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蛟+番外 by 上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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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蛟+番外 by 上灵(6)
·蛟气短道:“晋、晋明,你不能,在大树顶上这么对我……”·他双眼闪烁,不住打量四周,此树离路口很近,随时都可能有别的妖怪经过··要是金龙执意如此,看来第二次“雷池大战”是无法避免了。
金龙道:“小渊,每次你心虚或是扯谎的时候……就会唤我的名字·”·蛟一愣··金龙稍稍退离些许,趁此空当,蛟急忙曲肘半支起身体。
“可我偏偏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金龙伸出手,轻轻一按——·蛟仰后倒回原地:“……”·“回蛟宫去”蛟喊道:“回去之后,我们再继续”·——喊声短促,字字坚定·金龙眸光微动:“一起闭关半年。”
蛟脸一黑,凶光毕露,捏着拳头决心立即暴起开战··“罢了,三个月吧·”金龙叹了口气,适度做出让步··蛟:“……”·金龙问:“小渊可是答应了”·蛟目闪过一丝屈辱。
从半年到三月,不过是相差了三个月,怎么自己竟然不争气地松了口气明明事实是:别说三月,就算半月那也是奇耻大辱啊·金龙立马亲了亲蛟的眉毛,附耳说了一句,依稀有“龙蛟天- xing -”、“修习功法”之类的字眼。
蛟眼中似有动摇,半晌后,道:“少说废话,起来我答应你了·”·金龙心满意足,迅速拉起被怼在树干上满脸不悦的蛟大王,替他拢了拢衣襟,又整理了长发,神情自然而平和,半点不像是陷入情谷欠的模样。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蛟一只手还捂着腰带,见状,心情十分复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所以然……自己似乎是被吓唬住了然而更多的还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抹了抹脸,决定以后轻易还是不上树了··“你放心,既已答应了你,等回了蛟宫,本尊自会在众妖面前为你正名·不过……在此之前,你若是再像刚才这样,本尊就立刻反悔,绝无二……”·“话”字未出口,金龙已经亲上一口:“刚才这样是这样吗”·蛟两耳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恶可恶至极·“余下的糕点,需要带上吗”金龙问道··“你自个儿留着好好吃吧”蛟愤怒一扫,将堆积在树枝上的可恨点心尽数刮了下去。
“啪嗒——”·经此折腾,这颗上了年岁的古树,终于再难支撑··两人临走前,默默看了看中间空了一团的大树,原本繁密粗壮的枝丫已被两条不计重量的长条尽数压垮,生生在中间秃了一块。
之后几日··得了如此诱龙的承诺,金龙自是瞬息千里地往蛟宫赶去·偏偏蛟总是走走停停,诸多借口,每个理由都是有理有据,令龙信服··“我从你屋里出来,走了大半天也不过才走了几里地。
为的就是散散心,看看风景·怎么,难道连这你都要管了”·金龙沉默片刻,笑了笑:“听你的·”要是某蛟真的一出屋子就抖着条使劲飞,兴许他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蛟噎了一下,虽然金龙顺了自己的意,但似乎依然不能打消这条- yín -龙的念头··时日愈久,他就越觉得金龙看他的眼神别有深意,蛟面上趾高气扬,内心苦不堪言,等到熟悉的隐渊山峦出现在视线内,已是半月之后了。
这半月里蛟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无法动摇金龙的决心,而且一旦流露出想要赖账的意味,便会被金龙忽然压进某个角落里轻薄……对方大有一言不合当场开鳞的模样。
十几天下来,蛟已老实许多··甚至努力回忆起当初在鹤宫时的感受··蛟:“……”·踏上山道,金龙果然如他承诺的一样,在最后的这段路途上,心甘情愿以龙身背着蛟。
蛟摇摇头:“我离宫已久,诸事繁多,要先去处理一番·”·金龙摆了摆尾巴,用利爪勾住了蛟的腰带,一个侧身带着人拐离了山道正路··蛟提醒道:“错了,这不是去蛟宫的路。”
金龙疾行俯冲,最后停在了一处熟悉的地方,笃定道:“没有错·”·蛟:“……”·前方山洞黑漆漆一片··蛟很清楚,只要走过狭长通道,视线便会豁然开朗,其间水雾蒸腾,波光粼粼——正是他曾经最为中意的休养调息之地。
只不过在见过金龙的池子后,这片温池子已退居次位··“你还真是熟门熟路·”蛟嘟哝一声道,眼底带着深究,“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金龙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
蛟抽了抽嘴角··不知过了多久,温池子里先后传来“噗通”两声,接着是哗哗水声,隐约还夹杂着怒骂打斗声,最后人语变成龙蛟吼声··水花四溅,黑金双条隐没其间,没多时,那遛得飞快的黑条被整个压住,粗长的尾巴不甘地拍打起水花,一转身,化作黑发长袍的青年从缝隙中狼狈爬出,心一狠,翻身攀爬至龙背上,道:“你也变回来”·金龙化为人形,反身抱住衣衫狼藉的蛟,双双在地上打了个滚。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下一刻,金龙已兜头吻了上去··唇舌相贴,四目交接,温度渐升··头一回只顾着惊讶,来不及体会太多的蛟,此刻渐渐明白了一些。
他哼哧喘着气,不甘示弱地反压回去,将金龙推着背靠在石壁上·唇舌交缠间,蛟的回应称得上是“凶猛”,仿佛嘴中嗫咬着食物,半天不得要门,偏偏眼睛直直望着金龙,隐隐带着角逐的意味。
金龙索- xing -停下了动作,张开嘴,耐心地任由蛟将自己“吻”了一通··一双手悄悄搭在蛟躬起的腰身上··蛟停了下来,幽幽道:“本尊吃过老鼠精,蜈蚣精,就连蟾蜍精也吃过几回。”
金龙:“……”·蛟又道:“还有上回那泥团……”·金龙脸色发青:“闭上嘴·”·蛟总算觉得掰回一局,凑上去对准了金龙的下唇,尖牙一压,只破了块几不可见的小皮,继续道:“如今也算吃过金龙肉了。”
金龙再忍不住,觉得蛟迟早要交待在这张尖酸的嘴上面··“且慢·”蛟摁住金龙,严肃道:“既是双修,功法你却还没教我呢。
难不成你还想白做不成”·金龙:“……”·被撩拨得某片鳞已经打开的金龙,决心让蛟深刻地明白,何为理直气壮地白做。
蛟道:“左右你也不算讨厌,我化龙无门,姑且便照你说的试试·但功法你总得先告诉我,我……”·金龙吻上去,将蛟的未尽之语悉数推回去。
功法·这当口,谁会记得那些东西·蛟颇为执着,他对修为的执念,与金龙对开鳞的执念不遑相让··金龙分出一丝心神,勉力说了套功法。
蛟眯着眼,露着大片薄红的胸膛,嘴里喃喃重复试图运功,直到被金龙哄着趴在了怀里,他忽然睁大眼睛,咬牙切齿怒声道:“蠢龙那分明是前几年我教你的清心诀”·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蛟一口咬了上去··“灰狼,你说你先前打盹的时候看到咱们大王了,可如今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啊·”豹妖坐在岩石上,翘着腿不停抖动,面上满是不耐与急躁,“这都找了大半月了,别说是咱们大王了,连根蚯蚓都没见着。”
灰背狼妖摸了摸脚边的小母狼,道:“豹兄慎言·”他取出一根狗尾巴草,朝着小母狼晃了晃,“怎么能拿蚯蚓同咱们大王比较呢”·豹妖嫌恶道:“去去去你要逗你女儿就到边上儿去,离老子远些”·灰背狼妖不以为然,继续用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逗弄小母狼。
豹妖忍了忍,终是忍不住,一掌将这株凡草劈下化为粉末,道:“晃得老子脑壳疼·”·狼妖松开剩下的草柄,也不恼,摸了摸小狼的脑袋,道:“先前我们妄生非念,以蛟王的- xing -子怕是会记恨。”
豹妖眼底闪过惧怕:“那怎么办他不会要吃了我们吧”·灰背狼妖淡淡道:“兴许·”·豹妖急了:“那还得了若真是这样,我们还待在这儿做什么,赶紧下山啊”·灰背狼妖不紧不慢道:“上妖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但凭修为而定。
我们跑到哪儿都没用,总不可能跑得比蛟还快吧倒不如在此修身养- xing -,静候大王归来·”·豹妖心思直接,道:“你怎么自从生了这头小狼,- xing -子就变得温温吞吞的”前几年还是能与他争锋的大妖,如今成日里带着四头小狼崽,- xing -格越发离奇了。
“大王应该就在山中·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必会现身·”·狼妖猜不出蛟归来却不现身的原因,料想可能是想暗中观望一段时间,再思及蛟往日横行无忌的作风,猜测他很快便会现身,于是在豹妖面前卖弄了一下关子。
豹妖果然神情一肃——灰背狼妖这几年虽然愈发不靠谱,但若论对蛟王的了解,还得以他为首,既然狼妖有此猜测,那么十之八九是真的了··两妖对视一眼,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格外重视起言行,就怕一个不慎,蛟忽然现身。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不知过去几个月了,那所谓的“必会现身”的蛟王依然迟迟没有动静··彼时,蛟王所有的动静全被设立在后山温池的重重禁制阻挡了下来。
外面风平浪静,里面暗潮涌动··袅袅白雾间,盈盈池水中,蛟面无表情地横躺在水面之上,长发披散,黑袍凌乱,水流涌动间掀起黑袍一角,隐约露出花白的腿部。
“哗”声响起,池水下一道金色长影,冲出水面,将脑袋放于与蛟齐平的位置·龙首推了推蛟的手,尾巴一卷,将人裹了进来··金龙道:“尾巴。”
蛟无声冷笑··金色龙尾熟门熟路地轻蹭起来··“没有,滚”·蛟声嘶哑,一出口带着浓浓的火药味··金龙忙变回人形,道:“小渊。”
“我修炼惯以人形,所以……”蛟冷冷道,“尾巴是不可能的了·”·龙蛟原形虽相似,却也有区别,哪怕是蛟中胖子,恐怕也不可能长得比金龙还庞大。
脑内一闪而过黑金双条缠绕在一处的画面,蛟脸一黑——在原形上连着被按住吃了数次亏,好不容易寻隙变回,说什么也不会再变回去了··金龙叹了口气。
蛟慢慢平复呼吸,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大好时光,当用于修行·怎么能如此沉溺此事,无所节制……还连累我陪你一同虚耗光- yin -。”
日日不落修行,勤恳了万年的蛟,已连着数日没打坐了··——这简直令蛟无法释怀··金龙道:“第二回 便将口诀教给你了,双修亦是修行之途。”
蛟转过脑袋,眼底满是忍耐:“你这般……这般作为,让我怎么沉下心运转灵力这几个月里,我统共也只……也只成功了九回”他摇摇头,满脑子都是上当受骗,“你若再不好好配合,我们的双修之约便就此作罢。”
金龙:“……”·蛟半坐起身,盯着金龙眼神复杂··虽说被这- yín -龙“白做”了几次,但成功的那几次功效确实不错,这与他先前的修炼方式截然不同,那些修来的灵力,轻易便能相容于丹田之中,让人觉得小腹生热,气脉畅通。
蛟想了想,拢好袍子走上岸,心念一动变出一张竹塌,仰面躺倒··不一会儿,身前一片- yin -影投下,睁开眼,正是金龙松垮着衣袍,挡住了他头顶的日光··不多时,温池子里一片静谧,岸上池壁处,渐渐有了动静。
那日,守在蛟宫的灰背狼王仍旧逗弄着大了一圈的小母狼,豹妖在山下捉住了一名漂亮的女妖,正打算今晚……打打牙祭··余下还有金翅鸟妖、夹竹桃精等一干大小妖怪,在这偌大的蛟宫里唠嗑切磋。
“没了蛟王,这日子真是愈发烦闷无趣了·”·“隔壁巨首山新来的那位妖王,据说接连半月吞并了大小十二座山,六座城镇·我们与他比邻,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我们的主意”·“切,小小妖王,哪里会是我们万年老祖宗的对手。”
“可大王现如今几年未回了,我听乌鸦说,最近山上来了几张生面孔,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野鸡味,想来是那只山鸡派来的眼线·”·“哼,不自量力。
难道我们还会打不过一只山鸡吗”·“蛟王在时,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打架也经常是孤身前往敌人巢- xue -·说不定光凭我们几个还真的打不过。”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豹妖适时咳声··讨论得正欢的女妖顿时互看几眼,纷纷低头不语··豹妖:“……”·自从灵山龙退出蛟宫后,也不知怎么回事,停下了与蛟宫多年的争执。
两处争吵了数年,也交手了数年,结果对手忽然离场,害得蛟宫众妖没了消遣,日日荒颓··昔日数一数二的大魔宫,隐约有了几分不问世事的出尘之感,连宫中的女妖,都少了一股子尖锐之气。
原以为今日也会无风无浪地过去,谁知天际一声巨响,一大片“黑云”快速停留在了蛟宫上方··众妖眼神一凛,纷纷祭出法宝步出殿外··只见周围盘旋围绕着成千上百的鸟精,它们大多刚生出灵智,灵力浅薄,但是数量极多。
一眼望去,令妖眼花缭乱··一名头系五色彩带的男妖率众站定,朝着蛟宫妖怪们所在之处,扬声道:“巨兽山采翎求见蛟宫之主·”·众妖:“……”哪里来的蛟宫之主,都失踪几年了,故意找茬呢吧·方才还在议论邻山那位新来的妖王,谁知人家立马就赶来上门挑衅了。
灰背狼妖神色一敛,道:“我家大王闭关修炼,暂不见客·”·山鸡精捻起羽毛扇:“都说数年以前,隐渊山是上妖界最风光的魔宫之一,黑蛟尊主更是修炼了万年的当世大妖,今日采翎不请自来,便是想游赏一番,我那上千名小辈也想长长见识,不知可否放行”·豹妖啐道:“你就是那新来的野鸡精”·采翎脸色微暗。
豹妖道:“凭你也想见我们大王”他生- xing -凶暴,也极为好战,当下跳出去打架··豹妖能入蛟的法眼,实力自然不弱,那些乌沉沉的小鸟根本伤不到他,顷刻间到了采翎身前,两妖一来一回,斗了一阵。
山鸡精确实天赋异禀,有几分狂傲的资本,但比起活得更为长久的豹妖,终究差了些火候··还没等豹妖得意多久,采翎连退数步,将手中色彩艳丽的羽扇扔上天,捏诀施咒,瞬间漫天火海铺天盖地,一片红光。
“蠢龙……好歹是一方大妖,怎能连这点定力也无”蛟趴在池壁上,半边身子浸在水中,“你方才若是再缓一些,本尊就能运转完毕……就只差了一点,又白白虚耗半天光景。”
金龙轻轻替蛟揉捏腰背,听着这没什么威势的抱怨声,忍不住亲了亲蛟的耳朵··“是我不好,害你分了心神,功亏一篑·”·他没有说的是,自蛟大王拿“断绝”双修关系要挟,每每见蛟心神不稳,他都会忍耐些许,好让蛟缓过一阵。
蛟感慨道:“果然,万法皆难,不管什么修行之法,都没那么容易·”·金龙:“……”·蛟懒洋洋地沉入水中,隔着水波荡漾,看见天际漫天红霞,不由感到稀奇。
“何时我隐渊山也有落日夕阳了”·蛟眯起眼,一扫眼底惫懒之色,从水中一跃而起··“蛟宫出事了·”·龙蛟对视一眼,看着彼此衣衫褴褛,长发披散,满脸颓废之色的模样,当即一个净身诀,将自己捣腾得正经些后,御风离开了温池子,朝着火光冲天处赶去。
蛟赶到的时候,整个蛟宫已陷入火海之中,火海之上笼罩着数以千计的鸟群··“竟然有妖敢来蛟宫闹事·”蛟眼中寒芒闪过,交待金龙:“你不许出手。
这几日修炼得如何,正巧拿他们试试手·”·金龙自然没有二话,只不过“背着蛟现身蛟宫”的打算只能落空了··蛟身形一闪,转瞬间已抵达鸟群。
随着震天蛟吟,一尾巨大黑蛟凭空现于天际,所经之处,无数鸟雀落地嘶鸣·长尾一甩,笼罩着蛟宫上方的巨大“黑幕”顷刻间被撕裂搅碎··底下被困于羽扇火焰的众妖仰头望着蛟,纷纷愣神。
几年不见,他们大王似乎……厚实了许多··何止是厚实·双修数月,只成功了“几次”的蛟,为了避免原形吃亏,硬是忍着甩尾戏水的本能,生生维持住人形。
此刻正是他“修炼”后第一次现出原形,竟是比以往粗壮了一圈·蛟用余光看了看自己的躯体,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随着修为上涨,他原本的体型已远胜于寻常蛟,此刻更是愈发接近于龙躯,兴许化龙指日可待。
不过……如今高兴尚还为时尚早,还需解决了寻滋闹事的敌人··那系着五色彩绳的妖怪见了他,似乎想要开口说话··蛟低吼一声,于高空直坠而下,穿过火焰,坚实的鳞甲只微微觉得发烫,比那温池子里的水稍稍热上一分。
“这、这怎么可能”山鸡精脸色大变··幼凤真火,岂是蛟鳞能抵挡得住的·蛟宫之主不是已经失踪多年了吗·难道魔蛟即将化龙的传言是真的·他惊觉不妙,刚想退离,眼前寒光闪过——·蛟利爪屈伸,将那领头的妖怪直直抓至高空。
扔下来,巨尾高高扬起,又重重朝下拍去··“轰——”·随着一声巨响,前不久还趾高气昂的山鸡精,已被丢弃在地,身下缓缓显露出龟裂的裂缝。
·众妖:“……”·鸟怪们对视几眼,片刻后,场内叽叽喳喳一片,鸟羽纷飞,满是扑腾声··被烧秃了半边毛发的豹妖,瘸着半条腿,凶神恶煞地扑咬过去。
蛟化出人形,仍是那副清瘦苍白的模样,只不过那身纯黑长衫不似往常那般微敞着,而是将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众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发福啊。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那么粗壮的蛟躯,几乎可以跟龙族强者相媲美,也不知失踪那几年,大王是去哪里修炼了·“区区一把破扇子,就被欺辱到如此地步”·蛟看也不看地上重伤吐血的山鸡精,回身用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几名属下。
众妖顿时汗毛耸立,猛地回忆起魔蛟的行事作风··几年未见,加之方才受外敌侵扰,是蛟一力挽狂澜,心潮澎湃之余,差点忘记这尊大妖,可不比山鸡精温和多少。
蛟喜怒无常,吞食成- xing -·也不知这几年脾气是否更恶劣了·“真是废物·”·蛟一脚踩上羽扇,又将头顶彩绳的山鸡精翻转至仰面朝天。
“你……放了我·”·“放了你”·蛟扭了扭脖子,熟悉他的属下赶忙低头,知道蛟王又要进食了·然而等了很久,也没听见什么动静,抬起眼,便看到蛟王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这是一个长得极为英俊的男人,身形高大,立在蛟的身侧,神情温和,一双眼睛竟是泛着浅金之色··灰背狼妖将想要探出脑袋张望的小母狼按了回去,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陌生男人。
此前并未见过这人,也不记得蛟在外头有什么相熟的妖怪·莫非是失踪那几年遇见的·“蠢龙,你看这群山外的妖怪,拿了件宝物便以为自己可以横行无忌,我方才粗略看了看,这野鸡也就上千年的修为。”
山鸡精眼中闪过愤恨,但很快隐去,颤巍巍道:“蛟王,饶我一命,采翎……愿投身麾下,肝脑涂地·”·蛟哼笑,问金龙:“若是按以往的法子,一口吞吃是最方便的了。
你说,难道是要我饶了他吗”·金龙道:“心术不正,留之有患·”·“既然吃不得,那便打死了事·”蛟淡淡开口,他对这些小妖并不放在心上,招招手,将正抚摸着小母狼的灰背叫过来,让他去处理了。
灰背:“……”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还要替大王善后,难道不都是吃了吗·他按下满腹疑问,点头称是··蛟见这场风波结束了,看了看金龙,沉吟思索片刻后,吩咐灰背:“顺便替他安排起居,就住在……”·金龙接道:“你殿内。”
灰背:“……”·蛟抿嘴,似乎感到不悦,一副要反驳的模样:“就按他说的做·”·……·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蛟宫处于隐渊山顶,连绵数座宫殿,巍峨壮阔,往里深走,才发现大多装饰极简,色调偏暗,比之灵山少了几分明媚亮色,多了些沉郁庄严··蛟的住处离当初被犼损毁的中殿极近。·灰背狼妖去处理山鸡精的事了,蛟便亲自领着金龙来到住处··一时间,关于金龙身份的传言沸沸扬扬,纷纷猜测那二人会共住多久·然而直到数日过去,流言都已淡去,金龙依然没有离开··蛟将人带进住处后,立马道:“方才你瞧见了吗”·金龙:“……什么”·蛟兴奋道:“我的原形变大了。”
“哦”金龙认真道,“变出来让我瞧瞧·”·蛟逐渐冷静,道:“既然没瞧见,就算了·”·金龙失望地叹了口气。
龙蛟长居寝殿,渐渐地,妖怪们沉默了,那几日各个双目迷离,透出迷茫不解之色·就连修行万年,凶暴成- xing -的魔蛟,竟然也找到了伴侣··实在是稀奇的很。
再看那名男宠,长得虽英俊,但论身量,还要比蛟更高些·众妖想象一番,只觉画面诡异,难以直视,不忍深想··数月过后,当灵山那边传出金龙前辈再次失踪的噩耗时,远方天际忽然雷云阵阵,声势浩大。
前一刻还是白昼,后一刻,天幕暗沉,唯余蓝色雷光在云间闪烁翻腾··“是劫云·”·底下群妖议论纷纷,心神为之所摄,光是远远观望,便感到天道威严,无可企及,众生万物,尽如尘埃。
那一道道雷云,是天威,是险境,更是机遇··“如此阵仗,是什么劫”·蛟也感觉到了天象异变,披上外袍,朝外赶去··前方云雷震震、轰天霹雳,金龙追赶上去,伸手拉住了蛟。
“化龙之劫,小渊,你不可接近·”·“化龙”·蛟不可置信地望过去,只见那边已劈下了第一道天雷··“这不可能放眼整个上妖界,谁又能赶在本尊的前头化龙”· · ·第72章 同气连枝·雷云一直持续了数个时辰, 期间乌云蔽日, 偶尔有蓝光乍现, 将整片天际照得亮如白昼。
蛟远望许久,面色- yin -郁··金龙站在他身畔,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化身成龙, 是蛟最大的心愿··他对修为的执念,对功法的追寻,全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
若论修行, 上妖界修龙的族群中, 无妖能与蛟相敌;若论决心,更无妖能像蛟这般殚精竭虑, 不择手段··金龙看在眼中,也知晓此刻有旁妖化龙, 对蛟来说,无异于沉重打击。
他没有开口, 只是目光一直放在蛟的身上··“我之下,有能耐的也不过五千年修行·”蛟淡淡开口,“为何本尊历不了劫, 别人却可以”·金龙道:“修行各有缘法, 顺其自然。”
他顿了顿,摇头道:“我估计你大抵是不爱听这些的·”·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他拉过蛟的手,发现那手紧攥成了拳头,便耐着- xing -子让蛟松了劲,将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放平, 伸手握了上去。
·“蛟也好,龙也罢,不都是你吗”·蛟回头看着金龙,见那双浅金色的双眸略有担忧地望着自己,心头一跳,移开了视线。
“那不一样·”·金龙追问:“哪里不一样”·蛟张了张嘴,摇头道:“反正是不同的·”·金龙心头一热,只觉得牙不尖嘴不利的蛟更让他觉得心疼,他抬起手,捏了捏蛟的后脖颈,似乎想要安慰他。
蛟眸色一暗,不满道:“成什么样子”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真的挣开··金龙笑了笑,觉得这般乖顺的蛟,简直快要让自己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蛟脸色稍霁,终于不像方才这般- yin -沉,耳尖也显出些薄红··两人“修行”到一半,闻听动静后赶出,此刻透过蛟匆匆披上的衣袍前襟,隐约还能看到锁骨处的牙印。
金龙呼吸一窒··蛟道:“你说的修行之法也没那么有用,反倒让别的妖怪赶在我面前化了龙·”·金龙当即严肃道:“别的妖怪如何化龙暂未可知,反正你我的法子是绝对没问题的。”
蛟掀了掀眼皮,眼神狐疑中透着微妙的鄙夷··金龙咳了声,道:“走吧,我陪你去看看·”·前方雷云逐渐息止,原本可怖的雷势已近消退,更远处已依稀能看见重新变蓝的天空了。
蛟扯了扯嘴角,他倒想看看,那名修行时间尚短,却能有幸历化龙雷劫的小妖到底有什么能耐·下一刻,蛟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方才雷云密集处飞去。
金龙赶忙追了上去··——留下一众同样看热闹的小妖,彼此面面相觑··蛟瞬行千里,很快便来到雷云处,然而并无龙影··地上泛着雷击过后的焦黑,四周寸草成灰。
蛟弯下腰,从泥土中翻找出一件事物,攥在指尖细细打量·那是一枚莹白色的鳞片,圆而小,薄而脆,不似龙鳞,倒像是……鱼鳞··“你过来”蛟回过头,朝金龙喊道,“闻闻看,是不是一股子鱼腥味”·金龙低头凑过去,半晌后,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蛟眉头皱得死紧:“这跟当日我从沂山王氏兄妹那儿捡来的一模一样·”·金龙道:“是鱼·”·蛟猛地捏碎了鳞片,愤然道:“那母鱼修为浅薄,怎么可能是她”·“为何不能是我”·蛟转过身,看到了熟人——白衣乌发、眉目温婉,正是白川洞那条- yin -魂不散的母鱼。
“蛟王嗜杀成- xing -,哪怕修为到达臻境,也会因身上背负的诸多恶果,不得圆满·”白璘用词尖利,脸上却是淡淡的表情··蛟被戳了痛脚,脸色难看之极,讽道:“即便你化了龙,没有足够的修为傍身,谁又会惧你怕你怕是只会想将你吞吃了。”
白璘笑了笑:“蛟王所言极是,不过前日我已有所感应,求助于灵山蓝长老,往后便在灵山修行·”·蛟狠狠瞪了眼金龙,眼中凶光四溢,显然是动了杀心。
金龙:“……”·白璘道:“金龙前辈,许久未见,当日白川洞无故遭袭,若非前辈仗义相助,怕是今日就不会有白璘了·”·金龙目光复杂:“白姑娘无需挂怀。”
白璘:“我势单力薄,自不是魔蛟的对手,求居灵山,也只是想活下去·前辈救助之恩,灵山收留之义,白璘日后必当回报·”·蛟冷笑道:“少与他攀扯这些,今日他可不会再帮你了。”
白璘看向金龙,一双黑眸盈盈如水,问道:“前辈当真如传闻中所言,已与魔蛟立结亲之约”·金龙道:“是·”·白璘收回目光:“那若是我要报仇,前辈是否会出手阻止”·金龙没有否认。
白璘幽幽叹了口气:“天道之下,万妖倾轧,如前辈这般仁德,竟真的选择与魔蛟为伍·”她又看向蛟,道:“他恶因无数,恶果犹未可知,前辈与他牵扯关系,怕是日后要与他一起背负因果了。”
蛟满心不悦,只觉得这母鱼不知什么毛病,说的话总是让他很不舒服··他向前一步,示意金龙往后站,然后上上下下将化了龙的白璘打量了一番,道:“也没什么稀奇之处,难道你那点因果真能让妖化龙”·白璘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知道,灭生者必不会遂愿。”
蛟狞笑道:“那我便把你这个功德圆满的好生者吃了,看上天能不能庇佑住你”·话音刚落,蛟首突现,仰头作势咬下··可怖的蛟首远比以往更为摄人,杀意弥漫。
白璘眼中闪过戒备之色,化作一道影子,迅速朝后退去,她看着站在一处的龙蛟二妖,厉色道:“你们都是上万年的大妖,而我白川洞妖众不过百岁之龄,自是撼动不了半分”·金龙摇摇头。
“白姑娘,因果之道,忌不忿、忌恶念·”·蛟收回脑袋,扭头道:“蠢龙,跟她费什么话本尊杀过的妖不计其数,偏她整日纠缠,令人心烦”·“我的深仇大恨,于你却不过是小事。”
白璘温婉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魔蛟,有时候我真想看看,若有一- ri -你在意的东西没有了,你会是什么表情呢”·蛟道:“本尊在意的东西……”·他早失去过一回了。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没有修为,无处傍身,身体虚弱到连一只小妖都能够轻易伤他- xing -命,那种滋味,他永远不会忘,也永远不想再体验一回··“只有弱者才会在失去后埋怨谩骂。”
蛟看向白璘的眼里藏着轻视,仿佛她的问话毫无意义··白璘回道:“也只有弱者才会数万年来一直求而不得·”·说着,露出半截银白色龙尾巴,朝着蛟晃了晃。
蛟:“……”·片刻后——·蛟怒道:“别拉着我,本尊定要吃了她”·食妖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除了啃啃金龙肉,是不可能再沾上其他妖怪的肉了。
白璘无心以卵击石,撂下话后便拖着焦痕斑斑的尾巴,遛远了··“她不对劲·”金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蛟道:“忌不忿、忌恶念你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与人说教啊”·“我管不了,更不在意旁人的喜怒。”
金龙道:“你做尽坏事,她想报仇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戾气这般深重……”又怎么了能以因果道化龙成功呢·他虽对白璘印象不深,但也知道那是个心平气和的向善之妖,方才与蛟对话,有片刻,他感觉到了敌意——有敌意并不反常,但那股敌意过于尖锐,甚至令他提起了十分的戒备,就显得有些反常了。
金龙看向蛟,需知上一个能令他这般忌惮的,是初碰面时,意气风发正欲杀妖夺宝的魔蛟··蛟甩开金龙,道:“过了今日,整个上妖界都会知晓,本尊让一条修为不过千年的鱼精赶在前头化龙了。”
他愤然化出原形,顿时地上横陈了一尾大蛟··沉浸在当日回忆中的金龙冷不防看到脚边粗大了一圈的蛟,看着那身段,那鳞片,明明比以往更威风,却怎么……金龙弯下腰,将手轻轻搭在疑似蛟腹的地方,蛟立马缩了缩条儿,挪开一些。
怎么这般的……惹人喜欢了呢·“除了原形离龙近了些,根本没什么其他用处,那双修的法子怎么见效如此之慢”·变大了一圈的蛟,沉声道:“本尊想化的是龙,可不是什么胖子”·金龙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体型涨大了数倍,但也是匀匀称称,身姿优雅的条儿,哪可能会是胖子他怎么会听不出蛟的言下之意:“那我们再行闭关几月·”·再闭关也不能将母鱼重新变回鱼的模样了。
双修使蛟自暴自弃··每日一睁眼一闭眼,他们在蛟宫后山的温池中不知待了多少时日,蛟初时还想凝神运转心法口诀,但到了后面,总是屡屡被金龙害得心神失守,心法才行至一半,就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蛟被这毫无修行可言的所谓双修激怒了,不能运转心法,自己几乎就是白白给金龙占了便宜·偏生金龙屡教不改,终于在某个傍晚,蛟流露出想要动武的意图··金龙便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他正经双修起来。
那套心法,原来无需两人共同运转——当然双方各自出力的效果会更好些,幸而金龙修为深厚,又是卖力,又是替他梳理经脉,还会带着灵力往蛟的丹田处走上数圈。
修为仿佛河水般易取,两人气息相融,脉络相接,不用蛟自己出力,修炼便自行开始了··若是放在多年以前,蛟还在深渊里苦苦寻找修炼之法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修为会是这般简单易得的东西,他绝对会觉得那人是异想天开,说得都是些无稽之谈。
“你早知道……为什么前几日……任由我运转一半……就失败,也,也不帮我……”蛟气恼地咬住对方的肩膀,金龙皮糙肉厚,蛟虽不至于崩坏了牙,但也无法留下什么印子。
金龙没有替自己找借口,只是亲了蛟一口··蛟好不容易清醒一些,继续道:“如此这般,总觉得修成了龙身,也……也不是什么引以为豪的事……”·金龙道:“修为没有高低之分。”
蛟喘了会儿,道:“你总有一堆道理……听得耳朵都生茧了·”·金龙道:“变红了·”·蛟:“……”·金龙笑了笑,道:“耳朵没生茧,还变薄了。”
白璘化龙的事,给蛟带来了很大的触动··上万年纪的老蛟了,结果比不上一条小母鱼,放在以往,他肯定要将赶在自己前头化龙的妖捉住吃了,或是拷问修炼之法。
但也不知为什么,他一没有在与白璘照面时就痛下杀手,二也没有在她逃离时追赶上去……反而由着金龙带自己去走“修行正途”··既然要修,自然是要认真以待。
“你……去把那块白玉……搬、搬来·”某日,蛟喘匀一口气,拍了拍龙背提出要求··金龙闻听此话,只觉得身下大妖实在太会折腾,这种时候别说是取白玉了,就连取蛟宫山脚下的一块普通石头都成问题。
金龙道:“别闹·”·蛟道:“宝物空置,何其可惜·左右你来回一趟也很快,我等你回……唔,回……”·金龙将蛟的未尽之语悉数吞没,心道,蛟等得,他可等不得。
然而蛟大王在某些方面极为固执,他明知白玉重宝,舍不得干晾着··金龙无法,道:“索- xing -你与我一同回灵山·”·“不去”蛟斩钉截铁,“那母鱼也在那儿,见了她便觉得心烦。”
金龙道:“我与她萍水相逢,先前失忆时,你就常编排我与她有私情·”·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蛟道:“还不是你搅了我的好事你要是不管闲事,她早就进了我的肚子,由得她化龙”·“真是坏到了骨子里。”
金龙附耳过去,“要么一同陪我回去,要么老实躺好了·”·蛟想了想,面色犹豫,眼珠骨碌碌转动了几圈,忽地一亮:“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金龙视线下移,落在蛟身上的“信物”上——金色龙鳞轻覆在肌肤上,看起来漂亮极了。
蛟道:“我可以派灰背,让他们带着信物,去灵山把池子凿了运过来·”·金龙:“……”·蛟见他没反应,道:“怎么,舍不得了”·金龙幽幽问:“你当真要让蛟宫的妖们上灵山,去凿龙族万年难得一见的宝物”·蛟:“……”逐渐冷静了点,似乎却有不妥之处。
——本就关系紧张,即便近日有所缓和,但……别说是上山取宝,怕是刚进入灵山地界,双方就要起冲突了吧··“先不说你那堆心思活络的手下会不会想据为己有,就说我那座山头的禁制,除了你和我,谁也进不去。”
蛟沉默许久,终于接受现实··比起白玉池,他还是更喜欢待在自己的地盘里,于是只好暂时打消了主意··两人又荒唐了许久,久到蛟宫里的妖怪们都接受了蛟王找到伴侣的现实。
从初时的震惊,到最后的麻木,谁也不知道这群妖怪们内心受过如何的煎熬··蛟宫的新主人是一名男修,虽看不出原形,但是人形很高大,相貌英俊,周身气势不凡,想来也是数一数二的当世大妖,同蛟站在一处倒也般配。
那日雷云聚拢,那男修对蛟王动手动脚,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蛟王竟被乖乖捏住了后脖子……看到那一幕的妖怪们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勇气可嘉。
接着两人就闭关去了··说是闭关,明眼妖轻易就能看穿··可这日子一天天过去,都没见出来的踪影·蛟宫的日子又一天天淡了下去··小青龙赶到蛟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派宁静祥和之景。
“呔,有妖吗”他朝下喊了一声··霎时,数颗脑袋同时仰了起来··小青龙尾巴一收,化作年轻人模样落了下来··“豹妖,我记得你”他看到了当日比试大会上与自己交过手的豹妖,当即招招手,问道:“魔……你们蛟王呢”·蛟宫上下,凡是在场的都戒备起来,没有妖开口答话。
——他们已许久没有与灵山发生事端了,今日灵山龙族突然到访,极有可能来者不善,或许一场恶战也未可知··熟料,那“恶敌”大喇喇走入了妖群中,开始同离得近的妖怪们一一打过招呼,眉宇温和,不像是寻仇,倒像是在走亲。
作为小青龙的手下败将,豹妖黑着脸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找金龙前辈有急事,麻烦快些告诉我吧”·小青龙此言一出,蛟宫群妖色变——金龙金龙难道也找上山了·这世上没有旁的金龙,唯一的那条害得自家大王流落数年才得以重回蛟宫,可见其可怕之处。
如今蛟王沉溺温柔乡,不思修炼,也不知与情人藏在哪个隐秘洞窟之中享乐,若是灵山金龙真挑在此时过来寻仇,他们就算联合起来,都不会是其对手啊··“豹妖,豹妖”·小青龙将沉下脸色的豹妖唤回神:“金龙前辈呢”·豹妖怒道:“你们灵山的龙,干什么来我蛟宫找”·不是有病,就是故意挑衅来者不善,不善啊·小青龙眨了眨眼,微赫道:“改日我们再聊……那件事。”
豹妖一愣:“……”·哪件事·小青龙脸色严肃起来,道:“看在我们两家同气连枝的份上,快别耽误时间了”·豹妖:“”· · ·第73章 千依百顺·这小青龙是怎么回事·前一回将他打成重伤, 这一次却说同气连枝他怕是不知道这个词怎么用吧·豹妖脑内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化为一声冷哼:“我们蛟宫不欢迎龙。”
小青龙:“……可金龙前辈呢”·豹妖不耐烦道:“什么金龙银龙, 如今我们蛟王已经归山,别说是一条金龙,就算你们全族都来了, 我们也是不怵的”·小青龙点点头:“那倒是。”
现在金龙前辈对魔蛟千依百顺,不仅将护心鳞送了出去,还撇下灵山, 接连数月不回山门……唉, 怕是以后在前辈心中,都要被魔蛟压上一头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悠悠的一声叹息, 透着无尽的惆怅。
豹妖:“”·眼前这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自来熟不说,自己这般挑衅, 竟然也不反驳·还没等豹妖回过神来,小青龙抬起头严肃道:“不提这些了, 你不带路,我就自己找了。”
“什、什么”·话音刚落,只见一条青色长龙腾空而起, 浮于蛟宫上方, 朝着临隐山峦,气沉丹田大喊一声:“金龙前辈——”·群妖先是愣了愣,接着群情激愤:这灵山的龙好生嚣张,简直视他们为无物啊·小青龙道:“蛟王——”·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众妖神色一凛:灵山终于要与蛟宫宣战了吗·小青龙扯着嗓子:“快出来了山牢破了,有大妖逃出来了”·众妖面面相觑, 啥山牢是个什么东西·豹妖听不下去了,怒道:“别愣了,快将他拿下”·众妖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祭起法器,准备群起而攻之。
小青龙:“咦”·前辈都与魔蛟在一起了,怎么底下这些妖怪依然不怎么友好啊一时间脑海中浮想联翩,怀疑蛟是否亏待前辈了。
……·正当场面即将陷入混乱之时,从后山处升腾起一道黑影,豹妖先是心喜,紧接着便看到又一道金色的身影跟着朝这边飞来··小青龙认出来了,高兴地叫了声:“金龙前辈”·豹妖身体一抖,竟,竟真的是金龙·那可是活了上万年,天地间仅剩的一条金龙,远远不是普通龙族所能比拟的存在,更是上妖界难以撼动的强者。
金龙要是来蛟宫寻仇,必然是极惨烈的一战,他们这群所谓的“大妖”根本无力抵抗··只见远方两道身影快速接近,金龙跟在蛟王身后“穷追不舍”,一路直冲到蛟宫上方。
两妖刚一落地,蛟便甩尾相向,气势骇人··龙首挨了一记,眼神变冷,伸爪按住了蛟的尾巴··豹妖倒吸口气··打,打起来了··“小青虫,你来我蛟宫,大喊大叫,是想来给本尊充当点心的吗”·蛟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淡的,丝毫没有紧张气息。
豹妖:“……大大大王,您……”尾巴,尾巴啊还被踩着呢·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强烈,蛟扭过身,看向豹妖和一干如临大敌的手下,略一思索:“怎么这般紧张”·众妖心道:您旁边这条金色巨龙的威势快要将他们逼得喘不过气来了·蛟恨铁不成钢:“一条青虫就将你们吓唬住了”·豹妖目眦欲裂,尾巴啊·小青龙不满道:“虽听起来相同,可我总觉得你不是在认真叫我的名字。”
蛟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感到尾巴的不适,笑容一凝,扯了扯··金龙低下头,似乎才看见自己误踩了蛟尾,慢吞吞抬爪··豹妖:“……”·蛟收回了尾巴,化出人形坐在殿内的主座上。
黑色长袍松松散散,领口却捂得严严实实,一头长发并未扎起,散在腰间,幽幽道:“看在你出现的时机不错的份上,说说看,来我蛟宫所为何事”·小青龙默默移开视线,道:“灵山出事了。”
他认真地看着魔蛟,“蓝哥让我来蛟宫找前辈,还说顺道将你也一并请回去·”·蛟:“……”他看向金龙,就见金龙化成人形,若无其事地坐到一旁的空位上,示意小青龙继续说。
豹妖:“”·这男人,这男人怎么长得这般像那个男宠·小青龙眨眨眼:“山牢破了个口子,统共逃出了三名大妖,两只已经被捉回去了,还有一只失踪了。”
而这失踪的一只也是最为棘手的··灵山上下汇集了众多龙族,他们的祖宗先辈将世间为恶的大妖关在居住的山峦中,为的就是让后世子孙成为山牢入口的一道屏障——被那么多龙族看管着,又有什么大妖能逃得出来呢·可惜,天外有天。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蛰伏了万千年的大妖,会在灵气几无的小世界中忽然找到离开的途径,他甚至根本没有从入口处离开,而是另外破出一条通道,直接通往灵山之外……更没有人知晓那头被关押了如此之久的妖,出来后打算做些什么。
蛟若有所思:“什么妖怪”·小青龙摇摇头,大妖破开的口子离灵山甚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便只碰见了两只,看着似乎是借大妖之力,寻隙偷跟出来的。
真正破开山牢的妖,早已不见了踪影··蛟对灵山的事不感兴趣·即便有条岁数比他还大的厉害妖族出世,于他来讲,都不是需要- cao -心的·上妖界妖族众多,若是每个比他厉害的都要担忧一番,怕是再也没心思修炼了。
在某种意义上,蛟沉迷修炼,进而修为精进,不怕外妖挑衅,也算得上是歪打正着的长久之道··蛟问道:“你们那么多条龙都找不到他”·小青龙摇摇头,神情悲愤。
蛟道:“真可怜·漫山遍野的龙,看不住一个虚弱了万千年的妖·如此憋屈,还不如褪下龙鳞做条蚯蚓呢·”·小青龙沉默一瞬,看向金龙:“……押送那两只大妖回来途中,灵山十几座山头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被毁坏了大半。
蓝哥让我前来寻您,就是希望前辈能想想办法·”·金龙沉吟许久··山头被毁,十有八九是那只出逃在外的大妖做下的报复之举,能在蓝长老眼皮子底下作恶却不被察觉的,恐怕……来者不凡。
蛟道:“那你就跟着这条小青虫回去看看”他随口提了句,“回来时记得把我要的东西带上·”·金龙:“……”当真是时时刻刻惦记着龙窝里的白玉。
说完这句,蛟揉了揉眼周,一副兴致阑珊的模样··金龙幽幽地看着他,眼底似有千言万语,然而蛟垂眸移开视线,根本不打算接收··他暗叹一口气:“那我今日动身。”
蛟眼皮都没抬一下,面对分离毫无不舍,实在是没良心的典范··想整日厮混一处,双修几百年的愿望落了空,金龙再站起身时,面色郁郁···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却听蛟道:“那大妖都逃出了山牢,行踪未定,你就算现在到了灵山也于事无补。
不过……”蛟眼珠一转,“若是有人将我囚住,出来后第一件事必定是养精蓄锐,再图报复·他要真有那么厉害,恢复以后怕是更难对付了。”
这道理金龙自然知晓··为了防止大妖逃脱,龙族先辈还有另一手准备,每个被投入山牢的大妖身上都会留有金龙族的印记,哪怕对方逃到天涯海角,也照样能被找出来。
蛟听说此秘法的时候,脸色复杂,只觉得金龙一族果真可怕,招惹上了简直没有摆脱的余地··金龙心知山牢一事,整个灵山都受震荡,哪怕再不想离开蛟宫,也必须走了。
“我很快回来·”·小青龙抖了抖,纯情少龙被金龙前辈眼中的柔情给震到了··同感不适的还有蛟本人··他皱起眉,强忍鸡皮疙瘩,板着脸“嗯”了一声。
豹妖:“……”·嗯这种情人惜别的戏码为什么会发生在英明神武的大王身上·金龙忽然弯腰,捏了捏蛟的手。
“做什么”蛟瞬间警觉··“若非会有危险,否则定要将你也带走·”金龙低声道,“修炼戒骄戒躁,不可心急,等我回来了再一起练。”
蛟冷笑,幽幽道:“你也知道修炼,不、可、心、急啊·”·“……”·金龙听懂了,老脸一红,依依不舍地放开蛟手,又叫上一头雾水的小青龙,离开了蛟宫。
“总算走了·”·蛟王嘴里嘀咕了一句,边心有余悸,用手往膝盖处搓了搓,仿佛要将残留的温热触感一并搓去似的··豹妖:“……”单身豹不是很明白。
似乎是注意到属下的视线,蛟王横眼扫过去,“杵这儿做什么快滚”·“……”·底下众妖顿时散得散,退得退,谁都不敢鼓起勇气询问半个字,假装根本没有看到临走前,金龙对自家大王的轻薄之举。
蛟舒了口气,端坐在主座上,面色沉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74章 从而化龙·滚出蛟宫的豹妖没有离开太远, 而是神思恍惚地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他仰着头, 望向金龙化出龙身离去的方向, 出神··这一日过得实在太过离奇·先是有灵山龙族上门挑衅,再是看到了传说中的金龙晋明,接着那死敌金龙摇身一变, 成了日日夜夜与蛟大王厮混的“男宠”……·豹妖只觉得妖界风云变幻,他快要跟不上节奏了。
迎面,灰背狼妖正牵着女儿遛弯回来, 冲他打了个招呼··豹妖如同见了救星般, 颤巍巍道:“蛟王,和金龙……”·狼妖神色一肃:“打起来了”·“不……似乎是结亲了。”
狼妖:“”·还没等狼妖琢磨明白, 豹妖似乎再难忍受,忽地化作原形, 跳到屋顶……对着砖瓦一阵挠刮。
狼妖:“……”·小母狼“嗷呜”一声,一双黑乎乎的眼睛水润如宝珠··狼妖心都化了, 再不管这- xing -情古怪的同僚,抱起女儿,直往那柔软的小白肚皮上蹭。
山内小世界的天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黑·周围碎石嶙峋, 杂草枯黄, 放眼望去,只有山影重重,没有任何活物··但其实是有的··或许藏于山壁之中,或许匿于黄土之下,他们借着夜色, 将行踪隐去,无声地尾随着不属于这里的闯入者。
属于龙族的威势一直笼罩着这片天地··那个踽踽独行的男人,与他们不同——他是山牢的主人,是看守他们的狱卒,更是带给他们无尽痛苦的罪人··黑暗中,浓重的怨恨仿佛已化作实质。
金龙停下脚步,朝着某个角落挥去一道气劲·顿时有黑影踉跄着跌出,一双青白色的怨毒眼睛直直看了过来··“龙族”·金龙道:“前几日出逃的三名大妖,其中一个便是你。”
黑影啐了一口:“是又如何”·金龙道:“除了你和鸷妖,还有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黑影弓着身体,声音暗哑:“我为什么要去帮一条龙”·“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四面八方,涌现出众多隐藏在暗中的影子。
他们将金龙困于中心,一步步地收紧聚拢··“戴上龙骨链,便可离开山牢,重回上妖界·”金龙缓缓道,手中显出一阵光芒,在黑暗中醒目却又柔和,“告诉我。”
那些靠近的影子停了下来,嗡嗡的议论声逐渐响起,慢慢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我知道·”·又一个声音响起,混杂在争论声中,不怎么明显。
金龙皱眉,索- xing -祭出明珠,霎时白光照亮了周遭数里,也让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妖怪显露了身形··说话的是个红发高挑的男子,他满面泥渍,露出干瘦的脚踝与手肘,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我知道当日领头的大妖是谁·”·“红鸷”黑影也显出了样貌,是个面向凶恶的男人·他浑身是伤,但气色上佳,说话时气势迫人。
金龙手一抬,掌心的龙骨链便飘至空中,朝着红头发的男妖缓慢靠近··妖怪们对视几眼,斜刺里闯进一名骨妖,试图抓取龙骨链,却被反震回去,转瞬间断了三根骨头。
众妖心下骇然,纷纷按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红鸷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链子,道:“是东面洞窟里的魔龙。”
金龙看着他,继续等他说下去··“他的病好了·”红鸷道:“我跟在他的身后,亲眼看到他蜕下腐鳞,长出新鳞,继而冲破禁制,离开了这里。”
红鸷看了眼黑影:“我和黑熊便是跟着魔龙,通过被破开的缺口才离开了·可惜……”·刚出去没多久,就被数十条龙族重新逼回了小世界。
“魔龙·”金龙重复了一遍,敛眉陷入沉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前几月,刚送下来的那只妖兽呢”·红鸷眼中闪过疑惑:“什么妖兽”·金龙没有继续追问——是犼。魔龙食犼得道,而他竟如此大意,亲自给魔龙送来了灵丹妙药。·想通关节后,金龙不再停留,就要离开··“等等”·方才取得龙骨链的鸷妖叫住了他:“我自认当初没犯大错,只不过是为了陪情人才甘愿被困此地·我能否将此物转赠给他,再替自己求一个刑满释放”·黑熊妖当即冷嗤:“你哪里来的什么情人真是狡猾,有出去的机会还不知足,竟还想要更多”·鸷妖面色难看,又道:“有龙骨链束缚,即便他想为恶,也不成了。
到了外面,我会看管住他,只希望灵山能放我们自由·”·黑熊妖愤然道:“哼,真是一有机会就想往外爬·前几日,你同我离开山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带上你那位情人”·金龙回过头,想了没多久就点头道:“那你们便同我一起出去吧。”
鸷妖喜形于色,转头拉住黑熊妖··“多谢”·黑熊妖:“……”·等到五日后,红日升空,金龙重新回到了灵山,身后还跟着一红一黑两道身影。
见小青龙迎上来,金龙便将那两只重见天日的大妖怪扔给了对方,自己一路疾行,赶回洞中,取出了被某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白玉··红鸷一出山牢,便给自己使了个净尘诀,幻化出整齐干净的衣袍,又拉着面色沉重的黑熊妖跟在小青龙身后,往灵山主峰赶去。
到达那里时,金龙已收拾好家当,安然坐于主座之上,并将两妖的处置说与蓝舒渠听了··“熊兀,当年你受狐妖所诱,为她残杀上百幼妖,取心食之,还害了灵山三条幼龙。”
蓝舒渠一字一句地陈述他的罪行,道:“如今,数千年过去,你有此机缘,便戴着龙骨链重新做妖吧·”·名唤“熊兀”的黑熊妖捏紧拳头,脸色不忿。
鸷妖拉住他的手,眼底似有恳求··熊兀脸色一怔,道:“是我识妖不清,我本就不以食幼妖修行,自不会再故意去做那些事了·”·鸷妖松了口气。
蓝舒渠见状,收拢了卷宗,“龙骨链是枷锁,更是法器,若灵山知晓你再犯恶事,顷刻间便能让你灰飞烟灭·”·熊兀:“你们”先是被关押了数千年,整日在寸草不生的黑暗中度日,现如今放出来,却也是百般刁难,他熊兀的岁数怕是都能做这个龙族小辈的伯伯了,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旁边的鸷鸟似乎被吓得不轻,频频朝他使眼色,那副模样真是毫无大妖风范·可他到底还是被对方眼中的担忧刺痛了,嘴边的威胁之语一变:“随你们怎么样”·蓝舒渠询问地看向自己的老友,总觉得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徒生事端。
然而金龙只是摇摇头:“此事就这么定了·”·鸷妖收拾好自己,相貌还算不算,只不过眉眼低垂,瞳仁靠上,嘴角微微下垂,是一副典型的小人之相,并不讨喜,可眼底却显出真挚。
“说起来,当日魔龙二次化龙,引来雷云聚集,声势浩大之极,雷光几乎要将整座山牢照亮,着实骇人·”鸷妖回忆道:“只不过……山牢不过是以法阵制成的小世界,天道规则、自然之象,理当不会与外面一样。
那道缺口……”他顿了顿,斟酌道:“更像是被外面的雷劫辟开的·”·金龙眸色微变:“雷劫是在什么时候”·鸷妖思量片刻,道:“不多不少,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金龙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怎么了”蓝舒渠鲜见老友如此失态,急忙问道。
金龙问:“白璘呢”·“她”蓝舒渠皱眉,“她不在灵山啊·”·鸷妖道:“那日我与熊兀出来晚了,隐约见到三个人影,等他们离去,我们才敢现身,谁料……又被闻讯赶来的龙族重新抓了回去。”
那三个人影,不出意外,就是龙蛟和白璘了··金龙不再说话——随着一声悠长龙吟,他已化出原形飞腾于天际··一个月前的雷劫··雷云集聚,声震苍穹。
隔了数里的距离,都能感受到磅礴雷势,他原以为化龙之劫本应如此,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妖灵化龙之劫,而是天道对邪魔歪道的诛杀之刑··山牢重重禁制,竟反倒成了魔龙避难之所。
小世界入口虽在灵山,却并不限于灵山·其间广袤千里,无边无际,与大半个上妖界两相重合,若是在入口外的其他地方打开口子……现身于外,也不无可能。
没有妖能凭一己之力破除禁制··在内的妖,丹田干涸,修为受限,根本无力冲出;在外的妖……恐怕不走灵山的“门”,找上一辈子也找不出两个世界的接口。
这等绝妙的困妖之境,也不知金龙族先辈是如何想出的·可他们估计不会料到,这座完美的“牢”,最后竟是毁于天道劫雷··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山牢祭坛虽会发出警戒,指示大致方位,但到底不是十拿九稳。
因而仅仅捉住了鸷、熊两妖,却连魔龙的尾巴都没摸着··白璘化龙,魔龙出世,好巧不巧,都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实在难以不令他起疑·还是说,真有这么巧,白璘与魔龙双双在同一天渡劫成龙了吗·一定哪里有问题。
蛟宫离雷劫处很近,妖怪冯虚御风,不消片刻就能抵达·他原本以为危险就灵山,便没有强拉着蛟陪他一道走,可现在才惊觉,危险实际是在蛟宫附近·被关押了万年之久的恶妖,脱胎换骨,重获自由,回归天地后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呢报复不,他也许更倾向于找一处地盘。
金龙赶到的时候,蛟宫一片死寂·往日里守卫宫门的小妖尽都消失不见·他呼吸一窒,顾不得化成人形,落地后,四爪奔地,发出低低的龙吟··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他用尾巴接连拍散了几座殿门,都没有看见心心念念的那尾大蛟。
接着脚步一转,直往后山飞去··温池所处之地十分偏僻,入口只是一条不起眼的通道,上次他为求隐蔽,还顺手加了障眼法,看起来就像是一堵石墙,布了些裂缝口子,并无稀奇之处。
他走近些,发现禁制没破,顿时将心放下些许·他也说不出来是何原因,只是当那名鸷妖指出雷劫的问题后,他便忧心起离雷劫处不远的蛟宫,还有蛟宫里的临渊。
此前他虽心系黑蛟,却也没料到仅凭一个不成型的猜测就会让他心急至此··步入通道,没一会儿,熟悉的温池出现在视线中··水雾氤氲,一派宁静,池壁处还散落着离去时未穿上的衣物,后来还是他用法术重新幻化了一套,两人方才出门见人。
“小渊·”·金龙嗅觉敏锐,隐约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妖气··“谁”·温池内静默了片刻,接着传出小声的“嗷呜”声。
金龙走过去,掀开蛟的外袍,就见一只蜷成圆团的小灰狼冲着自己低低叫唤··小狼还未能口吐人言,皮毛上隐约残留着一丝血迹,金龙沉声问道:“蛟呢”·龙势不加收敛,险些将小狼震晕过去。
此刻,蛟正化作原形,静静横卧在平地之上·他将四爪收敛至腹下,一双威严蛟目一一扫过周围众妖··一只巨大的花斑豹子,一只瘦削精壮的灰背白腹狼,还有一众原形各异的飞禽走兽。
“第几日了”·狼妖掀了掀眼皮,道:“快有三日了吧·”·三日——蛟眯起眼,粗壮的尾部扫了扫地面。
仰起头,天际挂着一轮孤日,白光耀眼,令人刺目··山牢中的红日不似这般,虽没有白日明亮,但当它升起时,满目赤霞,透出些许柔和温润,是拂晓后的暖色。
而这里的白日,悬挂三日未落,将这片空旷死寂的小世界衬得更为冷清··目之所及,清清楚楚,除了他们,再无其他活物··“蠢龙说,蛟食犼会有恶果。但看那臭虫嚣张跋扈的模样,似乎恶果还没应验。”·豹妖抖了抖:“大王,我们会死在这儿吗”·“不会。”
蛟笃定道,还没等豹妖高兴多久,又泼了盆冷水:“他将我们囚于小世界中,便是想折磨取乐·”·豹妖:“为什么”·蛟道:“他被灵山龙族困了上万年,兴许是学来了对方的法子。”
豹妖还想再问其他的,比如何时上妖界出了条这么厉害的魔龙,比如对方为什么要对蛟宫下手,又比如他们还要在这个死寂的小世界里待上多久··蛟不打算让豹妖继续问下去,而是直起身,朝着前方走去。
·“别跟来·”·三天了,自从落败后,蛟已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整整三天·底下几只妖怪纷纷猜测是蛟王太过在乎输赢,无法释怀。
但直到今日,蛟终于有了动作··在这个小世界里,灵力已称不上稀薄,而是完全没有·很多术法,用了便是消耗,他们撤下人形,恢复原形,不吃不喝不动不想,勉强保证自己尚有留存之力。
蛟走了一段距离,将尾巴放到跟前,用爪子翻开鳞片,取出乾坤戒··不一会儿,一条呆蠢的木鱼落到了尾巴边··蛟敲了敲木鱼,见没什么反应,皱着眉将它踢到一边,又取出各种法器,摆弄了一会儿。
“没有用的·”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只见白璘一身雪白长裙立在不远处,道:“这是魔龙亲自做出来的小世界,没有一丝灵力·而催动法器,要用灵力才行。”
蛟眼底流露出嫌恶,没有搭理她··白璘也不恼,淡淡道:“当- ri -你也是这般闯进白川洞,不由分说害了我众多弟子·”·蛟冷笑:“不用你提醒。
本尊为恶,向来都不会不认·”·白璘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不好受·魔龙是上古大妖,他第一次化龙的时候……当今整个上妖界数一数二的强者,兴许都还未出生呢。”
“所以你便弃了灵山这座靠山,转投魔龙门下”·白璘摇摇头:“你与金龙关系如此,灵山又怎么可能站在我这边·”·蛟挑了挑眉。
“蛟王不是一直对化龙之道感兴趣吗”白璘显出一截银色龙尾,道:“我今日倒是可以跟你说说·”·修行之道,从来都没有一条是相同的。
化龙之法也从来不是只有一种办法,有勤修苦练,终至圆满的;有行善举积功德,飞升成功的;这些法子虽不同,但大抵都是自己付出了努力,唯有一种化龙之法,比较特殊。
它可以无视修为与心境,甚至无需付出那么多,就能化身成龙···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从而化龙·”白璘道,“但凡有极为强大的妖灵要化龙,若是借来对方一缕神魂,便能蹭得几道天雷,脱胎换骨,一并化龙。”
蛟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白璘笑了笑:“魔龙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修因果,自然是要报答他的·”·“从而化龙,这种借来的小天雷,能脱出什么好筋骨,你这身……”蛟摇摇头,看着那条过于瘦小的龙尾巴,“新躯壳,怕是豹妖都能用爪子划伤它吧”·这样的化龙又有什么意义哪怕日后修炼再苦,永远都不会有正常的龙躯了。
甚至还要沦为另一条的附庸,难以自立门户……从而化龙,无异于饮鸩止渴··白璘道:“龙,到底是不同的,哪怕我的龙躯羸弱,可也比寻常水族强百倍、千倍……”·蛟叹为观止:“我原以为我对修为已是执念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疯。”
白璘扯了扯嘴角:“不这样,又怎么能替白川洞受害的鱼儿们报仇呢”·蛟扬了扬下巴,道:“那倒是·凭你的修为,不走些捷径,怕是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蛟王修了万年,却依然是蛟·我们的修行都不圆满,又何必言语互刺呢”·蛟冷哼了一声··白璘走到他跟前,道:“这乾坤戒的宝物,放在这里也是无用,魔龙隐世太久,倒正缺这些身外物。”
蛟:“……”·“怎么”白璘又问:“被人强抢宝物的感觉,不舒服吧”·蛟就算再不在意,此刻见白璘话里话外- yin -阳怪气的模样,也不由怒从心起,暗骂金龙愚蠢,竟救下这么一个膈应他的妖怪。
“也只有你,会将这些破烂当作宝物·”·口舌之争、武力之争,蛟从未怵过:“是你将他引来蛟宫的吧”·白璘点了点头。
果然……·母鱼此行似乎专门是来找他回忆过往的,仿佛是想让蛟认识到自己的错,对白川洞一事感到懊悔··蛟横行霸道数年,干过的缺德事数不胜数,实在没法生出半点悔过之心,白璘似乎也意识到了,秀丽的眉毛微微蹙着。
另一边,蛟宫一众小妖远远看着自家大王横躺在地上,身边一清秀女妖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心想,从前怎么没发现蛟王在这种事上格外吃香呢·先是灵山金龙,再是这个魔龙的女随侍……·“吼——”·一声巨响忽然想起,蛟宫妖怪们一个激灵,就看到方才还与女妖说悄悄话的蛟王,忽然张口朝女妖咬了下去——·数道白绫飞- she -而出,缠绕住蛟的脖子。
蛟抬起尾巴,绞住白绫,转瞬间将其破碎:“即便不用法力,对付你也足够了·”·白璘面无表情地退开数丈远,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素闻蛟王- xing -喜食妖,正巧,魔龙也修此道,就是不知道,蛟王能值多少年的功力”·撂下这句,母鱼便凭空消失了。
蛟再也按捺不住,“噌”地直立起来,眼中涌动着浓重的杀意··正当众妖以为他要就此发作的时候,蛟却抬起头,再次盯着头顶那轮散发着灼目白光的太阳。
——若是不出意外,蠢龙应该已经发现了异常··受了叮嘱,藏身于温池的小母狼“嗷呜呜”地嚎叫了半天,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七七八八。
“爹爹和大王都被抓走了”小母狼“咿唔”一声,说完了最后一句,哭得抽抽噎噎··“别哭·”金龙面无表情道,“我要入定一炷香的时间,守好了。”
小母狼点点头··金龙跃入池中,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动静··小母狼有些害怕,但还是心中默数着时间,等到差不多了,挪到池壁边缘,正巧对上了破水而出的龙首。
当夜,金龙修书一封,寄往灵山,将小母狼重新塞回温池,独自一人重上蛟宫··他来时弄出一番阵仗,早已惊动了魔龙,此刻他正安然盘旋于蛟的位置,悠闲地甩弄着尾巴,似乎是在等他。
·魔龙原先是金蛟,新长出的鳞片大多也都是金色,越往下,金鳞的色泽便越淡,其间还夹杂着几片深浅不一的黑鳞,看起来杂色颇多,并不特别好看··于是当他看到一身纯正金色的长条步入殿内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嫉妒。
“我出来了才知道,原来金龙族死的只剩下你一条了·”魔龙幸灾乐祸道··“上古之兽,犼,却是已经绝迹了。”·魔龙瞬间绷紧了尾尖,慢吞吞道:“哦”·金龙道:“第一次化龙,你只活跃了数月,便销声匿迹;这一次,又能维持多久”·魔龙化作人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金龙,脸色狰狞异常:“没有犼,还有其他的,比如说你,比如说那头快要化龙的蛟!”·金龙脸色不变。
魔龙激动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重新躺回座椅,道:“万年过去,上妖界败落至此,竟是连一个像样的小辈都没有了·”· · ·第75章 狂悖之言·魔龙的挑衅之语并未得到回应。
事实上, 当金龙踏入殿内起, 就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但似乎是在山牢中待久了, 又或许是拖着病躯许久不曾如此意气风发,以至于魔龙不打算一照面就动手,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同金龙闲聊。
“我年幼之时, 正是金龙一族大盛之期·你的先祖们,龙身一展可敝日月,腾行千里只需一瞬, 放眼整个上妖界, 没有大妖能与金龙一战,这是何等的风光……可他们……却放着这般卓越天资, 甘心屈居在一座小山之上”·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金龙皱眉,眼角余光瞥到殿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白影。
魔龙还在继续回忆往事:“那时我的愿望便是修成龙身·”蛟蛇水族一类, 修身化龙是最大的心愿,他道:“我原本的身体, 满身金鳞,没有一丝杂色,也因此, 幻想过自己将来也能修成金龙。”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目露厌恶之色··“不过不要紧,谁说化龙非得要自己修出龙身呢·”魔龙从主座上站起,道:“这最后一具金龙之躯,便由我接收了吧。”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龙遥遥相视, 半晌后,金龙道:“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魔龙笑了笑,道:“你们一族,不争不抢,虽有撼天之力,却在窝里白白浪费了大把时光,结果依然碍了天道的眼,死的只剩你一个。”
金龙眸光微闪··魔龙继续道:“你呀,应当比任何生灵,都要更恨天道才对·”·天道无情,容不下金龙一族,千余年间就让上妖界最为强盛之族,覆灭得只剩下一根独苗。
曾经的“金龙”是个族群,如今的“金龙”只是他晋明的一个别称而已··魔龙见他心神不定,幽幽道:“我时常会想,凭什么有的妖生而为龙,而我却只能苦修化龙,还因为法子用得不得它心,便要遭受褪鳞之惩。”
他顿了顿,露出了悟的神情,“后来,我想明白了·”·魔龙停了下来,过了许久,他问:“你就不好奇我想明白什么了吗”·金龙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魔龙似有不悦,自顾自说道:“天道无情,它才是这一切不公的根源不管是金龙一族的悲剧,还是我的痛苦,全都来源于天道规则你既不愿违背天意,想跟你那些愚蠢懦弱的先祖那样走向衰亡,那便由我来。”
与其依靠食妖维持己身,不如抢一具完好的,若说这世间哪一副龙躯最为强大,自然是眼前的金龙了··“狂悖之言·”金龙道··这四个字明显激怒了侃侃而谈的魔龙,他猛地逼近金龙,怒斥道:“难道我说错了你我都不过是天道倾轧下的可怜虫,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我不是天生的真龙”·金龙摇摇头:“大道无情,却总留有一线生机。
今- ri -你我能站在这儿,就是明证·”·魔龙脸色逐渐变沉,·金龙内心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说,魔龙与蛟其实才是同一类,他们同样追求进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枉顾- xing -命无所顾忌。
要是他没能遇到临渊,并且生拽着对方往正路上走,或许那条同样恶念丛生的蛟就会变成第二条魔龙,一样的偏执,一样的不甘……·——但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想到几日不见的蛟大王,金龙脸色一冷:“你该回去了·”·万年以前,魔龙不敌金龙先祖,被困山牢;万年以后,金龙覆灭,天道眷顾之下,晋明集全族气运在身,修行无阻。
无论是过去,亦或现在,金龙于他,仿佛是天生的克星,注定要压他一头··两龙交战,声势浩大,千里之外的妖群尽皆感应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远处云层之上,隐有长影翻滚,吼声如雷。
魔龙也意识到这个晚辈远比自己预想的厉害得多,他回旋过身,冷冷注视着金龙,道:“你不管你那条小蛟了吗”·金龙勾起嘴角:“他可不是什么小蛟。”
若论凶狠,眼前的魔龙与蛟相比,谁更胜一筹还未可知··“你怕了·”金龙揭穿道,“你怕再打下去,会两败俱伤·”·魔龙皱眉不语。
“但他不会顾虑这些·即便是输,也要拉着我做垫背,拼着同归于尽,也不放过招惹他的人·”·妖怪修炼越久,就越是惜命··蛟也确实惜命,但打起架来却又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在雷池里,他虽不敌却也拖着金龙生生挨了数道天雷,为的就是借助外物重创敌人··“愚蠢·”魔龙不屑道··——以为用一个不成型的小世界就能困住蛟,那才叫愚蠢。
金龙没有将话说出口··魔龙道:“看来你并不是很在意他与那些小妖们的死活,那日见你带他一同进山牢,还以为你俩之间有深厚的关系,倒是我料想错了。”
山牢制法,本是金龙族的东西,若想制造小世界,便需要依托器物、法阵,而他要做的,便是让魔龙无心他顾··金龙腾身冲来,仿若离弦箭矢,周身鳞片泛起奇异的金色光泽,一瞬间飞到了魔龙跟前。
魔龙反应也是极快,浓郁的黑气弥漫裹身,先是消解了金龙的攻势,紧接着开始一寸寸吞没金龙的身影·丝丝缕缕的黑气争先恐后地挤入龙躯中,远远望去,能看到天地间逐渐涌现出一颗浓黑色的巨球。
·魔龙眼底流露出狂喜之色:“食犼吃妖算得了什么!这才是我的化龙之道!”·黑雾之中,已看不清金龙的身影了··魔龙加快了黑雾的侵袭,他拖着自己那副濒临坏死的躯壳已经太久了,久到他无法再次承受衰败的过程。
只有得到世间最为强大的龙躯,他才能真正的达成心愿··天地间静谧了几息··灵山龙族赶到的时候,正看到一道金光乍现,魔气笼罩下的- yin -翳天空忽然转亮。
悠长的龙吟自云层间响起,杂色长龙坠地,发出巨响··同一时间,蛟宫中心,那根经由众妖修葺,足有百丈高的龙蛇柱寸寸崩裂,化为齑粉·数道影子冲了出来,与赶来的龙族实实地照了面。
魔龙落地后,顷刻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他眼中闪过不甘,瞥到自龙蛇柱中出来的最后一道身影,奋力扑了过去··蛟一打破禁制,就注意到魔龙的动向,见状轻甩了几下尾巴,便骇然以不逊于魔龙的气势迎了上去。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无论是龙族亦或蛟宫群妖,此前大多也只是耳闻蛟的恶名,或是见他收拾过一些道行不深的小妖,未曾亲眼目睹他与大妖打架时的模样。
此刻见他与魔龙缠斗在一处,凶悍异常,纷纷缩了缩脖子··灵山龙族:“……”怪不得是能与金龙前辈两败俱伤的妖王··这么粗长的蛟躯,都赶上成年龙的体型了。
忽然,蛟发出吼声,身体被魔龙撞下,摔入近侧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金龙赶过去,就看到蛟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双目带着凶光··“小渊。”
蛟晃了晃脑袋,咬牙切齿:“我的角呢”·金龙:“……”只见原本顶在蛟额前的两只小角,此时已不知去向,只余下光秃秃一片。
他急忙扫了眼四周,很快看到了隐匿在碎石间,散落的两块黑疙瘩··金龙心念一动:“你……”·魔龙从旁冲来,撞开金龙,尾巴卷住蛟脖,重重往下一拉。
蛟伸爪抓地,仰起脖子反拉回来,拽着魔龙踉跄了一步··“快动手”魔龙大喊一声··什么——·蛟敏锐地感到身后危机,回过身,只看见一道白影掠过,很快又被金龙拦截了下来。
“白姑娘,当日洞府初见,你虽身处险境,却仍有一番坚持,今日再见……倒让人认不清了·”·白璘后退半步:“为什么不躲”·蛟“噌”地望过去,只见白璘手持利刃,刺中了金龙胸膛。
“蠢龙,怎么连这都躲不过去”蛟气恼道··金龙定定注视着白璘,道:“当日他闯入白川洞,打伤你族人……我虽阻了他,却也知道难以抵消,今日,便替他受你一剑。”
蛟气急:“谁要你替我偿还了”·上妖界中,几时不是弱肉强食,又哪里需要偿还·金龙看了他一眼,那双浅金色的眼中流转着温和的光芒,蛟忽然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出于歉疚,更不是为了弥补,仅是为了替他减轻一丝罪责·天道无形,冥冥之中或有因果,金龙忌惮,所以才有此一举··魔龙击中蛟背,他猛然回过神,朝着对方吐出数道气刃,于半空中化为人形,退到金龙身侧。
白璘已经收回了剑,带起了几丝血沫,那身无坚不摧的鳞甲在主人的刻意收敛下,放任利器刺穿进了血肉··蛟一把扯过金龙,挡在他身前,看向白璘的眼中充满厌恶。
“滚开”· · ·第76章 面色虚弱·白璘没有“滚开”, 反而是魔龙扑杀上来, 他周身黑雾已弥漫至全身, 仿佛流动的墨汁,要将周遭的一切染成黑色。
可那阵黑雾却在靠近龙蛟时被驱散,蛟感到胸前的护心麟微微发烫, 想起曾经被已成了孤魂野鬼的张钧霆盯上时的情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想夺舍”·蛟十分震惊,一般情况下, 夺舍者要么是魂魄无依, 要么是躯壳有损,魔龙刚化龙没多久, 龙躯庞大而坚韧,实在让他想不出任何“放弃龙躯去争抢他人身体”的缘由……还是说, 如今看似强盛的新化龙躯,实则早已濒临崩败, 支撑不住了·“受死吧”白璘已回过神,作势也要加入战局。
蛟从思绪中惊醒,闻言迅速看向她, 眼底森然一片——不管是什么缘由, 先将此前的境况收拾好再说··蛟道:“白川洞主,你打不过更杀不死我,还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难道这样就能修出你想要的‘果’吗”·白璘垂下了手中长剑,蹙眉凝视蛟的脸,摇摇头:“像你这样的恶徒, 为何却这么好运能引得金龙对你另眼相待,那么多年都没有恶果报应”·蛟冷笑不语。
没有报应·这世上哪有谁生下来就是顺风顺水,世事推动,才会有如今局面·若将他受过的磨难归结为报应,那他早就恶果缠身··只不过,他找到了出路,而眼前这条深陷执念的母鱼,显然还未能脱身。
蛟无意点醒白璘,反而语气故带三分得意:“是啊,就是不如你所愿·”·白璘捏紧手中剑柄,眉宇间染上戾气,似乎是被言语刺激到了··过了许久,她缓过来问道:“你是怎么破出小世界的”·蛟没料想白璘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道:“当然是本尊天赋异禀,命不该绝。”
白璘绷不住面色:“小世界里灵气尽无,我想不出破解之法·”·蛟道:“天道眷顾,是要让我留着命化龙·”·白璘:“你……”·蛟道:“肯定不会是你这样的化龙,而是功德圆满的法子。”
白璘:“不可能”·蛟摸了摸额头,“都说蛟在化龙时,会蜕下旧角,长出真正的龙角·你看看,我的新角有没有要长出的迹象”·白璘面色铁青,一张脸上满是不甘的神情。
——即便不动手,蛟还有另一种办法令敌人难受··“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守在蛟宫·机缘巧合下,得遇魔龙应劫,从而化龙·明明我才是修成的那个……你枉顾生灵,生杀不忌;金龙包庇恶徒,道貌岸然,你们,你们凭什么在这里嘲笑我”·“道貌岸然”蛟挑眉道:“他为了救你,差点与我同归天地。
到最后,只因为他不继续向着你,就成了道貌岸然”·虽然蠢龙在他心里,确实有那么股“道貌岸然”的味道,可从别人嘴里出来的到底是不一样。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白璘却已不愿再忍受蛟的冷言冷语,她看向不远处复又缠斗在一处的两龙,眼神复杂··当日魔龙历劫,雷声震天,她身处漩涡险些丧生于天地威压之中,然而魔龙却能涤荡雷云,重塑筋骨,不消片刻就让苍穹重归晴宇。
那么厉害的一方大妖,难道也无法替她报仇吗·他终究还是输了··金龙利爪穿透了魔龙满身的新鳞,天地间爆出一阵血雾,白璘只觉得心口一痛,作为从龙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牵系。
“前辈”小青龙正想冲出去,却被身旁的蓝舒渠拽住··蓝舒渠:“别去·”·小青龙担忧地望过去··魔龙身躯自中间断开,而后一道黑影急速坠落,发出巨大的闷响。
天际现出一尾白龙,往西南方向飞去··一声悠长的吟声响起,黑色巨蛟化出原形,张口咬住了白龙尾部,脖子一仰将其狠狠摔向地面,正巧落在了灵山龙族跟前··“白姐姐。”
小青龙喃喃叫了声··白龙嘴角淌出鲜血,看着小青龙··蓝舒渠的手死死扣住了青崇,不让他有所动作··黑蛟落定到龙族跟前,化作人形用脚碰了碰白龙的躯体,道:“她方才可是骂了你的金龙前辈。”
小青龙语塞··白璘曾在灵山小住过一段时间,当初与他的感情也是不错,谁能想到上次蛟宫一别,再次重逢时,对方已经- xing -格大变··他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亲眼目睹了白璘剑刺金龙的情景,不愿冲上前去。
黑蛟一一扫过前来支援的龙族,发现他们都睁着一双同小青龙一般澄澈的目光,安静注视着自己,不由嘴角抿起,问道:“你们……灵山龙族,来我蛟宫做什么”·蛟宫的妖怪齐齐回头,伸长了脖子作倾听状。
即便隐约知晓了大王与金龙关系暧昧,但自己猜测的,又怎么比得上亲耳听到的更令人信服呢·黑蛟冷眼一瞪,将数道好奇的目光逼了回去··蛟宫众妖:“……”·灵山众长条们眼见着场面已经是尘埃落定,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蓝舒渠咳了咳,朝着蛟行了个礼:“我们收到晋明的消息,特地赶来支援·”·蛟负手而立,道:“哦,那你们来晚了·”·蓝舒渠道:“惭愧。”
蛟摆摆手:“这条……白龙,交给你们处置·”·蓝舒渠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好·”·话至此处,彼此对视,暗自打量。
“小黑……蛟王,你、你们没事吧”·耳边传来小青龙的询问声,蛟眯起眼,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若有所思··小青龙似乎有话要说,但直到憋红了脸,也没吐出半个字。
黑蛟笑了笑··这笑声不知怎么触动到了这条思绪万千的年轻小龙,他“啊”了几声,道:“你怎么,比之前胖了那么多”·蛟脸一黑。
小青龙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围,回忆蛟的原形,道:“有我两个粗了·”·“你再修炼个万年,也能同我一般·”·小青龙:“……”别以为他不知道就在几个月前,蛟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临走前蓝长老的一声叹息。
“金龙那一族,全是死心眼·指不定那魔蛟说几句软话,晋明那傻小子就能将整个洞的宝物都交出来”·小青龙猛地一激灵,再看向蛟的眼神已是很不一般。
蛟:“……”·连块白玉都还没捞着的蛟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似乎是被这奇怪的目光看得很是不悦··另一边,金龙尾巴贴地,慢吞吞走了过来,目光先是在好友与同族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蛟的身上。
他试图用脑袋蹭蹭怒意渐涨的蛟,却被不客气地躲开了··“可还顺利”·蛟道:“区区一个小禁制,怎么可能困住我”·金龙点点头:“那倒也是。”
蛟没好气道:“我要是那样都冲不出来,岂不白活这么多年了”·金龙眼底浮现出笑意,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时候将纹雕拿走的”·那日他借木鱼纹雕日日待在蛟的身边不被察觉,被戳穿后,蛟便将木鱼纹雕扔还给他,又扬言要试试《化龙小册》里“食犼化龙”的法子,将金龙搅得满腹心事,也就没再注意木鱼纹雕的下落了。
谁能想到蛟大王早已将这个小东西据为己有,真是……金龙心中既无奈又好笑,快要被蛟毫不掩饰的“恶- xing -”折腾得毫无脾气了··“忘记了。”
蛟淡淡道,眼底分明写着“难道拿这个玩意还要报备吗”几个大字·金龙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他甚至猜测,那也许是蛟在独自下山时,带在身边的。
蓝舒渠耳尖地捕捉到了两人的低语,道:“说起来,小世界破解之法并不简单,蛟王能凭一己之力找出破绽,破境而出,实在厉害·”·蛟哼笑了声,也不解释,他对精明些的妖怪向来多上几分戒备。
蓝舒渠又问:“蛟王是如何找到出路的呢”·——自然是金龙通过木鱼纹雕告诉他的了··那东西确实是个宝物,能穿透重重禁制依然发挥作用。
魔龙制造出来的小世界内没有丝毫灵力,他空有躯壳,又不精通此道,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出破绽··但换成能建造出山牢境地的金龙一族,魔龙的小世界也许只是儿童的玩偶,根本不值一提……·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一想到那几名手下,看到他怀中忽然蹦出条大金鲤鱼时的表情,蛟就忍不住暗暗磨牙。
那大金鲤鱼太了不得了,上回还口不能言、呆呆傻傻的模样,如今……如今都能用尾巴在他手上写字了·可他没有向蓝舒渠解释的打算。
蛟眼角余光落在金龙胸前的血迹处,他眯起眼观察了一番,发现那道流血的口子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龙肉还真是硬实,怎么都戳不坏··想起方才那一剑,蛟内心总有些不顺,眼珠一转,又瞥见龙鳞细缝,要出口的话猛地转了个弯,道:“你怀里揣的是什么”·金龙转过脑袋,一脸沉静地看着蛟。
蛟冷言道:“给我看看”·金龙化为人形,只见素来洁净的衣袍上侵染了暗红的血迹··蛟呼吸一窒,接着发现大多都不是金龙的血,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没过多久,他又恼恨于这莫名的情绪,脸色不见好转。
金龙摇头道:“我们先回去罢·”·“……”·蛟目露迟疑,定定看了金龙许久,语气变得沉重··“你怎么了”·金龙:“为什么这么问”·蛟:“你灵山那么多同族都挤上蛟宫了,就在眼皮子底下,你不过问几声就准备回去了”·蛟向前一步,握住了金龙的一只手,入手温热,与往日并无不同。
金龙反握住他,道:“受了点轻伤,无大碍·”·“伤在哪儿”蛟问··金龙身形一变,双腿化为尾巴,递送到蛟的跟前,只见纯金威武的大尾巴朝下那面,豁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鳞片碎裂了数片,露出里面翻卷的肉。
受伤了·灵山龙族们的心不约而同地紧了紧,然后就看到那位凶神恶煞的魔蛟,捧着自家前辈的尾巴,连施了数个止血疗伤的术法··而自家前辈的半边身体不知何时已挂在魔蛟的身上,面色虚弱中带着沉稳。
灵山众龙:“……”· · ·第77章 举家迁徙·“不必为我耗损修为, 它会自行愈合的·”金龙半抱着蛟, 语气满是真情实意。
蛟动作一停, 想到金龙族逆天的血肉之躯,有些迟疑··金龙晃了晃身体,很快又稳住, 虚弱道:“过一会儿就好了·”·蛟:“……”·稳重如蓝舒渠,此刻也抽了抽嘴角,忍不住对友人拙劣演技感到微鄙。
过一会儿就好那这副摇摇欲坠站不稳的作态是怎么回事·——嘴上倒是老实的很, 身体却是极度不诚··这点小把戏, 真把人当瞎子不成·“蠢龙。”
令他意外的是,蛟的脸色变了, 眉间透露出担忧的神情,竟是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那魔龙确实厉害, 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蛟扶着金龙,语重心长道, “你就算受了重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左右我也不会笑话你·”·金龙:“……”·蓝舒渠:“……”·蛟见金龙神色有异,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
“还在强撑”蛟的语气很是不赞同, 原形一现, 尾巴一卷,就将“重伤强撑”的金龙卷到了脊背上,回首下令底下众妖,要他们随便找块空地安置灵山龙族,顺便还将烂摊子悉数推到了蓝舒渠身上, 自己则带着金龙,钻进了寝殿之中。
在后方注视着龙蛟离去背影的蛟宫下属和灵山龙族们,分明看到了趴在黑蛟背上的某条金色大尾惬意地摇晃了两下··两方妖怪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相似的念头。
这还是自家英明神武的金龙前辈吗·这还是自家凶残成- xing -的魔蛟大王吗·不是说在雷池打得你死我活,差点同归于尽吗这哪里像是什么仇敌,哪对仇敌会一起钻进寝殿腻歪在一处的哪对仇敌会光天化日黏糊在一起·而知晓得更多的蛟宫众妖们,简直不敢深想不久前两人双双闭关的事情……·灰背与豹妖内心波涛骇浪,视线与前方的蓝舒渠相汇,各自尴尬地笑了笑。
……·蛟宫与灵山争斗了数不清多少个年头,到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啊·自从蛟与金龙厮混后,他就鲜少待在寝殿里了,而是整日窝在后山的温池中,醉生梦死。
龙蛟- xing -喜水,他的寝殿内也有一个巨大的浴池,可惜没有什么功效,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享乐而生·蛟一进殿门,便启动机关,让温水注满整个浴池,再将金龙扔了进去。
浴池很大,以蛟从前的体型,不仅能将自己全都放进去,还能沿着池壁游上几圈··可如今“发了福”,倒有些伸展不开了··于是他索- xing -也化作人形,欺身贴近金龙。
金龙依旧维持着半人半龙的状态,伤尾隐没在水纹间,周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红色血迹··蛟想从乾坤戒里取几株草药放进池子,忽然想起全身家当不久前被白璘没收,便推了推金龙。
“把鳞片打开让我看看·”·金龙神色一变,浅金色的眸子慢慢变暗··蛟狞笑:“想什么呢是肚子底下那一片,藏物的。”
金龙叹了口气,当着蛟的面,从怀中取出了几个瓶罐,自觉将它们交到了蛟的手中··蛟将里面的药粉悉数倾倒进去··金龙:“……那是敷尾巴上的。”
“哦·”蛟说道,“你不是还主动受伤吗既然如此,那你就好的慢一些·”·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来了——·这一股子秋后算账的感觉。
金龙用尾巴圈住蛟,认真道:“以后除了你,我不会再让旁人伤到我·”·蛟露出一副不堪忍受的表情,咬牙道:“一把年纪的大妖了,别学说这些酸掉牙的话。”
金龙笑出声,伸手将这尾人形大蛟抱在怀里,道:“如今我们可是过了明面的关系,这些话,我想说多少就说多少·”·蛟不在意被这么抱着,只是金龙实在太过腻歪,令他耻于同流,时不时就有些想发作的冲动。
金龙圈着蛟,一双大手不轻不重地在腰腹、肩胛处揉捏,同为长条,他自然清楚按摩哪些部位会令蛟放松舒适··果然,蛟慢慢眯起了眼·被困在小世界多日,出来后又打了一架,此时此刻,温水环身,又有金龙屈尊伺候,再大的不忿也软了下来。
·金龙道:“等过几天,我跟舒渠他们回一趟灵山,把山上的家当搬过来·”·蛟眼睛一亮,又很快定下心神,淡淡“嗯”了一声。
“以后,我就在蛟宫住下,与你潜心修炼·”·蛟掀了掀眼皮,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变软了些,他埋首进金龙的脖颈间,嗅了嗅,接着传出闷闷的响声。
“方才差点忘了,龙血大补,不该这么快就帮你止血·”·金龙心念一动,道:“其实……胸腹处还未止血·”·他不介意蛟亲口替他处理血迹。
蛟听懂了金龙的话外音,冷笑着说道:“何必这么麻烦,你直接打开鳞片让我也刺伤一记,或者让我将你尾巴上刚结成的痂挑破了也行”·“……”·金龙暗叹一声,头一次恼恨起自己的愈合力,他只能放缓了语气道:“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做几枚药丸。”
在他“失忆”期间,曾做过数粒“秘药”给蛟吞服,这些秘药都是由龙血制成,于当时的蛟确实很有益处··“那倒不用·”蛟却拒绝了,还泄愤似的咬了口龙肉,闷声道:“不吃你。”
金龙有些意外··蛟少见的放低了声音,道:“本尊活了这么久,遇到过无数困境,却还是头一遭有人赶来帮忙的·”·“头一遭”·上赶着帮蛟多次脱离险境的金龙震惊地重复了一遍。
蛟睨了他一眼,那点微不可见的温存瞬间消失不见··“废话少说了·今后你就入住蛟宫,也别惦记前尘往事了,只专心陪我化龙吧·”·这已是从蛟口中吐露出的最直白的话语了。
金龙听懂了,眸中流转过柔色,握住了蛟的手··“小渊,你知道吗修行路长,可在你身边,却觉得千万年也不足够·你如今这样,更让我……”龙尾攀腰蜿蜒而上,将人禁锢在自己的身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在温水的稀释下,化为缕缕薄红,缠绕在两人周围··蛟不敢乱动,出声阻止道:“尾巴……”·血早就不流了,只不过沾在鳞片处的血迹被水融化而已。
金龙亲了亲蛟的耳朵,“无碍·”·他松开蛟的手,顺着腰线慢慢向下滑去,直到碰到自己盘在对方身上的一截龙躯才停了下来,片刻后继续往下,直到隐没入波动的水面下。
当感应到金龙有意双修的讯号后,蛟抵住推拒了一番,清醒道:“你几时修为高出这么多了”魔龙修为极高,蛟根本不是其对手,而金龙却已经能够独自斩杀他了。
就算以前他打不过金龙,但也不至于被落下太多··可如今,他虽未与金龙动过手,但以魔龙为准,两人的差距竟是越来越大了··事关修为进境,蛟总是非常在意。
金龙无意隐瞒,边亲吻着蛟修长的脖子,边在间隙中吐露原委,语声含糊,夹杂着“双修”、“助益良多”的字眼··“都是双修,为何我只是变了体型,你却功力突飞猛进”·蛟不甘的质问声很快被水声淹没。
金龙试图安抚他,他本身的际遇与资质确实挺遭人妒,而蛟的修行路更是称不上走运,若是让这个问题深入下去,少不得会生事端··蛟忽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腰,“扑通”一声化成原形,浴池中的水瞬间溢出了大半,黑色大蛟压在人形的金龙身上,道:“蠢龙,快帮我看看角。”
说完他就用硕大的脑袋抵住金龙的胸口,光秃秃的额角顿时一览无余,只余下两个黑乎乎的小坑,不怎么威风,哪怕是金龙,也无法违心说上一句:不丑··“怎么样啊”蛟有些担忧,角再丑也是他的角,平日里再怎么嫌弃,真的失去了也是会心疼的,“那魔龙皮糙肉厚,我一不留神就被他撞坏了角,不会长不出来了吧”·这可是他近龙的标志,修了好几千年才慢慢长出来的,怎么能说没就没呢·金龙仰着脖子,对这颗突然凑近的大脑袋有些无奈。
“确实断了·”他单手托举起蛟的下巴,左右晃了晃,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蛟喷吐鼻息:“可有补救之法”·金龙摇摇头,又在蛟将要发怒的前一刻,抱住蛟口安抚地摸了摸。
“也未必是件坏事·”金龙道:“兴许再过一阵就能长出新角了·”·兴许·那就是不确定了··蛟有些失望,别开脸,将脑袋从金龙身上移开。
金龙只觉得胸前一轻,呼吸畅快了不少·转过头,就看到蛟垂首看着水中的倒影,沉默不语,也看不出喜怒··“我当真能化龙吗”·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确认自己头上无角的蛟,化作人形,披着件半- shi -的黑色长衫斜靠在池壁边,语气有些失落,“魔龙修行时日远比我长,他与我走的是相同的路子,最后却落得这般境地。”
魔龙身死,回想起来却令他生出“兔死狐悲”的凄凉感,道:“我苦追化龙之道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变成他那副鬼样子·”·都说蛟化龙会褪角,然而他的角是褪掉了,化龙的迹象却是丝毫没有。
一头没有角的蛟,空有万余年的岁数,连近龙的标志的都没有,非但不进,反而退了··冷静下来,才发现断角意味着什么··苍白到近乎病态的肤色,若是以杀意浸润,会变得恍若恶鬼;但一旦染上些许愁色,免不了就能勾得人为之心颤。
“你不是他·”金龙道:“你有我,这便是你与他最大的不同·”·这话实在狂妄,但是放在金龙身上,却也没什么不妥··蛟嗤道:“蠢龙,你气运加身,我却诸多磨难;与我在一起,就不怕天道冷落你”·金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双修虽有益处,可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与你修行,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寝殿内许久都没有人语声··直到浴池里发出一阵声响,池壁周围布满了溢出的水迹,偌大的池子被黑金两长条挤得满满当当,一阵动静后,蛟的声音才慢吞吞传出。
“我也不信你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的事有太多了··先是上万年的魔龙出世,再是灵山与蛟宫握手言和,最后更是传来了金龙与黑蛟的结亲传闻。
上妖界许久未曾出过如此扑朔迷离的事了··能入上妖界的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妖了,年岁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什么稀奇事没遇到过,原以为已经修成平和心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熟料天意弄人,冷不防一道惊雷砸下来——灵山金龙与蛟宫尊主厮混在一处了·新入上妖界的妖怪们不怎么知情。
那几年龙蛟双双失踪,音讯渐息,又因着众妖忌惮灵山与蛟宫,不敢随意非议,竟是让这两位大妖的名声渐渐消失了··可上妖界真正有头有脸的大妖们却是对这传闻的不靠谱程度心知肚明——也不知是哪个居心叵测的混账妖怪编出的谎话·“不是谎话……”穿着灰色短打的秀气少年蹙着眉头,一字一句道:“前辈与大王,早几年就已经同住一个洞- xue -了”·周围大妖纷纷挥手大笑。
“小狐狸,别傻了·说大话前,还是先想想自己够不够格能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吧”·少年遭受嘲讽并不争辩,只是重复了一遍,道:“不是谎话,是真的。”
春去秋来,传言不止··因“雷池之战”差点销声匿迹的两妖,再次成了上妖界炙手可热的议论话题·蛟依然是那条横行无忌的魔蛟,然而金龙……却不再是灵山那个半隐世的前辈了。
那日,从灵山搬来的蛟宫的家当足足塞满了大半个中殿,成堆的法宝挤满了蛟宫,负责帮忙搬运的灵山龙族一脸痛心疾首地告别了金龙,最后还是蛟宫的几名大妖无声中给予了他一点安慰。
用金龙的原话来说:“以后我便住在蛟宫,要是有什么急事,就用法术联系我·”·为此,已近高龄的蓝长老不远千里赶来蛟宫,借着金龙的面子,选了一处宫殿,小住了一段时间。
“我原以为金龙族一息尚存,没想到这回是真的绝后了·”他捧着心,虚弱地对身后跟着的小龙诉苦·几次遇见蛟,他的眼神都分外复杂·蛟人形时确实俊秀,可这脾- xing -、品- xing -却是差了太多。
每每撞见金龙与蛟腻歪在一处,他就忍不住提起心来·然而这几天,他发现能撞见他们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我们蛟王时不时就会闭关几日·”·“金龙他当然是陪着我们大王了。”
“见不着人很正常,蓝长老放宽心就是了·”·什么时候闭关成了两个人的事了·就算是伴侣,在修炼这种事上也不能马虎任何一点的分神都可能在闭关的紧要关头酿下大错晋明这小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一脸精明相的蛟,看着像个疑心重的,怎么也能做出这种事来·可他到底没什么立场指摘什么。
等到两人“出关”已是半月后的事了··蓝长老只照了一面,当天便动身离开了临隐山··“那老家伙总算走了·”蛟半边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双腿伸长了搭在金龙的膝盖上,神情恹恹地说着话。
金龙坐在一旁,一手裹覆着蛟的小腿肚,不轻不重地按揉·听着蛟的念叨,金龙俯身凑向他的脖间,嗅了嗅··“好闻·”·蛟掀了掀眼皮,询问地看向他。
金龙已坐回原位,冲他笑了笑,不做解释··蛟全身上下沾染了自己的气味,远比当日在深渊时更甚··旁观者清,蛟自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老蓝龙却是差点被这股气味惊着了,也瞬间明白了所谓的“闭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顿时老脸一红,再难待下去,仓皇离开了。
蛟面露倦容,阖上双眼似乎是想歇息··金龙放开了小腿肚,转身端来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先是取了一块,放入嘴中咬掉半口,清香味从唇舌间化开,余下的半块,大小正适合一口吞入。
金龙捏着糕点,送到蛟的嘴边,轻声道:“尝尝,我特意让青崇找驴妖做的·”·蛟鼻尖微动,似乎是闻到香甜味了,也不睁开眼,就着金龙的手,含了进去。
金龙便看到蛟的腮帮微微鼓起,咬合间,勾得他也食欲大盛……·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危机,蛟猛地睁开眼,往后缩了些距离,狠狠瞪金龙一眼··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金龙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骤然扑了个空也不恼怒,而是疑惑地唤了声蛟的名字。
“怎么了”·蛟眯起眼,收敛了过于闲适的坐姿,正儿八经地起身端坐,并拢了拢松开的腰带,一边咀嚼,一边将自己裹好··随着喉结一动,糕点终于吞咽进肚后,他才冷笑着说:“远着点。”
远着是不可能的··金龙斟酌了一番,觉得需要再靠近些,索- xing -坐到了蛟的身侧·一人座的椅子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蛟不适地侧开身体,结果正金龙下怀,被扯了过去。
“不是说,未及化龙,就不出关吗”金龙含住蛟的耳垂,一只手状若无意地把玩起松散的腰带··黏- shi -温热的触碰令蛟不满地皱起眉,当发觉金龙有深入下去的意图后,不安分地挣动几下,道:“你……根本不是诚心帮我……”·“哦我不诚心”金龙低声对着蛟的耳边说话,语气不解而无辜,“我对你,已是殚精竭虑……若小渊觉得还不足够,我自当更加努力。”
这胡言乱语的空话,蛟已经听出门路了··“要是我注定了无缘化龙,难不成要一直同你这么……这么……”他实在是说不下去,全身心都在金龙的怀中抗拒。
胸前的衣襟已经敞开了,露出大片莹白色肌肤,残留的印记尚未褪去,显出几分触目的美感··金龙眸色渐深,对着额角,用唇舌轻轻碰了碰··“谁说你化不了龙了”·额角被触碰时,蛟眼角微红,身体有些发抖,不满地别过脸,躲避金龙的触碰。
“啊,我看看·”金龙制止了他,语气有些认真··“看什么”蛟不明所以,以为金龙是觉出异常,便也不再乱动,问:“怎么了”·金龙果真仔细端详了许久,久到蛟都能看清浅金色眸中自己的倒影了。
“我看看这里……”金龙伸出手,在额角处轻轻描着轮廓,放缓了语速慢慢道:“是不是长出新角了”·蛟脸一黑:“人形时哪里有角”·说完,“噗通”一声,化作巨大的黑蛟,将金龙整个掀翻在地,再用腹部压住,收拢了四脚,板着脸伏在地上。
金龙:“……”原形不是这么用的··椅子早已不堪重负,化作一堆粉屑不见了踪影,那盘才吃了一块的糕点倒是被好好安置在角落·蛟的原形长到一定的大小便停止了生长,若说以前比金龙小了一圈,如今可以说是旗鼓相当了。
金龙放任自己受了会儿“欺压”,等到差不多了,才翻身而起,变成长龙卷住蛟身··自从答应了金龙的双修邀约后,这家伙简直是愈发的顺杆而上了。
蛟磨了磨牙,道:“起开,我们切磋一下·”·金龙一僵,忙牵起笑容,奈何龙脸时做不出什么温和的表情,只能讪讪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
蛟尾猛地拍地,怒道:“谁跟你开玩笑了,出手”·他一扭身,抖散身上的金龙,退至后方,化出一柄长剑,竟是要真交手的态势。
“等等”金龙闪身贴近蛟,趁着对方为他的话分神的空当,一把捉住蛟执剑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道:“以前未曾见你用过什么兵刃,这柄剑倒是挺好看的。”
蛟不吃这套,起手挽了个剑花,格开贴过来的某龙,怒道:“少废话”·他挽剑的手势称得上娴熟,金龙有些诧异:“何时学的剑法”·人间尚兵器,他在清虚宫的日子里,成日见那群道士演练华而不实的剑法,哪怕不想学,也记住了。
 · ·第78章 故地重游·蛟不耐烦道:“记不清了”·剑光闪过, 金龙眼神一肃, 看到剑柄末端刻着的四灵八卦纹饰——道家·蛟不满道:“那日见你与母鱼交手, 不躲不避,怎么换了我,躲得这么快”·金龙:“……”·他沉默了一会儿, 身形化作虚影,等到重新站定,蛟回过神, 手中已是空荡荡了。
“锵当”声响起, 那柄刻着道纹的剑落在金龙脚边,很快又化作一道光影, 消失不见了··蛟:“……”·蛟大王盯着长剑消失处,久久没有说话。
金龙尚未察觉到危机, 揽住蛟,试图将人往里面带··“混蛋, 你把我的剑打落了”蛟一把推开金龙,手中化出一道道气刃,尽数朝着金龙送去。
金龙原以为此事告一段落, 没料到蛟突然发作, 气势甚至比方才更为凌厉·他急忙连退数步退至墙角,就看到迎面一道气刃幻化成三道尖利冰柱,封锁住方位··其势骇然,怕是对待仇敌也不过如此了。
金龙脸一沉,攒着劲儿躲开这番毫无道理的攻势, 冷不防一条尾巴当头劈下,让他彻底冷了脸··“你这没良心的硬石头,我连根手指都不舍得动你,你倒好,招招下狠手啊。”
“硬石头”蛟大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双眼熠熠生辉,道:“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了,快来跟我打一架·”·“……”金龙静默了片刻,脸色是无动于衷式的冷漠,“打架照你这个打法,换了别人早就身陨天地了。”
蛟噎了一下,眼神瞟向两旁,心虚道:“你……你又不是……躲不过·”·“我几时防备过你若说这世上谁能伤到我,除了你,还有旁人吗”·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蛟:“……”·金龙沉下脸将蛟说得一愣一愣,活像是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唤起了他几近于无的羞愧心。
然而羞愧心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争强之心压制住了··“那你现在防备起来,修炼这么长时间,也该试试效果了·”蛟蠢蠢欲动,对切磋一事格外执着。
金龙:“……”·打一架是不可能的,但让这条白眼蛟知道下手轻重的问题却是可以的··金龙道:“说到剑法,我早年倒是接触过一些。
有个人修还赠了我一本剑谱·”·“别说这些废话”蛟不为所动,“你我切磋,用不着这些凡间兵器”·金龙:“……”·蛟冷哼一声:“我知道金龙前辈气运加身,修行无阻。
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金龙竖起了耳朵,直觉之后的话会不一般··“但这与我们打一架不冲突·”·蛟束紧了身上的腰带,道:“修为再深,也不能丢了打架的本事。
整日里这不能打,那不能杀,我都快憋闷死了你不愿意,我就找灰背他们去”·金龙站立良久,明白蛟大王是想打架解闷,想了想,觉得不失为一种培养感情的方式,便应道:“好吧。”
他抬起手,想先给蛟理一理松散的衣袍··“等等”蛟警觉地叫了停,“不用法术·”·金龙想了想,点头。
蛟又化出原形,认真道:“就用原形比·”·半晌后——·随着前后两道响彻苍穹的吼声传出,蛟宫中心最大的宫殿中腾飞出一黑一金两条身影。
附近的妖怪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大地震颤,巍峨楼角断裂坠下·而始作俑者正在长廊处撕咬缠斗··完了完了,彻底完了··早就觉得自家大王与金龙在一起这件事分外不靠谱,今日终于是反目成仇,就此别过了吗·瞧这纷扬的尘土,瞧这倒塌的墙壁,还有那两具庞大无比的长躯·只见黑色长蛟气势凌厉,一扑一咬,冲着金龙凶骇追去·金龙长尾一扫一勾,裹住蛟的颈项,扭身张嘴咬去——·去势凶猛,收势迅疾,堪堪停留了一瞬,就在众妖屏住呼吸的时候,他吐出舌头不慌不忙地朝着蛟的断角处,轻轻舔舐了一下。
·整条蛟震立当场,很快绷紧的身体蓦然放松了,黑色长条歪斜在金龙背上,一脸看淡生死的模样··众妖:“……”·这、结束得也太过草率了吧·难道说,蛟王的死- xue -是在额角多年以后,有天真的妖怪信以为真,挑衅蛟王时数次朝着额角下手,不曾想,真碰擦到了一下——结果被黑蛟怒追三百里,端了所有巢- xue -,还眼睁睁看着多年珍藏的法宝毁于一旦,下场极为惨烈。
不过此刻,没妖怪有空去深入琢磨这些,都只看着那俩毁家的长条忽然偃旗息鼓,留下满地狼藉,互相偎依着又回殿内去了··这几年修葺的次数要赶上以往一百年的份了·又过了几载,蛟依然是蛟。
哪怕整日勤修不辍,额角依旧是平坦一片··某一日,金龙忽然动身前往灵山,回来时带着众多灵符法宝,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炼丹炉··蛟问其缘故,金龙没有回答,只是不再整日痴缠着蛟,隔三差五便会独自一人闭门入关,同蛟在一处时,也会时不时抬头观天。
蛟隐隐有所预感,便整日侯在被金龙征用为闭关场所的后山温池,一见他出来,就双目灼灼地迎上去··终于,在一次黄昏后,金龙打开禁制,又当着蛟的面,将藏在腹下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我要化龙了”蛟按捺不住问出口··金龙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就是这个月了·”·蛟没有去问金龙如何测算得出,总之他不会戏弄自己就是了。
他看着金龙面色严峻地将一件件抵挡雷劫的法器摆出,告诉他使用的方法与功效,又取出众多瓶瓶罐罐,叮嘱了一遍··蛟问:“那雷劫可有雷池的厉害”·“滴水之于河川。”
蛟怔愣了片刻,又问:“你这些天,就是在准备这些东西”·金龙道:“还不够·”·蛟面无表情道:“……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去送死。”
金龙点点头,点至一半,忽感不妥,半路硬生生扭成了摇头··“不许胡说”他肃然道:“有备无患,你作恶太多,到时候十有八九没什么好果子吃”·蛟:“……这听着也不像是好话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金龙将蛟拉进后山禁制,一边制作历劫法器,一边加固防护法阵,那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挖来的炼丹炉整日燃烧着熊熊烈火··蛟好几次还瞧见金龙不放心地往炉子里加了几滴龙血,他张了张口,又憋了回去;直到他发现金龙开始对着自己那条纯金的尾巴发起呆,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这股不妥感在目睹金龙试图摘下一片龙鳞时,彻底证实了··“你发什么疯”蛟感到不可置信,“那日魔龙的雷劫也不过如此,我……我就算再恶,也及不上他吧。”
浅金色眸中分明写着“那可说不准”几个大字··蛟沉默了片刻,道:“蠢龙,你怎么……比我还心急”·金龙素来冷静且镇定,即便身处险境,也不会有大的情绪变化;蛟一度将其归结为“这世上已没有什么能难住金龙”……·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可现在,金龙的不安感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不行,你还是同我上灵山,实在扛不住,便躲进山牢吧·”·金龙皱着眉,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极度的烦躁,拉着蛟的手一刻都不愿撒··——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一道天雷,将他整个儿劈成灰似的。
蛟心想,金龙族先辈要是知道有朝一日,苦心造出的山牢会被后人当做历劫屏障,会是什么感受·蛟觉得金龙过于紧张,自己却忍不住也被牵动了情绪,化龙的喜悦期待之情所剩无几……于是两长条整日冷脸相对,表情凝重而严肃。
幸亏等待的时日是在后山禁制内度过的,否则蛟宫的一众大小妖怪又要承受一番心惊胆战了··这一月过得格外漫长··蛟数着瓶罐里的药丸,等到数到“三十二”时,他豁然起身,冲着严阵以待的金龙生扑过去。
“蠢龙一个月都过去了哪儿来的劫雷”·提心吊胆,翘首以盼,蛟自认上万年的岁数了,这种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
金龙倒好,三言两语勾得他心绪起伏,结果到头来,什么事都没有·“我再观测一番·”·金龙板着脸,仰头望天际,末了,道:“怎么又没有了”·蛟:“……”·预测中的雷劫没有应验,龙蛟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再叹一口气。
蛟“扑通”跃入池水中,池水底部安置着金龙亲自从灵山“请”来的白玉·蛟盘卧成团,用尾巴轻轻贴在自己的断角坑处··金龙许是知道自己算错,害得蛟空欢喜一场,不敢硬凑上去,只好眼巴巴待在岸边。
夜色渐浓时,蛟悄声从池底爬出,他先是望了会儿远处灰蒙的天际,然后看向不远处——金龙正在阖目休憩,粗壮的龙腹微微起伏,尾巴一路延伸,随意搭在池边,有小半截隐没进水中。
黑蛟站起身,将半- shi -的长发顺至耳后,赤脚走过去,踩上了龙腹··鳞片坚硬而温热·他动了动脚趾,在上面摩挲了几下··金龙毫无反应,蛟便俯下身,慢吞吞抱住那颗巨大的龙脑袋。
“哗——”水声轻响,龙尾掠过水面,摆了几下··“我可能……命中没有化龙的机缘·”蛟的语气很平静。
金龙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也许真的像你说的,为恶太多,遭报应了·”·见金龙张口想要说话,他低下头,用额头抵住龙首,叹了口气:“但也还好,反正化了龙,也还是同你过一样的日子。”
次日,蛟宫没有了龙蛟的踪影··又或者说,众妖只以为龙蛟又在闭关静修了,却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趁着晓光离开了临隐山··天地之大,各有其景。
凡间正值春日盛景,漫山遍野开满了野花,和风徐徐,暖日融融·山间羊肠小道上,沂山的村民信步挑着柴禾往村子里赶去··往远处望去,已经能看见高处飞扬的布匹。
上面绘着似龙非龙的神兽,传说正是这头神兽,平息了百年水患,将先辈们从妖怪的手中解救出来··转眼几十载光- yin -过去,当年差点做了“假河神”祭品的男男女女,只余下一位百岁老妪尚在人间。
她晚年爱穿仿祭服式的大红衣裙,日日夜夜守候在风平浪静的小河旁··曾经亲眼目睹过神兽的人已接连故去,只余下那道画工不甚精良的旗帜··“村口的蛟旗变淡了,改日让村里最好的绣娘重新做一份。”
老妪半眯着眼,浑浊的眼珠已看不清身边的小辈··“婆婆,我听闻蛟是妖类,兴风作浪·”初嫁来沂山的新妇对山间的传闻并不相信,“要真是平复水患雷灾的神兽,理当是真龙才对”·老妪摇摇头,没有厉声指责年轻的妇人,而是道:“是蛟,不会错。”
新妇蹙着眉,对这固执己见的老人有些不满,但也没有继续反驳··村里最好的绣娘是王家的幼女,但那是在新妇嫁来以前,她的一手绣功出神入化,甚至原先未出阁前,还会有镇上的贵人专门请她去做工。
于是,这绣蛟旗的活便交到了她的手上··她拿着古旧的蛟纹,细细观摩起来··也不知是哪个蹩脚的画师画的,线条七歪八扭不说,还糊了墨·新妇想,若是真照着画纸绣蛟旗,怕是只会绣出个丑八怪来。
沉吟了片刻,她重新取来画纸,取出笔墨,用唇舌轻抿了笔尖,再蘸墨慢慢描出新的蛟纹··四爪长尾,新的蛟纹在她的笔下逐渐变得鲜活起来,气势也比原来的要厉害几分,等到日暮时分,她终于停下笔,对着画纸满意地笑了笑,然而笑意却在看到蛟的头部时凝固了。
她感到迟疑··这么厉害的大蛟,怎么能没有一对威风的角呢·提笔一挥,那条气势凛然的黑蛟,顿时多出了一对漂亮的角··她彻底满意了,不由想起白日里自己的猜测,忍不住对着画纸自语了一声:“怎么可能是蛟,理当是龙才对”·“怎么了”·沂山王村的集市上,金龙扭头看向忽然停下脚步的蛟,询问道。
蛟晃了晃脑袋,将自己从那股奇怪的感觉中抽离出来,对上金龙担忧的目光,当即道:“好不容易出来走一遭,你去找找当日那家馄饨摊还在吗”·金龙失笑道:“我可不想买回来发现你在妖怪窝里。”
蛟挑眉,目光触及远处青绿色的小苗,惋惜道:“可惜时节不对,这次恐怕没有稻子给你割了·”·金龙:“……”·旧事重提,还是这么丢脸的往事,蛟不免心情舒畅,愈发觉得故地重游是个不错的选择。
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整日双修也不是个事,要是真的一辈子都修不成龙,那他岂不是要将余下的时光都耗在那档子事上了··蛟在“化龙失败”后,痛定思痛,埋在池底沉思了许久,竟是有些放开了。
化龙是一定要的,但也不急于一时··他化龙是为求强大,但如今他已经足够强大··即便真遇上棘手的仇家,还有金龙坐镇··蛟可从来没有以一敌一的高洁品格,他就不信,自己与金龙联手,还能有打不过的妖。
心态一变,化龙的执念稍稍变淡的蛟,决定暂时放下双修,同金龙去往各地溜达··选择来到人间,是金龙出的主意··“清虚宫的香火不是正盛吗”金龙对那柄刻着四灵八卦图的剑有些在意,道:“将这群欺世盗名之徒揪出来,也不失为功德一件。”
蛟一听有道理,便同意了去人界走一遭··途径沂山,又勾起了昔日回忆·蛟前一日还取出复见石,让金龙看看自己失忆后做的桩桩蠢事,笑了一路,冷不防被金龙拽下云层,索- xing -就走走看看。
“我记得当初让他们画上新蛟纹·”蛟指着不远处挂着的蛟旗,快步走过去,扯下来,在金龙面前比对起来,“可看出半分相似”·金龙:“……山野村夫,笔墨不精也不奇怪。”
蛟越看越不满:“这是压根半点不像了·”一根黑色长线,连着四根短线,只能勉强看出个大致轮廓,与蛟大王威武不凡的原形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边蛟对着疑似自己的旗帜嫌弃不已,另一边,被扯了旗帜的馄饨摊主黑了脸··“你们是哪里来的外乡人怎么把蛟旗扯下来了”·摊主长年吆喝的嗓门并不小,行人纷纷驻足。
“那可是我们村子的守护神,冒犯不得快将它还回来”·“天哪,怎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模样倒是周正,可做的事实在不叫事啊。”
……·蛟冷漠地拿着丑到认不出的蛟旗,问:“这是蛟”·摊主道:“当然小伙子眼力见不错啊”·蛟:“……”呵。
摊主伸出手,道:“算了算了,看在你那么有眼光的份上,还回来,就不与你计较了·”·本尊被画成这副丑模样都还没发作,这些凡夫俗子倒是先摆起谱来了。
“太丑了·”蛟冷冷道,手一扬,蛟旗转瞬化为齑粉,消失不见··村民纷纷一惊,朝后退了退··就当金龙准备拉住蛟的时候,只听对方道:“重画。”
村民:“……”·最后,蛟企图现出原形让人照着重画一份的愿望落了空··不仅仅是因为旁边有一条虎视眈眈的金龙,还因为馄饨摊主锅中的香味勾起了蛟的兴趣。
那一手当场震碎旗帜的手法震住了在场所有村民·馄饨摊主顶着巨大的压力,给蛟端上了一碗分量十足的鲜肉小馄饨··还不用给钱··金龙:“……”·万万没想到,蛟最初想吃霸王餐的愿望,终究是实现了。
——稻子全白割了··龙蛟往馄饨摊上一坐,就是整整数个时辰··相貌非凡,气质出众的两名青年往那儿一坐,就成了全村的风景·遥想当年折了腿被金龙丢到矮墩上的光景,蛟自佁然不动。·在他发作前,人群里传来了骚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立哥家的小娘子绣好新旗啦”·整条街的人都涌了过去··蛟狐疑道:“新旗”·金龙:“去看看”·蛟:“走。”
新的蛟旗分外漂亮,蛟不再是简单的五根线条,而是成了有鳞有甲的真蛟·只见它高昂着脖子,四爪穿透云雾,额间一对龙角格外精神··村民们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他们地处偏僻,没有什么华丽的丝线,再加上众口相传的蛟确实是黑蛟,新妇也没有去费那画蛇添足的功夫去绣出个五彩神蛟,所以只取用了纯黑色丝线··然而似乎是黑白双色过于单调,她便起了个新奇的点子,龙蛟素来便有腾云驾雾的能力,于是就加上了白云,又缀以黄线,充作丝丝缕缕的日光,日光并不密集,只淡淡几道,其中一道略短,正巧落在了蛟的胸腹处。
乍一看确实是精巧又漂亮,但久了,就有村民发现不妥··“小娘子,你怎么给河神补上一对角了”·“是呀,河神通体纯黑,你补的这黄线又是什么”· · ·第79章 尾声(上)·“不错。”
一片质疑声中, 传出了一道清亮的赞声··众人回头望去, 发现是那名俊秀瘦弱的外乡人··不久前还在馄饨摊前凶巴巴的青年, 这会儿眸光发亮,眉目间隐含笑意。
他指着那面新绣的蛟旗,再次重复道:“非常不错·”·——一个毫不知情的外人··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甚至已经有人上前一步,试图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然而青年没有搭理他们,转头询问身边的同伴··“蠢龙, 你觉得呢”·“嗯·”他的同伴是位气宇轩扬的男子, 回答的时候眼神格外真诚:“好看。”
蛟笑了笑,看向被村民的质疑声淹没的年轻女人·她怯怯地低着头, 手中攥着绣品,似乎没料到自己的一番心血非但不为人认可, 反而受了指摘··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当听到有人出声夸赞时,她忍不住抬起眼, 投去感激的目光。
村民心想,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拿出去供人赏看的画作·那是沂山的河神,画错就是亵渎, 是不敬, 甚至可能招致灾祸··然而这两人,一个是刚嫁过来的新妇,一个是初来乍到的路人,真要指责起来,他们还得费唇舌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最后,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河神不会喜欢的·”·不,“河神”喜欢得不得了··蛟心念一动,下一刻,绣旗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呼,手心已是空荡荡一片,不见了蛟旗的踪影。
“不、不见了”·蛟道:“替我收好了·”·女人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那面新绣的蛟旗已落入蛟的手中,继而又被蛟塞进了金龙的袖口。
女人:“……”·蛟又道:“本尊很满意·”·——虽然多了一对角,但将他画得格外精神,隐隐有他本蛟的风范。
村民们见状,皆是一愣,然后纷纷反应过来——就算绣得不对,他也不能当街明抢啊街上顿时闹哄哄一片,要他们将绣错的蛟旗交出来。
蛟却没有生气,反而心情不错,与金龙当众咬起了耳朵··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金龙露出无奈的神情,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新妇悄悄打量了他们一眼,只见那个黑衣的俊秀男人抬起眼,穿过人群与她对视。
“这副图我就收下了·”蛟说着,边嫌恶地指了指离得最近的旧旗,道:“你就仿照着这一份绣下去,将之前的尽数替换掉·作为嘉奖,这些宝物都送给你了。”
新妇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手上一沉,手上已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蛟大王出手十分阔绰··幸好他一时兴起来沂山逛了一圈,否则都不知道自己被凡人画师抹黑成这幅模样,好不容易出了个不错的绣工,更是差点就被否决了。
他有心让这群不长眼的村民们长长见识,索- xing -当众化出了原形··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视线被彻底占据··接着那团“黑色”倏忽拉远,抬起头,就看到半空中有长蛟腾跃,身长体宽,片片鳞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村民们发出阵阵惊呼,一时间,“蛟神”、“河神”、“妖怪”等喊声响起,此起彼伏··凡间妖怪势弱,而道士人修盛行,平日里妖怪们别说是显形了,甚至见人多时还会暂避风头。
因此虽有精怪传闻,真正亲眼目睹的确属少见;或是见到了,当即被吞吃的,更是没机会说··老一辈的沂山人兴许还见过几只妖怪,但自从当年落难的黑蛟路过,将此地纳为己有,附近的妖怪便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现身人前了。
蛟看着底下的人跪伏在地,又瞅了立于人群之中的金龙一眼,轻勾了下尾巴··金龙无奈一笑,没有拒绝蛟大王的相邀之意,化作原形追逐而上··半空中传来龙吟吼声,村民们低着头,心惊胆颤不敢窥视。
唯有几个稚子小儿,忍不住天- xing -,好奇地仰头张望了起来——只看到龙蛟在半空中扭缠了一瞬,又倏忽分开,然后朝着远处疾驰而去··直到许久过后,大人们才惊恐未定地缓过神来。
他们抬起头,沂山上空哪里还有龙蛟的影子·万里晴空,苍翠青山,一切都归于宁静,除了新妇手中沉甸甸的宝物外,再无半点特殊的痕迹··新的蛟旗不久便张起来了。
它们被挂在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风一吹,发出猎猎响动,精巧的绣工让图上的黑蛟仿佛也活了过来似的,要冲破布帛,飞上云霄··龙蛟很快到达了华朝··皇城脚下的清虚宫,一如当年那般热闹。
殿前广场上,挤满了前来测算、拜求、还愿的人,一眼望去,乌压压一片·清虚宫的规模竟是比之前更大了,甚至透过大开的正殿大门,还能看到一尊巨大的金身像。
“这群臭道士,我毁掉一尊,结果他们又新造了一尊更大的”·蛟穿着华朝男子的装束,混迹于人群,两眼盯着那尊金身像,语气不满。
·金龙道:“张钧霆魂飞魄散,修再大的金身像也是无用了·”·清虚宫所处深渊出口,历年来时常有小妖挣扎而上,不过世事变迁,倒没有再出现当年豢养妖兽的缺德事了。
它虽根基不纯,但久受华朝人民信奉,宫内的道士也以一副“济世救人”的嘴脸,做了许多功德之举·蛟对旁门邪道堆积出来的东西并不反感,所谓不问出处。
可当自己成了“出处”之一,他就有些不顺心了··金龙有时很好奇,照理像他们这般活了上万年的妖,早就将陈年旧怨看得很淡了·蛟却不然,他平日里不会刻意去记,可真的见到仇家了,双眼中蕴藏的暗火会变得分外灼目。
还挺……有趣··“还记得母鱼常挂在嘴边的‘因果’吗不如,我们今天……”蛟眯起眼,其间意味不言而喻。
金龙淡淡道:“我看是你,成日里将母鱼挂在嘴边·”·蛟一愣,道:“我是在说母鱼吗我是在想让那群臭道士担担‘恶果’”·他眼珠一转,看着一派繁盛景象的清虚宫,蠢蠢欲动:“不行,它可以是清虚宫清实宫,偏偏不能是张钧霆的”·蛟大王解决问题的方式一向粗暴。
金龙也不打算劝诫,只叮嘱道:“不可伤及无辜·”·蛟递过来一个很莫名的眼神:“谁说我要动粗了”·金龙:“……”·清虚宫千年香火,深受百姓爱戴。
近年虽没出现什么神迹,但口耳相传的先祖事迹实在太过为人所知·比起清虚宫灵不灵验,这些故事才是真正维系着它流传下去的本真··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然而这一次,神迹突然降临了。
正午时分,太阳高挂空中,然而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起初,百姓们只以为是天转- yin -了,可渐渐的,远方传来阵阵哭声·那哭声飘飘渺渺,仿佛从这处来,又似从那处进,四面八方都被这哭声密集包裹了起来。
从清虚宫正殿的上空,隐约显出一大片黑沉沉的暗影·那些暗影仿佛细柔的轻纱,在风中被吹得七歪八扭——不知何时,周围变得静谧一片·那些暗影也愈发清晰了起来,它们游荡在半空中,发出“呜呜”的低泣声。
“鬼……是鬼,清虚宫闹鬼了”·有人渐渐回过神来,试图往外面跑去··又有人反应过来,制止了对方··“慌什么快请道长们驱鬼啊”·还有比道观里闹鬼更方便的事吗·现成的捉妖道人,驱鬼除邪岂不是手到擒来·那些暗影几经变化,逐渐固形,竟是些飞禽走兽,有诸如虎豹豺狼之类的凡间走兽,更有其他奇形怪状的不知名妖兽。
然而它们大多带着伤,断角无尾,失目缺牙,脚上似乎还带着镣铐··难道是被清虚宫镇压的妖怪们逃出来了·百姓们不再害怕,反而双目灼灼,期盼着宫内的道长大显神威。
然而哪里有什么神威·道长们面面相觑,握着木剑的手微微发颤··蛟坐在飞檐处,好笑地看着那群面无人色的假道士——不会道术,空研习道法的凡人,在蛟大王眼中可不就是假道士吗此时此刻,他们除了束手无策,别提举剑除妖了,怕是上个屋顶还要架副梯子。
蛟心念一动,群妖幻象中现出一个人影··他身穿一袭普通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俊,与大殿中那尊金身像有九分相似··众人伏地皆惊··“国、国师显灵了”·清虚宫的道士们纷纷面露狂喜之色:“是祖师爷真的是祖师爷”·容貌能有出入,但那身清虚灵袍,除妖木剑,日日供奉的信徒与道士们不会错认。
蛟挥袖轻拂,半空虚影顿时扭曲变化,那些妖兽纷纷朝着正中间的虚影作嗫咬啃噬状,“张钧霆”连连哀鸣,扔了手中木剑,披散着长发当着众人的面打滚求饶。
众人:“……”·“贫道有罪,靠着旁门左道诱捕妖修,为一己私欲蒙骗世人·我不会道法,更没有斩妖之能”“张钧霆”在妖兽的啃咬下哀嚎不已,扭头怒朝底下众人道:“不要再拜了快快替贫道修万妖殿,供奉诸位妖王”·蛟忍不住笑出声。
金龙:“……”张钧霆的皮相其实不错,却被蛟幻化出了一副狰狞的模样,双目怒瞪,满面凶相,又在妖兽咬下时,露出怯弱惊惶的神情··兽影再经变化,半空中浮现出一位裙带飘飞的白衣女子,神色悲悯,眉目温和。
金龙:“……白璘”·“白璘”开口了:“我本玉兔半仙,历劫落难,被张钧霆以法器囚困,剥皮抽筋,《斩妖令》所载众妖,皆不曾为恶,张钧霆枉顾生灵,清虚宫欺世盗名,今日,我等便要报此血仇”·金龙:“玉兔”·蛟笑得前俯后仰,背靠金龙看着底下这幕好戏。
不管怎么说,母鱼那悲天悯人的相貌确实有几分半仙的味道,凡人易被表相所欺,用这副样貌出场,可比谁都有用··那些由蛟大王幻化出来的影子们之后又幻化出了其他妖类,纷纷痛斥张钧霆之罪。
而他们的相貌大多都是金龙见过的:除却白璘,蛟宫的妖怪们,甚至灵山的龙族们,就连前不久刚碰见的馄饨摊主都出现了……变化的种种外貌,还真是信手拈来。
凡间众人看得一愣一愣··但也有不信邪的信徒,隐约察觉到不对了··华朝世子就是其中一位,他自幼习道法,崇慕张钧霆一剑斩群妖的风姿,这一日刚巧在清虚宫问道,也目睹了这番诡异之景。
当看到“张钧霆”苦苦哀求,丑态百出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推开众人上前道:“何方妖孽,竟变出这番障眼法抹黑张道祖”·蛟施法的手一停,片刻后又让“张钧霆”表演了一个滚地哭嚎。
世子:“……你、不管你是谁快给本世子停下”·亲随们急忙上前阻拦:“世子殿下,小心哪。”
世子:“滚开,还不去请吴道长”·吴道长便是清虚宫如今的掌门,也是清虚宫道法最精妙的人··亲随们闻言,立马称是,转头又朝着道士们斥道:“妖孽横行,快去请吴道长捉妖”·道士们:“这……师父,师父方才还在这里……”·“他在那里”半空中,妖兽咆哮一声,腾跃而下,疾冲向那尊高大的金身像。
众人只感到飓风拂过,正殿中心的金身巨像缓缓现出裂纹,一寸寸蔓延开来……·“彭——”一声巨响,那受了万民敬拜多年的高大金像转瞬间化为灰飞。
金尘飞舞之下,躲在金像背后的人立时无所遁形··世子惊道:“吴道长”·清虚宫掌门理了理衣袖,昂然走入人群之中··“我不过是取来了祖师爷的佩剑。”
吴道长用木剑挽了个剑花,配上那身到家法袍,隐隐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味道··世子:“佩剑藏在神像后”·吴道长点点头:“那是自、自然。”
话音刚落,那流着血的妖兽猛地贴在了吴道长的身前,冲他狰狞一笑··甜文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缘邂逅·吴道长深吸一口气,仰头倒在了地上··众人哗然,围上前去一看,竟是吓晕过去了。
“……”·妖魔环伺,但却并不伤人,反而声声控诉凄凉遭遇;而他们的“万世国师”哀嚎不止,清虚宫掌门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难道说他们千余年的供奉实际都给了一个弄虚作假的小人强烈的受欺感甚至压过了妖魂带给他们的恐惧,人人面色难看,就连一开始笃定是妖孽陷害的华朝世子,也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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