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白雪歌 by 蒟蒻蒟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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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白雪歌 by 蒟蒻蒟蒻(2)
·魔尊静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去,那月光落在他手心里,竟渐渐浓重,不多时,他手心便凝了一片血红之色··只听他道:“魔界通往外界只有一个出口,要从幻域经过,不过我猜你现下多半不想再去那里。”
云泽还记得幻域是业灵帝君的地盘,赶忙点了点头,却听魔尊又道:“我现在借血月之力再为你打开一个出口,不过这出口只能维持片刻,你过来·”·云泽听说,只好向他走了两步,只见他将手中凝结的月光猛然撒落到自己面前,原本青石铺就的地板上骤然显出一个斑斓十色的洞口,一眼望去如同深渊一般望不到底,惊得他又后退了一步。
魔尊依旧是那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低声道:“走进去,你就可以离开魔界了·”·云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洞口,仍是裹足不前··魔尊眉头微微皱起,又道:“你没听见我说的么,这出口只能维持片刻,难不成你不想走了”·“我……我……”云泽嘴唇翕动了两下,既说不出想走,也说不出不走,一时无措至极。
魔尊神色却慢慢变了,他紧紧看向云泽,暗红瞳眸中隐约有光彩闪过,又问了一遍:“你不想走”·云泽与他对视着,目光几乎无法从他瞳眸中移开,话虽说不出来,答案却已昭然若揭。
魔尊却又忽然收回了目光,也望向地上那个斑斓的洞口:“我只说这是魔界的出口,你可知它通往何处么”·云泽怔怔摇头:“何处”·魔尊唇角扬起,露出一个很是危险的笑容:“幽冥界黄泉路。”
他说着,伸手一扬,把云泽推了下去·· · · · · ·第14章 第十三章·云泽哪里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根本不及反应,被他一推,立时便从洞口直坠而下。
只见眼前光怪陆离,耳边风声呼啸,他惶然之下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想到:原来他要送我去死么·这个念头一生出,他便觉得心口剧痛,竟像是万念俱灰,一时紧闭了眼睛,再不管自己会落到何处。
谁知他刚闭上眼睛,便忽然觉得腰上一紧,竟是被人伸手揽住了,他慌忙睁眼去看,却正对上一双极近的暗红眼眸,立时一惊··魔尊一手揽着他,与他一同下落,长发飞舞,唇角微翘,显出一丝促狭笑意:“你吓坏了,是不是”·云泽自从认识魔尊以来,还未曾见过他露出这样俏皮的神色,不由愣了片刻,才又想起恼怒,愤然道:“原来你是故意骗我”·魔尊又是一笑,带着他轻轻一转,变成了脚冲下的姿势,轻轻巧巧飘出了那条幽暗斑斓的隧道,而后下巴一扬:“我没有骗你,这里确实是幽冥界。”
 · ·云泽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随他漂浮在混沌虚空中,下方万壑千仞,皆是千奇百怪的山峰岩石,望之陡峭无比,却在那山峰最险处立着一间黑压压的巨大殿阁,依稀写着“冥府”二字。
他再仰头向上方看去,却又恍然一惊,他头顶竟是一片幽静夜空,当中横着一道碧色光带,如同云河浩瀚,其间星火点点,曼然穿梭,便如流萤飞过,川流不息··他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呆住了,过了半天才向身侧问道:“那……是什么”·魔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低声道:“那条是忘川,其中的点点幽光皆是要渡过忘川的亡灵。”
云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看那些幽光如同流星闪过,稍纵即逝,哪里想得到那竟是亡灵·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魔尊揽住他又是一个旋身,只见眼前景象骤然颠倒,忘川已落到他们脚下,而那刀枪剑戟般的重重山仞竟出现在了上方,像是随时便要向他们头顶落下一般。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在云泽更加瞠目结舌之前,魔尊已开口向他解释道:“正如魔界没有昼夜,冥界则没有上下天地之分,一端是忘川,另一端便是冥府。”
他说着,带着云泽在忘川上方飘然而过,“凡世的亡灵自蒿里来到此处,皆要渡过忘川,再要行过那片刀山斧海,方可到达冥府·”· ·方才忘川从头顶流泻而过时,云泽远远望去,只觉它像是一道飘飘渺渺的雾气。
此刻换了处境,再从上向下俯视,才见那雾气弥漫中水波浩渺,果然是一条广袤河水·那忘川岸上生满了幽蓝蒿草,随着星火飞舞,摇曳翩跹,俨然便是魔尊提到的蒿里。
云泽见此处景色如梦似幻,有心要再靠近一些细看,不由轻轻扯动魔尊衣袖,指向岸上道:“我们去那里,好不好”·魔尊微一点头,果然挟着他缓缓落到忘川左岸。
此处的蒿草皆有半人多高,以云泽的身量,也不过比这里的蒿草高出一个头,他好奇地在这片幽蓝蒿草中穿梭了几步,那些躲在草丛中的盈盈幽光皆被他惊得飞起,辗转离去,犹如繁星闪烁。
他还记得这些幽光皆是亡灵,不敢疾步追逐,只慢慢跟着它们走到了忘川河边··河水奔涌而过,水面雾气升腾,竟像是温泉一般,云泽懵懵懂懂伸出手去,想掬一捧忘川的河水来瞧。
谁知手还未碰到那片水雾,便觉一股- yin -寒之气冰冷彻骨,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低声道:“这里好冷啊·”·魔尊急步上前,一把将他的手握住,只觉他连手心都是一片寒意,慌忙把他双手都握到掌心中,这才垂下眼睛道:“忘川是极寒之地,你现今……大约是承受不住。”
魔尊身上气焰炽烈,不多时便抵消了此处的寒气,云泽双手皆被他紧紧握着,只觉耳尖微微发烫,竟不敢去看魔尊的脸,只好复又去看忘川奔涌的河水·却见那些数不尽的幽光从蒿里飘入忘川,却大多湮灭在河道之中,能渡到对岸的少之又少,不由“咦”了一声,皱起眉头:“这忘川- yin -寒凶险,根本不能渡人,冥界为何不造一座桥在此处”·魔尊淡淡摇头:“忘川上游有一座奈何桥,不过桥面十分光滑逼仄,每日有千万亡灵要渡忘川,能挤上桥的却是寥寥无几。”
云泽更加不解:“那他们为何不造一座宽敞一些的桥,好让这些亡灵都能渡过”·听了这话,魔尊竟是笑了一声:“冥府内早已挤满了孤魂野鬼,据说千年前仙魔一战中死去的生灵到现在还未全部投胎,他们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游荡的亡灵,恐怕巴不得他们全部淹死在忘川中才好。”
云泽听他提起仙魔之战,心内骤然一沉,他对此事已听闻数次,知道这场浩劫皆是眼前这位魔尊一手掀起,此刻听他说起此战中死去生灵无数,竟口气淡然,像是不以为意,忽然便有些闷闷不乐,将手从魔尊手中挣脱了出来。
魔尊察觉到他情绪变化,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说话,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近乎无奈的幽然叹息,而后有个声音低沉沉地道:“小王不知魔君驾临幽冥,未曾相迎,恕罪恕罪。”
那声音是从冥府的方向传来,在万壑千仞的山峰间激起数声回响,竟是一连串的“恕罪恕罪”之声·云泽未曾料得有人会突然出声,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发觉那人话语虽是客套,口气却并不谦恭,倒像是不大耐烦。
魔尊眉头微微一皱,仰起脸道:“我来此处并无大事,毋需十殿阎罗亲迎·”·云泽听他话中之意,原来对面竟是十殿阎罗同时在说话,无怪乎回音阵阵。
他还未曾见过十殿阎罗的模样,便极力仰头向上方倒悬的冥府看去,却见那冥府殿阁上幽然映出十个巨大- yin -影,冕旒摇晃,身形魁梧,想来正是那十殿阎罗的影子··那影子晃了几晃,又缓声道:“魔君这些年,驾临幽冥已有三百七十四次,每次皆说是无事游历到此,小王却是不明,这幽冥方寸之地,何须魔君如此频繁降临。
倘若魔君别有所图,还请明示,小王定不敢违逆便是·”·他们这番话,显然是暗指魔尊多次闯入幽冥,视他们为无物,却又言语小心,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魔尊却已听出端倪,长眉一竖,冷笑道:“老阎罗,别说我来了三百次,便是来了一千次,一万次,你们又能奈我何”·云泽听他口气不善,生怕他在冥界惹事,触怒了阎罗,不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魔尊原本面色不豫,见了他这眼神,竟怔了一怔,而后不知想起什么,神情竟是一缓,转而道:“实不相瞒,此番是我最后一次到此间走动,日后山高水长,不再打扰便是。”
十殿阎罗原本见他骤然发怒,似有惴惴,稍噤了声,却听他又说再不来此,赶忙缓和了口气道:“魔君这是说哪里话,小王原也想扫榻相迎,无奈蓬门荜户,只怕怠慢了魔君金身。”
稍顿了顿,又道,“魔君前次多番来此,小王皆未好好款待,不如请至殿内,饮杯水酒,以作送别之意,如何”·魔尊极是不屑地轻笑一声:“似冥府这般无趣的地方,我却并无与尔等饮酒的兴致,”他说着,目光在云泽脸上转了一转,又看向眼前的忘川,忽而道,“这样吧,你们将这忘川上的渡船借我半日,待我游玩尽兴,自会离去。”
那十殿阎罗似是一惊,随即粗声粗气地道:“忘川上那条船儿是冥界摆渡有缘人之用,岂可借于魔君玩耍,当真……当真是说笑了·”·云泽听他们口气,似乎是想要说“当真荒谬”或是“当真胡闹”,到最后却还是忍气吞声说了“说笑”二字,一时暗暗好笑。
魔尊见他眼中隐有笑意,也微微一笑,口中却道:“老阎罗,你当我不知,那船只渡愿舍金银的有缘人,你不过怕我耽误你在此敛财罢了·实话告诉你,我今日非要借这渡船不可,你若再废话,惹得我脾气上来,保管叫你忘川河水倒流,此间山脉夷为平地,到那时,你这冥府才叫货真价实的冥府呢。”
那十殿阎罗又静了许久,方无可奈何地道:“依魔君吩咐,将船儿借你半日便是·”· · ·忘川上的渡船其实只是一艘小小的竹筏,摆渡的老翁缓缓将竹筏撑到岸边,望着岸上魔气冲天的魔尊,很有些胆怯地道:“请……请二位上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魔尊却手一挥,强硬地道:“你下来,不必你撑船·”·老翁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才明白他的意思,慌忙丢了篙子,便要从竹筏上跳下,却听魔尊又道:“等等,把你的斗笠也留下。”
云泽全然不解魔尊这是打得什么主意,只是见那老翁哆哆嗦嗦取下斗笠,斗笠下的面容形如骷髅,一时微有些骇然,而后他便被魔尊挟起,轻飘飘落到了竹筏上··“你到底要做什么”云泽被带上竹筏,终于忍不住问道。
魔尊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我见你喜欢此间的景致,便带你游玩一番,不好么”·云泽哪里想到他费这么一番功夫借来渡船,竟只是为了带自己游玩,顿时觉得匪夷所思,却又心头扑扑跳动,怔忪片刻才道:“可你方才既是向旁人借东西,为何还那么凶巴巴的,”他望着魔尊,摇头道,“你这脾气,终究不好。”
魔尊听了,也不恼怒,只语气平平地道:“我的脾气,素来便是这样·”说完,将老翁的斗笠扣在头上,一手撑起竹篙,向岸上轻轻一点,竹筏立刻划开水面,荡悠悠飘入了忘川。
 · ·忘川水面宽阔,又雾气缭绕,乘着竹筏划到河中时,愈发觉得四周静谧,渺无人烟·云泽抱膝坐在竹筏上,听着耳边篙子拨动河水的声响,忽然道:“方才阎罗说你曾到过冥界三百七十四次”·斗笠下传来低低的声音道:“他们少算了一次,算上今次已是三百七十五次了。”
云泽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你不是魔界之主么,为何这么频繁地到冥界来,究竟所为何事”·魔尊手中的篙子骤然停住,沉默了片刻,方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寻一个人的魂魄。”
云泽愣了愣,举目看向周遭,只见忘川两岸都是数也数不清的莹莹幽光,不由道:“这里的亡灵何止千万,你要寻一个人的魂魄,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么”·“大海捞针”魔尊恻恻一笑,笑声中满是凄寒之意,“哪有那么简单,大海捞针,也终是有那根针。
可我寻的那个人,就算有魂魄留下,也不会归入冥界,更不会出现在此处·”·“那你为何还……”·“我为何还找到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冥界中找寻他的踪影。
那自然是因为……”魔尊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我上天入地,已寻遍了诸界的各个角落,仍是一无所获·所以,我只能抱着渺茫的希望来到冥界,期望或许那人机缘巧合,会落到这里……可惜,此处三千忘川水,渺渺黄泉路,我已遍寻了三百多次,却终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这番话,云泽只是听着便觉得绝望至极,简直不知魔尊在做完这些事之后依旧一无所获,会是何心境·他跪坐而起,望着魔尊道:“要不然,现下我再陪你在此处找一找,好么”·斗笠下似是传来一声低笑,而后魔尊一手揭开斗笠,露出灿若星辰的暗红瞳眸,灼灼地看着云泽道:“不必了,我往后,都不必再来找他了。”
 · · · · ·第15章 第十四章·“为什么”云泽愣了一下,忽而又反应过来,“你找到他了,是不是”·魔尊只是笑了一笑,随手扔了长篙,仰面躺到竹筏上,又将手臂枕在脑后,轻轻一叹,答非所问地道:“以前来得匆忙,还未曾细细看过,原来此处景色这么好。”
云泽见他不答,倒也并不执着于答案,只坐在魔尊身侧,看着忘川河水中幽光闪烁,浮浮沉沉,一时心绪恍惚,情不自禁低低道:“昭炎·”·魔尊微微一怔,转过眼看他:“怎么”·云泽按着心口,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叫你。”
魔尊目光一顿,竟撑起身,向他凑近了几分·竹筏上本就窄小,如此之下,两人之间便只隔了半寸·云泽几乎能看清魔尊根根羽睫,不由怔了怔,便要向后躲开。
魔尊却不许他躲,伸手揽住了他的后颈,又不敢再欺身向前,只隔着那半寸距离紧紧看着云泽··云泽还未见过他这样深邃又专注的目光,一时心头悸动,似是恐惧,似是痛楚,却又不忍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与魔尊对视了片刻,忽而道:“在魔界时,你为何总不肯看我·”·魔尊眼神微一闪烁,像是没有明白过来:“嗯”·“你总是不肯拿正眼看我,我同你说话你也不爱搭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讨厌我。”
云泽说着,忽然觉得委屈,又道,“你说要送我走,却又把我从魔界的出口推了下去,我那时还以为你要杀我·”·魔尊似是没料得他会突然兴师问罪,怔怔收回了手,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怔忪了半天才道:“我只是怕……怕你不愿意见到我。”
云泽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我……”魔尊撑着额头,忽然低低苦笑起来,“我是个魔啊,你不是最讨厌魔么”·“我何时……”云泽待要反驳,却又想起自己对魔界确实殊无好感,不由迟疑了片刻,才慢慢道,“可我又不讨厌你。”
魔尊听了这句话,并未露出喜色,只是目光深沉,自语般轻声道:“要是你一直这么想就好了·”·他声音极低,湮没在水波声中,云泽并未听见,他的注意被旁的什么吸引了去,攸然站起身,看向前方道:“那是什么”· ·此时竹筏已飘到了忘川彼岸,岸上不再是幽蓝蒿草,而是生满了如火如荼的大片红花,那花形如龙爪,色泽艳丽动人,却是有花无叶,十分奇特。
魔尊对那红花却没什么兴致,只掸了一眼便道:“幽冥有三景,除了此处的忘川水,方才的蒿里魂,还有一景,便是眼前的彼岸花了·”·云泽微微一愣,望向那片暗夜中的火红花海,重复道:“原来这是彼岸花。”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它们实则是生在忘川彼岸的引魂草,也是冥界唯一能长出的花,据说是吸了死人的血,所以生得这样鲜红·又因此花花叶不相见,还被人起了个恶名,叫做无义草。”
云泽原本见此花生得艳丽,心生欢喜,忽然听了这个恶名,莫名有些不安,却还是怔怔不肯移开视线··魔尊似是觉得诧异,低声问道:“怎么,你喜欢这花”·云泽看着花海的方向点了点头,又忽然笑了笑:“其实这花也说不上多好看,我只是喜欢它的色泽,”说着,又回头看向魔尊,“你瞧,它跟你的发色竟一般无二。”
魔尊显然未料到他会突然说到自己,有些疑惑地抓了一缕头发拿到眼前看了看·云泽见了他的举动,也凑上前来,情不自禁地想去抓他的头发,忽而又觉得不妥,慌忙收回手来,掩饰般挠了挠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忽然带我到幽冥界来”·魔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想带你来看看罢了,怎么,你不喜欢”·云泽愣了一愣,他身后是忘川彼岸的大片花海,远方夜空深邃,无数幽光穿梭飞舞。
而眼前的红发男人戴着斗笠,撑着长篙,载着他在忘川河中飘飘荡荡·此情此景,他哪里还能说得出不喜欢的话来,只怔怔点了点头:“不,我很喜欢·”·魔尊静默了片刻,忽而又道:“那……我还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云泽不疑有他,立刻问道:“什么地方”·魔尊却看着他笑了笑,忽然伸手覆上他双眼:“你要先闭上眼睛·”· · ·云泽被他捂了眼睛,自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重新将自己揽起,而后耳边风声猎猎,却不知又飞往了何方。
所幸没过片刻,魔尊便撤了手掌,云泽甫一睁眼,只觉眼前光芒刺眼,几乎让他流下泪来·他连眨了几下眼睛,才算稍稍适应了光亮,举目向四周看去,却原来已身处白昼之中。
算来自从大荒被赤天护法带入魔界开始,他便再未见过天日,此刻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呆滞了片刻才想起去管自己的处境··这一看,便又是一慌,只见头顶足下皆是云海翻涌,似乎已飞到了天界,有几座宛如大荒境中的仙宫赫然漂浮在云海之间,然而魔尊却依旧踏云而上,似是在一瞬间扶摇九万里,将那些仙宫远远抛在了脚下,不多时,便消弭于层层云海之中。
云泽起先还有些微惧,而后随着他们越飞越高,脚下的云层愈发轻薄如烟,就连风声都淡了下去,他望着眼前不断浮现的仙雾霭霭,云卷云舒,心境顿时开阔了许多,竟觉得十分快意,一时少年心- xing -,向魔尊喊道:“好,再飞高些”·魔尊只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他又飞过了一个云头,而后衣袖一拂,便在那朵云上飘然而落。
云泽还未尽兴,不由问他:“怎么就停了”·魔尊有些无奈地看向他道:“此处已是三十三重天的最高处,离恨天,”他顿了顿,摇头轻叹,“果然是要回到天界,你才觉得自在。”
云泽缓过神来,稍稍愣了愣:“原来这里真的是天界·”他望着远方飘飘渺渺的云山雾海,忽然失了神一般,怔怔向前走去··魔尊并未阻拦,只目光深沉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云泽慢慢走出了很远,忽然回过头来,脸上有些恍惚的神情:“我好像来过这里·”·魔尊听了这话,并不惊愕,只是神色复杂,似喜似悲地道:“你……想起来了”·云泽又想了想,像是终于想了起来,“啊”了一声,看向魔尊道:“我初次去九霄殿见你时,看到过这里的幻境。”
他这话刚一说完,便见魔尊僵了一僵,而后垂下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怅然若失,低低地道:“原来如此·”·云泽却没有在意他这番情绪变化,只疑惑地转头,望向天际的云海,奇道:“我记得幻境中在那里有一座断崖,断崖上还有半面竹桥,怎么这里却没有”·魔尊也抬眼向那里望去,神色恍惚地道:“不错,那里本有一处断崖,崖上有桥,师父最爱在桥上看云……”·他说到后半句时,声音极低,如同梦呓,云泽见他古怪,不由向他走近两步,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昭炎,你怎么了”·被他唤了一声,魔尊才恍然回过神来,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断崖和桥已经不在了,”他的笑意又慢慢凝在了唇角,“千年前仙魔之战时,那桥便毁了。”
 ·云泽只点了点头,像是并不在意那桥的下落,反而好奇地问道:“这里为何会有半座竹桥,桥又是通往哪里呢”·魔尊听了这句问话,竟又有些晃神,他苦笑着向云泽道:“很多年以前,我第一次看见那座断桥时,也问了像你一模一样的话。”
云泽愣了一愣:“你问了谁,他告诉你了么”·“我……”魔尊看着他,一时目光复杂至极,过了许久,才轻描淡写地道,“我问的那个人告诉我,这座桥在洪荒初辟时便立于此处,那时还是一座完整的竹桥,却没有人知道它通往何处。
听说上古时,有几位仙人厌倦了天庭的生活,便穿过这座竹桥,想去往别的地方,从此再未回来·之后不久,便是共工撞倒不周山,天际崩塌,那竹桥在那时便断去了一半,只剩下断崖上的半座桥。
自此之后,更无人知道那桥原先是通往何处的了·”·他原本以为,说完这番话,云泽会想起什么,谁知云泽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而后又兀自向云海深处跑了过去。
其实从方才落到这离恨天开始,云泽便觉得此处天广气清,令人心旷神怡,不由一口气跑出了老远,只觉不论是在大荒,或是在魔界、幽冥,皆不如这里快意自在·过了许久,他终于跑累了,便坐在了天际的云边上,垂下双腿,随着天边若有似无的微风轻轻晃动,看着脚下云腾雾涌,霞光皑皑。
就在他盯着远处的云发呆的时候,身后却又忽然传来魔尊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犹豫地问道:“你……又在看云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云泽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缕笑意:“这里的云多好看,我便是在这里看上一百年,也不会厌倦。”
他身后的魔尊听了这句,骤然静默了下去,云泽微微觉得奇怪,正想回头看他,却忽然肩膀一紧,竟是被魔尊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顿时一惊,却又无法转过身去,只能稍稍侧过脸,却见魔尊将头埋在他肩上,那头红色长发也顺着他的肩膀流泻了下去。
他还未曾见过魔尊这个样子,不由讶异地问道:“昭炎,你怎么了”·魔尊抱着他沉默了许久许久,才闷闷地道:“我宁愿你想起来。”
云泽更是奇怪,又问道:“你说什么”·那双横在他胸前的手臂愈发用力,几乎是在颤抖,云泽等了很久,才又听见魔尊开口,他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一字一字地道:“我宁愿你想起来,宁愿你打我或是骂我,甚至……”·云泽听了这番话,微微变色,立时便要挣脱他的桎梏,想要转身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谁知就在此时,天际忽然闪过一道金光,却是八员金甲神将骤然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站在正中的赫然便是先前赴过三界盛会的那位飞雄将军··只见飞雄将军上前喝道:“魔君,三界早便有言在先,彼此相安无事,互不相扰,你怎的一再闯我仙界清修圣地,未免欺人太甚”·魔尊早便在他们出现之时便腾地起身,将云泽挡在身后,此刻听了这番责难,倒是一扫先前的仓皇神色,漫不经心地道:“原来这是你们仙界的清修圣地,我只是随意路过此处,没想到一个法障也未曾瞧见,我还道此处是个无人之境呢。”
那八员金甲神将皆是镇守天界的八方云雷将军,此刻听了这番话,显是讽刺他们失职,一时气得睚眦欲裂,喝道:“魔君,你既闯到此处,便是要毁三界之约,且跟我们到天帝面前辩个明白”·魔尊听了这话,更是漠然一笑:“天帝那个老匹夫,不值得我一见,你们要想留我,也需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说完,脸色微冷,周遭已是魔气冲天,方才风朗气晴的离恨天上已升腾出乌压压一片血云···诸神将见他只是稍一动怒,便已天昏地暗,乌云蔽日,一时皆不敢妄自上前。
却有个开化将军忍不住出列道:“魔君,你千年前便在此处弑杀师尊,今日,竟又要行凶么”· · · · · ·第16章 第十五章·此言一出,只见魔尊怫然变色,双目也变作血红,连声暴喝:“住口住口”他周身煞气猛然涌出,头顶血云更是铺天盖地直压下来,云中电闪雷鸣,须臾间便有几道玄雷向那八名金甲神将兜头落下。
那八方云雷将军本是天庭司雷的神将,却也不敢硬接这魔尊招来的玄雷,忙运起辟雷罩想要抵挡,谁知那玄雷来势汹汹,炽烈的魔煞之气转眼便破开辟雷罩,直劈中了三员神将。
而劈中开化将军的那道玄雷最是猛烈,将他一身金甲几乎都灼尽了,连同脚下的云海也同时被劈出一道裂缝,他整个人像是燃着的火炭,瞬息间便跌落了下去··其余七员神将一时面色大变,他们兄弟情深,竟无人去顾身后魔- xing -大发的魔尊,而是立刻追向了开化将军跌落的方向。
眼看便要救援不及,只见那道云海缝隙中忽然- she -出万道金光,却是位仙人身披霞光,手持蛟龙双鞭,骑着一头墨色麒麟飞上离恨天来,他周身仙光耀眼夺目,想是地位不凡。
果然,众神将见了他,皆面露喜色,又见他麒麟后还负着个人,正是方才坠下云头的开化将军,不由大松了口气,赶上前跪拜道:“天尊”·那仙人正是普化天尊,而这八方云雷将军皆是他的手下,他一手将开化将军丢还给众神将,这才转过脸来,望向魔尊冷然道:“我道是何人闯上三清天,伤我手下神将,原来是魔君。”
云泽在魔尊身后偷偷探出眼睛,见这仙人形貌威严,像是不大好惹的样子,生怕魔尊与他再起争斗,不由悄悄扯了扯魔尊的衣袖,暗示他适可而止··然而魔尊还在盛怒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动作,只冷冷笑了笑:“是我又如何普化天尊,你雷部司掌天雷,以天劫之名杀过多少凡间妖魔,今- ri -你这些手下不过吃我几道玄雷,也用得着啰嗦么?”·听了这话,普化天尊立时向他怒目而视,斥道:“我雷部降雷,乃是奉了天庭法旨,诛杀凡间妖魔亦是顺应天道。
你这魔王妄自闯入天界,召出这血云玄雷,才是逆天而行”·这句不知怎的,竟激起了魔尊恨意,他冷笑两声,咬牙道:“什么狗屁天道,我今日便拆了你们这天庭,翻下你这三清天,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逆天而行”·他这最后一句咬字极重,只听血云中雷声连绵不绝,而四周仙雾弥漫的云海也已渐渐泛出暗红色泽。
普化天尊察觉到他周身魔气浓烈,已侵染到离恨天上,自是不敢大意,正要拿出蛟龙双鞭与他一战,却忽然见头顶血云猛然压落,同时脚下剧颤,竟像是要天崩地裂一般··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八方神将也皆变了脸色,需知离恨天是三十三重天最高,倘若此处被血云压垮,自会层层坠落,其下三清天、无上天皆要受到牵连,那整座天庭连同诸位仙家的府邸怕是都要难逃劫难。
情急之下,普华天尊立刻掷出双鞭,他那双鞭乃是两条蛟龙所化,此刻蛟龙化出原形,飞入云下,而后竟将摇摇欲坠的离恨天撑了起来·然而这招只使出片刻,便听魔尊低低冷笑,而后脚下又是一顿,云层再次剧烈晃动,眼看两条蛟龙皆已无法抵御,天际更是连绵传来崩塌之声。
这下不止是普化天尊脸色大变,就连云泽也仓皇无措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个魔尊似乎跟月魇那夜没有区别,已然失了神智,只怕当真要将这层天给震塌下去·到时候闯了滔天巨祸不说,恐怕又要引出一场仙魔大战,他正惶恐不安,只听天边遥遥传来一个女声道:“是何人在此处放肆”·这声过后,一道仙光甫然降下,却是个荷衣环佩的女仙飘然而至。
这女仙与云泽先前见过的青鸾仙略有不同,眉宇间英气勃勃,倒有些别样的艳丽·普化天尊一眼看见她,稍稍松了口气,拱手道:“原来是九天玄女到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玄女只向他稍一点头,而后衣袖一拂,落下仙障,只见华光笼罩,竟镇住了天际的崩塌之势。
与此同时,东方也忽然绽出祥光,只见一座硕大宝塔从天而落,镇住了已微微倾颓的离恨天·如此三股神力汇聚,终于将这三十三重天上的魔气平息了下去,诸人脚下的云层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普化天尊望向宝塔方向,点了点头:“李天王也到了·”·那宝塔后缓缓走出个金甲宝冠的人影,果然便是托塔天王李靖,只听他沉声道:“魔君,你在天界作乱,已惊动天帝,本王奉命,现要将你拿回凌霄殿问罪。”
云泽见这场动乱惹来仙界这么多法力高深的仙人,不由大为焦急,一时担心魔尊接着发疯惹出更大的祸端,一时又担心他敌不过这些仙人,当真被他们擒了去·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魔尊倨傲一笑,笑声中很有些讥讽之意:“倘若你们真有本事拿我,千年之前便已拿了,还用得着含羞忍辱跟我魔界商议什么三界之盟么如今你们天帝都与我平起平坐,还有什么资格来拿我”·仙魔之战后的三界之盟确实是仙界无奈之举,此刻被魔尊戳中软肋,众仙人都是勃然变色,又听他言语羞辱天帝,托塔天王再也按捺不住,举起长剑就要向他攻来,而普化天尊与九天玄女周身仙气浮动,也已露出迎战的姿态。
周遭一时风起云涌,眼看便要再起争端,云泽终于忍不住,从魔尊身后探了头出来,悄声道:“昭炎,你……你别再惹事啦”·魔尊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愣了一愣,眼中血气也稍稍消散了一些,谁知那普化天尊却远远看见,向身侧神将低声道:“魔君还带了小魔,一会先拿了那小魔过来”他说完,策动□□黑麒麟,高举蛟龙双鞭,腾空而起,立时便要向魔尊头顶击落,与此同时,李天王与玄女一左一右更是以犄角之势逼近了魔尊。
魔尊傲立在云端之上,一头红发在风中狂舞,他周遭魔焰炽烈,眼神却是极冷,仿佛透过眼前这一众仙人,又看见了千年之前围攻他的诸天神佛··这三位仙人攻势猛烈,魔尊却不闪不避,只伸出一只手掌,掌心凝出血红法阵,猛然向面前落下,他所召出的法阵蕴含魔界之力,与三位仙人周身的仙障撞在一起,一时异光漫天,竟像是要刺破苍穹。
就在此时,却有两只手掌从他身后探来,一把捉住了云泽的手腕··魔尊猛然回头,眼中杀气弥漫,同时左手一伸,从袖中化出一把暗红长剑,直刺向身后的神将·这几名神将见那长剑煞气惊人,哪里敢接,慌忙便要撤身逃开,却仍是被剑气所伤,哀嚎着滚到一边。
魔尊却仍不解恨,右手虽以法阵对抗那三位仙人,左手却是执剑疾刺·那剑上满是血煞之气,一瞬间便暴涨了几丈,眼看就要把那几名神将斩杀剑下,却在此时,竟从云层中飞出一道幽蓝光罩,正落在魔尊的剑上,转眼便将剑上的煞气吞灭了。
这下连魔尊也微微露出惊愕的神色,只听虚空中传来一声幽幽叹息道:“魔君,诸位仙长,可否暂停争斗,听老朽一言·”·那三位仙人听了这句,一时面面相觑,果然撤了攻势,而魔尊也若有所思一般,将长剑收回了袖中。
云泽一时好奇至极,不知这说话的人是什么身份,竟有本事劝阻这场恶战,而后只见眼前云海翻涌,却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乘云而来·他一见这老者便觉得异常熟悉,好似在何处见过,却又偏偏想不起来。
·只听那老者缓声道:“魔君,自先前一别,已有一千二百年了,你别来无恙么”·魔尊神色复杂地看了他片刻,终是冷哼了一声:“紫宸,你也想来拿我”·紫宸道君缓缓摇头:“这一千年来,你也到此处来过多回,我在灵台皆有感应,只是见你并无恶意,故而从未现身阻拦。
我猜你频繁到此,只是思念长垣师弟,想故地重游而已,对么”·魔尊听了这话,脸色骤变,双目已有怒色,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紫宸道君又叹了口气:“只是近年天界一直怪事频频,先是凌霄殿前的九叶灵芝草尽数枯萎,而后瑶池中的锦鲤也接连死去。
这里仙家福地,原不该有这些怪事,想是魔君身上魔气弥漫到了天界,才酿出这些灾祸来·从今往后,还请魔君不要再随意到天界走动了·”·魔君眉头微皱,冷冷道:“凌霄殿瑶池别说这些地方我根本没有兴致去,便是我当真去了,让天界沾染了魔气,那又如何”他说到这,蔑然一笑,“此处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若是你们天帝嫌这里魔气冲天,大可搬走,正好我住腻了九霄殿,也可换这天界的凌霄殿住一住·”·他这话自是十分无礼,不但诸仙怒气上涌,就连紫宸道君也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道:“你如此狂傲,怎么对得起原先长垣师弟对你的一番教诲。”
此言一出,魔尊竟勃然变色,怒喝道:“不准你再提我师父”他磨了磨牙,恨声道,“紫宸,当年的账我可还没跟你算·”·紫宸道君听了他的呵斥,却是面色淡然,近乎悲悯地看着他:“魔君这话,我却不懂。”
魔尊一时似乎怒极,方才收入袖中的长剑又猛然挥出,直指向紫宸道君:“你还敢掩饰,那时分明是你挑拨师父前来杀我,要不是你,师父怎么会……怎么会……”·他说到此处,情绪极是激动,再也说不下去,双目却已涌上血色,剑刃上的煞气也跟着暴涨。
云泽在他身后,知道他这是动了杀意,然而他对那紫宸道君莫名生出亲近之意,竟有些害怕他受了魔尊杀戮,另一方面又隐隐担心对方人多势众,两边争斗时魔尊会被他人所伤。
一时顾不得别的,慌忙扑上前去,握住了魔尊执剑的手,急声道:“昭炎,我们走吧,别再跟他们打了·”·魔尊一时还未说话,远处的紫宸道君却变了脸色,看向云泽,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震动:“他……他是……”·魔尊一眼看见他惊愕之色,立时反应过来,将云泽一把抱起,又用衣袖挡住他头脸,同时喝道:“今日且罢,我与仙界的恩怨,日后定要向你们讨还。”
说完,便从云头翻下,破开云海,转眼便失去了踪迹··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 ·他这样干脆地离开天界,倒是出乎云泽的意料,一时也不知他究竟是听了自己的劝告,还是另有什么缘由。
只是他一直被魔尊紧紧抱在怀中,听他气息粗重,似乎方才是动了真怒,不由想要劝解两句,可他连魔尊生气的缘由都不大清楚,也不知从何劝起,想了想还是干脆闭上了嘴巴。
他耳边风声攸然不止,料想要从这三十三重天飞落下去,或许要耗时半日·谁知不过须臾之间那风声便停了,而后魔尊撤去了挡住他脸的衣袖,将他小心地放落下来,同时又仔细看了他几眼,问道:“你没事吧”·云泽除了方才被金甲神将抓了一把,并未受什么伤,自是连连摇头。
他举目一看,只觉四周景色变化了许多,看着十分陌生,却又有些微妙的亲切感,不由问道:“这又是哪里”·魔尊默然了片刻,有些叹息地道:“这里你也想不起来么,这是人间啊。”
 · · · · ·第17章 第十六章·“人间……”云泽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又抬起眼睛望向周遭,只见脚下泥土- shi -润,正是一片青青草地,远处山峦起伏,云山雾罩,倒有些像是大荒境中婆娑罗王幻化出的密林,可又与那时有些不同。
他在这潮- shi -的泥土气息中隐约闻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烟火气,不由循着那缕气息向前走了几步,只见山下炊烟袅袅,零星布着几座房屋,屋前阡陌纵横,沟渠引水,种着两畦碧绿良田,屋后则是郁郁葱葱,一丛竹林。
云泽看着看着,只觉心底有什么被触动了似的,竟涌出淡淡愁伤,连眼眶也有些酸涩,跌跌撞撞就要向山下走去,却忽然手上一紧,竟被魔尊拉住了··魔尊蹲下身,挡住了他的去路,而后看着他的脸,认真地道:“山下都是凡人,看了我们这个样子,许是会受到惊吓。”
云泽愣了片刻,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魔尊却仍未放开他,只看着他的眼睛,沉沉道:“这些话是你曾经嘱咐我的,你不记得了么”·云泽一时大为奇怪:“我嘱咐你么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他茫然发了会呆,又问,“你从前果然认识我,是不是我究竟是谁,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魔尊看着他,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过了半天,终是垂下眼睛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他静默了片刻,矮身坐到草地上,与云泽一起看向山下的村庄:“我起初还想,要是你一直都想不起来就好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可后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睛也黯淡了下去,“我却有些恨,又有些难过,难过你居然忘了我·”·云泽听得愈发糊涂,他凝神想了很久,却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仿佛脑中只有一团模糊的雾气,最终只能捏了捏魔尊的手指:“我们以前很要好么”·魔尊怅然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丝寂寥的笑意,轻声道:“你对我很好……”过了片刻,又缓缓垂下头,“可我待你却不好。”
云泽有些诧异地扬起眉毛:“你对我很好啊,”他认真想了想,“在魔界的时候,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业灵帝君杀死了·后来你带我去冥界游忘川河,又带我去离恨天看云。
方才那几位上仙跟你打架,你还要抽出空来保护我,这难道还不好么”·魔尊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怔怔看了他许久,忍不住伸手摸到他脸上:“我原以为你只是模样变了,没想到竟连- xing -子也变得像个孩子,当真是……当真是……”·之后的话,他再说不出来,口气中略带几分无奈,目光中却是爱怜无限。
他用手指摩挲着云泽的脸颊,一双红色瞳眸竟不自觉幽暗了几分,沉默良久,忽然凑上来在他颊边轻吻了一下··这一下吻得突兀,云泽还未觉得什么,而魔尊却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骇到,慌忙收回手,又惶然地站起身来,远远走开了几步。
云泽伸手摸了摸脸上被他吻过的地方,只觉脸颊微热,又不知他为何有这样的动作,只好怔怔望向他的背影··此时恰好一阵山风吹过,曼然拂过魔尊暗红色的衣摆,他背影孤寂,独自站在那里,便如山谷中飘过一片血色暗云。
他就那样呆立了许久,再转过头时,已是神色如常:“前面有座小屋,想去看看么”· · ·云泽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立着一丛篱笆围起的院墙,院前有山溪绕墙而过,眼见流水潺潺,杨花点点,竟胜过先前所见过的云雾缭绕的仙境。
他刚想点头,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不是说,凡人看见我们会受到惊吓么,我们是不是不要过去为好”·魔尊眯起眼睛,竟是轻轻笑了:“那只是一间废弃的茅草屋,已经很久没有凡人在那里居住了。”
云泽见他说得笃定,不由大为奇怪:“你怎么会知道,你对这里很熟悉么”·魔尊听了这句问话,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竟闪过一丝恍惚,而后才点头道:“是,很熟悉。”
云泽只得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走到了那片院墙外,只见那丛篱笆似是新竹编织而成,翠绿如玉,上面缠着红白两色牵牛花,交相辉映,十分好看·院内果然只是一间茅草屋,却打理得十分整齐,丝毫没有破败之感。
院中另有青石垒砌的一张矮几,两个圆凳·云泽好奇地走到几边一看,却见那青石桌面上纵横交错,竟刻了一张棋盘,盘中黑白两子相战胶着,似乎是正下了一半的残局。
云泽看了那棋局一眼,便不由自主伸手点到棋局中:“下一步,该走这里了·”他手指刚摸到青石面上,就微微一惊,赶忙回头看向魔尊,“你……你是不是弄错了,这里要是没人居住,怎么桌面上竟一点灰尘都没有”·魔尊看着他微微一笑:“如果说,是有人常来打扫,你信不信呢”·云泽更是奇怪:“谁会常来这山间的草屋打扫,却偏偏又不肯住在这”·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魔尊又笑了一笑,却不答话,只坐到了棋局对面的青石凳上,支腮凝望了那棋局良久:“千年多以前,这里只有一丛破旧的茅草屋,说是屋子,其实连个凉亭也不如,四面墙被风刮跑了三面,剩下一点屋顶也是稀稀拉拉,摇摇欲坠。
我们那时恰好路过此处,你说这里景致极好,倘若稍加打理,倒是个闲散躲懒的好去处·后来……”·他说到这,脸色忽然暗了下去,过了半晌方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等我再来此处时,已过去了几百年,那座草屋连灰尘也没剩下,倒凭空多出了这条山溪,我便在山溪旁,将这间屋子重新建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向云泽,“这圈竹篱,还有这青石桌凳,皆是我揣摩着你的喜好添的,你……觉得如何”·云泽呆呆地看着他,他自是喜欢这竹篱,也喜欢这青石桌凳,就连院前起起伏伏飞过的杨花他都喜欢,可他听着魔尊口中所说的事,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仿佛他说的是另一个陌生人的事。
魔尊见他脸色茫然,知道他果真毫无记忆,不由苦笑了两声:“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如今你能与我一起坐在这院落中,我已经很知足了·”他顿了顿,又忽然想起什么,“我们自离开魔界,你就一直不曾饮食,现下应该有些饿了吧”·云泽轻轻摇了摇头:“我倒不饿,只是有些渴了。”
魔尊点了点头,将手伸到青石桌面上,轻轻叩了两叩,却见那青石桌上忽然幻出一道金光,而后竟蓦地现出两盏温茶来,还有一碟雪白细点··云泽有些惊讶,不由问道:“这是什么法术”·魔尊淡然一笑:“这不是法术,我只是唤醒院中栖息的蜘蛛,让他奉上茶点而已。”
“蜘蛛”云泽愣了愣,立刻看向四周,“是什么样的蜘蛛,我怎么没瞧见”·“一只小妖而已,他平日里不会现身,只在此处做些看守打扫的活计。”
魔尊说着,将一盏茶推了过去,“这是凡间的野茶,不知你如今还喜不喜欢·”·云泽听说,便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只觉这茶微苦微涩,却又阵阵回甘,与从前饮过的仙茶大不相同,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评价,却又好奇地看向那碟点心:“这是什么”·魔尊稍稍愣了愣,又拈起一块看了许久,喃喃道:“想来便是什么马蹄糕,要么就是山药糕,”他低头苦笑了一下,“从前你跟我提起过很多凡间的点心,后来我按着记得的名目,让这里的山神土地们制了一些,可却根本分不清它们,总之,许是甜的吧。”
云泽见他身形高大,却偏偏拈着一块小小的点心发愁,一时觉得好笑,然而笑容还未显露出来,却又慢慢敛了回去·他察觉到魔尊提起这些旧事时,眉宇中不自觉显露出无限眷恋,想来他们从前是极其亲近的,可却偏偏又不肯直言相告他的身份,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在心里猜测了许久,却始终理不出什么头绪,只好闷闷地拿了那碟点心来吃,糕点倒很是清甜,可他吃在嘴里,又好像没什么滋味·他闷闷吃了一块,这才想起从方才开始,魔尊便一直没有再说过话,不由抬头向对面看去,只见魔尊微仰着头,正望着天空出神。
云泽心头有些紧张,他还记得不管是冥界还是仙界,似乎都对这位魔尊不大欢迎,不知此刻是不是有人追到这里来找麻烦,忙向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么”·魔尊却只是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带着恍惚的笑意道:“要下雨了。”
云泽奇怪地抬头看去,只见方才还晴好的天空已渐渐涌出乌云,不过片刻之后,果然有绵绵细雨如丝如雾般纷扬落下,打得云泽发梢肩头一片凉意·起先雨势还很小,后来渐渐扩大,四下里溅起一阵珠玉般的叮咚碎响。
云泽还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已被魔尊从青石凳上拉了起来,而后将他带到了茅草屋的屋檐下躲避,低声道:“这阵山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再过一时三刻便会停了·”·云泽怔怔地“哦”了一声,又抬头去看身侧的魔尊,却见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前方,唇角也噙着一缕似是而非的笑意,似乎对这雨中景色十分痴迷。
他不由觉得奇怪,也隔着檐下的雨幕向外望去,只见方才的青青山色已被这阵雨打得模糊不清,方才飞过的点点杨花也被雨打落了去,只有竹篱上红白二色花朵被雨水洗出几分娇艳之色,却也算不得什么极致的美景,不知魔尊为何看得这样入神,忍不住问道:“这雨究竟有什么好看的”·魔尊被他一问,才蓦地回过神,他低头想了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似喜还悲的神情:“我也不知道这雨有什么好看,可总是忍不住偷偷到凡间来,只为看一场雨。
你知道么,仙界天广气清,冥界- yin -寒幽冷,魔界则灼热炽烈,唯有凡间有四季交替,风霜雨雪·那年我路过此处,初次看见凡间落雨……”他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云泽,眸色深沉,竟似望不见底,低低道,“那时心摇意动,只此一眼,便再不能忘却……”·云泽听他说的古怪,竟不像是在说雨景,不由抬起眼来,恰好与魔尊眼神相对。
他心中猛然一跳,又有些窘迫,像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只好匆匆转开视线,去看眼前已逐渐变小的雨势··魔尊也很快收回了目光,又轻轻苦笑起来:“倘若将来,你什么都记起来了,恐怕连见也不想再见我,更不会与我站在檐下看雨。”
云泽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便反驳道:“我怎么会不想见你,”他咬了咬下唇,“我一直都想见你,想跟你说话·你带我到凡间来,带我在这里看雨,虽然我不知道这雨有什么好看的,可有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很开心了。”
他说到这,又有些惆怅,无意识地踢着脚下被雨水冲出的一汪小小水洼:“你总是担心我恢复记忆后对你生气,可我怎么也想不出怎么才会对你生气,除非你不理我,不肯跟我说话,否则……否则……”·他话还未说完,就听魔尊低低道:“不要再说了。”
声音竟有些颤抖··云泽没想到自己难得向他袒露心声,竟会被他这样突兀地打断,一时有些不快地抬头看向他···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谁知这一抬头才发现魔尊神色大异,一双深红眼瞳亮得惊人,衣袖下的手却紧紧握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紧紧看了云泽一眼,又有些懊恼地低下头:“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控制不了我自己·”· · · · · ·第18章 第十七章·云泽不懂他话中之意,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最后还是魔尊自己咳嗽了两声,走出了仍在滴雨的屋檐,他静了静,忽而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你说婆娑罗王为你取名为云泽,这里向西不远便是云梦泽,你想去看看么”·云泽愣了一愣,忙点了点头。
魔尊向他走近了两步,似要将他抱起,却又忽然不自在地转过身,蹲了下去,低声道:“此处乘风过去只需片刻,我负你去吧·”· · ·起先刚趴到魔尊背上时,云泽还有些不自在,可等他乘风而起之后,只见四周景象向后疾驰掠去,或是山峦,或是云雾,便如雨打风吹去,皆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一时觉得仿佛是自己脚下生风,踏云而来,在山雾间曼然穿梭,心中竟隐隐涌出久别怀念之感··他就这样呆了片刻,又忽然收回了视线,看向负着自己的魔尊·魔尊肩膀宽阔,负着他自是一点也不费力,只是离得这样近,云泽看他的那头红发便更是显眼。
他心里微微有些发痒,很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魔尊的头发,可仍是觉得这举动过于造次,便只好暗自忍住,视线却始终不肯从那红发上移开··之后没过多久,魔尊的乘风之势便缓了下来,却没有落到地面上,只在空中飘荡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云泽不知发生了何事,怔怔向下看去,只见下界有一片巨大的凹陷,隐约像是一片泥沼,泥沼四周生了大片枯黄的野草,另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枯树,全然是一副破败景象。
“这是什么地方”云泽有些奇怪地问道,“我们不是要去云梦泽么”·魔尊沉默片刻,而后按下云头,便在附近的一处山峦上将他放了下来,指着那片泥沼道:“那里就是云梦泽。”
云泽不由一愣,他还记得婆娑罗王以云泽为自己取名时,称他眸色清澈,极似这片叫做云梦泽的湖泊,谁知到了跟前竟是这么个枯败沼泽,一时闷声道:“这云梦泽好像不大好看。”
魔尊却怔怔摇头:“云梦泽从前不是这么个模样,这里曾经湖面宽广,远远大过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湖泽周遭皆是芦苇菖蒲,湖中也有芙蓉莲藕,夏时莲叶田田,能遮住小半片湖面。
凡人在此泛舟捕鱼,妖族也多在此吸取湖中灵气,”他说到这,似乎疑惑至极,“这云梦泽本是凡间灵脉根源,无数生灵在此栖息,怎么会忽然间破败成一片死地”·云泽听他这样说,也微有些奇怪,猜测着道:“会不会是你同婆娑罗王一样,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凡间沧海桑田,总会有些变化。”
魔尊又是摇头:“我上次来到这里,不过百年间的事,这样大的湖泽不可能一夕之间莫名干涸,想必是……”·云泽怔怔地接口道:“是有人刻意而为么”·魔尊沉默片刻:“不无可能,可此事若是魔界所为,我不会不知。
妖界么,则更不可能,这里是妖族栖息之地,他们何必自毁家园·至于仙界……”他轻轻冷哼了一声,“他们倒不像是会做这些事·”·云泽也疑惑地想了许久,忽然道:“先前在天界的时候,那个白发老者说他们的凌霄殿前的九叶灵芝草和瑶池中的鲤鱼都莫名死了,岂不是和这里一样难不成都是因为你身上的魔气”·魔尊一听,眉头大皱,有些恼火地道:“我不是说过,那凌霄殿和瑶池我根本未曾涉足,他们的灵芝和鲤鱼死了与我何干再说,若是我身上魔气会恣意伤害这些凡间生灵,那我这个人岂不是太讨嫌了一些。”
云泽见他生气,只好悄悄吐了吐舌头:“啊,原来不是你的缘故,是我失言了·”·魔尊却没有再继续恼怒,只凝神想了片刻,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忽然一惊,低声道:“我恐怕不能再继续陪你在此处游历,有件事此刻便要回魔界查问。”
云泽见他说得郑重,忙点头道:“那我们不要耽搁了,现在便回去吧·”·魔尊听了这话,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你是愿意同我一起回去么”·云泽大为奇怪:“怎么,难不成你是要丢下我自己回去”·魔尊摇了摇头,又垂下眼睛:“我只是以为,你并不喜欢魔界,想必不愿意再回去了。”
云泽露出一点尴尬的笑意:“魔界么,我确实不大喜欢,可是……”他挠了挠脖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可我还是想跟着你一起……”·魔尊看着他愣了片刻,忽而扬起唇角轻轻笑了,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云泽看着他笑容,也不自觉笑了起来,而后才听魔尊道:“你愿意同我一起,那自是再好不过·”·说完,双掌伸出,示意云泽将手覆到他手上,等云泽覆上之后,他二人周遭立刻涌起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光晕逐渐扩大,最后将他们全然包裹进去。
 · ·等云泽回过神时,只见周遭忽然昏暗了许多,头顶也重新笼罩起血月暗红色的光芒,他们显然已回到了九霄殿的正殿之中··他与魔尊的双手仍然交握在一起,此刻互相对望了片刻,竟谁也没有松开,就在此时,只听殿外传来一众声音道:“恭迎尊上回返,十六方魔将皆有要事禀报”·云泽一听来了这么些人,慌忙便要收回手去寻路逃开,谁知魔尊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反而好笑地看着他道:“慌什么,你不是想同我一起,还怕他们瞧见么”·云泽担心的却并不是这么回事,他皱起眉头道:“你手下那十六方魔将模样都挺吓人的,我可不想看见他们。”
魔尊一时失笑,这才松了手,而后向右一指:“这处偏殿无人,你可以进去避一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他话音未落,云泽已如蒙大赦,飞快溜了进去,紧接着正殿大门便被推开,那形态各异的十六方魔将皆大步走进殿中。
魔尊看着这群手下的尊容,想起方才云泽说的话,唇角又不自觉浮出一缕笑意·然而下座那些魔将们已有几百年未曾见过尊上露出笑容,先前见时,还是在仙魔大战时,魔尊于杀戮中露出的冰冷笑意,一时心下惴惴不安,竟无人敢开口说话。
还是魔尊不耐烦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道:“我正有事要寻你们,你们倒先找来了,且说说,我不在的这几日,魔界中出了什么事么”·众魔将面面相觑了片刻,终于还是有个魁梧的青面魔将站出来道:“启禀尊上,这几日确实出了一些怪事。
前几天因月魇之期,地脉震动,西北- yin -梦山也受到波及,末将想着那里还有几处血曜矿,一时不敢怠慢,想去查探矿山是否安好,谁知……”他说到这里,像是不知要如何形容,咽了一大口唾沫才接着道,“那矿山里竟没有一丝血曜石的踪迹了。”
这血曜石乃是魔界独有的一种矿石,魔族的兵器皆由这种矿石打造,饮血断喉,锋利无比,可算是魔界的至宝·那- yin -梦山更是血曜石第一矿藏之地,那里一旦矿脉断绝,自是非同小可。
众魔将发觉此事时皆是大惊失色,生怕禀报了魔尊会惹得他大发雷霆,谁知他说完这番话,魔尊竟没有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哦那你们可有查明,这矿山中的血曜石是如何突然失去踪影的”·众魔将又为难地对视了片刻,还是那个青面魔将道:“启禀尊上,末将实在查不出缘由,我等猜度着,或许……”他说到这,很为难似的,含含混混地道,“或许因为月魇之期,尊上在梦中震断了地脉,致使矿山灵气受损,所以才……”·魔尊听到这里,面色一沉,猛然站起身:“怎么天界凡间出了事,都第一个疑心到我身上,就连魔界中出了事,你们也以为是我的罪过”·众魔将见他忽然发怒,吓得皆跪到地上:“尊上息怒,我等不过胡乱猜测,不敢作数。”
又有个伶俐些的魔将忽然抬起头来:“尊上方才说,天界和凡间也出了事,难不成跟我们一样”·魔尊微微皱眉:“虽不大一样,却也差不了多少。”
他平复了怒气,将灵芝草以及云梦泽等事草草说了一遍,又道,“天界凌霄殿,凡间云梦泽,还有我魔界- yin -梦山皆是灵气之根,倘若一方灵气被盗取,或许还是其余两界所为,怎会三界同时被吸取灵气,想来诸界之中也不该有人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众魔将默然良久,都摇头道:“这种怪事,果然闻所未闻·”·魔尊沉思片刻,挥袖道:“你们先将此事知会五帝魔王,而后再到妖界,告知十妖王一声,大家齐心协力,方能查出缘由。”
众魔将皆应声称是··又有魔将道:“尊上,仙界那边可要知会么”·魔尊冷冷一笑:“只怕他们现在还疑心天界是受我身上魔气沾染所致,不必管他们”·那伶俐魔将赶忙笑了一笑:“尊上说的是,再者十妖王闲来嘴碎,定是会传到仙界那边,又何须我们去知会。”
 · · · ·一旁云泽溜入偏殿之后,抬眼便看见殿侧置着一张矮榻,算来他自跟着魔尊离开魔界,已有两三日不曾睡觉,此刻见了床榻,睡意猛然上涌,不知不觉便倚在榻上沉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香甜,等他睡意朦胧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榻沿边坐着一个高大身影,不知已看了自己多久·他迷迷糊糊与对方对视了片刻,又无意识地伸出手去,喃喃道:“我想摸摸你的头发。”
只听对方低低“嗯”了一声,而后果然垂下头来,云泽便顺势在他头上摸了摸,只觉那发色如火,极其柔软地从他指间滑落了下去·发丝从手心里滑落时他才彻底醒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身边垂着头的魔尊,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在半梦半醒间提出了这样无稽的要求。
然而魔尊却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只是眼角微微眯起:“怎么你喜欢我的头发”·云泽怔怔地看着他散落在自己枕边的红发,点了点头:“嗯,我觉得很好看。”
魔尊又笑了一笑,而后才稍稍直起身,却仍是低头看着他:“你醒了,要不要让无英送你回云梦阁”·云泽微微皱眉:“我为什么要回去”他问完这句,又想起什么,“对了,无英说云梦阁的名字是你取的,你也是因为云梦泽么”·魔尊微微一怔,而后才点头:“是,”他顿了顿,极轻地道,“你还记得么,云梦泽,是你我初遇的地方。”
云泽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他默默想了想,“以前的事我虽然一点也记不起来,可心里还是隐约有些感觉·先前在天界遇到的那个白发老者,我从前定是认识他,他好像很亲切,也很熟悉。
还有玉阳真君,我初见他时,便也觉得熟悉,想来是以前相识的·再有……就是业灵帝君了,我一见到他,心里就莫名的嫌恶,定是因为从前我就不喜欢他,你说对不对”·魔尊静静听了许久,忽而道:“那我呢你初见我时,心里又是什么感觉”·云泽呆呆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摸到他脸颊上:“我一见你,心里就既欢喜,又难过。”
魔尊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如遭雷击,怔怔看了他许久,才咬着牙低低笑道:“从前的你……绝不肯跟我说这样的话·”他一时像是情难自已,握住了云泽摸到他脸颊上的手,又递到唇边去亲吻他的手心。
云泽手掌触到他鼻息间炙热的气息,不由心跳如鼓,手指掠过魔尊微翘的唇角时,又鬼使神差地问道:“听无英说,先前你替我渡了魔息,你……是怎样渡的魔息”·听他问了这句话,魔尊神色猛然一顿,而后低头向他看来,暗红瞳眸幽深无限,而后垂下头向他唇上吻来,模糊地道:“便是这样……”·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 · · · · ·第19章 第十八章·云泽正在神思恍惚,忽然便被魔尊兀地吻住,当下震惊万分,竟没有躲避,只是心如擂鼓,震得他胸腔都隐隐发痛。
他眼睛瞪大,情不自禁便去看魔尊的神色,只见对方眼睑低垂,睫毛颤动不已,贴着自己的唇厮磨了片刻,又忽而抬起眼睫··这一下,那双深红眼瞳极近地望进云泽的眼里,云泽心里猛一瑟缩,而对方瞳孔深处也似颤抖了一下,只听魔尊在齿间模糊呢喃了两个字。
云泽还未听清他说了什么,便觉他气息愈发滚烫,【中间HX部分请移步微博看完整版】·云泽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含着眼泪懵懂地和他对视了片刻,就见他咬牙切齿地扯下一片帷帐,丢到自己身上,而后摇摇晃晃退到了一旁,将双手插入发根,又紧紧揪住,满脸悔恨地喃喃道:“我……我都做了些什么……”·眼见他举止大异,云泽不由坐起身想问个究竟,然而他一坐起来,帷帐滑落下去,便露出他一片狼藉的胸口。
他只好红着脸用帷帐把自己裹住,而后才去抓魔尊的衣袖:“昭炎,你怎么了”·谁知魔尊一手便将他的手拂落,断然道:“不要碰我。”
他低着头,咬牙切齿地道,“你先前骂我孽障,果真一点也没骂错,我居然……居然……”·云泽茫然听着,只觉他这情形像极了月魇时神智不清的模样,不由愈发担心,又向他凑近了一些:“昭炎,你究竟在说什么”·这次魔尊却连答话也不肯,只转头看向门外,喊道:“无英”·门外立时传来熟悉的声音,而后殿门打开,果然是无英走了进来。
魔尊脸上魔纹仍未褪去,此刻背对着身,再不肯看向云泽,只挥了挥手:“把他带回云梦阁·”·云泽心中疑窦丛生,还要再问,可无英已走上前来,抓了他手臂,低声道:“请吧。”
而后衣袖一拂,便将他带离了九霄殿·· · · ·直到回到云梦阁时,云泽依旧没有回过神来,还是无英走上前,将他披在身上的帷帐拿开,而后神色复杂地替他整理了散乱的衣襟。
云泽愣愣地看着他,忽然问道:“刚才他为什么突然赶我走,是生我的气么”·无英脸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才道:“尊上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些事要处理。”
云泽皱起眉头:“那他为何不跟我说清楚,我瞧他方才的样子很不对劲·”·无英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他刚说到这里,就听窗外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不由稍稍住了口。
云泽也听见了这轰鸣声,有些奇怪地看向窗外:“是打雷了么”·无英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将窗户阖上:“只是落了几道玄雷,过会就好了。”
云泽却知道这魔界中寻常不会打雷,先前还是月魇那夜,魔尊在梦中失了控制,连劈了几道玄雷下来,怎么他此刻醒着,竟也会打雷·他直觉到无英刻意向他隐瞒了什么,却也不好再多问,只见西面的一扇窗户碎了半边窗棂,未能阖上,他便向那边看去,隐约瞧见血月掩映下,有一辆羽毛装饰的车驾飞到了九霄殿的上空。
无英却以为他是在看那扇碎了的窗棂,有些歉意地道:“那还是先前业灵帝君与赤帝争斗时弄碎的,我今日刚回此处,竟忘了修缮·”·云泽这才想起几日前的一场波折,赶忙向无英看来:“对了,你那时受了重伤,如今可好些了么”·无英连连点头:“多谢关心,我现下已经无恙了。”
云泽稍松了口气,又想起他方才说‘今日刚回到此处’,不由问道:“你这几日都在赤帝那里么”·“是,”无英微微一笑,“若非赤帝照料,想来我也不会这么快便伤势痊愈。”
云泽略有些诧异,很快也笑了笑:“我先前见赤帝整日醉醺醺的样子,还以为他不过是个放纵不羁的粗鲁之辈,没想到那日竟会赶来相救,而后又对你悉心照料,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来赤帝与你也是交情匪浅,是不是”·无英听说,微微眯了眯眼睛,似是想起赤帝素日行径,唇角不自觉便滑出一缕微笑:“怎么说呢,也是各有各的缘法。
细算起来,我比赤帝差了好些辈分呢,平日也难得一见,只有共饮时方能聊上几句,不过即使如此,我也很知足了·”他一面说,一面缓缓回想着道,“你方才说他嗜酒粗鲁,其实一点也不差,魔界中诸魔也大都这样看他,可我终究觉得有些不同。
外人都道他是个气力盖世的魔王,却没人知道他贪杯时惺忪绵软,别有一番可爱之处·”·云泽还记得赤帝铜浇铁铸般的身形,此刻听他形容赤帝可爱,不由瞠目结舌,简直说不出话来。
无英似是察觉到他的讶然,又笑了笑:“便如我侍候了尊上八百多年,从来只觉得他不苟言笑,威严至极,而你看到的大约并非如此,对么”·云泽愣了一愣,忍不住问道:“你侍候了他八百多年,那他从前是什么样子”·“尊上他……”无英仰头想了片刻,又缓缓摇头,“他总是那个样子,看起来没有多高兴,也没有多么不高兴。
五帝魔王,五天护法,谁都有自己消遣的兴致,喜好的玩乐,只有尊上没有·按说以他的权位和力量,在三界之中,但凡是他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得不到做不到的。
可他最常做的事,竟是到这云梦阁中独自出神,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看他坐在那里,好像把千百年都看透了似的,让人说不出的难过·”·他说到这里,又看向云泽:“也是你来了之后,我们才算见识到几回尊上的喜怒,听说这几日尊上不在九霄殿,竟是携了你去外界游历,可是真的么”·云泽怔怔点了点头。
无英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严肃,低声道:“如此说来,尊上果真待你极其郑重,也请你……千万不要伤害他·”·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云泽听了这话,猛然一愣,暗道那魔尊法力滔天,我又哪里能伤到他,不由低声道:“我……我怎会……”·他只说了几个字,又见无英面色深沉,不像是在玩笑,心中又隐隐觉得不妥,忍不住问道:“你说他待我郑重,为何方才突然将我赶出来,就算他有要事,难道就不能让我在九霄殿内等他么,他……他究竟在做什么”· · · · · ·第20章 第十九章·无英听了这句问话,忽而显出几分尴尬之色,勉强笑了笑道:“这事自是非同寻常,我先前也跟你说过,我们魔不可压抑本- xing -,既有所思,便要尽兴而为。
尊上既是天魔,本- xing -自然更加恣意,难以压制·唔……你若有事,不如等明日再去寻他,”·云泽听他说了这一大段话,却是完全不解其意,愈发糊涂,只听出他极力阻止自己现下去寻魔尊,便点了点头,低声道:“那便明日再说。”
无英大松了一口气,又道:“今夜我还要去微玄山一趟,你可要同去么”·云泽对那酒气弥漫的微玄山和醉醺醺的赤帝皆没有什么兴趣,况且他心中还惦记着别的事,便摇头道:“我倦了,想早些休息。”
无英了然地点了点头:“你在外奔波了几日,确实应该休息·”·他说完,便如往常一般替云泽铺好床铺,而后才撤身离去·· · ·待他走后,云泽却并没有立刻入睡,他一躺到榻上,便想起魔尊覆在他身上与他纠缠的情景,不由耳根发热,惶惶然坐起身来。
谁知此时,窗外竟又传来几声闷闷的玄雷声响,云泽走到窗旁,抬眼向外看去,只见玄雷落处正是九霄殿,不知魔尊现下究竟是什么情形,怎会引得雷声阵阵·他在心中兀自猜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溜出了云梦阁,向九霄殿的方向走去。
九霄殿内的格局他已经很熟悉了,此刻即使殿中幽暗,却也不会再迷路·他起先还担心倘若遇到巡逻魔兵或是殿中侍者,只怕当场便要被拦下,谁知殿内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几乎同月魇那夜一模一样。
他心中愈发奇怪,循着路一直走到九霄殿的正殿之中,里面却也是空的,只有偏殿的门虚虚掩着,似乎还有些细微的响动传来··他悄悄走到偏殿外,借着虚掩的门向内看去,却惊讶地发现里间不再是先前的格局,竟是一片青山绿水的山谷,想来便如原先的云海断崖一般,皆是魔尊布下的幻境。
只见那山谷三面环翠,谷底却有一池泉水,水面清澈,池边有一方平坦光滑的青石,而魔尊此刻正斜卧在那方青石上,目光沉沉地看向池水··云泽一看见他,便不由自主想向他走近,却又觉得他和往常大不相同。
他发带松散,一头红发披散下来,隐约遮住了他面颊上的血色暗纹,衣襟却是敞着的,可以看见胸前的血纹比先前更加鲜艳·他周身仿佛有热气蒸腾,氤氲不清,眼中也尽是迷离,就那么看着那方池水,过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起身时,身上虚虚披着的衣袍便滑落下去,露出血纹密布的□□上身·云泽远远看着他,竟像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气息,滚烫凌乱,好像是血脉中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只见魔尊胸膛起伏不定地走到池边,瞳眸幽暗地向下看去,与此同时,竟从水中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魔尊的脚踝··云泽只觉此景极度怪异,心中猛然就有些动摇,几乎想要撤身离去,然而腿脚却不听使唤一般,依旧定定站在远处,他便只好满心复杂地看了下去。
那只手- shi -淋淋地抓住了魔尊的脚踝之后,又一路攀上他的小腿,随着不断上攀,那水中的人也渐渐浮上水面·从云泽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到那人瀑布似的墨色长发,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素白衣袍,因被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肌肤的色泽。
那人完全从水中走出时,魔尊的眼神立时变了,他眼睛微微发红,看着那人的目光近乎痴迷,再也忍耐不住似的上前揽住了那人的身体,把他压在了那方青石上··云泽远远看见那人在魔尊身下抬起手来,手指轻轻抚过魔尊的脸颊和鬓角,又低低喊他:“昭炎。”
而后魔尊便突然伸出手去,用力撕开身下那人衣衫,布帛扯裂的声音异常响亮刺耳,直传到云泽耳中,他摇摇晃晃,几乎便要跌倒·只是方才这片刻,他已看得分明,这里的山谷和池水皆是幻象,可魔尊和他身下那人却并非虚幻。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在那方青石上纠缠不休,只觉心中像是燃了团火,烧得他肚内一片灼热,又像吞了寒冰在腹中,冻得他浑身发冷,连手脚都不自觉颤抖起来,一时失魂落魄,想要立刻夺门而出。
就在他后退之时,背脊不期然撞上了殿门,发出“咯噔”一声·这声音似乎惊动了殿中的魔尊,他甫然抬起头,向这边看来,云泽却再也不想看见他,转过脸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 · ·他这样狂奔出去,因为心绪大乱,几乎不辨方向,等到跑出许久,才发现自己距离云梦阁已经很远·然而此刻心中满是酸涩,却也不想再回云梦阁,只是茫然失措地向前走去。
直到面前出现一个似曾相识的圆形拱门,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幻域附近··幻域的入口在血月的映照下如同一张黑洞洞的大嘴,他向那入口看了一眼,又看向头顶血月,忽然有些进退两难,简直不知哪一边更让他惧怕。
就在他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就把他拉进了一边的暗巷之中·云泽吃了一惊,慌忙回过头来,却听一声熟悉的笑声:“云泽,我可算找到你啦”·这笑声之后,只见一个小身影一跃而起,一下扑到了云泽面前,分明便是阔别许久的人参娃娃。
云泽惊讶地望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来了”·人参娃娃两手叉腰,撅起嘴巴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会来救你的,只是魔界不容易进来,所以耽搁了一些时日。”
云泽依旧处在震惊之中,望着他愣愣地道:“你是来……救我”·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人参娃娃跳起来连晃了他两下,有些不满地道:“怎么了,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么”·被他一问,云泽才猛然回过神来,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变得仓皇失措:“不,我要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要离开。”
人参娃娃见他这样,倒吓了一跳,慌忙问道:“你怎么了,是那些凶巴巴的魔头欺负你了么”·云泽却只是惶然摇头,他失神了片刻,又抬起脸来,担心地望向人参娃娃:“这里魔气弥漫,你……你没事么”·人参娃娃晃了晃脑袋:“咱们是妖啊,妖对魔气没那么害怕,就算在此处待上三五日也是无妨的。”
而后,又看向云泽,“我看你在这也很好,难不成你也是妖”·听了这句问话,云泽脸色愈发难看,极低地道:“我不是……”·人参娃娃奇怪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用力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你救出去再说”·云泽望向他:“你们……是指谁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进入魔界的”·人参娃娃悄悄吐了吐舌头:“魔界确实不大好进,不过好在与我们妖界总算有些往来。
听说这里有个魔王很爱喝酒,青狮王同他十分交好,每隔一个月都会让下属从凡间运送美酒前来,我们便搭上了这批送酒的车队,这才溜了进来·”说着,又向身后指了指,“你瞧,我们来了好些人呢。”
云泽不由向他身后看去,这才发觉墙角的- yin -影里除了原先见过的锦葵花妖,还有不少草木精怪,想来都是人参娃娃的朋友,一时心头大热,十分感激地道:“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还这么兴师动众,我本以为像我这样的无名小辈,早就被你们忘了。”
人参娃娃听了,不由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啊,我当然会来救你·再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好多人在找你呢”·云泽听得一愣,刚想问他还有谁在找自己,就听巷内有人瓮声瓮气地道:“别在那里闲扯啦,要是耽误了时辰,咱们可就出不去了。”
那人说完,从巷中缓缓走了出来,却是个长牙尖嘴的胖汉,他身后另跟着一大队人,都生得腮帮鼓鼓,颇有些憨态可掬·云泽看着他们,猜测便是青狮王手下运酒的小妖,却猜不出他们的原身,只见每人手上都推了个小车,车上是几人合抱的大缸。
人参娃娃拉着云泽一把将他推入其中一口大缸,而后趴在缸边悄声道:“咱们一会要穿过幻域才能离开魔界,听说看管幻域的那个魔头很不好惹,你可千万别出声·”·云泽知道他指的是业灵帝君,自然不敢大意,当即点了点头,缩进了大缸的角落里。
不过片刻之后,车轱辘声便有节奏地响起,推着他缓缓向前行进·· · ·从缸口漏下的光芒起先还是暗红色,而后就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云泽知道这是离开了血月笼罩的魔界,转而进入了幻域。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下猛然一空,像是怅然若失,而后又想起方才在九霄殿中所见一幕,胸前顿时涌起痉挛似的痛楚,几乎分不清自己是恼怒还是失落,当下只想远远逃离出这里才好。
然而承载着他的大车却并没有加快脚步,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所幸没过多久,便听车外传来吆喝声:“前方所来何人”·紧接着,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便答道:“吾乃青狮王座下封豨将军,为赭赤帝送完美酒,正要告辞。”
很快便听对方道:“原来是封豨将军,快,打开大门·”·只听几声沉重的机括声响,似乎便是幻域通往外界的大门开启,这支车队陆陆续续向前推进,眼看便要到云泽的车前,却听半空中忽然传来冷冷的声音道:“妖族的车队,为何有这么重的魔气。”
而后便是飒飒风响,像是有人乘风而来,转瞬便落在车前,只听周遭纷纷响起魔兵们惶恐的声音道:“帝君”·云泽起先便听出那是业灵帝君的声音,一时有些恼怒此人- yin -魂不散,又生怕他看穿自己行踪,只好不声不响地伏在缸底。
只听那封豨将军缓缓道:“我等刚从微玄山而来,或许在那里沾染了魔气也未可知,本将现下还要去向大王复命,还请业灵帝君莫要阻挡我等的去路·”·业灵帝君口气不善地笑了两声:“一只野猪倒也伶牙俐齿,”说罢,一抬手,已然按住了云泽藏身的大缸,低低道,“这缸中魔气冲天,哪里像是在赭赤帝处沾染的魔气,只怕是在我们尊上身边沾染的魔气吧”·他话音未落,手掌抬起,便要将那口大缸击破,谁知身后忽然传来震天巨响,却是一只小山丘般的野猪猛冲过来,险些将他拱翻在地。
那野猪一击未成,又重重哼了一声:“业灵帝君,今日便让你知道本将的厉害·”·业灵帝君猛然被这只偌大野猪袭击,显得甚是狼狈,转眼便从袖中取出长鞭,扬手锁住了野猪的獠牙,想要将他拽倒。
谁知那野猪力气极大,竟跟他僵持了片刻·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魔兵也冲上前来,眼看便要围上云泽那口大缸,那锦葵花妖却又从天而降,素手一扬,立刻散出大片花粉,周遭魔兵吸入花粉,顿时失了神智,在原地手足乱舞起来。
趁着这片混乱,小妖们一拥而上,推着大缸冲出了幻域的大门·· · ·那车在冲出魔界之后,猛然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云泽也顺势从缸中滚出,这才看见头顶阳光明媚,竟是在一片翠绿山林之中。
他身后幻域之门仍未阖上,漆黑如同漩涡,在半空中隐约闪现·人参娃娃疾步上前,一把将云泽拉起:“快跑,那魔头怕是要追来·”·他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光华闪过,果然是业灵帝君追了出来。
他脸上煞气密布,手中拖着墨绿长鞭,鞭梢上拴着一截长长獠牙,獠牙的根部血迹斑斑·小妖们一看见那獠牙,皆是大惊失色,封豨将军的部下们更是恨怒交加,却又碍于这魔头法力惊人,不敢贸然上前。
业灵帝君却看也不看那些小妖,只沉沉盯着云泽,咬牙笑道:“果然是你,你以为今日还能逃出我的手心么”·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 · · · ·第21章 第二十章·他说完,衣袖一拂,山林中倾时风声大作,眼看风势就要把云泽卷起。
却见红衣闪过,是那锦葵花妖翩跹落下,挡在云泽身前,强行以妖力镇住风势,同时回头急声道:“快带他去见大王,此处有我·”·谁知她话音未落,便被一柄碧绿长剑洞穿胸膛,一时血溅红裙,颓然倒下。
业灵帝君刺出这一剑后,脸色愈发- yin -沉,冷笑了两声道:“小小花妖,未免太自不量力,”他垂眼看向云泽,察觉对方眼中又是惊惧又是愤怒,一时心情大好,扬起唇角道,“此处远离魔界,乃是幻域之外,这次尊上和赭赤帝皆救不得你了。”
他虽是唇角带笑,然而说出的话却是又冷又狠,云泽被他毒蛇般的- yin -鸷目光牢牢盯着,心里早已阵阵发冷·他将人参娃娃的手甩开,低声道:“他要对付的是我,你们快走。”
人参娃娃哪里肯依,反身抱住云泽的腿:“那可不行,我们先前说好了,这次一定要把你救出来”·他们在这里纠缠不休的时候,业灵帝君早已纵身而起,周身剑锋密布,乌云蔽日般将他们笼在下方,冷声道:“不用忙,今- ri -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云泽仰起脸,眼看那千百把剑刃寒芒毕现,只要业灵帝君衣袖拂落,立时便会剑落如雨·到时候不要说自己和这些小妖们,恐怕就连身下这片山丘也会被夷为平地,他咬牙上前,怒视着业灵帝君道:“你放了他们,我跟你回去便是。”
业灵帝君垂目看着他,目光- yin -冷无比:“你以为我是要抓你回去到时候好让尊上再把你接去,好好哄着,送回云梦阁里,是么”·他这句“好好哄着,送回云梦阁里”,此刻听在云泽耳中,只觉无比刺耳,登时恼怒着道:“谁要回云梦阁,他跟你都是一样,你们这些魔……都是卑鄙荒唐,无耻之尤”·被他骂了一通,业灵帝君倒并不生气,只眯起眼睛笑了一笑:“怎么,现在你倒觉得我跟他一样了,从前在你心里,可是觉得他比我要好得多了。”
听他提起往事,云泽虽无记忆,却又莫名烦乱,干脆问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业灵帝君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冷一笑:“我想怎么样,我这么辛辛苦苦,不过是想要魔界安稳罢了,可惜你偏偏是我魔界的祸星。”
他说到这,又顿了顿,“我本该一剑将你杀死,可惜……我们终究有些渊源,现下你既然记忆全无,那我也可饶你一命·”·云泽听他这样说,却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只是静静等他下文。
业灵帝君见他身形小小,却仍是昂着头,看起来神色淡漠至极,不由咬了咬牙,沉声道:“我素来便是讨厌你这么高高在上的样子·”·云泽微微皱眉,暗道你浮在半空,我站在地上,又是谁高高在上了。
他心里恼火,更是一言不发··业灵帝君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 yin -冷一笑:“要我放过这些小妖,倒也简单·只要你与我立下血契,答应我从此以后,永世留着幻域之中,除了我,谁也不见,如何”·云泽对他的厌恶至深,蓦然听他说要除了他谁也不见,不由大皱眉头,又揣测不出他的意图,正在犹豫,却听人参娃娃急声道:“云泽,不要答应他,血契不能反悔,他这是要把你带回去慢慢折磨,你可不要上当”·云泽听得心中一凛,又猛然想起这人先前折磨自己的情形,不由后退了一步,那业灵帝君却已变了脸色,冷冷看向人参娃娃:“多嘴多舌”·他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已从天而落,眼看就要对小娃娃痛下杀手,却听半空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昊元,你这灵台弃徒,反入魔道已是罪孽深重,竟还敢用本门天罡剑阵伤人- xing -命”·随着这声呵斥,一柄拂尘从天外飞来,直直将那坠下的长剑从中击落,而后光华闪现,祥云大盛,说话之人自九天乘云而落,却是阔别未见的玉阳真君。
 ·云泽听玉阳真君称呼业灵为“昊元”,想来便是他从前的名字,可又忽而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正在沉思之时,玉阳真君已向他看来,目光中隐隐有些关切之意。
他二人目光只相触了片刻,而后玉阳真君便抬了头,去看那面色不善的业灵帝君··人参娃娃一看见他,早已扑了上去,连声道:“上仙,你可算来了,那个魔头要杀我们呢”·业灵帝君听他指控自己,不由低低冷笑:“我道妖族何来的胆量,竟敢闯入魔界惹事,原来是有仙界在背后撑腰,看来确实是三界太平太久了,大家都已经坐不住了。”
人参娃娃听他口气危险,微露出几分怯意,又向玉阳真君背后缩了缩··玉阳真君却不理他这番调侃,上前了两步,将塵尾收在手中,缓声道:“你们先走。”
人参娃娃答应一声,便去拉云泽,却听业灵帝君断喝道:“谁敢走”说着,将那悬于空中的天罡剑阵猛然降下··玉阳真君知晓这天罡剑阵的威力,见他弹指间就要取这山林间成百上千条- xing -命,不由眉头大皱,拂动塵尾,只见半空中金光闪烁,却是升起了一道璀璨光罩将那剑阵牢牢抵住。
人参娃娃见他衣袂翻飞,飘于半空,一手将那铺天盖地的剑阵收住,不由瞪大眼睛,万分敬仰地看着他,几乎忘了周遭的险境·还是玉阳真君星眸微垂,向这边看了一眼,低声道:“走。”
他这才回过神来,连声答应着拉起云泽向山林深处跑去,其余众小妖们也抬起重伤的锦葵,一股脑跑得无影无踪·· · ·业灵帝君本以为已将他们逼入死地,却又眼睁睁见他们逃了个干净,不由怒极,催动剑阵就要刺破那道光罩。
玉阳真君自是毫不退让,捻起法诀与他相持了起来,又冷声道:“这天罡剑阵讲究的是浩然之气,唯有仙气至清方能使出此阵威力,你已堕入魔道,何必强行用这剑阵”·业灵帝君听了这话,却是嘿然冷笑着道:“浩然正气我今日便让你知道,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你所说的浩然正气”他说完,双指一并,魔煞之气猛然涌出,周遭千柄长剑皆闪出幽然绿光,直扑向玉阳真君。
那道挡在他身前的金色光罩应声碎裂,顿时散若烟华,玉阳真君微微变色,扬起塵尾,将那些逼到近前的剑刃尽数拂落,同时斥道:“昊元,你原先也是修道求仙之人,怎会如此倒行逆施,自甘堕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业灵帝君连连大笑:“不错,我确实曾像你们一样,修道求仙,可最后我却勘破了·所谓的成仙之道根本不值得追随,什么少思少欲,道法自然,统统都是放屁”他立于半空之中,朔风烈烈,吹得他发丝散乱,竟有些癫狂之色,“我那么辛苦地修炼,悟道,不过是想得到力量而已。
可我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却是成魔”·玉阳真君听得眉头大皱,冷声道:“一派胡言”·业灵帝君斜觑着对方冷若冰霜的面孔,轻蔑地笑了两声,直呼其名道:“允商,你不信我的话么”他又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千年之前,我随尊上攻至西昆仑,破了他们的混元法阵,那时最先殒命的,好像也是个灵台弟子,我记得他叫做……允参,是么”·听到此处,玉阳真君淡漠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色,捏着塵尾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是你兄长,突然间神魂俱灭,你就不想替他报仇么”业灵帝君缓缓向他逼近,换了诱哄的口气道,“你自然是想替他报仇的,无奈仙界那些人只知道劝你摒绝七情六欲,修心养- xing -,却无人管你血海深仇,滔天之怒。
只有我魔界会给你真正的力量,让你放纵心底欲念,到时你想走便走,想杀便杀,岂不胜过仙界十倍·”·玉阳真君听他说话时,一直面沉如水,直到此刻方抬起眼来,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漠然摇头:“原来当日,你便是这样入了魔。
你为了追求魔界之力,摒弃仙身,可曾想过你师父么”·业灵帝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小师叔那时还未曾与人授业,只收了你一个弟子,他本对你寄以厚望,你却因一念之差,生出心魔,而后更是堕入魔道,盗了宝物私下灵台。
灵台自从立派以来,已有数千年,堕入魔道的弟子,你是头一个,可知道当时陷你师父于多么难堪的境地么”他说完,又有些怜悯地看向对方,“小师叔对你,可谓是失望至极了。”
业灵帝君登时大怒,周遭煞气暴涨,恨恨道:“如果他对我便叫失望,那对他那心爱的弟子,又叫做什么我不过是背叛师门,他那徒儿,可是亲手取了他的- xing -命”他说到此处,又冷然笑了,“灵台此前从未有人堕入魔道,可他收了一个两个徒弟,却皆都是魔,说起来,只怪他命不好。”
玉阳真君听到此处,只是摇头:“你既冥顽不灵,那便多说无益·”说着,便要驾云离去··业灵帝君怎容他就此飞走,袖中长鞭一甩,已然卷住他小腿,眼看便要将他从半空中生生拽下,却忽然鞭梢一震,竟是被对方拂尘拍落。
那长鞭拂尘皆是柔软之物,奈何这一仙一魔都是法力高深,争斗间竟然使得周遭飞沙走石,如同狂风刮过,又如同骤雨倾盆··这片无名山林自是难逃此劫,山顶树木早被连根掀起,树叶更是翩翩而落。
就在这漫天落叶中,只见素白拂尘与碧绿长鞭缠斗在一处,那二人一个星眸如水,一个凤眼生威,都生得俊美无俦,气势更是不相上下··就这样斗了百来回合,业灵帝君早已心生不耐,又微有些诧异。
他原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后学之辈,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却不曾料想这玉阳真君的道行竟与自己不相上下·他暗自恼火,拂袖一扬,化出一只乌雀,就要去啄对方眼睛。
谁知那乌雀还未飞到玉阳真君身前,便被他周身仙气震落,而后他拂尘一甩,直卷住对方碧绿长鞭·两人仙气煞气撞到一处,竟焕出刺目光芒,业灵帝君只觉手中一麻,却是那长鞭断做几截,纷纷落下。
他骤然失了兵器,不由后退了几步,微微露出无措之色·然而对面的玉阳真君却没有趁机攻来,只是收回拂尘,极为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这一战是胜是负已显而易见,业灵帝君喘息了片刻,终是冷哼一声:“今日且罢,你等擅闯魔界之事,日后自有计较。”
他说完,转身跃入幻域入口之中,转眼间那漆黑漩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他失去踪影,玉阳真君才骤然垮下肩膀,掩唇咳嗽了几声,指间立时漏出鲜红血色。
他方才被那长鞭卷住时,便已被对方魔煞之气侵入体内,此刻很是虚弱,连驾云之力都没有,只能缓缓向山下走去,然而还未走出多远,便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 · · ·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那边云泽被人参娃娃拖着跑出了老远,才稍稍停住了脚步,抬眼一看,恍然发觉方才跟在身后的那群小妖连同重伤的锦葵都失去了踪影,不由“咦”了一声:“他们怎么不见了,不会是被魔界擒住了吧”·小娃娃连连摇头:“他们带着锦葵姐姐遁地溜了,我们草木花妖的妖力皆来自泥土之中,锦葵姐姐伤势很重,若不能及时遁入地下,养护元神,只怕要- xing -命不保。”
他顿了顿,又皱眉道,“方才那个黑袍魔王怎么那样凶恶,我不喜欢他·”·云泽知道他指的是业灵帝君,一时脸色也很不好看,摇头道:“那人一向便是如此,我先前刚进入魔界时,也受他百般折磨,险些丧命,我总觉得……他好像很恨我似的。”
人参娃娃原本就对魔界十分恐惧,听他这样说,不由愈发害怕,颤抖着道:“他只是看管幻域的魔头,都这么心狠手辣,那魔界其他魔王岂不是更加可怖”他说到此处,忍不住拽了拽云泽衣角,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见到那个魔尊没有,听说整个魔界中就数他最凶神恶煞,不知他到底生得什么模样”·云泽一听到“魔尊”二字,心中便是一乱,连眼神都黯了下去,过了半晌才惶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要再提他了。”
人参娃娃看他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便猜到他定是见过那魔尊,不由摇晃着脑袋自言自语道:“看来大家的传闻没错,那个魔尊一定是狰狞得得不得了,才会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云泽没有再答话,只闷闷跟着他走出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说仙人们平日都很难得见,怎么方才那玉阳真君会突然赶来相救,是不是太过凑巧了一些”··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人参娃娃转过头来:“哪里凑巧,玉阳真君本就是和我们一起来救你的,只是他们仙人进不了魔界,所以才在附近等候。”
云泽不由大惊:“他为何会和你们一起,难不成……他也是你的朋友么”·人参娃娃立时瞪大了眼睛,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上仙他怎么会是我的朋友,他此次下界,可是特意为了寻你来的。”
云泽愈发奇怪:“我跟他并不相识,他为何要来寻我”·人参娃娃挠了挠头:“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他又抬头看了云泽一眼,“反正除了他,还有好些人在找你。”
云泽听得心中疑窦丛生,上前一把扳住人参娃娃的肩膀,正色问道:“除了你们,究竟还有谁在找我”·他问得急切,人参娃娃一时竟有些说不清楚,想了半天才慢慢道:“三界盛会结束之后,我本找了几个朋友,想商量个法子溜进魔界救你,可谁知走漏了风声,竟被爷爷知道了。
爷爷把我好一顿训斥,说魔界里面可怕得很,你被那些魔抓进去,一定活不下来,让我趁早死心,不许再提到魔界救你的话了·我那时又想来寻你,又被爷爷看管着,差点要急死了,还好后来锦葵姐姐来了,把我带去见了大王。”
云泽一愣:“婆娑罗王”·人参娃娃连连点头:“大王听说了我们要去救你的事,还夸奖了我几句,说我小小年纪勇气可嘉。
然后又替我们找了封豨将军,托他带我们进魔界寻你·再之后,又有几位上仙也下到凡间,叮嘱我们此番一定要把你带出来,玉阳真君就是那时跟我们同行的·”·云泽听他这么说,才明白过来,他起先还觉得人参娃娃和这些小妖们能够闯入魔界,又顺利地将自己带了出来,实在是运气太好,有些误打误撞的意思。
此刻一想,原来是有婆娑罗王和诸位仙人在背后指点,那么此事便没有那么离奇了··可再一细想,却又觉得奇怪,原先在三界盛会上诸仙以及十妖王明明对自己被抓一事视而不见,怎么此刻又宁愿得罪魔界,也要将自己救出。
他思来想去,始终不知其中究竟是何缘由··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人参娃娃又扯了扯他的衣摆,连声道:“云泽,你不要发呆啦,大王就在前面·”· ·只见他伸手向前一指,前方层层密林中的古树藤萝接连向两旁避开,露出中间一条小径,小径沿路皆是花草铺就,如同锦毯。
云泽与小娃娃沿着小径走出不到百步,便见眼前立着一棵极其茂盛的森罗古木,古木枝叶繁茂,有几根树桠从半空中直垂落到地面,猛然看上去倒像是树上生出一截长梯,那发色墨绿的妖王便站在长梯之上,向他们盈盈颔首。
云泽怔怔向婆娑罗王走近两步,低声道:“大王·”而后垂下头来,便要向他行礼··婆娑罗王却不肯受他的礼,手指一抬,立时从那古木上飞出一截长藤,搀住了云泽的胳膊,而后将他引到近前长梯上,轻轻笑道:“既能平安救得客人出来,本王也算不负青鸾上仙所托。”
说完,又向他们身后望了一眼,“玉阳真君呢”·人参娃娃忙道:“我们离开魔界幻域时,被魔界的业灵帝君追赶,多亏真君出手相救,他现下还在和那魔头争斗呢”·婆娑罗王微微皱眉,正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个声音道:“以允商的法力,应当足以对付那业灵帝君,此事不必挂怀,只要将人救出,便是万幸了。”
云泽听见这声音,有些讶异地向上看去,只见婆娑罗王身后站着个环佩青衫的仙人,正是先前见过的青鸾仙女·她现下刻意敛去了周身瑞华祥云,看起来倒没有三界盛会上时那般遥不可及。
就在他望向青鸾仙女时,对方也抬眼向他看来,目光中很有些探究之意,深深看了他两眼才道:“小友,别来无恙·”·云泽先前只与这位仙人有过一面之缘,此刻才知竟是她托了婆娑罗王来寻自己,不由心中疑惑,低声问道:“不知上仙寻我来,有何吩咐”·青鸾仙女若有所思般看了他片刻,才道:“前几日,你曾与魔君去过离恨天,是不是”·云泽心中一沉,忽觉不好,暗道,莫不是昭炎在离恨天闯出一番祸事,这些仙人拿他不到,便要拿自己来问罪吧·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抵赖不掉,只好硬着头皮道:“不错。”
青鸾仙女却并没有问罪之意,只淡淡点了点头:“紫宸道君那日见了你一面,说你很像他的一位故友,你……可记得他么”·云泽微微一愣,回想了片刻才问:“紫宸道君,是那位白发老者么”·他这么问,显然是不识得紫宸道君,青鸾仙女脸上隐约有些失望之色,却还是点了点头:“正是。”
云泽有些犹豫地道:“他……他认识我我也觉得他有些面善,可是却想不起来·”·青鸾仙女又看了他片刻,忽而道:“小友,可否上前几步”·云泽依言向她走近,只见她青袖扬起,化出一团淡淡光晕向自己笼来。
谁知那光晕还未到近前,云泽周遭便涌出刺目红光,须臾间将那光晕吞噬殆尽·这下青鸾仙女与婆娑罗王皆脸色大变,沉声道:“好重的魔气·”·云泽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也看出他们面色凝重,不由低头看向自己,问道:“我……怎么了么”·青鸾仙女看向他的目光极其复杂:“你在魔界逗留时日并不很长,何以沾染了这样浓重的魔气,是那魔君对你做了什么他……认出你了,是不是”·云泽听她问得古怪,又想起魔尊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耳根不由阵阵发烫,忙掩饰般低下头,讷讷道:“他确实说从前认识我,他还……还为我渡过魔息。”
青鸾仙女听了这句话,愈发失色:“原来他已勘破你的身份,他为你渡魔息,这是要毁你仙身,他……他这手段未免太过恶毒·”·云泽听得莫名,并未完全明白她话中之意,只是听她说魔尊恶毒,便忍不住辩白道:“我那时初入魔界,受不住魔界之气,他是为了救我才替我渡了魔息。
再说,我又不是仙,哪来什么仙身”·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只听青鸾仙女幽幽长叹了一声:“倘若他真心救你,为何明知你受不得魔界之气还要把你拘在魔界。
他巧舌如簧,蒙蔽于你,你竟还信他的话,你……”她说到此处,又上下打量云泽一眼,眉间微蹙,“若非紫宸道君信誓旦旦,我绝不信你竟是当年的长垣星君,他可不会这样糊涂。”
一直在旁静静立着的婆娑罗王此刻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青鸾上仙,我们皆知当日长垣上仙魂飞魄散,元神俱灭,就连乾元祖师也道他此身陨灭,再无重生转世的可能。
就算紫宸道君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些许长垣上仙的影子,可他毕竟没有仙根仙骨,更无元神护体,此刻心智也不过十来岁而已,还是莫要对他过于严苛的好·”·然而他们说的这番话云泽都未听见,他只是茫茫然睁大了眼睛,喃喃道:“长垣星君,那又是谁”此句问出后,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层层迷雾争相涌起,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裂。
青鸾仙女一眼瞧出他神色迷乱,忙拈起法阵定住他心神,同时低声道:“无须太过急躁,你若想知道前尘旧事,只需随我前往昆仑拜谒西王母,有她指点,你自能明白。”
·云泽在她幻出的光华中轻轻点头:“那便……有劳上仙了·”· · · ·凡间多雨,允商醒来时只听耳边淅淅沥沥连绵雨声,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回到灵台。
他先前被魔煞之气侵入体内,极其晕眩,此刻胸前涌动的恶潮已然褪去,不由便想要坐起身来,谁知他这一动,才发觉手脚竟被什么紧紧缚住了·不由微微一惊,立时睁开眼睛,同时念动法诀,想要松去身上绳索,谁知那绳索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勒得他周身阵阵微痛。
他有些讶异地低头看去,只见绳索上隐约浮现出金色咒文,竟是条难得的捆仙索··他一见这法宝,心中便蓦地一沉,暗道莫非是那业灵帝君去而复返,将自己擒了回来。
然而周遭微光氤氲,却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他身下是一张普通的青石榻,榻旁还有扇简陋的屏风,此处怎么看也不像是魔界的居所,倒像是妖族的洞府··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屏风后忽然探出半个脑袋来,却是个俊秀的少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盯着他眨了眨,而后很惊喜地钻出了屏风,扑到他身边道:“上仙,你醒啦”·允商一眼看出他身上妖气,冷冷道:“你是何人”他又扫了一眼身上的捆仙索,“你擒住我,有何意图”·那小妖慌忙摇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只是想请上仙帮个忙罢了。”
他生得眉清目秀,猛然看去很有些单纯可爱,偏偏又眼角微挑,于纯良中平白漏出几分风流媚意·允商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殊无好感,默默转开眼,声音愈发地冷:“有什么事,可否解开我再说。”
少年连连点头,正要去解他身上绳索,却又忽而悻悻收回手去:“上仙恕罪,只怕我解开你,你便再不肯答应帮我的忙了·”·允商冷哼一声:“你且说说,究竟要我帮你什么忙”·少年跪在榻边,恭恭敬敬地道:“启禀上仙,我叫做舒溪,是一只狐妖。”
允商早已瞧出他原身是一只狐狸,料想是九尾狐王跟前的小妖,却不知他为何胆大包天,胆敢擒住自己,于是只淡淡“嗯”了一声,并不看他··只见舒溪很委屈地低着头道:“上仙明鉴,我其实是只道行低微的狐妖,我们狐族修炼的法子素来是采人精元,像我姐姐已经采过千百来人的精元,道行早已高出我许多,可我至今却一个人也没采过。”
允商听他说起这些妖族修炼的法门,只觉荒谬至极,不由大皱眉头,谁知对方却毫无察觉,仍在喋喋不休地诉苦··“我……我也很努力想要去找些人来,采他们精元修炼来着,可他们都不肯要我,”舒溪说着,摸了摸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前,愤恨地道,“他们只喜欢姐姐那样的,像我这样的公狐狸,实在是……实在是难以生计。”
允商听到此处,实在难以入耳,不由打断他道:“倘若你擒我来,是想求取仙丹增长修为,那便找错人了·我乃灵台弟子,并不会炼丹,也助不了你。”
舒溪慌忙摇了摇头:“上仙误会了,我知道你是灵台玉阳真君,我请你来,不是为了求取仙丹,只是想请上仙垂赐些精元罢了·”· · · · · · ·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猛然听到这句,允商几乎以为自己是听岔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向那小狐妖:“你说什么”·舒溪只道他没听清,便又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想请上仙垂赐些精元给我。”
允商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一句,气得眼前一黑,连素日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薄薄怒色,咬着牙道:“你好大的胆子·”·舒溪见他发怒,慌忙道:“上仙息怒,我也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
而后又十分委屈地垂下眼睛,“我因为法力低微,从小就受姐姐嘲笑,她老是笑我不通采补之术,又笑我四百多岁了,却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丢尽了家族颜面。
我……我实在是气不过,所以才和她打了个赌……”·允商意识到他正要说到症结所在,便强忍着怒气问道:“什么赌”·舒溪抬起眼来,泪汪汪地看着他道:“赌我五百岁生辰那天,妖力一定高过她。”
允商听到此处,稍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为了这个,”他竭力缓和了语气,看向舒溪道,“你听我说,你们妖族这些修炼之术实在不大正派,采人精元本就极损- yin -德,倘若太过还要遭受天谴,未免得不偿失。
你若有心修炼,大可随我入道,以天地之气修身养- xing -,清心寡欲,方为正途·我瞧你根骨还算不错,只要修习得当,假以时日,一定胜过你的同辈,再往后甚至可能位列仙班,岂不更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晓之以理,这小狐妖一定会转过心思,向他道谢,谁知对方却听得呆愣了片刻,连连摇头:“上仙说哪里话,我听说修道成仙得要千八百年呢,这么遥不可及之事,我怎么等得到再说,整天坐在那里念经悟道,闷也要闷死了,我才不要……”他说着,又扁了扁嘴巴,“下个月就要到我生辰了,姐姐知道我这一个月间无论如何也采不到一千个人的精元,所以春风得意地在族中宣扬了此事。
还说,我若是想赢过她,除非能采到什么大罗金仙,否则,便要乖乖地在同族面前,向她叩头认输·”·允商听这赌约如此无稽可笑,不由冷哼了一声:“这么说,你是因她这句话,才把主意打到了仙界。
此番恰好遇到我下到凡间,又受伤晕厥,这才被你选中,是么”·谁知舒溪却又连连摇头:“不是的,”他抬起眼皮,偷偷看了允商一眼,“其实我和姐姐先前在三界盛会上见过上仙,姐姐那时就对上仙你倾慕不已,满心想着要亲近上仙,无奈始终寻不到机会。
后来我们从大荒回来,她还一直念叨着上仙,好像再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我看姐姐素来精通采补之术,她对上仙念念不忘,想来是因为上仙的精元比其他的仙人更有裨益,所以我一开始选中的人就是上仙你”·允商听他言语荒谬,又句句不离自己的精元,不由气得阵阵发昏,咬牙切齿地道:“一派胡言”他说着,便要翻身而起,谁知身上捆仙索焕出一道金光,又锁着他倒了下去。
·舒溪慌忙按住他道:“上仙不要乱动,这捆仙索越挣扎便会捆得越紧,你方才已被那魔王所伤,要是伤势再加重,可如何是好·”·允商一愣,不由警觉地抬起眼来:“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魔所伤,难不成你与魔界也有勾结我看你法力低微,也不该有此法宝,这捆仙索你究竟从何得来”·舒溪被他问得慌了,赶忙摇手:“我……我怎么会认识魔界,我知道你被那魔王所伤,是因为方才我就在附近。”
他说着,又惶然地垂下头去,“前几日上仙降临凡间之时,我便感知到仙气,一路追来,这才找到上仙踪迹·这条捆仙索是我从大王库府中偷出来的,我原本想……趁着上仙不备,想个法子偷袭你,所以这些天一直偷偷跟着你。
谁知道……我还没找到机会,上仙就因为跟那魔王打斗,自己晕过去了·”·允商听着,又是一阵气闷,连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上仙放心,我已寻了灵蕈仙草替你吸出身上的魔煞之气,想必你的伤势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允商眉头微皱,他听说过妖族有种宝物叫做灵蕈仙草,最能驱散魔气,却十分难得,也不知这小狐妖又是从何处弄来·但无论如何,都是对方一片好意,他只好动了动唇,低低道:“多谢你了。”
舒溪见他面色和缓,也微微露出喜色,眨了眨眼睛,趴到榻沿上向着允商合掌道:“既然如此,上仙可否赐些精元给我么”·见他又提此事,允商不由大为恼火,怒斥道:“你这妖孽,怎么如此不知廉耻,倘若再敢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舒溪被他骂了一通,又撅起嘴来,站起身看着他道:“这么说,你是不允咯”·允商冷然道:“当然不允”·舒溪却并未恼羞成怒,只默然想了片刻,而后干脆地转过身,竟是走了。
他态度如此平静,倒是出乎允商意料,一时也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索- xing -闭了双目,想要调息身上的伤势··谁知很快便听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之声,而后又是什么重物被碰倒时发出的一阵乱响,吵得他又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却见舒溪又从屏风后绕了回来,他头发散乱,看起来颇有些狼狈,手里捧着几大卷书册,嘴里还咬着个什么东西··允商皱眉看了他一眼,全然不知他意欲何为,只见他气喘吁吁地把这些东西摆放到地上,而后趴了下去,竟然认真地翻看起那些书卷来。
他这么个匍匐在地的姿势实在是奇怪,想来是变成人形不久,还不习惯或坐或立的姿态·允商本来不想理他,却又听得他爬起身来,把口中衔着的东西放到了自己枕边。
那是颗镂空的紫铜香囊,内里以同心环嵌着两个小盂,倒是个精巧的东西··只见舒溪聚精会神地在书页上看了半天,而后掏出个绣金荷包,从里面拈出一小撮香料似的粉末,填进了香囊的小盂里。
允商看着他的举动,不由有些奇怪,也不知这小妖为何突然风雅起来,竟在此焚香读书,再不提那采精元的事了··舒溪填了一撮香料之后,想了一想,又填进了一撮,而后不知为何,抬眼向允商看了一眼,干脆将荷包里的香料尽数倒进了香囊之中。
允商只听他念念有词了片刻,也不知他是念了什么法诀,而后那紫铜香囊竟忽然凌空而起,绕着石榻滴溜溜转动起来,镂空的花纹里溢出袅袅轻烟,一丝一缕地钻入他鼻息之中。
吸入那轻烟不过片刻,允商便觉得身上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潮,他惊觉不妥,厉声问道:“这香囊里是什么”·舒溪原本还在低头看手中的书卷,一副刻苦钻研的模样,听他问话,赶忙道:“这是红棉香,是狐族的秘药,”他说着,又挠了挠头,有些苦恼似的,“我还是头一次用,也不知对仙人有没有用。”
他说话时,允商额头上已渐渐冒出一层薄汗,他体内那股热潮一路向下游移,竟缓缓汇聚到丹田之处,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微微迷离,不由颤抖地问道:“红棉香……又是什么”·舒溪似乎听出他声音有异,慌忙丢开手中书卷,低头向他看来。
只见这清冷出尘的上仙眉梢眼角漾起一片薄红,呼出的鼻息又烫又急,下唇紧咬,露出齿间些微一点水光,看得他“咕咚”一声,咽了好大一口口水,小声解释道:“红棉香……自然是- cui -情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允商脸上一路向下看去,而后又惊又喜地道,“原来真的有用·”·【和谐部分请移步微博】· · · · ·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第24章 第二十三章·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猛地睁大眼睛,便要去看那位上仙。
谁知就在此刻,身下忽然焕出万道金光,只听“咔擦”两声脆响,那捆仙索被生生挣开,四散飞去·而后他就被重重掀翻在榻上,只见玉阳真君衣襟散乱,满脸怒气地抬起手来,向他喝道:“你这孽畜,我今日决不饶你”· · · · ·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舒溪被他吼得一颤,慌忙退回榻上,手忙脚乱把衣物穿好,又追上来道:“上仙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可好”·允商理也不理他,只自顾自走出了洞府,只见外面旭日初升,照出一片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却与昨日那片山林地势迥异,似乎并不是一处地方。
耳听得身后窸窸窣窣又有人跟来,他头也不回,只是冷声问道:“这是何处”·“这是紫云洞,我和姐姐的洞府,”舒溪忙不迭地答道,又问,“上仙是要去寻婆娑罗王么”·允商眉头微皱,正要问他如何知道,却又想起他先前偷偷跟了自己几日,想是摸清了自己的行踪,便低低“嗯”了一声。
舒溪伸出一只手向前指了指:“由此向东一二百里就是婆娑罗王栖身的古木林,上仙,我带你去吧·”·允商摇了摇头,淡然拒绝道:“不必·”·舒溪却不肯就此放他离去,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连声祈求道:“上仙,让我陪你一起去吧,求求你了……”·他一说这“求求你了”,就让允商想起他先前胡乱在自己胸口叩首时的迷乱之态,不由脸上一热,强行将他手甩开,斥道:“我已网开一面,不计较你冒犯之罪,你还不速速离去,非要跟着我做什么”·舒溪听他话语严厉,又有些畏惧地缩回手:“可……可是……”·允商懒得听他在这支支吾吾,干脆转过脸去,拈了法诀,驾了祥云便向东飞去。
谁知身后又传来那小狐妖的声音,却见他乘了一阵风追了上来,用手扒在允商脚边的云上,气喘吁吁地道:“上仙,等一等我……”·以他的法术,想要乘风追赶这仙人的祥云自是十分勉强,允商一眼看见他脚下风势已经越来越小,不由道:“你的修为还不足以驾驭乘风之术,再不放手,再过片刻,怕是要跌落下去。”
舒溪见他这样居高临下站在云上跟自己说话,神色又冷淡得要命,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法术低微,委屈地抽了抽鼻子道:“上仙,我……我眼下道行是很低微,可我以后会努力修炼的……”·允商听了这句,又皱起眉头:“你说的修炼,是再去采人元阳么”·舒溪听出他话中嫌恶的口气,慌忙摇头:“上仙要是不喜欢,我再也不去采人元阳了,我……我可以学着修道,上仙不是说我根骨不错,如果潜心修道,说不定有一天也会修得仙身么”·允商早已看出他本- xing -惫懒,并不信他会真的去修道求仙,也不知他说这番话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只冷冷低头看他。
舒溪却又眼巴巴地望着他道:“如果我真能位列仙班,到那时,可以去找上仙么”·允商冷冷道:“找我做什么”·舒溪白皙的脸颊上忽然浮现两抹红晕,软声道:“我想跟在上仙身边啊,最好每日都能见到上仙,听说仙界也有仙人结媒相配,称作仙侣,我跟上仙……”·允商听到此处,几乎怒极反笑,问道:“你想与我结为仙侣”·小狐妖被他道破心思,微有些讶异,而后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允商却是面色如冰,冷冷道:“我们灵台弟子素来摒绝七情六欲,不结仙侣,”他说到此处,忍不住皱起眉头,“再说,就算我要结下仙侣,又为何要找你这样的凡间小妖”·舒溪听见他口中毫不遮掩的嫌弃之意,脸色忽而变得煞白,足下一空,险些便从天上跌落下去,还是允商拂尘一扫,将他拉上云来。
他见舒溪脸色难看,又道:“怎么,莫非我说错了什么,你们凡间妖族也有婚配,难不成就如此随意,与那草叶蝼蚁也可成婚么”·舒溪听到此处,脸色愈发苍白,连嘴唇也哆嗦起来:“原来在上仙眼中……我这样的狐妖,就像蝼蚁一般么”·允商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走兽虫蚁,皆是凡间生灵,在我眼里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你……”舒溪一时气极,眼眶都泛了红色,一连落下好几颗泪水,最后恨恨扭了头去,“我再也不理你了”·他说罢,一个纵身,驾了风回到紫云洞去,气鼓鼓地化了原形,躺在石榻上生气。
没过片刻,又听见几声熟悉的娇笑,有人莲步轻摇地走入洞中,正是他姐姐愫兮··愫兮不知刚从何处采补回来,满脸餍足慵懒之色,走到洞中却怔了一怔,而后惊道:“这是何处的仙气,怎么如此熟悉”·她在四处连连嗅闻,最后找到石榻上,只见弟弟团成一个毛团缩在那里,毛皮上还有些残留的仙气,周遭涌动的妖力也比先前强出许多,竟像是高过了自己。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慌忙用长长指甲在舒溪背上掐了一把:“你这小东西,莫非真采了个大罗金仙不成”·小狐狸依旧是团成一团的姿势,闷闷“嗯”了一声。
愫兮连连惊叫:“你好大的胆子到底撞见了哪位神仙,没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么”·“是……是玉阳真君。”
舒溪提起这个名字,便又涌起满腔委屈,将头缩在身下呜呜哭了起来··愫兮听见“玉阳真君”四个字,脸色变了几变,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在榻沿上坐了下来,顺了顺弟弟背上的毛:“究竟怎么回事”·小狐狸扭过脸来,呜呜咽咽将这一日夜的事一一道出,待他说到玉阳真君直言在他眼中凡间狐妖与蝼蚁无异时,愫兮猛然柳眉倒竖,疾言厉色地道:“什么狗屁上仙,不过比旁人多了一点仙气,摆什么臭架子,我就不信他被一只蝼蚁捉住,也能昏头昏脑地搞上一个昼夜。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呸”·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她恶狠狠骂了一通,见弟弟还是闷着头抽抽噎噎,便不忍再像平日那样嘲弄他。
索- xing -也变回原身,化作一只毛色火红的大狐狸,趴到舒溪身侧,安抚般在他头颈上舔了舔·· · · · ·云泽那日随着青鸾仙女驾云而去,一路行到昆仑西北三百五十里,只见群山掩映于云雾波涛之中,浩浩汤汤,如同幻境。
青鸾仙女遥遥指向群山中最高的那座道:“那是玉山,乃是西王母所居之所,此处极其险峻,寻常仙人便是驾云也难以攀上,”她说着,松开了携着云泽的手,“来,我负你上去。”
云泽哪敢攀到这纤纤弱弱的仙女身上,当即连连摇头,正要拒绝,却见青鸾仙女摇身一变,已化作一只硕大的青鸟·她以喙轻啄云泽衣袖,示意他攀到自己背上,云泽犹豫再三,终是攀了上去,而后只见那青鸟张开双翅,冲天而飞,竟是扶摇而上九万里,一直带着他穿破云海,落到了那座玉山的山峰之上。
这座山上却并无什么青青翠色,遍地都是晶莹砂砾,一眼望去倒是洁白一片,如冰如雪·青鸾落下后转瞬便化回了人形,而后只见前方又有两个青色衣裙的仙女迎上前来,与青鸾生得极其相似,便如三胞姐妹一般。
青鸾仙女指着那两位仙女向云泽道:“这是大鵹,这是小鵹,她们与我一样,皆是侍奉在西王母左右的青鸟·你……许是不记得了吧”·云泽怔怔摇了摇头。
大鵹望向他,似乎有些犹豫,低声道:“这位……果真是北辰九曜帝君么”·云泽更是奇怪,回头看向青鸾:“你方才说我是长垣星君,这位又说我是什么九曜帝君,我……我究竟是谁”·青鸾仙女还未答话,一旁的小鵹已经答道:“长垣星君与北辰九曜帝君皆是同一人的尊号,不过你究竟是谁,还需见过西王母才能知晓,”她说着,青袖微垂,“西王母静候尊驾许久,请随我来。”
 · ·这座玉山上除了砂砾别无其他,却在山巅上生了一株极其巨大的神树,远远看去,只见那棵树的枝叶间莹润有光,仿佛并非寻常树木,而是由美玉雕琢而成。
树下建着一座玉台,玉台顶端霞光璀璨,变化无端··云泽被那三位仙女引着,缓缓走到玉台的长阶上,而后仙女们便停下脚步,向着台上屏息俯首。
云泽看了这情形,料得那西王母就在台上,一时也不知该就此站住,还是独自拾阶而上,却听上方传来一个柔和女声道:“北辰九曜帝君,请上前说话·”·云泽听了这句,只好低头走上玉台,却见那天阶尽头遥遥立着一位仙姿华贵的女仙,形貌雍容无比,周身更是华光耀眼,令他几乎不敢仰视。
他原先便听说过西王母是上古之神,想来自是法力无边,不会轻易认错人,然而终究觉得不敢相信,忍不住问道:“难道我……真的是什么北辰九曜帝君么”·西王母垂眼向他看来,缓缓道:“帝君历经劫难,失了仙身,又无元神,自然毫无记忆。”
云泽茫然垂首:“那可否请上仙告知,我究竟经历了何种劫难”·西王母淡淡摇头:“帝君既无记忆,便是听人说起先前种种,想来也并无感触,不如自己去看一遭前尘旧事,如何”·云泽愣了一愣:“怎么看”·西王母伸手一展,瞬息便将他周遭玉台化作一汪云雾缭绕的池水,低低道:“轮回池中自有因果,帝君,请。”
云泽怔怔看向那汪池水,无知无觉地向前走了两步,只见那池水中的雾气便如活物一般缠了上来,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 · · ·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重重云雾散去之后,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凌天竖立的巨大青石,青石周遭古松林立,山雾缭绕,上写着“披云崖”三字。
崖下的广阔空地上,三千弟子正整齐地盘膝而坐,听上方的白发老者朗声讲经··他遥遥站在一颗古松下面,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才听那讲经之声渐止,而后弟子们陆陆续续起身退下,从他身边走过时,皆稽首问礼:“小师叔。”
他只微微一笑,当做回礼,目光挨个从弟子脸上掠过,又飘然抬眼,望向他们身后·正在这时,有几个与他相熟的弟子走了过来,三三两两地向他嬉笑道:“小师叔,你那红毛小徒儿又闯祸啦。”
他听了这句,倒并不诧异,只微一挑眉:“哦”·“他今日在师尊讲经时昏睡了过去不说,醒来又和两个弟子扭打到了一处,闹得师尊三乘道法也未讲完,师尊说要让小师叔领他回去,好好管教呢。”
他又笑了一笑,点头道:“果然是该管教管教·”·他待弟子们素来随和,年纪又轻,弟子们虽唤他一声小师叔,但对他倒也没有多敬畏,此刻便又围在他身侧嘻嘻哈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告退离去。
等这些弟子们皆都散去,他才看见一个红发的小小身影向他跑来,那孩子头顶晨起梳好的发髻倒有大半散落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戾气,一双红瞳更是亮得如同灼烧的炭火,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袍角,气呼呼地道:“师父,他……他们都欺负我”·他有些好笑地低头看着这个气得乌眼鸡似的徒儿,伸手一把将他抱起,安放在自己肩上,而后又抚着他那头乱发,温声道:“怎么了”·“九皋和允参他们两个,趁我睡着拿石块丢我,我都猜出是他们两个了,他们竟还不承认我正要打他们一顿出出气,谁知却被掌规弟子揪了出去,而后掌门师伯还把我训斥了一顿,我……我可再也不要来听这什么破道法啦”·他听徒儿越说越不像样,终于换了□□的口吻道:“这三乘道法是道家至上经法,不许胡说,”而后缓了缓,又道,“你自入门以来,一直随我偏居琼华殿,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与诸位同门一起听课,为何不肯平心静气,多于师兄弟们结交结交,也免得日后过于孤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我才不要跟他们结交”小徒儿横眉瞪眼地反驳道,“我方才听见他们都在背后喊我红毛小鬼,那个九皋和允参还说我红发红瞳,不知是哪里来的妖物,他们全都在笑,他们……”·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哽住了,抱紧师父的脖子,恨恨地道:“他们都不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师父似是静默了片刻,而后什么也没说,只缓缓抚摸他的头。
“师父……”小徒儿察觉到他沉默,不由犹豫着垂下头来,睁着一双瑰红的瞳孔看向他,“我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很怪”·他揪住自己肩上散落的红发,有些懊恼地道:“他们都说我这发色生得古怪。”
师父只笑着拂开他的手,将那缕头发捞在手中,细细看了片刻,才道:“怎么会,昭炎的头发很好看啊·”他说完,又仰起脸,看向坐在肩头的徒儿,微微一笑,“再说,别人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有师父喜欢你,还不够么”·小徒儿怔怔看着他,深红瞳孔中隐约倒映出师父淡漠如烟的眼眸,就这样呆了许久,才重重点了点头:“嗯只要师父喜欢我,便是别人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在乎。”
听徒儿说得郑重其事,他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又在对方身上轻轻一拍:“不许油嘴滑舌,你今日当着众多弟子面前打断掌门师伯讲经,我可还没罚你·”·他怀中那个小身躯忽而僵住,讷讷地问道:“师父要怎么罚我”·“唔……”他故意拖长声调,而后才慢慢道,“那便罚你这三日在琼华殿闭门思过,暂不许到披云崖听课了。”
小徒儿一听,脸上终于绽开喜色,一把搂了他脖颈,撒娇般蹭了蹭:“师父最好了·”· · · · ·灵台立于不周山巅,有殿宇七十二座,以星宿方位首尾相连,正中那座最为光华耀眼的殿宇便是晨宫。
晨宫主掌日月星辰流转,无论何时穹顶的金色流图都是璀璨夺目,他此番步履匆匆,竟未能分出心思去看头顶变幻的星图·宫外两名值守的小仙一瞧见他便齐齐行礼,而后道:“长垣星君,道君等候多时了。”
他微一点头,缓步而入,果然见到那发色苍然的老者端坐在晨宫之中,双目微闭·他上前行了礼,低声道:“师兄·”·紫宸道君微微抬起眼皮,向他看了一眼,而后微一颔首:“长垣师弟,请坐。”
他便在下首坐了,又问:“师兄唤我来,有何要事”·“并无他事,不过是想问问你那徒儿·”·他眉梢一挑,显得有些诧异:“昭炎么,莫非是他又闯了祸不成”·“他这几日都不来披云崖听早课,是你的意思么”·他赶忙笑了一笑:“正是呢,他那日在师兄论道之时当众睡着,实在不成体统,我想着要规束他一番,故而这些天把他关在琼华殿闭门思过。”
紫宸道君听了这番解释,已察觉到他的用意,不由微微皱眉:“那孩子脾气暴烈,又心- xing -乖戾,你身为师尊,非但不严加管教,反而一味姑息,长此以往,只怕要养出祸患来。”
说罢,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出了昊元的事之后,你待座下弟子的教导会更加小心,怎么竟还是这样随- xing -·”·听师兄一提起“昊元”二字,他脸上那丝淡漠笑意忽而便凝住了,沉默良久,才又垂下头去:“昊元的事,确实是我教导无方,他闯下的弥天大祸,也皆是我的罪过。”
紫宸道君见他如此,已暗悔失言,刚要开口劝慰,却见他又抬起脸来,苦涩地笑道:“师兄,实不相瞒,我原先只是见你座下有三千弟子,所以也动了念头,想收个徒弟,尝尝为人师的乐趣。
谁料收了一个徒弟,却出了那样的事情……”·紫宸道君幽幽叹息,劝道:“你也不要过于自责,毕竟当初,谁也没有料到像昊元那样的弟子,竟会堕入魔道。”
紫宸道君这话倒不是违心之语,平心论起在灵台修道的弟子资质,近千年来,还无人能胜过昊元·他原先也正是觉得此人资质难得,又悟- xing -非凡,这才荐给师弟,让他收做徒儿。
其后过了几百年,昊元果真出落为灵台众多弟子中的翘楚,眼看便要顺遂登仙,却不料偏偏在最后的魔考之时,生出心魔,竟就此反下灵台,下界为魔去了··“灵台立派数千年,只有我座下弟子入了魔道,当真叫我无颜面对门中弟子和诸位仙长,”他说着,又低低苦笑,“我那时心灰意冷,本想着从今以后,只在天界懒散度日便好,再也不收徒弟了。”
紫宸道君听他话中隐有悲意,也是心下戚戚,却又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要收下昭炎”·他微微一怔,像是被问住了,过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收下昭炎,是个意外。”
“我先前跟师兄说过吧,那次去往凡间,其实是为了追查昊元的行踪·”·紫宸道君淡淡点头:“我记得·”·“昊元既已摒弃仙身,改入魔道,与我再无师徒情分,我也无意再去管他的事。
可他下界之前盗取了祖师留下的九星石刻图,此事事关重大,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灵台至宝流落在外,所以跟到凡间一路追查他的踪影·而后才得知他入魔之后,竟着手将三界中的散魔聚集到了一处,连同久负盛名的五帝魔王也被他请出山来,不知究竟想要密谋何事。”
“五帝魔王素来眼高于顶,又飘忽无踪,我们仙界都拿他们毫无办法,以昊元的资历,又怎能请得动他们,”紫宸道君喃喃道,“这么说来,他盗下九星石刻图,莫非是得到了什么天启么”·他说到此处,正对上师弟惊疑的目光,便又解释道:“据说九星石刻图可见过去未来,可从不会轻易显示,除非那人受天命启迪,又道行高深,方可窥破图上奥秘。”
他说到这,忽然一惊,“难道昊元正是因为从九星石刻图上看到了什么未来之事,才突然下定决心入魔不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长垣缓缓摇头:“我不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想来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召集了大批部众之后,又喝命手下抓了许多灵气充沛的妖物,浩浩荡荡将这些妖族带到了云梦泽。”
紫宸道君听得微微皱眉:“哦”·“他们行踪鬼魅,我险些没有跟上,好不容易赶到云梦泽时,却见到……”他说到此处,话音微颤,显是情绪激荡,“却见到偌大的云梦泽,已被染成一片血海,那成百上千的妖族灵兽皆被杀死在湖中。
昊元则在这片血湖中央立起阵法,不知念了什么邪魔外道的咒文,竟将整个云梦泽都笼进了漆黑的魔罩之中·”·紫宸道君微微变色:“此事听来,倒像是魔族的血祭,昔年魔界纷争,曾有魔王以血祭之术召出蚩尤元神,为他征战。
可即使是那样浩大的血祭,所献之物也只是一百头白色灵犀·这昊元究竟是要祭奠何物,才会杀死那么多灵兽·再说云梦泽本就是凡间灵气根源,湖泽中更有许多妖族栖息,他在此处下了阵法,湖中的水族岂不是全都……”·“全都死了,”长垣面沉如水,低低接口道,“我那时还不知那阵法的厉害,左右攻不破,最后强行以少微剑将那魔罩劈成两半,然而云梦泽的水族皆已被他的阵法吸干灵气,全都浮尸于湖中。”
他说到此处,又回忆起当时的尸山血海,脸上浮现出沉痛的倦色:“我那时本已对那孽徒动了杀念,谁知真的与他交手时,他却扔下兵器,向我苦苦哀求,只说是受了魔界差遣,不得不听令行事,现下已后悔万分。”
紫宸道君又皱了皱眉:“他若真有悔意,又何须等到你杀到近前,想来都是托辞·”·“师兄说的是,我那时也料到此节,无奈终是无法痛下杀手,只想将他擒回灵台发落。
就在此时,却见他神色有异,像是十分在意云梦泽内的动静,我心念一转,将他推开,而后潜入了湖水之中·”·紫宸道君听了这句,忽而有些同情地向他看来:“那云梦泽刚经历血祭,湖水中自然是魔气血气冲天,你纯仙之体,怎好受此荼毒”·他的笑意忽然变得苍白,却还是掩饰般道:“只是有些不适罢了,倒也不算什么。
那时初入湖水中果然察觉里面魔气冲天,到处都是水族的尸身,湖心里却还有个小小身影仍有气息·此时正有一队玄魔辟开水面,要来拿那孩子,我忙将那队玄魔诛尽,将那孩子抢了过来。
然而再出湖面时,昊元和他手下那些散魔玄魔全都已经逃尽了·我担心将那孩子留下,会再遭他们毒手,这才把他带了回来·”·紫宸道君微微点头,长垣从云梦泽捡回那红发小童的事先前便同他说过,然而他终究觉得有些地方实在蹊跷,不由道:“你说昭炎是云梦泽内仅存的水族,可我瞧他周身并无半点水泽灵气,倒是一身赤焰火气,你难道不觉得古怪么”他说着,又看向师弟的神色,叹了口气,“是了,你一定也有所察觉,所以才为他取名为昭炎,对么”· · · · ·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长垣微一犹豫,点了点头:“他确实是火行之象,而且身上连一丝妖气也无,我也怀疑他并非云梦泽内的水族,然而却又看不出他的来历。”
“不要说是你,连我也猜不透这孩子的身世来历,”紫宸道君说到此处,又微微叹息:“他既来历不明,便是你一心想救他- xing -命,也可将他寄养在下界地仙的道观中,又何须偏要带到灵台,还要收作弟子”·长垣望着他迟疑良久,又低低苦笑:“说起为何,连我也不知为何。
还记得先前收昊元为徒时,他是修道入门,早已成年,又沉稳持重,我这懒散- xing -子,何曾授过他什么课业·他的那些仙法教化倒有大半是在灵台自己领悟的,我不过每年较法之日考查一下他的进境,再□□几句日常的教诲,一年大约也就说得上一次话。
我总是在想,或许便是因为我一直对他疏于管教,也不曾关心过他所思所虑,这才致使他心生邪念,堕入魔道·而昭炎么……”他提起幼徒,唇边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或许是他合了我的眼缘吧,我一见他就十分喜欢,况且我先前未带过这样小小的徒儿,如此事必躬亲地照料他,倒也别有乐趣。
他虽有些乖戾暴躁,却也算耿直可爱,又是初登仙界,许多事都不懂,好像比旁人更依赖我一些,我不免就愈发生出宠溺之心,还请师兄多多见谅·”·紫宸道君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若是说你喜爱幼徒,今年刚入山门的允参允商兄弟岂不是更加合意的人选。
他二人应昆仑山下灵韵而生,天生的仙根仙骨,资质更是难得·允商虽年纪小些,却- xing -情稳重,潜心修道·那允参虽生- xing -跳脱,然而聪慧过人,将来必是上仙人选,你何不将他二人收做徒弟”·长垣自是知道允参与允商,早先见那两个小仙童时,就觉得他们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确实让人喜爱。
反观自己那徒儿,红发红眼,- xing -子又倔,一丁点事便气得横眉竖眼,天生便有些戾气,似乎跟那两兄弟难以相较·可他一旦想起昭炎抱着自己膝盖温声撒娇的样子,却又觉得十分可爱,故而微笑摇头:“师兄道法高深,桃李满门,座下三千弟子皆同沐师恩。
我这人却懒散惯了,只教昭炎一个已是精疲力竭,又怎敢再收别的徒弟·”·紫宸道君却忧虑地看向他道:“我先前见昭炎时,便察觉他- xing -情暴烈如火,哪有一点修道者应有的淡泊平和之意,怕只怕你如此费心教导,他将来仍是难以登仙。
长垣听了此言,并未反驳,只是垂目低笑:“师兄,我自接他回来,便看出他并无半点成仙的资质,可是那又如何先前昊元倒是资质奇佳,却偏偏入了魔。”
他目光渐沉,低低道,“我收昭炎为徒,或许正是因为心里不肯认命,不肯让人觉得我就这么不堪为人师·所以……我想用尽毕生所学,好好教导那个孩子。
便是将来他无法飞升,只能在凡间做个散仙,或是地仙,都无关紧要·只要他心怀善念,不要踏上邪道,我便心满意足了·”·紫宸道君听他话语拳拳,已察觉他的心意不可动摇,便复又叹息道:“既然如此,那我不再多说什么便是。”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 · · ·等他从晨宫中出来,看着头顶青青天色,又稍稍出了片刻神,这才转身向披云崖走去·早课过后的披云崖本该十分安静,今日却有些喧嚣,原来是两个青衣童儿在崖边手持竹帚,嬉戏打闹。
其中那个乌发雪肤的童子一眼瞧见了他,赶忙扔了竹帚,向他跑了来,嘴里娇声喊道:“小师叔·”·另个童子却生得发色雪白,眉心中一抹细长的朱砂印记,容色出尘,跟在那乌发童子后向他跑了两步,又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只远远喊了一声:“小师叔。”
他微笑着看向这两个童儿,而后斜身坐到了一方青石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过来·”·乌发小童立刻毫不客气地攀上他膝盖,那白发小童却是犹豫了一会,才慢慢走来,在他另个膝盖上坐下了。
他左右搂住这两个童儿,忽而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地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欺负了我徒儿来着”·白发小童微微一愣,立刻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他惊慌失措,半日也没说出话来。
他同伴却不像他这样无措,只撅起嘴巴道:“小师叔,明明是你那红毛小徒儿蛮不讲理,你怎么尽护着他·”·长垣在他脂玉般的小脸上轻轻一捏,低笑道:“我护着自家徒儿,有什么不对你与昭炎起争执时,你师尊不也护着你么”·乌发小童立刻没好气地道:“师尊才不护着我们呢,那天讲道结束后师尊便把我和九皋好一顿训斥,又罚我们这十日在此洒扫论道坛,说什么既为净坛,也为净心。
我瞧那昭炎鲁鲁莽莽,才需要净心呐,怎么不罚他在此洒扫”·长垣被他气得笑了出来:“你再编排昭炎,我便去告诉你师尊知道,你跟九皋根本没有认真洒扫,只知道在此嬉笑打闹。”
乌发小童听了这句,面上立刻露出失望之色,懊恼道:“小师叔以前明明都护着我们,现下为了那个红毛小鬼,就不管允参了么”·长垣面色一沉,皱眉道:“你再叫昭炎什么红毛小鬼,我可真的恼了。”
允参听他口气不似平常,竟很有些严厉,不由吐了吐舌头,低声道:“我往后不那样叫他便是,”他说着,又揽住对方的脖子撒娇,“小师叔不准恼我。”
长垣本就疼爱这个新入门的师侄,此刻见他做小伏低,自是再生不出气来,将他脑袋一揉,又看向披云崖·只见那论道坛上清清爽爽,竟无半点落叶浮尘,不由奇怪:“你们在此玩耍也就罢了,这论道坛又是被谁打扫得这样干净”·一旁不敢作声的九皋此刻才抬起头来,低低道:“是……是允商来帮我们打扫的。”
长垣微一抬眼,这才看见远处还有个青衣小童,执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竹帚,正在仔细清扫地上的落叶·仿佛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小童抬起头来,恰好与他对视,而后乖乖稽首行了个礼,却没有向他跑来,只是低下头继续打扫。
长垣收回目光,又望向膝上那眉清目秀的乌发童儿,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点:“你倒好意思,让你弟弟替你受罚·”·允参满不在乎地仰起脸道:“是允商自己要来帮我的啊,”他眼珠子一转,又问,“听说昭炎回去,小师叔只罚他在琼华殿闭门思过,这些天连早课都不用上了,是不是”·长垣星君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允参有些恼怒地低叫了一声:“小师叔待徒儿也太好了吧,”他说着,又长垣膝上扭动起来,连声道,“我也要做小师叔的弟子·”·长垣被他闹得有些好笑,便故意逗他道:“我可不敢收你,便是要收徒,也只收允商。”
允参听了这话,却像是信以为真,又道:“那小师叔把我俩都收了,好不好”他不等长垣答话,便又揽上他脖颈,“我不管,以后我就叫小师叔师父啦。”
长垣禁不住他这样撒娇,正不知要如何回绝,却听身后有个声音怒气冲冲地道:“谁是你师父”而后一把将他膝上的允参推了下去。
长垣微微一惊,回头看去,却见昭炎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此刻正气得满脸通红,怒不可遏似的瞪着允参,而后又上前一步,将他膝上的九皋也推开了··允参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趔趄,刚想张嘴道:“你这红毛……”又突兀地住了口,想了想,却是挤出一张笑脸,向他唤道,“昭炎师弟。”
昭炎两眼冒火地看着他:“哪个是你师弟”·允参连连受他恶言,却不恼怒,眼珠子转了一转,又是赔笑:“说的是,我既认了小师叔做师父,那便要叫你师兄了。”
他说着,恭恭敬敬弯了腰下去,“允参给师兄见礼·”·昭炎怒火更甚,愤然道:“我才不要做你师兄,你不准抢我师父”·允参笑意更深,扬起脸道:“那可由不得你,方才小师叔已说了,要收下允商做弟子呢。
我们兄弟素来都要在一处,小师叔既收了他,自然也要收我·”他说完,又挤眉弄眼看向昭炎,“我们两个给你做师弟,还不好么”·昭炎气得脸色都变了,连连吼道:“我不要不要”·长垣原本看他们两个小童斗气,觉得甚是有趣,所以并没插话,此刻见徒儿似乎动了真怒,不由道:“昭炎,允参只是与你说笑,你何须如此失态。”
昭炎回头看了他一眼,忽而张开双手抱住他的膝盖:“我不管,师父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这话听来十分稚嫩可笑,听得允参和九皋两个都捂住嘴窃笑起来,连长垣也绷不住,露出淡淡苦笑。
允参想了一想,又道:“昭炎师弟说的哪里话,我们师尊都有三千弟子,小师叔的地位仅次师尊,那么至少也要收一千五百名弟子才是·你入师门这样早,已算是幸运了,往后成百上千的师弟师妹,都要唤你一声师兄,岂不是很得意的事么,你又为何要恼怒”·长垣已听出他这是故意气自己徒儿,有些好笑这小师侄的牙尖嘴利,刚要开口抚慰徒儿,却见昭炎怒气冲天地转过身,直向允参扑了过去,暴喝道:“住口住口”·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允参哪里料想到他会忽然动手,闪避不及,竟被他一把掐住。
混乱间他只觉对方手掌烫灼惊人,像是揪住他仙脉命门,让他毫无挣脱之力,而后就被猛然抓起,掀落到青石之下··这下不止是九皋,就连长垣也微微变色,一把拉开了昭炎,疾步上前,将允参扶了起来。
却见那童儿面色苍白,再无半点血色,竟是晕死了过去,一时惊怒交加,抬头便向昭炎斥道:“师父教你仙法,便是这样让你欺负同门的么”·昭炎何曾见过他这样疾言厉色,当下无措至极,只后退着道:“我……我……”·长垣再也无暇管他,只将手按在允参胸前,以仙法去护他元神。
而后听得一阵脚步急响,却是允商丢了竹帚跑了过来,他低头向兄长看了一眼,立时变了脸色,转而向昭炎质问道:“你为何打伤我哥哥”·昭炎脸色也很不好看,咬着牙沉沉道:“是他要抢我师父。”
长垣听他话语中没有半点悔意,不由又喝了一声:“孽徒,我便是收他为徒又与你何干,倘若你再这样不知轻重,伤及同门,往后就不要再叫我师父”·昭炎被他连骂两句,一时脸都白了,又不甘心地喊他:“师父”·长垣眼见手臂中的允参仍无半点生息,心中烦乱已极,再不准他多言,只是低喝:“还不退下”·昭炎牙关紧咬,呆了片刻,终是恨恨跑开。
 ·他离开之后,长垣又低头去看手臂中的童儿,他手中仙法焕出淡淡蓝光,已将允参全然包裹在光晕之中·与此同时,允商也走上前,俯身来拉起兄长的手,十分担忧地喊道:“哥哥。”
他这声唤出,却听低低一声□□,竟是躺在长垣手臂中的允参缓缓睁开了眼睛··允参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可目光还算清澈,他转动眼珠,看向面前那人,无力地唤道:“小师叔。”
长垣见他清醒,稍稍松了口气,一手将他抱起,又看见允商满眼关切之色,忙温声向他道:“你哥哥没事,我们送他回去休息·”· · · ·待将允参送回住处,长垣少不得又要悉心抚慰他一番,而后又叮嘱允商和九皋莫要宣扬此事,直到确认允参确实无碍,他才起身返回了琼华殿。
殿中十分安静,并无平日那个吵吵闹闹的身影,他一直走到后间的偏殿,这才看见那个红发的小身影正抱着膝盖,静静坐在殿外的石阶上·他有心要唤他进来,却又觉得不能待这徒儿过于娇惯,思来想去,终是硬起心肠,独自回了殿中歇息。
第二日天未亮时,他便从床榻上坐起,又忍不住看向殿外,却见门外的红发小童也正扒着殿门偷偷看他·只这一眼,他便瞧见徒儿眼下- yin -影颇重,像是难过得一夜未睡,手指抓在门缝上,委委屈屈地唤他:“师父。”
他心里忽然便软了,叹了口气:“过来·”·昭炎立刻从殿外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直奔到榻上,一头扑进他怀里··他忍着没有去抚摸徒儿的头顶,只冷冷道:“你昨日将允参伤得那样重,可知错么”·红发的小脑袋紧紧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知错了,等他好了,让他也打我一顿,行么”他说到这,声音又低又涩,“师父,你别生我的气,你……你别不要我……”·长垣听了这句,心下一酸,忍不住伸手将他回抱住,又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低低道:“说来允参又何尝说错了什么,你就那么不愿意让为师收别的徒弟么”·“我就是不要”昭炎蓦地从他怀中仰起头来,断然道。
长垣一时哑然,问道:“为什么”他试着向徒儿解释道,“修仙传道,向来都要收弟子传授衣钵,像是你的师伯,或是你师祖,皆是弟子众多,我便不及他们,也终归要再收几个徒儿才是。”
昭炎听了,像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连连摇头:“我不要”他瞳眸中满是慌乱,又很难过似的抓紧了师父的衣襟,委屈地道,“我……我只有师父一个啊,师父也只能有我一个徒儿。”
长垣听他这话倒像是孩童的任- xing -之语,一时微微好笑,却又笑不出来,最后只好抚摸着他的头哄道:“那你乖乖听师父的话,师父便不再收别的徒儿,好么”·那红发的脑袋用力点了点:“昭炎一定听师父的话”· · · · ·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有道是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对于长生不老的仙者来说,年月则更是云烟过眼一般,长垣只觉自己不过在那云海断崖的竹桥上躲了几回懒,却已是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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