下头,在资料里翻阅着,然后抽出一份文件来··“嗯……菲利斯·尼科尔先生。
请上前来·”·------------------------------·*是博德的卓尔妹子维康妮亚对地表的形容·我真喜欢她(·· · ·第44章 ·角落里的法师站了起来,走向正中的讲台。
“您是否能保证自己将尽最大努力,帮助达维克先生融入,在工作和生活方面,及时回答他的疑问·教导他遵守法律,与人为善,绝不有损银月城的名誉”·“我保证。”
菲利斯回答道··“那么,达维克先生,对于尼科尔先生的情况,您可以提问了·”·“我……”忽然被点到名,卓尔有点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站起来。
幸好他忽然想起了法师说的点头和摇头,赶紧回答道·“我没有什么问题·”·“啊,两位是好友·”会议主持人看了一眼资料,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那么,达维克先生,您是否要现在决定顾问人选,或者之后再慢慢决定如果想要详细了解,所有志愿者的资料都可以送到您现在居住的地方。”
“不不,不需要了·我现在决定就好·”想起房间里的那堆东西,卓尔头都大了··“那么,”主持人对于他的果断显然相当欣赏,点了点头,“达维克先生,您是否接受菲利斯·尼科尔先生作为您的顾问呢”·卓尔向讲台的方向看过去,法师正站在那里,当注意到他的视线的时候,轻轻抿了一下嘴,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达维克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主持人重复了两次问题,他都还愣着,直到对方无奈地叫了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以至于脑子哪里出了问题,卓尔忽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是的——我愿意”·旁听席上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连主持人也忍俊不禁了··“您应该还有更合适的场合用来说这句话吧,”她眨了眨眼,“不过,这份热情我们切实感受到了。”
她走上前来,将一枚镶嵌着绿色宝石与银色月亮形状的胸针别在卓尔的胸前··“那么,祝您一切顺利·——以艾拉斯卓女士的名义,我宣布听证会现在结束。”
卓尔坐在椅子上,看着听众们纷纷起身离开·不过也并非全部如此,有些人依然满脸笑容地坐在原地,还有些鼓起了掌·艾瑞希爬到巴特脖子占据了整个会议厅的制高点,开始大声地欢呼。
在这一片喧嚣中,菲利斯几乎无声地走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达维克还有些愣神,于是任他拉着,往外面走去··忽然,听众席上传来了一个恼怒的声音。
“——你怎么敢”·卓尔向声音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精灵男子·他伸出手,指着达维克的鼻子。
“我不承认一个卓尔在银月城里大摇大摆地出入他不应该有这个资格”随后他转向法师,“还有你,法师你竟然和一个卓尔结交这是堕落绝对的堕落”·法师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精灵,达维克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
精灵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光扫了过来,顿时更是气得涨红了脸,“你——原来是这样没有廉耻你也应该滚出去银月城不欢迎卓尔,也不欢迎和卓尔——”·角落里一个白影旋风般地冲过来,“啪”地一声,精灵的脸上就多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
是米凯莎·她叉着腰,满脸怒容地看着精灵,“不许你这样说达维克·”·忽然遭到攻击,精灵愣了一下,然后显然火气更大了·他指着米凯莎胸口,那里有一枚和达维克同样的绿色别针。
“你是准公民吧你的顾问呢我要向他投诉”·精灵女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心虚的神情。
这时候,旁听席上又传来了一个带着精灵口音的男声··“米凯莎,使用暴力是不对的·请对这位先生道歉·”·“可是,老师,他——”·“耐心,孩子。”
出声的是一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精灵牧师,他正站起身来,缓步向这边走了过来,“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米凯莎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但她显然相当敬重自己的老师,还是乖乖地对精灵男- xing -行了一礼。
“对不起,我打了你,这是不对的·”·收到了道歉,精灵的气显然消了不少,他捂着脸,摇了摇头··“没事,小姑娘·你有个好导师,他会教你什么才是——凯、凯拉罗德大人”·走近的精灵牧师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您认得我”·“当然了,”精灵男- xing -赶紧向他伸出手来,“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荣幸。”
“您认得我,那就好办了·”·“好,好办”·牧师抬起手来,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挥了过去·“啪”的一声,精灵男- xing -的另外一边脸上也多了五个手指印,他下手可比米凯莎重得多,眼看着那里就肿了起来。
·男子显然彻底被打懵了,他捂着脸,看看米凯莎,又看看牧师,好像不知道应该对谁发难一样··“我这么告诉您吧,”牧师冷静地开口了,“您说的这位‘不被欢迎’的尼科尔先生,是银月城的荣誉公民。
他拿到这个称号,是因为他曾经救过好几个孩子·在他救下的孩子中间,有三个是精灵,一个是我儿子·”·“而这个卓尔呢,在不久之前救了尼科尔先生一命。”
他继续说道,“所以,您刚刚等于是在表示,我的恩人、以及恩人的恩人,都不配在这座城市里生活·”·“这……我,我不知道。”
“米凯莎打了您·作为准公民,作为见习牧师,这将影响到她的评价,因此她应该向您道歉·”牧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我的情况,您要是有意见,请行使您的公民权利,向审判庭提出申诉,要求我道歉。
而在判决下来之前,我会坚持认为您活该·”·米凯莎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而精灵男子则看起来快要哭了··达维克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时候菲利斯拉了他一下,低声说道··“还不趁现在快跑”·他们尽可能低调地跑出了会场·卓尔看了看周围,掏出面具戴上了:他可不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原本的样子穿过整座城市,那估计能造成好几场骚乱了。
然而即使用的是精灵的样子,他们这对组合还是吸引了一些注意力·法师看起来很紧张,握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他们并肩走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踏上魔法造就的月桥。
在桥的尽头,靠着栏杆,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卓尔觉得那看起来有些熟悉··然后身影转了过来,是一个背着琴的、陌生的半精灵·他微笑着,对着两人开口了。
“日安,菲尔——还有阿尔瀚那·啊,现在应该叫你达维克了”·卓尔叹了口气··当然,这就是那个对他说卓尔语的半精灵。
他之前显然易容过了,又或者现在也易着容——谁知道呢,诗人的脸就和他们的才艺一样变化多端··法师走上前去,和他击了下掌·半精灵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他。
“约好的东西·”他说道,然后停顿了一下,“虽然现在问这个有些不和时宜·不过,你还打算继续担任‘棋子’吗”·“不了。”
菲利斯微笑了一下,“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会·”·半精灵的表情半是欣喜,半是遗憾,他点了点头··“我会让他们把订金退回去,请把这当作是竖琴手的礼物吧。”
竖琴手·这个名字让卓尔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竖琴手联盟——这是几乎只在费伦的传说中活跃着的一个组织。
他们发誓对抗一切邪恶,但却不见得受到欢迎,有人说他们是一帮疯子,因为他们的手段毫不光明正大·伪装、潜入、盗窃、破坏、暗杀……·当然了,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和竖琴手结盟,这太像你会做的事了·”卓尔笑了起来··“结盟”诗人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菲尔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中的一个。”
达维克愣了一下,看向菲利斯·法师摊了摊手,然后点了下头··卓尔想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之后,气得吼了起来··“你们中的一个你们中的一个”他脑海里全是当时在法师会监狱里看到的菲利斯的样子,“那你们就把他丢在那里整整三天他差点死了”·“我当然问过他要不要支援”半精灵露出了极其委屈的表情,“可你知道他回答我什么吗”·“奈法,别说了。”
不知为何,法师显得有些紧张起来··“不,我一定要说,”诗人一脸的理直气壮,“他说他没事然后说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奈法”法师的声音带上了威胁的成分。
“他说——王子会来救他的”·法师上前一步,唰地一下丢出一个酸液球,诗人灵巧地跳开,然后继续悲愤地控诉着,“王子你能相信吗我队里这一票一票的光棍,他就这样当着我们的面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卓尔看向法师,菲利斯却没有看回来,只是满脸通红地对着奈法又丢出一个无法闪避的魔法飞弹。
“救命啊王子,”诗人向着卓尔跑了过来,一边特别夸张地惨叫着,“快拦住你的公主,他发起飙来比龙可怕多了——”·卓尔想了想,伸出手来抱住法师,然后吻了上去,以最效率的方式阻止了他念出咒文。
人来人往的桥边,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纷纷侧目而视··去他的低调吧·达维克想着·这可是银月城,地表最早接纳崔斯特·杜垩登的地方之一。
两个男人在街头激情拥吻,又有什么不对的· · ·第45章 ·半精灵停止了逃跑,微笑地看着他们·然后他退后几步,往桥栏上一坐,把背上背着的乐器取了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弦。
“这是我个人的告别礼物·”·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划过,演奏出一段十分绚丽的和弦·前奏过后,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停了下来,驻足聆听。
那之后诗人开口唱了起来,歌声既流畅又清澈,犹如透明桥底潺潺的流水·听众们屏息凝听了一阵,然后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那是什么语言真好听。”
“半精灵,当然是精灵语了·”··“不不,我懂精灵语,这听起来不太一样·”·“古代精灵语”·“有点像。”
“你听,歌词里有‘伊莉丝翠’,那就没错了·”·“——嘘,安静”·卓尔站在人从中间,既惊讶又好笑。
所有人里大概只有他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而他现在正在听着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一首由卓尔语写就的情歌··“若时光回到数万年前,”·“我将会踏上寻找之旅,”·“递给阿罗诗一枝玫瑰,”·“问问她是否可以重来。”
“从没有光能摆脱黑暗,”·“从没有爱能不含杂质,”·“但没有影能逃开衍- she -,”·“也没有恨能天长地久·”·菲利斯忽然转向达维克,然后打开了奈法送来的小盒子。
精致的丝绒垫子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由玫瑰金与白金雕琢出的柔和曲线交织在一起,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法师拉起卓尔的手,将戒指套了上去。
卓尔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而法师只是又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研究所恐怕要把匕首收回去,只好给你换一个礼物了·”他的声音通过风讯术,清楚地传到达维克的耳中,“而且,你刚刚都说‘我愿意’了,我想,我也该有点表示吧。”
歌声仍在继续,法师也不再说话了·他们站在越聚越多的人群中间,十指交握,宛如一对普通的情侣··“所以请跟我来吧,”·“高傲的伊利斯特瑞族,”·“想与你在月光下共舞,”·“伴着伊莉丝翠的歌谣。”
“从没有光能摆脱黑暗,”·“从没有爱能不含杂质,”·“但没有影能逃开衍- she -,”·“也没有恨能天长地久·”·卓尔忽然想起来,在地底无数关于蛛后的传说中,唯一一个不能公开提起的故事:曾经的神后阿罗诗、现在的蛛后罗丝,是深爱着精灵神柯瑞隆的,直到她发现他移情别恋,那份爱意就化成了永无止境的仇恨。
蛛后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谣言,达维克也不能确认那是真的·但她的确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的子民:爱和尊重是软弱的,是应该被唾弃的··然而,如果他们心中根本没有这两样东西,她又何必警惕呢·也许那种子一直深埋在土壤里,只是在等待一点阳光。
数月之后,在银月城周边的一处荒野中,有两匹马并肩而行·即使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两名骑手仍是将自己包裹在厚重的斗篷里··他们沿着岩壁漫步,直到接近一处岩洞开口才停下来,其中一人摘下兜帽,露出年轻人白`皙的皮肤与亚麻色的头发来。
他抬起手,周围的岩石便在无声之中缓缓抬起,错落有致地在洞口垒成一道矮墙·对大部分法师来说,这个法术是过了初学者阶段便很少用到的伎俩,但他却做得非常专注。
岩墙还在不断加高之中,而法师的同伴,或许是觉得无聊,也掀开了斗篷,将武器抽出来一上一下地抛投着·匕首的银光反- she -着太阳,衬得他的乌木色皮肤更加引人注目。
·这对奇怪的组合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或许都会引起一阵骚乱,却被银月城所接纳——也许不太情愿,但终究还是容忍了他们的存在·而作为回报,他们也以这种方式维持着银月城周边的安宁:卓尔负责找到通往幽暗地域的密道,由法师封闭起来,然后加上固定的防护法术,以阻止巡逻队的偷袭。
“这种事,”达维克把带有新月标记的匕首收了起来,“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应该叫什么来着,‘卓尔女干’”·“想回去”菲利斯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平淡地问了一句。
“不想·”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斩钉截铁,卓尔回答道··“但是,怎么说呢……就像是和睡久了的稻草堆告别吧,虽然又臭又硬还有跳蚤,想到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又不太习惯——虽然只有那么一点。”
菲利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周围又安静下来,只有岩石上尘土落下的沙沙声持续着··“昨天,”过了一阵,卓尔再次打破了沉默,“米凯莎又问我要不要改信仰了。
我应该去参加她的布道会吗”·法师停下了动作,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拒绝她的·不会再有人逼迫你做任何事了·”·“我只是觉得,确实需要一些仪式。”
达维克摇摇头,“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一切就好像没有结束·但我又不能跑回到幽暗地域,对着蛛后大喊‘拜拜了您老人家,我这算是彻底背叛了’吧但是,布道会……啧……”·“你可以自己举行仪式,”菲利斯偏着头想了想,微笑起来,“我来做你的见证人。”
卓尔抬起头来,看着周围·雨后的植物正在恣意地生长着,在一块岩石下面,有一丛野生的玫瑰随风摇曳着·其中一朵已经完全展开,花瓣边缘呈现出微黑的颜色,大概马上就要凋零了。
达维克弯下腰,小心地将那枝花切了下来,然后看向菲利斯··“有那种能让它维持现状的法术,是吧”·“遗体防腐”法师点了点头,“我试试看吧。”
他花了一会准备这个法术,然后将玫瑰交还给了卓尔·达维克走过砌了一半的沿墙,将花枝插进石缝之中,然后掏出匕首,在密道的岩壁上刻下一行字···“达维克·班瑞到过这里。”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上一行··“继续前进吧,愿阳光洒在你的头顶·”·这是卓尔语中最恶毒的诅咒,但他当刻下这行字的时候,却是满怀着祝福的。
或许有一天,会有厌倦了地底的同族逃到这里,当他发现这行字的时候,就会明白其中的意思··——继续前进吧,既然你选择了背叛··愿你能和我一样,在这危险而疯狂的地表世界,获得幸福。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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