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番外 by 林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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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剑+番外 by 林谦儿
年下异世大陆古代幻想异想天开 ·文案· ·“这样做了,无人知晓,没人理解,只是在被反噬的瞬间,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值得吗”·“若能换取哪怕仅是几十年的河清海晏、物阜民丰——·小生也会以一己微薄之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深情年下闷骚的少年X英雄气概努力维护父亲尊严的天师·父子预警年下预警清水预警·文章设定非常混乱,大概背景是古中国和古欧洲的杂交体,世界架构采用了西方的“炼金术”元素,是一锅大杂烩(捂脸)·如果不嫌弃欢迎食用期待指正· ·内容标签: 年下 异世大陆 古代幻想 异想天开 · ·搜索关键字:主角:天师,少年 ┃ 配角:无 ┃ 其它:年下,清水· · ·第1章 序章· ·“我爱你,我是个怪物,但我爱你。”
                                        ——《洛丽塔》·序章·那曾是一个风雨如晦的世界。
四十三路亡魂汇聚成至恶的凶灵,噬噬如毒蛇吐信,贪得无厌地张开涎连的巨口,咬向安宁的乾坤··面对这来路不明的冤仇,大陆上所有的炼金术士于一个大风夜晚,围着噼啪跳动的炉火,永远告别了锦衣玉食的和平年代,在破旧的羊皮纸上勾勾画画,布下防御战局。
群龙不得无首,在众议之下,推出了一个年轻有为的炼金术士,尊他为天师,统领总共四十三路法师,企图力挽狂澜··那个年轻的炼金术士个头高挑,眉浓目秀,单薄的身躯裹在紫色斗篷里,像是个有几分孱弱的青年。
但一旦直视他的目光,无论是谁都会结结实实地颤抖一下——他炯黑的瞳孔仿佛炼金的火盆,像是里面藏了两洞小漩涡深深地卷着,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注一掷。
而大陆的力量终究太过单薄·凶灵所过之处,花草除根,血流漂橹,六合上下哀鸿遍野,新鬼烦冤旧鬼哭,暗无天日·年轻的天师紧咬牙关,令旗一挥,步步为营,转攻守兼并为固城死守,坚决不让敌人动大本营的一根草。
时日一长久,凶灵的怨气聚沙成塔,力量滚雪球般剧增,眼看着皇天后土就要守不住了··依旧是时局紧迫的一个深夜,天师摘下下法术护腕,蹑手蹑脚地走进内室。
在一豆幽幽的烛火下,他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安静侧卧于榻上的小小身躯,脸上终日紧绷的肌肉渐渐丢盔卸甲,露出了一个温柔无比的浅笑··那是他的独子,母亲在生下小家伙以后就不幸去世,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婴儿和自己相依为命。
天师缓缓地俯下身,用布满旧茧的指腹轻轻扫过孩子娇嫩的脸颊,滞留片刻,随即恋恋不舍地抽走手指,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毅然决然的凝重,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前去赴死。
他在老木桌前垂首片刻,又背着手走了几圈,然后一弹指在空中唤出一只钟表,指针恰恰指向十二点整··不敢再耽搁,天师把斗篷重新甩到身后,戴上了一个往日从来不用的面罩,走进了浓浓夜色。
三天后,令所有炼金术士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凶灵不战自败,毁弃以往的同仇敌忾,开始自相残杀,接着无疾而终·世界又归乎平静,快得几乎只在弹指之间。
举国上下欢欣鼓舞,大家都认定这是天师的功劳,七嘴八舌地把天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神奇炒得沸沸扬扬,即日就有群众一窝蜂地拥到天师的小木屋门前,要把尸位素餐的旧皇推翻扶他上位。
门吱呀一声开了,人们看见天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无奈的微笑·他以自己一贯的平易近人说退了热血上头的众人各自回家,然后伸手带上门,拉低斗篷的帽子,仿佛体力不支似的靠在门背上,沉默了许久。
若是有谁在此刻掀开他的布帽,就会发现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黑气在他眉宇间徘徊,连同脸色一起黑得吓人··刚刚安定下来的炼金大陆尚未知晓,祸根早已冥冥埋在了胜利之中。
 · · · · · ·第2章 Ⅰ·十二三岁,正值玩耍的最好时光··溪声湍急而轻浅,搁浅在上游的鹅卵石翻了个个儿,咕咚一声倒在河床上。
有个顶着浅黑色乱毛打赤脚的男孩,一伸手拨开珠帘似的垂柳,在有一声没一声的晨鸟私语中埋头前进,一脚一个水花··他好不容易在万石丛中拣了个“鼻是鼻眼是眼”的大石头,啪嗒啪嗒踩过溪水溜到岸边,也不嫌裤子脏,就一屁股坐在生满幽幽青苔的泥石块上,从领口旁边的兜里掏出来一根小木炭,偷偷摸摸地在石头上边写写画画。
当他终于免起裤脚,趟过一片咕嘟咕嘟冒泡的淤泥地,穿过小屋前边种着桃树的院,冲向炊烟袅袅的小木屋时,里边那个男人正在面对这一群悬浮在半空的锅碗瓢盆,姿势优雅地挥舞手臂,神情异常凝重。
小黑毛抱着膝蹲在一边,看着高俊的男人皱着眉把醋加到了清汤里,然后又一挥手将已经烧了个焦糊的鸡蛋下面加了一灶大火,得出一个结论:炼金术士只会把饭做得像魔药。
等到男人终于把菜肴打点妥当、身心俱疲地朝外走去时,小黑毛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一把抱住男人的大腿:“爸·”·男人脚步一顿,硬生生地把脸上温柔的表情切换得严肃:“不能叫爸,叫我养父或者叔都可以。”
这话他一天要说三遍,小黑毛也没往心里去,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今天我去小溪边上给你捞了个石头,你看看·”说罢他把那块长得还算标致的鹅卵石从口袋里摸出来,踮起脚塞进男人手里。
男人一愣,从善如流地低头端详了一番手心里的石头,乐了:“养父长得这么像石头”·只见他手里的那块洁白的石头被小黑毛画上了眉目五官,眉毛皱成一个结,嘴角用力下撇,显得凶神恶煞。
年下异世大陆古代幻想异想天开·小黑毛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你做饭的时候·”·男人一噎,随即开怀大笑,把手探进那一头凌乱的黑毛里一通狂揉,不顾小家伙的鬼哭狼嚎,犹自拉过他的手,引着小黑毛走进自己的书房:“走,养父送你个好东西。”
书房里诡异地悬着几豆蓝火,十分符合炼金术士的古怪癖好·小黑毛抬头四顾,发现几个奇形怪状的头骨正和他大眼瞪小眼,急忙收住正要出喉的问话,往男人身边挤了挤。
·男人一打响指,灯光由远及近,一盏一盏腾地亮了起来·他从容地走向房间尽头,熟练的步伐像一只稳重的大猫··这个房间被他用过扩容术,因此从来不用担心内存不足。
用手擦去陈旧木盒上的尘土,男人直起身,冲小黑毛勾勾手,笑着招呼道:“来看看这个·”·小黑毛颤颤巍巍地走到跟前,在男人的帮助下亲手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把暗光流动的桃木剑。
木剑无刃,木质也钝,啥也砍不动,看着就是个忽悠小孩的玩意,但是剑身却很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打磨,摸上去光滑如镜,剑柄还暗刻着云纹,小黑毛接过来捧在手里,比划了几下,立马就爱不释手。
男人后退一步,慈父般注视着活力四- she -的小东西,神色在黑暗中闪烁不定·终于看够了之后,他便把手拄在小黑毛的头顶,像推土机一样把他推了出去:“好好保护这剑,多跟你师父练练,将来……”·小黑毛在前边喜笑颜开,乐颠颠地自言自语,压根没瞥见背后男人的神色微暗,嘴里似有苦涩般动了动,最终挤出几个字:“……为世人斩妖除魔,成不朽英才。”
 · · · · · ·第3章 Ⅱ·时光荏苒,转眼就是五年··干净的院落里,桃花三两枝点缀春意·忽听得嗔喝一声,一道剑锋如期而至,在直逼柔嫩花瓣的片刻蓦地收力,淡粉的花瓣颤了两颤,毛发未损。
舞剑的少年呼出一口长气,抹了把鬓角的薄汗,拄剑而立·他身着一袭白底蓝地云纹道袍,千缕纤细的青丝用一条白练规整地束于脑后,尽数倾泻而下,随风浮动。
练剑多年,他渐渐也已掌握了些许门道,但是所有的禅心道悟都绕不开那一堵疑问——·少年的耳根敏感地一颤,眼神倏忽亮了,扭过头,伸手一拢散乱的秀发,把桃木剑随手插在腰带边的布袋里,笑颜逐开:“爸”·迎面走过来一个中年人,正是那个炼金术士。
岁月似乎没有催老他的容颜,天师大人依旧眼窝深陷、目光如炬,脊背直挺得像是用钢板比量过·他赶了几步上前,不满地撇撇嘴,瞪了少年一眼:“小臭屁蛋,叫这么多年都不改口,弄得我真有几分当爸的错觉了。”
少年依旧不改当年秉- xing -,权当这话是耳边风,登时身形一闪,到了天师身侧,一胳膊勾过天师的脖子,在他耳边亲昵地低语:“爸,我为什么要练剑能不能不练,我当你副手,给你准备药材,好不好,嗯”·天师抽了抽嘴角,觉得不能再贯彻往日的温柔,要不这小子往后可能要上房揭瓦,便沉下脸来呵斥道:“不行,我说要练你就要练,斩妖除魔,为人民办事,懂得不”·少年哼唧了一声,蹭了蹭天师的衣服,不依不饶地哀求:“爸,你看这天下大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连个匪都摸不着影,哪有什么女干邪我看您还停留在以前那个年代,总想什么妖不妖邪不邪的,现在世道变了,没从前那么危机四伏,用不着老是担心。”
天师却沉默了·他抬手将少年一缕乱飘的发丝别在耳后,顺带着轻弹了一下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那只二傻子的额头,叹了口气:“小屁孩,你哪里懂。”
“我哪里又不懂……”他们两人拉拉扯扯地进了屋,将明媚的春光关在门外,也将岁月静好的假象关在门外··天师生起一壁炉的炉火,走向厨房,忽然好似想起什么似的,一偏头,看向少年:“你要茶还是咖啡”·天师本来就仪表堂堂,生得一副好皮囊,此刻在幽暗的炉火旁一回头,少年愣愣的眼神正对上他那一双精光四- she -的墨眸,眼帘似垂不垂地氤氲着,里边还埋着浅浅的笑意,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一时间竟不知道回答些什么。
天师等了半天,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门框:“要什么,快点说·”·少年这才回过神,脖颈仿佛擦着了一把火,就着那熊熊炉火一并燃烧,他扭捏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脖子,发现在火光的映照下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才松了口气:“咖啡,多加牛奶和糖,最好咖啡一半牛奶一半。”
“那我还不如干脆给你杯甜奶好了·”天师白了他一眼,扭身走进厨房,开始了“魔药配制”··水蒸气叮铃哐啷地顶着烧水壶,天师催动双掌,指挥着糖和牛奶自己跳进咖啡杯。
随后他一折身出了小厨房,把咖啡放在少年跟前:“趁热快点喝·”·“知道了,老妈子·”少年心虚地瞥了眼倒水的天师,把脸埋进了阔口咖啡杯里,悄悄端详着自己美丽的养父,越看越发现自己心思不正,于是愉快地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天师正巧倒完自己的浓茶,一回头看见少年痴痴地盯着自己看,皱了皱眉,心想这小子怎么呆呆的,便出声唤他:“小子,你怎么回事”·少年冷不伶仃偷窥还被逮了个正着,不由得浑身一颤,嗫嚅地搪塞:“发呆……”·天师觉得好笑,拿着茶杯坐在他身边,低头抿了一小口,待茶的苦味渐渐散去化作回甘,这才开口:“明年你成年了,如果我把你扫地出门,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少年吃了一惊,手心一紧,攥成拳头,神色仿佛一头受伤的小兽:“我就跟着你。”
“哎,怎么能这么没志气”天师一挑眉,开始说教,“想我年轻的时候,心里头装的是天下苍生,手里头握的是诏令全国法师的令牌。
虽说也是个嘴巴没毛的小孩,但是你爸我至少挽救了四万万的黎民百姓·”·年下异世大陆古代幻想异想天开·少年敏锐地抓住天师言语中的漏洞,侧过脸得意地笑了笑:“爸。”
“口误口误都是你,被你叫习惯了·”天师自觉言下有失,只得干咳两声,糊弄过去,“你也老大不小了,心里不能只装着自己那档子事。”
他探过手,戳了戳惊愕少年的胸口,正言道:“再想想,想清楚跟我说·”·把脸埋在咖啡杯里,感受着热气上升,少年的声音变得嘟嘟囔囔,小声得跟蚊子嗡嗡似的:“那你要发誓,不把我抛弃,不把我丢下。”
天师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出,先是被他遮遮掩掩的神态乐得一哂,而后又是被他撒娇般的语气搔得心里发酥,哈哈大笑,一手搭在少年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养父怎么会丢下你呢你这么好的小东西,被别人拐跑了,我难道不会心疼死吗”·少年一声不吭地端着咖啡杯,姿势分毫未动,但是耳根已经悄悄红透了。
和心上人共处一室,谈天说地,并且心甜如蜜地自得其乐——少年没有说出来的宏伟志向,全然被天师的开怀大笑所淹没了·小伙子轻轻地笑了笑,看着天师不着调的欢乐,觉得心里某处像是被注满了沉甸甸的踏实。
微敞的小窗口暖风熏熏,寒冬的凉意被驱散了不少·一两片飘散着清香的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天师的发侧,被细心少年默不作声地采撷下来,红着脸夹进笔记本,独自保存。
只是,他尚年少,未能读到卷卷古籍中的这样一句话:·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 · · · ·第4章 Ⅲ·风云变幻,无辜楼台倏忽地卷进轰烈的烟雨。
打那天给少年煮咖啡、却不料从杯子里盘旋起一条漆黑的毒蛇后,天师脸上的笑容便堪堪地消失了·他重新拾回了大战时那个不苟言笑的自己,没日没夜地与记录着古老禁术的旧书周旋,完全没有时间打理可怜的少年。
少年无聊之际,也偷偷把天师乱七八糟堆在壁炉边的炼金术入门和法术入门通读了一遍,然后在里面找到了一样最有用的——如何制作护身符··棒槌般耿直的少年没有譬如送鲜花送钻戒一类的觉悟,只是木木樗樗地认定心上人的平安才是最为关键的。
毕竟看着养父天天眉头紧锁、仿佛危急存亡的紧张神情令他心疼·有一回天师看书看累了直接倒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少年悄悄靠近,想要在他身上加一条毛毯。
不料刚刚踩到毛毯的一脚,就仿佛踏入了什么结界,天师蓦地一下睁开了黑气弥漫的双眼,瞳孔紧紧缩成一条细缝,里面似乎还泛着点点红光,那神情仿佛一匹磨牙吮血的野狼,正低声咆哮着威胁自己的入侵者。
少年吓得没敢再往前走,两个人面对面对峙了许久,才听得少年期期艾艾地试探:“养父”·他没有直接叫爸,因为此刻的天师仿佛被夺舍,眼神分明是另一个陌生人苦大仇深的- yin -暗,白日融着浅浅春意和桃红的软目仿佛被一把不近人情的刻刀三下五除二地削成了某种诡气沉沉的死物,显得疏离而陌生。
天师听到自己的称呼,眼神迷茫地空洞了一下,薄唇微启,仿佛在绞尽脑汁地与记忆角逐·而后那抹黑雾渐渐散去,那双明眸又重新镇定地望向少年,只是此时目光十分倦怠。
把自己不知不觉出鞘的剑锋藏回身侧,又若无其事地将原本紧紧攥着剑刃、早已鲜血淋漓的手掌背到身后,天师虚弱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哑着嗓子低声喃喃道:“儿子,过来。”
少年此刻也没心思再去琢磨称谓上的问题,赶紧诚惶诚恐地来到天师身边,悄悄拿眼打量着散乱着头发、面容憔悴的俊美男子,心里似有利锥,冷冷地刺着,一抽一抽地痛。
然而他没来得及心痛多久,便听耳侧一道风掠过,随即自己的脑袋连同躯干都被天师轻柔地压低,直压到天师的胸口··天师涣散着眼神,收紧手臂,无助地搂住脸上滚烫得找不着北的小伙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这样静默地死死盯住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以一种非人的力度抱着不知所措的少年,就像紧紧抓着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耳畔血液呼啸成虐,同时自己的脸颊紧挨着天师胸前薄薄的软布,几乎能够感受到男人过于滚烫的体温和沉静的心跳,时间一长感觉自己澎湃的心绪要一发不可收拾,只得硬着头皮小声嗡嗡:“爸”·天师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让几乎要原地炸裂的少年腾地立了起来,伸手给自己发烧的脖颈降温。
少年正手忙脚乱,忽听天师低沉的声线像黑夜里的一抹流光,钻进他发痒的耳廓:“小子,如果养父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还会原谅我吗”·他猛地一回头,看进天师旋涡似的双眸,眸内宛若星沉大海,光销亮损。
毫不犹豫地,少年挺直了身体,年轻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有几分撞南墙的认真,神色竟有几分像当年叱咤风云的天师:“我的父,你从小教育我与民为善、为民办事,大道所流不正是如此吗有言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抚养我长大,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
这九字真言,你没有一个字不遵循·”·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一字一珠玑般挨个吐出:“就凭我对您的了解,您绝不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坏人·”·天师黯淡的瞳仁有那么几秒噌地点亮了,但随后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他酸涩地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手以示会意,然后便裹过老斗篷,把自己包成一个安全的形状,闷闷地说道:“那就好·乖孩子,去睡觉吧·”·待灯火俱灭,小屋又重新陷入浓厚的黑暗,天师这才睁开双眼,那些黑雾- yin -魂不散地再度卷土重来。
天师皱了皱眉,额头痛得沁出一层薄汗,双手合十于心前,低声念起了咒语··就只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惴惴地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为父真有那么一天背负了千古骂名,那时候你真的能够视我的这些肮脏为过眼云烟· · ··年下异世大陆古代幻想异想天开 · · · ·第5章 Ⅳ·异变突生,一夜之间,主城上下腥风血雨。
少年被一声平地惊雷似的巨响从黄粱美梦中搅扰,睡眼朦胧地软声低唤养父,可是叫破了喉咙也没见养父的一根毛,只得自己磨磨蹭蹭地趿上布鞋,揉着眼走到厅堂,随即面色一沉。
只见原本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壁炉小桌仿佛遭遇了抢劫,各种文献资料像是被怪风卷起又散落在地,毫无章法地躺着尸·少年绕过东倒西歪的古书,艰难地走到壁炉前,随即瞳孔紧缩。
在噼啪跳动的炉火照明下,他看见一个明显经过巧妙设计的阵法被暗红色的颜料画在一地纸上,旁边倒着一个裂了口的白瓷碗,里面乌黑腥臭的东西淌了一地·一旁暗光闪动的照耀下,一个披着布的苍白躯体时隐时现,身下和碗里咸腥如出一辙的东西缓缓蔓延开来。
是人血··脑子里嗡的一声过后,少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那死人翻过身来,确认那死不瞑目的可怜鬼不是自己养父,这才舒了口气··但是心下的焦虑不减反增——·这不是养父,那养父去哪里了·这是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第一次面临此等危急的情势,但他眼底却波澜不惊,镇定异常地把桃木剑背在身后,随手清点了几件法器收入囊内,然后犹豫片刻,终于把那刚刚完工的护身符握在手心,转身出了门外。
·前脚刚踏出门,他面前就呼啦地拥过一群逃难的百姓,每张面孔都那么不同,可是每张面孔都书写着一样的恐惧和绝望·他们的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烈火中是不堪重负而轰隆倒塌的房舍。
“快跑恶魔重现于世了”·少年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眉眼间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想到前几天夜里养父的异状,心里愈发怀疑。
灾难总能瞬间让一个前一秒还在学猫叫撒娇的小屁孩下一秒背着剑窜上房梁,眼沉似水,膝下踏风,坚定地一步步迈向本不该自己担责的战场··平平如镜的夜空毫无征兆地爆发出雷鸣电闪,少年在电光石火间猛地转过头,几乎张裂的眼角在强光下终于发现了那个熟悉身影。
但是……少年瞠目欲裂,眉毛偏成一个不知味的角度,近乎要停止呼吸··在雷电交加的晦暗天穹之下,周身卷携着上下翻滚的黑色雾气,少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慈祥地揉乱过自己头发的男人慢慢抬起头,冷峻的脸上没有一分一毫的人气,一弹指击落了一个正在聚力准备攻击的法师。
旁边战局里埋头凝眉输送补给的一个炼金术士匆忙间一眼瞥见了少年,顿时惊声叫了起来:“他养的小恶魔来了”·少年赶紧在空中虚晃一蹬,来到炼金术士面前说明情况:“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我不是很明白——我爸这是怎么了”·炼金术士见他没有什么攻击- xing -,也无暇抽身去理会,只是几乎要将牙齿锉碎般紧咬牙关,瞪得眼珠血丝毕露,手肘青筋俱现,拼了老命支持着自己的补给,没空给他回答。
少年只好充分发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一弹膝盖,身子便像离弦之箭般飞向了风雨中横眉冷对的天师··那张本可以入画的君子玉颜此刻尽染腾腾杀气,天师身在黑色旋涡中心,冷眼注视着脚下那群不自量力的蝼蚁在自己弹指间灰飞烟灭,心头闪过残忍的快意。
就在他尽情地享受着杀戮的乐趣时,一道光般的人影砰地一声撞在了天师布下的结界上·男人戏谑地眯了眯眼,低下头去想要看看是什么浮游残蝶如此不自量力··“养父——”·一声凄厉的哀嚎穿透了他的耳膜,天师整个人晃了三晃,眼睛里的黑雾散去半数,叱咤的风雷也偃旗息鼓了片刻,指尖温柔地探出去,在空中虚虚地抚摸着看不见的发梢,张嘴就想要叫出那个朦胧的名字。
然后那温柔就在遒劲有力的一记剑劈下,彻底碎成了棱角锋利的破镜··那少年痛极攻心,竟然误打误撞地拔出桃木剑砍破了他精心布下的结界,此时他正似一只失魂落魄的惊隼,一边失声呼叫着养父,一边弹丸般- she -向天师。
天师身周的黑气轰的一声拔地而起,十聚百百聚千地咆哮着冲上云霄,像是无数条扭动的黑蛇,嘶嘶地发出愤怒的威胁··方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天空此刻再度银瓶乍破般翻江倒海,一道道天劫似的闪电狰狞地形成天空的伤疤。
少年才不管那么多,奋不顾身得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固执地飞向震怒的天师:“父亲,停下多年前你拯救了四万万苍生,如今就不能再护他们几度光- yin -了么”·天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支离破碎的言语,那声音不复往日单一的低沉,而像是许多个人同时发声,声音古怪而沙哑:“不……别过来……”·少年手里的桃木剑虎虎生风,快刀斩乱麻地击退了试图缠住他的黑雾,眼睛里宛若埋藏了光烁的火炬,定定地看着旋涡里的男人,锲而不舍地大声说道:“你曾对我说过心里不能仅仅装着自己那档子事,那么你呢你没看见现在大火连天,生灵涂炭,四海之内被你搅得乌烟瘴气。”
“你有考虑过那个背着嚎哭小儿累累如丧家之犬的妇人的感受吗你有考虑过在这个夜晚一下子丧失全家人、孤独鳏寡的老父的感受吗还是说,”他停顿了一下,“你连我这个养子的感受都不顾了吗”·天师如遭雷击般睁大了双眼,悲哀地低吟了一声,身边呼啸的狂风也越加急乱,他用黑色发带松松束着的头发冲破桎梏,在凌厉的恶风中四散飞扬,黑雾也十分不稳定地忽暗忽明,闪着警戒的异光。
少年乘机接近头痛欲裂的天师,坚定地伸出一只手,大言不惭道:“爸,跟我回家吧,我自有办法帮你洗清罪名·”·天师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神色出奇的舒缓,发丝也不再飘浮,柔顺地垂于两肩,迷离的眼神像是要答应。
然而一闻后半句,不知怎的就脸色突变,恨声道:“小子,你可知道,这刀沾了血,一辈子也洗不清干系”·说罢他身形一闪,飞也似地想要逃离。
年下异世大陆古代幻想异想天开·结界外的众法师和炼金术士见里面乌云翻滚,好似有雷鸣电闪,都面面相觑,猜测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时有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团团黑雾中间,惊叫道:“快看那恶魔在躲他的养子”·大家凑到跟前一看,正是如此。
不知哪个出头鸟大声地吼了一嗓子:“小伙子好样的为民办事,铲除女干邪”·“对为民办事,铲除女干邪”一石激起千层浪,炼金术士和法师们都开始摇拳呐喊,就连忙着逃命的黔首也偶尔驻足一二,义愤填膺地高声呼应。
谁也不记得,就在十几年前,是谁用自己的孱弱身躯,用禁术暂时制住凶灵,并且逼胁四十三路亡灵和他签下血誓,让至恶之物永远附在自己灵魂的一隅,而后便没有一个漫漫长夜逃离过念咒压邪的痛楚。
这样做了,无人知晓,没人理解,只是在被反噬的瞬间,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值得吗·天师耳尖一动,脑子清醒了一些,仿佛听见了近地面此起彼伏的咒骂与助威。
他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而后换成了死而无憾的淡然——·若能换取哪怕仅是几十年的河清海晏、物阜民丰——·小生也会以一己微薄之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大丈夫啊,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就在他晃神的几秒钟,少年已经催身到了天师的跟前·年轻人急切地再度伸出手去够他,眼里迸着金石般的火光:“父亲您就听我这一回吧”·眼看着少年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天师的衣角,忽然异变陡生,就看那天师的脸上忽的闪过一丝浓重的- yin -霾,瞳孔再次紧紧缩成一线,不同过去,眼眸中多了几分血红。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痴心不改的少年,冷笑一声,挥掌带起一阵劲风就冲着少年的天灵盖而去·少年没料到他竟然会对自己下毒手,躲闪不及,情急之下,狼狈地将桃木剑凌空一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师五官忽然扭作一团,清秀的脸弯曲得变形,仿佛在身体的核心之处承受着无与伦比的痛苦,嘶吼出声:“不——”·他仿佛在与内心的凶灵作激烈的斗争,风驰电掣,那劈下来的掌风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所牵制,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少年额头的不远处。
然而少年的剑大概是因为功力不足,不由他手似的,闪电般刺中了天师的小臂··天师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嘶哑的低叹,眉目之间的戾气却转眼间消失殆尽,就像多年前凶灵的无疾而终,天师身周的沉沉黑气在刹那间砰地匿迹,他自身则失去了支持,像是一只残破的纸鸢,从高空坠落下去。
少年赶忙一俯身向前,惊慌失措地与人一起直直冲向地面,终于在天师砸在地上前将他稳稳接在怀里··周围炼金术士和法师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评头论足,而少年却耳畔仅余奔走的血液和呼呼跳动的血管嗡嗡的声音,顾不得啪嗒一声从口袋里摔到地上砸碎了的护身符,颤抖着手臂把一动不动、还有体温的天师的头搁在自己大腿上,然后闭上眼,伸出一根手指探到养父鼻翼下方。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少年近乎战兢而虔诚地等,也没有等来一丝活人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巨大的悬石,用石头吊在深渊的上边,方才一直摇摇欲坠。
而此刻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剪子,冷冷地寒光一闪,石头就沉沉地坠落、坠落,没有底,没有尽头,牵连着自己也在一起毫无知觉地掉进无底洞,难受得想吐··他艰难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面对再一次欢欣鼓舞的人们,淡淡地说:“谢谢你们,都散了吧,我来处理这些剩下的。”
那沉静的表情,像极了当年将闲杂人等拒之门外的年轻天师··等人们都散干净了,各回各自残破的家重整泥砖,深巷里只留下几声孤寂的犬吠,少年才把目光从天师早已冰凉的尸体上移开,眼神空空地望着苍天。
一滴- shi -润散开了他聚焦的瞳孔,然后是第二滴··这一次没有打雷,直接下起了倾盆大雨··冷雨哗哗地倾巢而出,磨洗掉了硝烟未散的战痕,磨洗掉了粉墙黛瓦上的焦黑,但却怎么也磨洗不掉某些人的家破人亡,也怎么也磨洗不掉某些人的痛失所爱。
那冰凉的水珠接连不断,一直滴到了天明·· · · · · · ·第6章 尾声·那是一段好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太平盛世··旧皇虽说昏庸无能,整天只道花天酒地,但并不全然是个酒囊饭袋,至少教育出来了个文治武功的新皇。
新皇一上位,立即龙袖一挥,开始政改·不到一年时间,整个大陆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新皇尤其重视炼金术等法术的发展,还鼓励兴办法器交易,炼金术士和法师们的地位得到显著提高,都乐得合不拢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瑞雪降祥兆,是丰收的年成·除夕夜里,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大战后的余烟难觅踪迹,人们都生活在理想中的乌托邦,富足而快乐··又一年春,小墓园边的酒肆里迎来了一位常客。
抬手一撩门帘,刚刚站进小酒馆内,这位来客便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只见他眉似墨描,颜似软玉,神清骨俊,白衣翩翩,一提衣摆,抱着一本厚书,端坐在桌边小椅,笑眼盈盈地看向老板娘,柔声道:“麻烦夫人温一壶酒来。”
老板娘见了这位清隽的少爷便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温酒一边悄悄欣赏君子颜如玉,搭讪道:“客官又是要去看望令尊吗”·少爷轻轻地点了下下巴,朝老板娘温和地笑了笑,随即犹自望向窗外桃杏三两枝。
去年那个凄寒的破晓,他没有用悬浮术,而是从战场一步一步把养父毫无生气的身体抱到了这酒肆··那一路必定是此生最漫长的距离,他走得好似往生般诚惶诚恐,他走得宛如朝圣般五体投地。
清明时节的细雨不住地飘,在他的身遭结成了圈蒙蒙的薄雾·臂弯里的养父,沉甸甸的,是他永远撂不下的分量··叫了一碗酒,就着冰冷的心碎一齐咽下,少年肝肠寸断,脸颊上的凉又咸又甜,分不清是酒是泪。
年下异世大陆古代幻想异想天开·还是老板娘好心,掀开门帘出去,帮他把附近义庄的伙计叫来,买了个桃木棺木,打点好后事··少年不死心,总觉得养父某时某刻仍会笑着坐起来弹他的额头,骂他小屁孩,于是便催掌施了个保全完尸的法术,将养父永远定格在了一副安详的神情里。
现在看来,此举似乎多余··少年一口饮尽碗中清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簇红晕,从桌边起身,对老板娘一点头:“恩公,告辞了·”·他亲手把天师安葬在一颗古老的桃树下,此刻受了微醺的春风吹拂,星星点点的花瓣打着旋降下人间,一片一片地落在少年的肩头、发梢。
“爸,我来看你了·”·少年一向沉静的眸子里终于波澜了片刻,他倾身向前,也不顾膝下的泥土会沾染白衣,轻轻地搂住玉凉的墓碑,仿佛想将自己手臂的热气度几分给身在冰冷黄泉的人。
然后他缓缓收回手臂,直起身子,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而较真··“我翻看了你的日记,”他说着把手里的厚皮本扬了扬,“你的语言很是隐晦,但我翻看了不少书籍,把事情经过大约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您听我说的对不对·”·“十几年前的那场混战中,你自度战胜无望,便只身潜行,接近凶灵,以早有预谋的阵型暂时封住了凶灵的手脚,并且掂量着手中的砝码,威胁他们要和你签下血誓,否则就打散他们好不容易凝聚成型的形态。”
“其实你压根就没有什么砝码,一切仅不过是你自己精心设计的一个骗局,您可真不怕死啊,父亲·”·“可那从淤泥中生出来的凶物果然智商有限,竟然被你的威逼利诱给吓倒,乖乖地住进了你的身体,”少年的眼神忽然变得近乎凶狠,他厉声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凶灵反噬,你就无路可走大陆上还有那么多法师炼金术士,你视他们的能力为草芥吗”·“父亲大人,您真喜欢逞英雄,最终还逞得如此蹩脚。”
“后来你察觉到事况不受控制,挑灯苦读最为古老黑暗的□□,最终找到了暂时封印起灵魂中凶灵的办法·父亲啊,你可知道,急病乱投医,你下的那记是□□,巫毒潜催,最终你亲手将自己埋葬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少年停顿了一会,手轻轻摩挲着破旧的书皮,嘴角不易察觉地挑起一点,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你有一天在日记里说,看到我送给你的石头,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签下血誓了,能够看着我一天天长大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然而你笔锋一转,又大义凛然地扯起了家国大事。”
少年哭笑不得地看了眼静静树立的墓碑,“我的父,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看错,你就是再儿女情长,也不会英雄气短的·”·“你一直没有承认我是你的儿子,就是因为怕你有一天被反噬,祸害百姓,连坐到我。
而你自打签订血契起就开始炼制那一柄桃木剑,决定将它送给我·我拿到那剑以后欢欣鼓舞,却不知道你在里面封了至阳的正咒,就怕自己失去神志误伤了我,万一有个闪失我好一剑结果了你的- xing -命。”
“所以你当初给我这剑,说什么‘斩妖除魔’,其实就是想让我弑父吧”·“您心肠真狠,比蛇蝎还毒·”·“后来发生的一切……”少年哽了一下,眼神闪烁几番,咬着牙悲哀地笑了,“正巧应了你的预见。
料事如神如你,巧算灵机如你——”·“被蒙在鼓里的永远是我·”·桃树方窜出来的新绿被风拉奏似的发出沙沙嗡嗡的低语,仿佛地府深处有什么人发出沉重的叹息。
少年叹了口气,跪身在墓前,拜了三拜,转身想要拿过随手摊在墓边的日记··他忽然愣了··刮过的春风仿佛纤纤柔夷,翻过陈旧而泛黄的空白书页,停在了终章,那一页的低端用天师瘦劲清峻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着一行不大不小的字。
少年身体一抖,俯过身去,仔细辨认那字迹,而后五雷轰顶似的呆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的飞花渐渐模糊,不一会儿就尝到了咸涩的滋味··只见那一角落着桃花瓣的纸上,不轻不重地立着那些字,却宛如篆刻在厚厚的蒙尘岁月上——·“就算一切归墟,毁于我内心的黑暗——”·“我也依然爱你。”
 · · · · · ·第7章 番外甜饼:一块鹅卵石·少年天天熬夜苦读的桌案正中央,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卵石··不知情的人若是误闯他的内室,恐怕会觉得奇怪。
因为那石头既不是翡翠宝玉,也不是钻石水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然而如果翻到石头的背面,人们会被一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儿童画乐得一笑·那些粗黑的线条弯弯曲曲,很抽象但形象地描绘了一个眉毛拧成焦黑的麻花、鼻孔朝天的愤愤脸。
这块石头正是多年前少年赠与天师的小礼物··混战中天师从高空坠落,少年独守了他一整个雨夜,然后在两眼被风刺得生痛、泪痕干涸后将他带到义庄,收拾衣冠时,从天师贴近心侧的口袋里摸出来这块熟悉的石头。
炭笔画过的痕迹是很容易消逝的,因此天师在上面贴心地下了一道咒,整块石头幽幽地泛着蓝光,画笔的痕迹一如当初··少年盯着石头看了良久,没有力气再哭,便把石头收在了靠近胸口的一个相同位置。
刚把石头安置进去,少年的手便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又把石头掏出来翻了个面··就见那石头没有画的一面被磨得略平,不难令人联想到过去的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天师是怎样视如珍宝地将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安放在自己心口附近,白天带着它看书做饭,晚上躺在床上抑制凶灵,绞痛难忍时就轻轻握住石头,放在心口缓缓移动,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似的。
斗转星移,物易其主,这块石头如今颠沛到少年手里,被他小心翼翼地供奉在桌前···年下异世大陆古代幻想异想天开这石头不论白天夜里都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晌午看了解暑,人定看了安神,居然成了一个赏心悦目的摆设。
不过近来少年总有一种错觉·不论是疲惫时揉眼迷迷糊糊的注视,还是屏气凝神地鼻尖贴石身端详,他都感觉这石头的亮光好像日增夜涨,愈发得明亮,几乎有冒名顶替夜明珠的潜能了。
这天刚打过三更,少年眼倦得很,手边烛火幽幽地跳了几下,昏暗的环境催人生出些许困意·他抬手捂住一个哈欠,将头枕在柔软的衣袖,伸出一只指头浮空一点熄灭了蜡烛,正欲傍桌而眠。
早已关闭了听觉功能的耳朵忽然一动,少年警觉地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四下环顾,除了桌前安静地放出暗蓝光泽的鹅卵石以外,什么也没看见··他狐疑地眯了眯眼,一挥袖施了个生人勿近咒,打算继续倒头就睡。
不料他才刚趴下不到两秒,就听得跟前一声微弱地呼声:“有人吗”·少年猛地推桌而立,眼底闪过几片锐利的薄光,十分戒备地聚了一团灵力,提高了声音冲着黑暗问道:“谁”·回应他的只是空荡荡的回音,然而过了一会,他又仿佛听见有人难受地哼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是……你是小屁孩吗”·屋内无光,但少年就觉自己仿佛在一刹那立身于几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一道白光闪得他惊慌失措、哑口无言。
他的脑子轰的一声,心脏急剧地跳动起来,顿时感到身体中的血液开始不讲章法地横冲直撞··他稳了稳身体,将颤抖着想要表达内心风起云涌的手压在椅背上,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沉下来:“养父,是你吗”·少年现在大概知道声音的源头在何处了,因为那块浑圆雪白的卵石发出的光亮愈发强烈,几乎照亮了半个书房。
卵石沉默了片刻,而后是一声更为清晰的深深叹息:“是我·”·那天夜里小木屋灯火通明,少年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失而复得的狂喜,砰嗵砰嗵乱跳的心脏几乎要把天花板给顶破了。
他一整夜都将丑不拉几的鹅卵石捧在手心,就像捧着他一生的至宝,爱不释手··原来天师在坠地前的前一秒,在闪电打下来的片刻光亮中看见了少年惊恐万状的眼神。
他那时像极了一只失魂落魄、被雨水浇得- shi -透的雀鸟,嘴里还含着没呼唤出来的名字··本来打算就此撒手人寰的天师内心里忽然涌现了难以抑制的不舍,许多未能安妥好的担忧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最终凝聚成了一股强大的执念——·于是天师在魂飞魄散前的那一刻,阳气全部鬼使神差地注进了胸前那块鹅卵石内。
这些年少年将其视若瑰宝地安于案前,鹅卵石晨暮接近阳气,灵魂的活力逐渐复苏,积小流而成江海,终于能够支持自己说话··少年失去自己的父亲许久,早已饱尝离人之愁,此时珠还合浦,当下再也不肯放弃这个机会,将多年来萦绕心头的情愫倾泻而出:“爸,我喜欢你。”
鹅卵石:“.…..”·才刚“复活”,就遭到这等精神重击,倘若卵石也有腿和头发,一定会原地炸毛并且逃之夭夭·可是鹅卵石大人的鸡皮疙瘩都已经掉了一地,左顾右盼,也没见一个救场的人,只得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道:“儿啊,爸一直以来瞒了你一个事,其实你是我亲生的……”·“我知道。”
少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瞅着大圆石头,“这不妨碍我喜欢你·”·“.…..”鹅卵石忽然有点后悔复活了,差点一口血噎在喉头出不来。
“爸,”少年忽然将鹅卵石捧到胸前,眼睛好看地弯了起来,一把光影碎在其中,声音低却清甜地低语,“明天我去掘你的坟·”·鹅卵石再一次目瞪口呆。
少年反应了一会,想起父亲并不知道自己保全了他的石首,不由得失声笑了一下·他今晚的笑容格外的多,并且没有一丝苦意,全然是甜··“把你尚且完好的躯体挖出来,我想办法给你还魂。
反正现在国泰民安,用不着你这种大忠臣,我们一起拥鱼蓑、顶鱼笠,未必要作渔翁,但浪迹天涯倒是未尝不可·”·“……你若真想,我便在所不辞。”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了估计也没什么人看【躺尸】坚强地写个后记·后记:·其实这篇短文是我在数学地狱的水深火热之中无聊脑补的糟糕产物……就是忽然间想要写一篇亲情向(后来不怎怎得转型为JQ向)的刀子,顺便重拾一下我形同虚设的写手身份,然后就愉快地写了·这是我第一次连续写这么长的文字,只用了三天三个晚上就肝完了【由此可见我有多么低产】。
完事后一扫字数,吓了一跳,快要超过我的长篇正文了1551~·文章设定非常混乱,大概背景是古中国和古欧洲的杂交体,然而世界架构我又采用了西方的“炼金术”元素,并且炼金术也被我指鹿为马地说成和魔法有关系……总之就是一锅炖的大杂烩【捂脸】·还有辟邪的物件,我没有按照西方的传说使用大蒜十字架之类的(毕竟堂堂凶灵被区区一颗大蒜熏倒实在……),而是采用了中国古代传说的桃木辟邪,也有点牵强附会……·嗯,成年岁数也是,瞎几把选了个十八岁,也没有任何参考文献,就是随口胡诌。
唉,漏洞百出,反正也就是一篇爽文而已,罢了罢了,如果不嫌辣眼就凑合着看吧OTZ·PS:攻受请大家自行脑补,反正我是站父受X·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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