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修真] by 扶子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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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修真] by 扶子不好吃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文案:·师尊曾经将自己用心抚养,悉心教导,孟亦将他视为生父,没成想后来“生父”竟是掏去了自己的元婴,数百年修为毁于一旦,差点落得个魂飞魄散,只为了给自己那入宗门十几载的小师弟续命。
挚友曾与自己把酒言欢,道这修真漫漫险恶重重,得一知己足矣,却是帮着师尊擒住自己,一剑剜心,如今胸前尚有狰狞疤痕,不敢祛··所爱淡薄高远,到底也有了心中之人,于万丈峰上问他:“将你元婴予我可好。”
剖腹剥去元婴之痛如何能忍,这些人尚还道会补偿于他,笑话··那日孟亦差点死在九曲殿之中,醒来修为尽失,便是有多少灵丹妙药都弥补不来,原本令人艳羡的坦荡仙路毁的个一干二净。
那些个人给自己置于着宗门中最好的宫殿,着人伺候着,便再没有来过,殊不知这九曲殿他是再不想看见,只在九曲峰下寻了个静谧之所,过起了惫懒的日子··身体偶有疼痛,倒还能忍,比不得心痛。
这条因愧疚被人吊着的命,倒还硬,转眼五十年已逝··九曲峰潜入个有趣的魔修··“呵,你说他们皆爱慕我”·魔修道:“自然。”
“他们何不随风起·”·——————·划重点:·1 主受·2 真万人迷受,冷清惫懒,姿容出尘,容貌昳丽,省略万字,好看到飞起,雷者慎·3 如文案,狗血文,专注虐渣,情情爱爱是是非非,正文会是开放式的结局,受绝不会原谅渣,也没有在忠犬中正式和谁确定关系。
番外肯定会有确定正攻(毕竟是番外,尽量满足大家的站队,分线也有可能)·4 作者文风装逼,有的地方可能会觉得虐,只能看小甜饼的人还请谨慎食用·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亦 ┃ 配角:童衡,玄温,宿歌,柳释,沈五渊等等 ┃ 其它:· ·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五十年前,因为要为师弟续命,孟亦被恩师、挚友以及倾慕之人联手剖去腹中元婴,剜了心,数百年修为毁于一旦,失了坦荡的仙途。
五十年后,孟亦因当年之事,心中早已无雨无晴,淡泊冷清·九曲峰上生活平静悠然,然而,随着为神药而来的魔修,以及伤害过他的众人一一露面,孟亦发现,原来当年的真相并非那么简单……故事从主角被挖元婴的五十年后开始讲起,随着故事情节的不断推进,文中关键人物逐一出现。
与此同时,当年被掩藏的真相亦逐渐浮出水面,剧情跌宕起伏,后期反转令人意想不到·作者笔风独特,风轻云淡,将主角无念后的冷然描写的淋漓尽致;又从故事开始便层层布局,局如博弈,将读者引入精彩的故事之中。
                                                                                  · ·第1章 ·修真界四季并不分明,飞霜积雪之地终日苍茫一片,寒天冻地,进不得人;而生机蓬勃之地也是四季如春,芳花娇艳,草木苍翠。
.·鸿衍宗,九曲峰··鸿衍宗当属东陆第一大宗门,地界辽阔,宗门制度森严··宗门内门中大小峰头无数,仅为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拥有,每座峰头都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它们环绕在最中心宗主所属的主峰四周,各峰之间暗潮涌动。
这其中,只有一处峰头与其他峰头不尽相同,它非是元婴期以上修者拥有,属于一介废人,且远离主峰,地处偏僻··那便是九曲峰··九曲峰在内门最靠里的地方,背倚宗门禁地,前方数十里皆为荒山野林,无人居住。
峰上风景独好,山脚下开了几片灵田,有的种着灵米灵蔬,有的则种着药草·沿着幽静山路往上行走,一路可见长势良好的灵果之树与各色灵花;行至半山腰,方可见到一带有禁制的栅栏门,禁制看着简略,实则范围极广,笼罩了整座九曲峰的峰头。
栅栏门旁随意斜插着一块苔藓斑驳的木板,木板上面写着“九曲峰”,站在这里向上望,能看到恢弘大气的九曲殿伫立在被绿意笼罩的山顶上··.·禁制中。
孟亦躺在九曲殿外支于树下的躺椅上,半眯着眼,情态悠然,昏昏欲睡··修真之人大多容貌昳丽,孟亦更是如此,天人之容,君子之姿··然而,由于当年留下的祸根,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病态,使得原本英气清俊的容颜变得稍稍柔和,姣好颜色中莫名失了些生气,肌肤近乎透明,好似转瞬易逝,无端令人心怜。
另一边,童衡刚给山下的灵田浇完了水,正提着木桶往山上走··——————·却说这茫茫修真界之中,自然有千万年难得一见的不世之材,但更多的还是些资历平庸之辈,此生只能修炼到炼气筑基,更甚至有人无法引气入体,然后只能等着岁月辗转、黯然逝去。
这些凡庸之人,有的服命,有的则选择逆天改命,看是否有一线生机,得以窥得大道··当然,成功者甚少··因而,大多数人在测得自己灵根为废后都会按部就班地寻找生计,若是有幸能入到大宗门内当个仆役,从那些大能手中得到些许资源,可以养活自己不提,说不定便能在修为上进一步突破,活的更久些。
然而如鸿衍宗这样的第一宗门,选取的外门弟子皆是上等三灵根,要奴仆都只要下等三灵根的人,又那会轮到他们这些人身上··童衡的灵根便是四灵根··听着比五灵根好点,实则也不过就是个废的,这辈子修为就止步于炼气期而已。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犹记十年前,还是孩童的童衡因仰慕鸿衍宗恢弘,便跑到了宗门前,恰逢鸿衍宗正选拔仆役·等给了落选的孩童一些下品灵石遣散走了之后,负责筛选的两个管事这才发现最后留下的孩童人数不够,这时,一个管事看到了一旁观看的童衡。
那管事见他模样好看,模样看着也机灵,便让他测了灵根··得知童衡是四灵根后,这人对另一个管事说道:“这孩子虽然灵根不符合要求,但是胜在干净讨喜,看着机灵,我看可用。
再者这缺的最后一个仆役,不是要送去九曲峰吗那儿住的人,据说是宗主曾经的大弟子,虽是天资出众,但是五十年前外出历练伤了根骨,现时连普通人都不如,这辈子怕是无所进境。
这不,连宗主都对他失望至极,只把人安排在九曲峰那处偏远之地,虽是未收走他原本的峰头,却是不闻不问了数十年·要不是九曲峰上原本的仆役年纪已大,寿命将尽,到我这里来请辞,谁又能想的起来再给他配个仆役这四灵根的孩子,够交差了。”
·另一个管事闻言,不假思索便道:“我看也可行·”·反正九曲峰上住的不是什么大能,一个废了的人而已,就算不给他送去仆役,又能如何·于是,童衡便成了九曲峰上唯一一个仆役。
童衡是孤儿,被好心的修士捡到养大,修士得知他居然被鸿衍宗看中,自然大喜,道他若是手脚勤快,入了大能的眼,赏赐些丹药,修为上说不定能有所进境,寿命延长。
然而修士并不知,童衡做仆役的对象,不是大能,而是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那之后,童衡收拾了几件衣服,拿着修士给的两块中品灵石,便入了鸿衍宗··.·思绪回转间,童衡已然来到了栅栏门前。
栅栏门前这道禁止不知是谁布下的··一般禁制只能由设下它的主人或者修为大于其的人打开,但是九曲峰上只有童衡和孟先生两个人,童衡现在仅为炼气期五层修为,莫说打开禁制,就是轻轻触碰,都会伤至肺腑、半死不活,更别说是连灵力都几乎使不出来的孟先生了。
因此,他们二人只有带着注入灵力的铭佩才能通过此处··他曾经猜测,铭佩内的灵力,便是来自设下禁制的人——但是那铭佩是他刚来时,就由管事给予他的,具体出自谁人之手,便不得而知了。
童衡进入栅栏门内,又行了片刻,才走到九曲殿前··远远地,童衡便看到躺在树下躺椅上的孟亦,他连忙放下手中木桶,疾步走上前,站在一旁轻声道了句:“孟先生,这里凉,您若是要睡,还是回屋去吧。”
一般修真者,引气入体后便不会受凉,若能入定悟道,便可不眠不休,须知,寻常修士闭关后一入定一动不动百十年也是常事·而修为达到筑基后便可辟谷,进入辟谷,修士便能初步脱离肉体凡胎,不食人间烟火。
等到了金丹以上,便是真正脱了凡胎,身体大有不同··纵观修真界,成年后还畏受凉的,恐怕只有孟亦一人了··童衡静候一会儿,见孟亦不答,知道他是睡过去了,便轻道:“逾距了。”
而后他走上前弯下了腰,小心翼翼极为珍重地将孟亦抱了起来·孟亦的身子单薄,抱在怀中轻软,童衡早已该习惯,然此时心跳仍是无端漏了几拍··他闭眼自警片刻,便起身将孟亦抱回了离九曲殿稍远处的幽静木屋中,这是孟亦平日的休息之处。
他走的缓慢,既是怕吵醒了孟亦,又是因为想让时间慢一些··动作轻柔将孟亦放在睡榻上,童衡站着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的安稳,这才离去··.·晚些时候,孟亦悠悠醒来,见自己躺在室内床榻上,便轻唤了声:“童衡。”
不过须臾,童衡便出现在了床边,他微低下头,应了声:“先生·”·不必孟亦过多吩咐,童衡就知晓他是腹饿,需要用膳了··童衡先前便做好了晚膳,而后一直将晚膳热着,此时便刚好端了上来。
孟亦吃过晚膳,提点了童衡几句,便再度沉沉睡去··童衡叫孟亦先生的有原因的,他虽不知道先生的过去,但是十年前初见,只一眼便惊为天人·当时幼小,心里只道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等气度姿容的人,明明看着惫懒,气息微弱,抬眼间却总给人高攀不起之感。
后来他发现先生虽然不能修炼,但是于修行一道颇有见解,且学富五车见多识广,自他开始引气入体,先生便给了他几本秘籍,又指导传授修行经验,因此他才能以如此差的资质在这个年纪便进入练气五层。
自那以后,他便开始叫孟亦,先生··其实给人做仆役,要做的事并不多,修真人士三五不时便要闭关修炼,也不会随意让他人近身·大部分时候,一个法术便能解决问题,奴仆无非就是接待通传下来客,每日种种下等灵田而已——须知,中等上等灵田他们这些人都是碰不得的,那都是由正经宗门弟子打理的。
九曲峰上只有他们两人,倒是十分清净,无所拘束·灵田自己动手开了无数,换了些种子,各等级的灵田都由他二人亲手种植··和童衡同一批进来的孩童曾同情过他,道他运气实在不好,竟是去了九曲峰,那住在九曲峰的人不能修炼,据说身体比常人还不如,童衡去了,莫说讨不到半点好处,还白白比其他人多做了许多活计。
孟先生偶尔也会对他说,你为人心细淳厚,本可以受到重用,待在我这九曲峰是受苦了·我这里既无丹药,也无灵石,只能传授你些修炼的经验,若是有机会,便调去别处吧。
每当这时,童衡都会摇头··他只想待在这九曲峰·· · ·第2章 ·次日午后,孟亦如同以往一样,在暖日照- she -的明媚午后,躺在葱郁树下的躺椅上,半掩着淡漠双眼,情态悠然,似睡未睡。
“童衡·”许久,躺在树下躺椅上的单薄男人懒懒地睁开了双目,如此轻声唤了一句··一直在一旁的蒲团上静心打坐的童衡闻言立刻站起了身,走到孟亦三步远处,躬身回道:“先生。”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孟亦坐起身,侧了侧头,日光透出苍翠繁茂的树枝洒下,在他苍白到几近透明的面颊上映下斑驳零碎的光影,他纤长的睫毛下掩,于下眼睑处投- she -成为姣好的浅墨色半扇形- yin -影。
整个人美好的令人呼吸凝滞··童衡与自己的先生日日相对,时至今日,仍旧常常被他惊艳··孟亦淡漠的眼半眯着:“今天好似是个极好的日子·”·童衡迷惑不解,拱手询问道:“先生”·孟亦并不急着解释,而是缓缓站起身,提起了放在一旁装满了灵水的木桶,欲往山下走去。
童衡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将他手中的木桶接过:“先生,这事童衡来便好·”·“无事,”孟亦抬眼看他,“我今日想走动走动·”·童衡闻言,还是将木桶提在了自己手中,只把桶里漂浮着的小木瓢拿了出来。
他将木桶放在自己脚下,腾出手来,用袖口将木瓢擦干后才递给孟亦:“先生拿着这个便可·”·而后,他便自行站在了孟亦的侧后方,等着孟亦动作。
孟亦看他,无意间眸中波光流转,他淡声道了句:“有心了·”便兀自往山下走去··童衡提着木桶紧随其后··.·走了片刻,两人来到了种植灵田的地方。
·孟亦略略挽起衣袖,露出自己白皙清瘦的手腕,童衡见状赶忙将手中的木桶朝前递了半寸,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方便孟亦用木瓢舀水··孟亦从木桶中舀了些水,动作清雅好看地洒在灵植之上。
他给灵田浇水的动作缓慢而悠闲,看似不经意,却极有韵律··孟亦面向灵田,边给田中灵植浇着水,边对童衡说道:“若我没记错,今年今月便是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时。
宗门大比是鸿衍宗专为门内弟子准备的赛事,金丹期以下弟子方可参加·”·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童衡,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各阶段前十名的弟子可获得丰厚资源,且能获得进入宗门禁地之中历练的权利。
禁地其间有天材地宝与机缘无数,有幸获得机会的弟子此去能得多少、是死或生,全看各自命数·”·童衡跟着孟亦浇水的动作举着水桶,听着他讲话,不时地点点头。
孟亦又道:“你若是有兴趣,尽可以去看看他们比拼,对你修炼有好处·”·童衡点头:“我听先生的·”·“嗯,”孟亦将瓢收回,神情怠倦,“我有些乏了。”
童衡闻言,动作自然地接过孟亦手中水瓢,放于自己提着的木桶中,恭声道:“先生回去休息吧·”·——————·鸿衍宗,宗门大比。
观看台之上,云端遮掩之处,四大长老端坐其间··鸿衍宗作为东陆最大的宗门,宗内有一宗主四长老十二大峰主镇守··宗主乃是渡劫后期大能,传闻他只差一步便可步入飞升期,而后静候上界召唤,翩然登仙而去了。
须知,这东陆,已有万年未再出过飞升期的大能,连渡劫期的修士都是寥寥无几,正是因为宗主之能,鸿衍宗才能一直稳居东陆第一宗门的宝座··其他四长老之境界比之宗主差距甚远。
他们中一人为初入渡劫期的大能,剩下三人皆为大乘期,其中有两名为大乘中期的大能,一名为大乘前期的大能·即便如此,这四人在东陆都可媲美是二流宗门中的最强者,可独自开山立派,实力不容小觑。
鸿衍宗内峰头无数,大峰所属皆为化神期修者·届时门内会有比拼,最强的十二座峰头便称为门内十二大峰,可额外享受更多资源,行驶诸多权利,其拥有者则为十二大峰主之一。
.·云端上,四大长老中唯一的女- xing -大能薇罗仙子问其他三人道:“宗主如今可还在闭关”·散源大能点头:“算算时日,已然四十又五载了。”
修真无岁月··修士们一闭关,十年甚至百年已逝都并非稀罕之事,只是宗主往日闭关之前,都会提前通知四大长老,如今却是未通知任何人,便突然闭关了四十五载,由不得几位长老不在意。
“宗主的亲传弟子呢,可有知晓宗主闭关缘由之人”另一位长老木犀大能问道··闲龙大能闻言摸了摸自己苍色长须,叹了口气道:“灵芮自五十年前便出外历练去了,至今未归。
宗主最宠爱的小弟子应霜平,如今正是筑基后期,意欲参加今年宗门大比,我先前召见过他,他亦说不知宗主因何故忽然闭关·至于孟……罢了,罢了。”
“应霜平那后辈如此得宗主宠爱,亦不知宗主闭关缘由”薇罗仙子挑起细弯柳眉,“想当年宗主为了他,将那孟……”·“薇罗”散源呵斥她,“慎言。”
薇罗仙子在四大长老中,修为排行第二,从不在意何为“慎言慎行”,唯有渡劫初期的散源大能和闭关的宗主能制得住她··薇罗仙子被散源喝止,素手轻摆,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玄冰之铁制成的扇子,动作柔美地扇了扇,娇笑道:“宗主不言不语闭关良久,不知缘由,使得我等丝毫不敢一同闭关,唯恐宗门无人主持大局,还不许我说说吗。”
散源作为四大长老中修为最高的大能,自有一番威严,他厉声道:“宗主自有他的考量,我们且等便可·再者,宗主不过是未提前通知你我就闭了关而已,你我何须大惊小怪,难道宗主不在,我们鸿衍宗四大长老连个台面都抬不起来了”·薇罗仙子将扇子合上,轻敲面前桌面,态度依旧散漫:“我可没这个意思。”
木犀大能摇头:“行了,宗门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毕竟是我宗门内大事,事关宗门后辈资质,你二人先将私事放一放,你我当好好观看大比才是·”·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因为薇罗仙子受管于散源大能,故与他一直不和,总愿意顶着他讲话,木犀大能脾气最好,总是出来充当和事之人,闲龙大能则总是在一旁不言不语地看着。
薇罗仙子收起了扇子,笑道:“我们谈的明明一直是公事·”·随着她语罢,被她的扇子敲击过的桌面结了一层冷冽冰霜··虽是如此,却是无人再挑起事端。
——————·童衡很少离开九曲峰··孟亦喜静,且越发惫懒,不愿出门,而童衡总是想寸步不离跟他在左右,因而除却外出兑换资源,也就极少离开九曲峰。
从九曲峰到主峰附近的距离极长,考虑到孟亦半点灵力也无,多年前,管事曾给九曲峰备了匹普通流炎马·这种马虽为最低级的一级妖兽,即便是流炎马王也至多成长为二级妖兽,相当于练气五六层,但是胜在脚程快,寿命长,- xing -情温顺。
如果不是这次宗门大比,孟亦已然都快忘却这匹流炎马的存在,一直就这么将它随意散养在九曲峰山脚下··童衡只有练气五层,御气飞行尚且勉强,此番前往宗门大比处,孟亦便让他将九曲峰下散养已久的流炎马骑去,也好速去速回。
童衡自无不允··先生让他去观摩宗门大比之赛事,他虽然对此无意,但还是快马加鞭赶到了内门宗门大比的峰头处··果然是十年一次的大比,场面恢弘的很。
擂台附近看台上坐满了修真者,其中,有得到参赛资格的,也有想借此机会观摩他人斗法,以获得灵感、突破自我的··筑基以上的比试以童衡境界,尚还观看不得。
练气和筑基差了一个大境界,他便是看了,也看不清台上之前如何出招,如何招架·因而,他很快便找到了炼气期比试的看台,寻了个位置空着的地方坐下,抬眼看向擂台之上。
·修真者比试,难免有伤亡··这是童衡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如此多的刀光血影、比拼杀戮,但是他未觉得可怖,而是尽力观察其间招式,以为己用··他悟- xing -不错,奈何输在了天资上。
待到暮色微黄,童衡便御兽往回赶,赶到九曲峰之时,正是黄昏··孟亦又躺在树下摇椅之上昏昏睡去,他睡姿安静,双臂置于胸前环抱着自己,似有所防·他胸口起伏间,呼吸平缓到近乎没有,若非其纤长睫毛偶尔轻微颤抖,只让人还以为这是具失了魂魄的漂亮躯壳。
孟亦慵懒、嗜睡,总是做着事情便忽然睡去,且一睡便睡得很沉,仿佛死去一般··有时他甚至会站着睡着,摔倒在地也不会醒来··犹记得童衡刚来九曲峰的时候,曾被先生忽然的倒地吓了一跳,后来他才知晓先生只是睡着了而已。
那之后没过多长时间,童衡便摸清了孟亦每日中嗜睡的规律·他在院中树下摆了一道躺椅,无事的时候便时刻都跟在孟亦左右,会在他懒散地眯着眼的时候立刻上前一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避免摔倒在地。
为此,他一直努力锻体,让自己身体健硕高大,能让先生倚靠的舒服··后来,孟亦再也没有在突然睡着后摔倒在地过··童衡靠近孟亦,躬身轻声唤道——·“先生”·“先生”·见先生没有回应,童衡便轻手将他熟练地抱起,裹在怀中,小心翼翼走进了木屋内。
 · ·第3章 ·九曲殿曾是除主峰丹岩峰上鸿蒙殿外,鸿衍宗中最好的宫殿··岁月流逝,在宗门上下心照不宣的不提及中,九曲峰便渐渐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如今的九曲峰,早已不复从前,颇有些冷然萧条··然此处虽然修炼物资稀缺,人丁不旺,但胜在灵气充足浓郁,景色秀丽,草木苍翠,种植出来的灵植也是灵力丰沛,滋味甘美。
孟亦很喜欢··修真之人尽管寿命绵长,但这浩大修真界中危机四伏、凶险重重,悄然而逝者不知凡几·再者修士又时常或是外出历练,或是闭关苦修··因而,在看似短短的五十年年间,世人多有更替,消息多有断层。
鸿衍宗亦然··当初宗门中那几个分配仆役、管理杂事的管事,虽说年纪不小,知道的事情却是不多,只以为九曲峰地处偏远,无人问津,那么这上面住着的必然是不如何的人物,即使曾经辉煌,也不会无根浮萍,不实在。
殊不知,五十年前,鸿衍宗大弟子孟柏函声名远扬仙途坦荡之时,他们还不知在哪里消遣··那时九曲峰上灵气堪比主峰,众内门弟子皆虎视眈眈·须知,若是灵气盈满,宫殿堂皇,位置偏僻点倒也无可厚非。
而孟亦天资卓越,悟- xing -奇高,成九转金丹之时,其师尊鸿衍宗宗主玄温大悦,便破例将这只能给予元婴以上修士的峰头赏给了他,并着人建了九曲殿·只是如今,孟亦却并不住在九曲殿内,而是在九曲峰上寻了个静谧之所,建了简陋木屋便住进去。
童衡刚来的时候,孟亦便已经这么住着许多年了··童衡看在眼里,不知缘由,也不过问,而是将孟亦的住所建造的更为舒适宽敞,之后又在其旁多建了个屋舍,容自己居住,也好方便伺候先生。
——————·孟亦一旦睡去,就会沉入梦乡,旁的人很难叫醒,只有等他自己醒来··初时,童衡怕他睡得太久,错过了饭点对身子不好,试图将他叫醒,又不敢太过大声,惊到了他,于是便费了好久时间,才将他唤醒。
结果先生醒是醒了,面色却刹那间比平时更加苍白,几近透明,他的双唇也失了那抹淡色桃红,眼中迷蒙没有焦距,对童衡的话毫无回应,宛若活死人·童衡伸手去触碰他,入手只觉一片冰冷寒意,竟不似生人,这又将童衡吓得不轻。
事后许久,孟亦方能恢复过来··自那以后,童衡再也没敢在先生熟睡后将他唤醒,只把做好的饭一直热着,等他什么时候自然醒来,就什么时候用餐··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孟亦再度醒来之后已是入夜,童衡在他床榻不远处的座椅上盘着腿,修行打坐。
察觉孟亦醒来,童衡立刻起身,来到床榻之前,弯下身轻声道:“饭还热着,先生可要先用饭”·孟亦坐起身,衣衫有些散乱,他懒懒地张开双目,露出那双淡漠眸子,抬眼看向童衡:“那就吃吧。”
童衡上前给他整理衣衫··他们吃的饭菜都是二人自己种的灵米灵蔬··再如何落魄,九曲峰都是一座独立有名讳的峰头,鸿衍宗的管事偶尔会潜人送来一些果蔬和灵兽肉,但都入不了孟亦的嘴,最后只能由童衡拿着与其他峰头的仆役换了他们平日所需的其他物件——以童衡练气五层修为的脚程,虽不比大能腾云驾雾,只是跨过一片山林,去到临近峰头换取物资还是很快的。
吃过晚饭后,孟亦再次躺在院内树下躺椅处休憩,童衡则在他旁边打坐修炼,吐纳气息··月上梢头,皎洁清冷··童衡将体内灵力运行几个周天后,睁开眼,便发现孟亦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童衡被他淡漠好看的眉眼看的失措,立刻起身,来到孟亦身侧站定,询问道:“先生,可是乏了”·孟亦摇首··随意,他坐起了身,淡声问童衡道:“童衡,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大能,得大运,飞升仙界”·飞升仙界。
这是修真界所有修者的向往··修者命数悠长,常常为了一丝机遇便铤而走险,与他人厮杀,更甚者会以卑劣手段夺他人奇遇秘宝,无非都是为了能在修为境界上更进一步,有朝一日成就飞升,飘然登仙。
然而,这东陆修真界中,已经有数万年都没有出现能成功飞升的修士了··众所周知,东陆修为最高的修者便是鸿衍宗宗主玄温,渡劫后期,半步飞升·修者踏入飞升期后便可等待仙界召唤,历雷劫、踏仙界。
因此,只要不在渡雷劫时不慎陨落,玄温便将是这几万年来,第一位再度得道飞升的修士··曾经,鸿衍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孟柏函因天赋卓越而被众人看好,皆言他最可能步其师尊玄温之路,踏上飞升成仙之路的第二人。
“柏函”是孟亦初拜入玄温门下之时,玄温亲自赐的字··只是如今,天纵奇才孟柏函不再,唯有废人孟亦留于世··童衡听闻孟亦的话,先是怔愣,而后道:“先生,童衡是四灵根。”
孟亦神情惫懒,漫不经心道:“我知晓·”·资质天定,但是这修真界,没有修者不想修为能有所进境··童衡仍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先生,九曲峰很好。”
孟亦闻此,潇然站起身来,拿过一旁木剑于清冷皎白的月色下舞弄·剑光飒飒,柔而带钢,孟亦使出的这一套剑法玄妙无穷,却不含半点灵力·他白衣青衫,衣袂翩跹,好看眉眼间具是慵懒淡漠,薄唇轻抿,身姿变幻间飘逸无比,直令童衡看呆了去。
一套剑法结束,孟亦额间染上了一层清浅薄汗,面色晕染一丝微红··孟亦神情依旧淡薄,开口问道:“如何·”·童衡回过神,言语尊敬,真心称赞:“先生剑法玄妙,剑锋凌冽,可惜童衡资质浅薄,看不真切。”
孟亦提点他:“童衡,修真界无边无际,山海河川、仙人遗迹、上古洞府,绝不是九曲峰这小小峰头可以比拟的,你应该去看看·”·童衡只道:“那先生呢。”
“你若真有踏遍修真界的本事,还不觉得我是个拖累,”孟亦将手中木剑放下,“我便与你同去,好看看这当初没来得及仔细观赏的大千世界·”·童衡闻言,俊毅面上展开笑意:“先生,我想在修为上有所进境。”
孟亦颔首:“过几日,九曲峰后山那处适合炼气期进入的秘境开启之时,你一同进入·”·童衡不问缘由,点头应允··孟亦手里有鸿衍宗宗主玄温五十年前给予的令箭,可允他在不残害宗门利益的范围内对宗门提出任何要求。
这种歉意的馈赠孟亦并不放在眼中,只是如今看着长大成人的童衡,想着自己倒是无所谓,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撒手去了,身消魂陨,该在那之前给童衡弄个好一点的前程才是,于是今日便与童衡说了这些话。
·孟亦又道:“童衡,修真一事势在己不在他,你可知·”·童衡点头:“先生,我知晓·此去凶险,然机遇险中求,有失有得,不能依靠他人,唯有自行突破,才能有所收获。”
孟亦看他通透,便不再多言,只半合上眼,揉了揉太阳- xue -,轻声道:“童衡,我乏了·”·说着身形便有些摇晃··童衡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接住了忽而睡去的孟亦,将他抱起,走进屋中。
.·那之后,童衡更加勤于修炼,日夜琢磨,为之后的秘境之行做准备··他不问自己如何能得到这个历练资格,也不问以自己四灵根的资质如何成就飞升,只一心潜心修行。
因为他对先生的话奉若神旨,只要先生说的,就是必定对的,必定是存在的··想到来日风景,便是在修炼中,童衡也不觉露出笑意··他日若成大能,他不想飞升,只想与先生游离四方,踏遍这茫茫修真界。
 · ·第4章 ·次日,宗门大比仍在进行··孟亦睡到了快到晌午的时候,才悠悠转醒··吃过午膳,孟亦将那枚令箭给了童衡,淡声道:“你去宗门大比那里寻小林峰的王真人,告诉他你的意图便可。”
童衡谢过先生,接过令箭,收拾了碗筷,便离开了九曲峰,往小林峰而去··——————·小林峰离九曲峰有些距离,隶属十二大主峰的第三峰。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童衡赶到小林峰之时,小林峰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童衡拦住一人问了问,才知晓原来这些皆是赢了大比,他日将要与他一起进入秘境的弟子·原来门中弟子赢了比拼后,需拿着赛后给予的信物,自行到小林峰告知管理小秘境的王真人,王真人登记后,会在秘境大开之时,将这些弟子送入秘境之中。
很快便轮到童衡··童衡进入阁中,便见一白发长须的老者坐在柜台前,捻着自己的胡须,摇头晃脑哼着什么··童衡至今未见过几个修为高深的人,于他而言,筑基修者便已经是跨不去的高度,更别论金丹真人。
如今这王真人微微向外释放威压,童衡身体上就有些难以承受,脑中震荡,心中却没有丝毫惧怕··王真人为人和善,看着他,点点头道:“小子定- xing -倒是不错,但是二十岁的根骨竟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怕是灵根不佳,资质下等。”
童衡听他所言句句属实,却并未有任何羞愧之感——他是四灵根,资质为最下等,这事本就是事实··王真人又道:“小子,你莫非是迷了路才来到我这阁中。”
修真之士最为傲气,尤其在面对境界远小于自己之人时,然王真人除却一开始稍稍施压,态度却并未轻慢,是个脾气极好的前辈了··童衡礼节周到拱了拱手,道:“弟子并非走错了路,而是专门来此。”
语罢,童衡将令箭拿出,递给王真人:“弟子是来登记进入小秘境的·”·王真人看到令箭的一刹那,气势顿变,慎重接过令箭,左右看了看确认其真实- xing -,半晌后才将令箭小心递还给童衡,问道:“你可是九曲峰之人”·童衡点头。
王真人道:“你且随我来·”·如此,王真人便引着童衡去做了登记··很快,童衡便登记好··离开阁中之时,王真人叫住了童衡,嘱咐道:“且把令箭收好,别让他人看了去。”
童衡慎重点头,与王真人道了谢,将令箭贴身存放,这才离去··看着童衡远去的背影,王真人叹了口气··玄字令箭——见令箭如见宗主。
令箭中藏有宗主十成十的攻击九次,鸿衍宗上下,凡持令箭之人所说之事,只要不伤至宗门本身,则皆尽满足··这令箭,整个修真界也就一个,然而大多数鸿衍宗弟子都只是听过它的名字,未见过其真实样貌。
时间久了,旁的人还以为那玄字令箭不过是谣传··王真人掐指一算,从五十年前令箭被宗主本人制出至今,这还是它第一次被人使用··宗门中大部分人都不知晓令箭身在和人手中,唯有四大长老与十二大峰主知晓,王真人得知此时还是第三大峰主告知于他的。
但那居住在九曲峰上的人数十年不曾有过丝毫音讯,许多人都快要忘记此事了··为何被遗弃的曾经天才弟子手中会有如此珍贵的令箭,王真人并不知晓,甚至于十二大峰主也不甚清楚,只说大约是宗主对那天纵奇才有所补偿。
王真人也活了数百年,经历过东陆人才辈出的那百年·那一辈天骄才子众多,单单是鸿衍宗便有吟风剑孟柏函、雷天斩宿歌与炎月鞭灵芮·其中,孟亦孟柏函作为宗主座下第一亲传大弟子,样貌清风朗俊,风姿绰约,资质惊艳悟- xing -超绝,于修炼一途同辈中无有能出其右者,故而备受宗门弟子推崇。
而如今……·想起九曲峰上那人曾经的天人之姿,王真人不禁叹息··他也曾是仰慕孟柏函的众多修士之一··天妒英才,天妒英才··王真人摇了摇头,转而又想到第三大峰主曾提到的“有所补偿”。
至于为甚补偿,缘何补偿,其中辛秘,慎言,慎言··——————·却说童衡离开小林峰,回到九曲峰之时,孟亦正坐在石凳上,眼神放空不知看向何处,手中正不住摩挲着什么。
暖橙斜阳洒在他沉思的精致脸侧,有种异世之人的不真实之感··童衡走上前,道一句:“先生·”·“嗯,”孟亦抬眼看他,“回来了。”
“是,”童衡道,“王真人告知我,三日后在秘境入口处等候即可·”·“既如此,你便将这个拿去·”说着,孟亦将手中的物什递给了童衡。
童衡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枚花纹朴素的素银戒指,边角磨的有些旧了,不仅不算华丽,甚至有些黯淡无光··童衡疑惑:“先生,这是”·“储物戒,”孟亦淡淡道,“你灵根斑驳,虽悟- xing -不错,却阻于资质,修为浅薄。
此去凶险,当有些保命的手段·”·修真界的储物法器分好几种,其中最常见是储物袋,最贵重的便是储物戒之类的首饰··储物戒比起储物袋,内容的空间要大许多,其上往往有禁制,能屏蔽低阶修士的探查。
储物戒需滴血认主,除非物主陨落或自愿抹去神识给与他人,否则便不能被他人打开·不像储物袋,无论是谁,输入灵力便能为己用··“滴血认主·”孟亦吩咐道。
童衡闻言,用灵力划开手指,挤出一滴血,正落在那储物戒上··只见血与戒指相触的刹那,一道微芒闪过,血液便被戒指尽数吸了去,此时童衡再将自己的灵力输入到戒指内,便能查看戒指里面的空间。
童衡查看过储物戒里存放的资源后,皱眉将储物戒递还至孟亦眼前,道:“先生,这太贵重了,童衡不能收·”·原来那储物戒偌大的空间里堆满了灵石、丹药、法器与天材地宝,都是炼气期修者可用,其间还有不少可以越阶杀人的保命法器,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孟亦闻言将储物戒接了过来,而后从怀中拿出一条细绳,用细绳将储物戒穿过,细细打个结,便把它戴在了童衡脖子上·孟亦微微扯开童衡衣裳前襟,将穿了储物戒的细绳贴着童衡的身子放了进去。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细绳与其上的戒指触碰到童衡的一刹那便凭空消失了踪影··“财不露白,你如今修为尚低,这储物戒还是莫要戴在手上,免得招来他人觊觎,”孟亦边说着,边动作缓慢帮童衡整理着衣衫,眉眼低垂,“这细绳也是我当年用过的法器,可以隐匿小物什,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是些于我无用的,放着不过也是浪费,你且拿去,于你秘境之行大有用处。”
孟亦为童衡整理衣衫的手指纤长好看,细腻如白玉,却也凉的彻骨··童衡匆匆撇过两眼,便不敢再看,只不动声色退后两步,而后握拳躬下腰,道:“先生之恩,童衡纵死难报。”
孟亦闻言,勾唇露出清浅笑意,眉如远山,目若清波:“若是许多年后,你声名远扬,还不知晓能否记得我这个人·”·十年,这是童衡第一次见到孟亦笑靥,明眸善睐,通彻雅淡,只唇边一抹浅薄弧度,便教人全副心神都被吸了去。
他怔愣,而后立刻回道:“童衡怎会忘记先生·”·孟亦收敛了素雅笑意,又回到平日里那副淡薄的模样,眉眼间却仍有几丝软意:“若是百年后你仍未忘,拿着些好物什来看看我这个废人便罢。”
童衡闻言,坚定摇首:“先生不是废人·”· · ·第5章 ·三日后,童衡一番收拾后,便去了九曲峰后的禁地,等待王真人的到来,引他去那秘境之中。
此番历练之行,童衡当真是颇有底气,盖因孟亦给予他的防身的法器灵符,便是遇到筑基期的修士要抢夺他资源,他以练气五层的修为,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此次与他同行的,还都是些炼气期的低阶修士。
须知,不同修为阶段的门中弟子要进入的历练秘境也并不相同,专为筑基期所历练的秘境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开放了··门前已经等了人,有人看到童衡这名不见经传,又修为低下的人竟也来了,都面露打量和猜疑。
有几人甚至窃窃私语道,这年纪才炼气五层修为,却还能来秘境修炼,想必身后势力庞大··童衡一概不理··不久,王真人飘然而至··王真人一声令下,抛出一物打开了禁地禁制,对众炼气期的弟子言道:“此去七日,所学所得皆为尔等因果机缘,宗门不会过问。
若是有- xing -命危险,可撕了随身携带的玉符,届时会有人前去相救,然而撕了玉符便等同于放弃了接下来秘境历练的机会,其中轻重,尔等自行斟酌·”·众弟子皆恭敬点头。
王真人见状,挥手长袖一挥,便将众炼气期的修士收进了袖中,带着他们通过了禁地的门··将众人置于秘境之内,王真人没有过多言语,挥袖离去,他走之后,通往秘境的门也闭了起来。
时间有限,机遇不等人,被留在秘境内的弟子很快就组成了各自的团体,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童衡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独身一人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童衡不在,九曲峰就没了仆从,上上下下就只剩下了孟亦一人。
童衡前去秘境之前,曾多番告知孟亦注意食寝的时间,并将足足十天的食物都做熟,放在了可以保温保质的储物袋中··孟亦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也没有因为童衡的离开而打乱了平日里的作息,一如既往地在固定的时间昏睡、吃饭、晒太阳。
.·这日,晴光正好,碧空如洗··空气中有微风拂过,传来阵阵草木的自然清香,又吹动树上繁茂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声··一片静谧中,九曲峰禁制被人触动。
恍然间,一道虚影倏而晃到了设下禁制的门前,略一停顿就毫发无损地进入了被禁制笼罩的九曲殿的地界内··院中,因不正常睡眠而在躺椅上沉沉睡去的孟亦对此一无所知。
闯入者走了几步,便见不远处苍翠繁茂的树下支着一把摇椅,摇椅上躺着位正熟睡的人··那人见状好奇,带着兴味的笑意靠近沉睡之人,在发现他对自己的接近没有丝毫反应后,便又往近凑了些。
来者凝视孟亦睡去时的面容,恬静好看,病弱中透着微微粉意的嘴唇与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相称,苍白的很,也莫名,艳丽的很·一道温软暖黄的阳光洒下来,落在熟睡人的精致面容上,纤长睫毛投下细碎的- yin -影,干净而脆弱。
恍惚间,闯入者生出些错觉,仿佛眼前这人是由霜化成,昳丽高远而不可捉摸,随时便会羽化消失··孟亦睡的并不安稳,睡梦中,他忽然轻蹙眉头,梦呓似的轻声喃喃了两声,随即额上冒出些许薄凉汗液,薄汗映衬着白皙清俊的面颊,有股易碎的羸弱美感。
闯入者见状先是微愣,而后轻笑出声,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孟亦拂去了额上薄汗·随后,他将手放在了孟亦腹部,感知他的比常人微凉的体温··“咦,”闯入者伸手试探了半刻,先是一愣,而后笑容越发妖邪,“丹田内竟是空无一物。”
普通人基石天赋不佳无法修炼,丹田内都应该有一团逸散的气,但是此人却完全没有··“生而如此”他收回放在流出腹部的手,转而摩挲他的下巴,自语道,“还是被人掏了去”·转而,他又发现了什么,伸出手再三试探确认后,颇有些意外地挑眉:“竟是连心都没有……”·语毕,他的视线再次落在熟睡之人单薄身形与好看面容之上,沉思着什么。
“有意思,”闯入者继续自言自语,“倒是让本尊发现了个极有趣的人·”·说完这话,他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遗憾道:“可惜了,本尊今日来到鸿衍宗尚有正经事要做。”
语毕,来者又深深看了孟亦一眼,轻手为他将滑落至脸庞的几缕青丝拢到了玉白耳后,便远离了此地,从九曲殿后方翻下了九曲峰,朝着秘境禁地的方向御风而去。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黄昏··孟亦初醒··他神情悠悠,尚且迷茫,双眸凝雾看不真切··等他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便缓缓整了整身上衣衫,准备去自己的屋舍内食些灵果灵蔬,权当做今日晚饭。
然而未等他有所动作,他便发现了几日九曲峰有些许异同··就仿佛,有人来过··这九曲峰上禁制是那人设下,按理说,除非是身上带有输入设立禁制者灵力的铭佩,或者是修为高于设禁制之人,才能于禁制中自由来去。
铭佩有几块,他与童衡各拿一块,剩下的皆由比纳物阁更高级的掌物楼中的化神修士保管着··那么闯入者是掌物楼的人·还是说,闯入者的修为,竟是高于那人·孟亦面上从容单薄神色不变,脑海中思绪却已经回转万千——这东陆修真界,他一时竟完全想不起来还有谁比设下禁制之人的修为还要高,他甚至未听说过这个修为极高之人的任何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名头。
如此,便有两种可能——其一是那人不是东路之人;其二是那人非正统修真修士··然而如此思考了不过片刻时间,孟亦便将这些事完全抛在了脑后··无论闯入者进入鸿衍宗是有何事,意欲何图,总归不会寻上他这个废人的麻烦。
届时,即便是那人将鸿衍宗闹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又与他何干··——————·第二日··孟亦收到了纳物阁催促令物资的传音纸鹤。
童衡需进入秘境七日,往日里都是他离了九曲峰去纳物阁领每月的资源·如今童衡尚在秘境中,未能去到纳物阁,九曲峰前便收到纳物阁催促的传音纸鹤··孟亦心中计算了下时间,自己不久前才昏睡过,应该无甚大碍,于是便下了山。
五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九曲峰的峰头··孟亦穿着朴素,骑着流炎马一路来到纳物阁所在的小周峰··他身上衣着简单,身上毫无半点灵力,小周峰来往的弟子看到他眉目若画、气质淡然,起初尚且惊艳片刻,看清他身上衣衫后便摇了摇头,只当他是哪座峰头的仆役。
只是这仆役生的未免太过好看,气质也太过超然,总让人止不住想看第二眼··来纳物阁换取当月资源的,都是内门之人··想要成为内门弟子,要么是天灵根的天纵之才,要么是长老亲属亲属。
除此之外,就只有踏入筑基期或者在炼气期阶段成为外门前十,方可有此机会·除了内门弟子,来取物资的就只剩下那各个峰头代取东西的仆役了,四周弟子看孟亦虽长相恍若仙人,令人一见便心生喜爱,身上却几乎没有灵力,几番猜测之下,自然便认定他是哪家峰头的仆从。
对四周偶尔投来的注视目光恍若未闻,孟亦径自进入阁中,换取了当月的资源··纳物阁中多换物资的管事一般是金丹期的真人,鸿衍宗的管事大多都是修为上恐是这辈子无所突破进境的修士。
这些管事有负责普通资源的采买的,有负责招收弟子的,有负责资源发放分配的,也有负责仆从管理分配··孟亦看了眼纳物阁如今的金丹管事,已然不再是五十年前那一个。
将资源收入储物袋,走出纳物阁之时,孟亦忽而听到一旁的两名筑基期弟子在激烈争论什么·他无意偷听,奈何那二人声音实在太大,语气中皆是艳羡与憧憬,叫人想听不到都不行。
只听其中一弟子道:“听说凌霜剑宗宗主之子兼亲传弟子柳释前些日子突破元婴后期,跨入了化神初期·这柳家少宗主才几许年岁,便有如此修为,已然能够俯瞰一应修士,果然是天纵奇才,我等资质望尘莫及”·另一弟子不忿道:“那凌霜剑宗有如此骄子,我第一宗门鸿衍宗又何尝逊色于他们宿歌师兄早些年便已是元婴后期了,如今已是半步化神,进入化神期还不是早晚的事情而且,我听说宿师兄早就可以化神,只是想寻求一丝天地间玄妙契机,以更好稳固化神,为更高的阶段打下基础罢了……”·最开始说话的弟子又道:“确实,宿师兄也是不世之材,资质绝佳,令人叹服。
只是若说这内门中有哪个内门弟子令人不服,恐怕只有那宗主的关门弟子应霜平了,身为宗主关门弟子,近百岁竟然才筑基后期,听说宗主前两个弟子百余岁的时候早已结成金丹了……”·另一名弟子闻言立时喝止他:“师弟,慎言……”·一侧的孟亦听着那几个恍如隔世的姓名,却不甚在意,眼中没有半丝多余情感,缓步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有宝宝发现了小亦儿名字的问题orz·是我取名的锅··话说我取名一直以来很随缘,一开始给主角决定名字的时候,是我决定文案的时候·当时先打了一个“meng”,然后选了“孟”字;想了想又打了个“yi”,选择了“亦”这个字。
当时我并没有觉得奇怪,就这么把文案放了上来·直到后来,我开始存这本文的稿,连着打下“mengyi”,输入法出现的第一个词是“梦-遗”,蠢作者整个人都蒙了_(:з」∠)_·幸好主角还有表字——孟柏函·来,让我们忽略这个问题,宝宝们和我一起叫他“小亦儿”好了(捂脸)·跟我一起Say——小亦儿· · ·第6章 ·转眼,童衡进入秘境历练已有五天。
这五日,他屡次死里逃生化险为夷,躲过了一阶二阶凶兽的攻击,避过了同门的陷害掠夺,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先生之前的一番话是何意··这还只是一方小小的仅供炼气期修士历练的秘境,纵观修真界如此浩淼广阔,处处充满危机险阻,与在九曲峰上安然的日子截然不同。
生死总在一线之间,唯有在修为上碾压他人,有了绝对的力量,才有无数机缘,才能堪破天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势必要带着孟先生遨游浩然修真界··带着如此信念,他会坚持到最后。
.·进入小秘境的第七日,童衡凭借孟亦给的储物戒以及其中的资源,再加上自身稳重谨慎的- xing -格,一路安然无事地存活了下来·到了第七日下午,秘境之行便要结束,届时王真人会打开秘境门来接应一众弟子。
有些弟子在过程中不幸陨落,他们或是命丧凶兽之口,或是遇难于资源的抢夺··童衡修为不高,与人硬碰硬根本行不通··于是他一路独身而行,小心翼翼,他于秘境中遇到不少奇异灵药,他将能摘下的便都摘了下来,收入储物戒中,想着回去拿给先生。
稚童之时,童衡也曾听说过不少关于秘境和洞府的传闻·在那些传说中,多少气运极佳的修士曾在秘境中得到珍贵秘籍、法器法宝,更甚至是上古传承,因而得以在修真一路事倍功半、笑傲众生。
这就是所谓的机缘··然而七天过去,除了一些药草,童衡再没遇到其他奇异之物,也没有见到任何洞府之类的存在·就连那些药草,也仅仅是他这个阶段的低阶修士会觉得有点用处,修为再高些,哪怕是稍稍殷实些的练气七八阶的修士恐怕都看它不上。
童衡倒也并不算挫败,他本就是如此的修者·同修真界中的万千修士一样,资质平庸、气运不佳、了无机缘,或者死于非命,或者碌碌至寿元燃尽··然而现在,他要与命数相斗,想要拥有更高的修为,想要带着先生离开九曲峰。
先生不喜欢九曲峰,更不喜欢九曲殿,这些童衡都能感觉到··还记得第一眼看见先生的时候,童衡就明白他不是一般人·普通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姿容和气度,明明神情淡然惫懒,眼中却自有广袤乾坤。
童衡心中的先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待在九曲峰上无人问津,身子虚弱单薄,容易昏迷嗜睡,然后便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虽不知先生究竟经历过什么,但是先生那样的人,合该有坦荡的仙途,该有万人的敬仰。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如先生所说,和先生一起,成就大能,得道飞升··这想法若是被其他人听到,怕是会笑掉大牙,偌大修真界万余年没有再出现过飞升成仙者,他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小儿就敢有此肖想。
若是个天赋异禀惊艳绝伦的后辈也就罢了,更何况是个四灵根的废物·但是先生说可以··童衡面容俊毅,眼中坚定通明,毫无杂念··既然先生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第七日下午,王真人接应了历练的弟子,关闭了秘境的门··谁都没有发现,在秘境之门关上的瞬间,一道等候已久的魔气从九曲峰掠下,如一阵烟一般飘入了秘境之中。
进入秘境后,那黑影自语道:“本尊自己打开秘境十分消耗灵力,刚好搭他一道顺风车,也好省了我一部分灵力·”·说罢,那道魔气便在秘境中寻觅起来。
来者似乎对秘境并不熟悉,七绕八绕后才寻到自己的目的地·本以为耗费了一番力气,打开了洞府之门就可以拿到心心念念的秘宝,却发现眼前洞府洞前石门大开,明显早已有人进入过,且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那团魔气一顿,立时大怒,闪身便飞进了洞中,他对路上散落的各式上品甚至极品的法器法宝视而不见,直接绕了它们去,而后一路进入到了洞府最里面·来者定睛一看——果然,仙药没有了。
怒气升腾,洞中魔气翻滚,凝聚成一团团黑气萦绕其间,片刻后从黑雾中走出一名高大魔修··魔修模样俊美洒逸中透着一股子邪气,他目光- yin -沉,峰眉微蹙,勾起了唇角轻笑一声道:“呵,本尊竟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无论是谁将仙药拿走,他都会将那个人找出来··这味药,他非要不可··——————·王真人将众多弟子带出秘境,发现少了几人,他也并未在意。
机缘生灭,都是自身之事,历年来陨落的后辈不在少数,修真者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能在秘境中陨落的,不是资历平庸、机缘浅薄之辈,就是没有靠山的弟子。
盖因若是修士天资卓越,气运十足亦或者是某位大能的后辈,自然就有诸多保命的手法,可以频频化险为夷,不会轻易陨落··待其他弟子散去后,王真人想了想,还是叫住了童衡。
童衡虽然心中诧异,但还是态度恭敬对着王真人鞠了一躬··王真人叹息一声,犹疑片刻,还是问童衡道:“那九曲峰上……孟师兄可还好”·孟师兄·九曲峰上只有他和先生两个人,王真人口中的“孟师兄”,只能是先生了。
王真人叫先生“孟师兄”,可观王真人模样,双鬓染霜,已现老态,若是修为无所进境,恐怕不日垂暮·而先生仍旧是明眸清俊青年模样,如此看来,恐怕先生曾经比王真人修为尚高。
果然如童衡预想的一般无二,先生曾经必是举世无双的人物··不清楚王真人和先生的关系,童衡只含糊答道:“先生一切皆好·”·王真人又问:“你可是孟师兄的弟子”·否则那风姿绰约之人怎么可能把令箭交于他,还让他来找自己,为他创造进入秘境历练的机会。
童衡摇首:“童衡不敢,童衡只是九曲峰上一介仆从·”·王真人早先就知晓了九曲峰上目前只有童衡一个仆役、·自孟师兄神隐九曲峰后,再没向外传出过消息,转眼已过去五十年。
此刻王真人听童衡所言,不由心想,孟师兄果然重情重义,仙人风度,哪怕不能再修行,也能对九曲峰上唯一陪伴自己的仆从如此之好··殊不知,孟亦早已没了心,哪里来的“重情重义”。
想起那曾经的天之骄子,神之姿容,王真人不由嘱咐童衡道:“日后九曲峰如果缺什么,皆可以来找我·”·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童衡拱手:“谢过王真人。”
王真人挥手:“去吧·”·童衡便告辞··.·离开先生七日,童衡心中挂念·不知晓先生食寝如何;倏而困倦的时候可还来得及进入室内,若是不慎倒在地上;一觉醒来,身体会不会受了凉……如此想着,他回九曲峰的步伐便有些急切。
行至九曲峰下,发觉山脚下的灵田都刚刚浇过了水,涨势良好,显然被人悉心灌溉过·沿着山路向上走,不多时便行至了栅栏门前,童衡径直走了进去·不远处,繁茂树木下的躺椅上空无一人。
童衡继续往里走,进入了孟亦平时休憩的小木屋中,果然看到孟亦正合着双目,安稳沉睡··孟亦面色柔白,肌理细腻恍若透明,即便沉沉熟睡之时也是眉目如画,气质出众,他耳侧随意垂下来的几缕青丝柔顺,随着他浅淡的呼吸起伏微动,整个人安恬极了。
童衡走上前,微微弯下腰,用不会吵到孟亦的声音,柔声道:“先生,童衡回来了·”·他悉心孟亦压好了略翻起的被角,便轻脚走了出去··.·孟亦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童衡已然做好了早点。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二人如同往日一样食寝休憩··用餐之时,童衡得知自己进入秘境历练这几日,九曲峰的资源竟然是先生亲自去取的,心中不由十分自责。
在他看来,先生这般的人物不该是用做这种繁琐小事的人,先生应该坐在苍翠茂盛的繁木下悠然饮茶,于雕梁画栋的高阁中与智者对弈,即便不能修炼,也是个自在逍遥无拘无束之人。
而那些杂七杂八费心费力的事情,由他来替先生做就好··童衡道:“先生,这些事,等童衡回来再吩咐就好,不必劳累先生亲自跑一趟·”·孟亦不甚在意,而是询问童衡这几日在秘境中所见所闻,得知他没有遇到机缘,便让他打坐,将在秘境中的对战尽数消化收为己用,巩固根基。
童衡没有立刻去打坐,而是将自己这七日来在秘境中寻得的东西尽数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推至孟亦跟前:“先生,这些是童衡在秘境中所得·”·孟亦抬眼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淡声道:“既然是你所得,自然就是你的东西,给我作何。”
“童衡的,便是先生的·”·“不必,”孟亦道,“我用不到,你自己留着便好·”·童衡低头看着自己寻来的低阶药草,其中有许多在他们九曲峰下的灵田里便种着,转而他又想到先生给自己的储物戒以及其中诸多天材地宝,心中知晓先生确实不缺这些。
而这样的物件也确实配不上他的先生··童衡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无力,只好将那些东西搁置到了一边,语气郑重道:“这些配不上先生,待童衡有能力,便为先生寻来更好的。”
孟亦闻言,只淡声道:“不必,你有这个心就好·”·童衡俊颜严肃,语气坚定而笃然:“最好的,都是先生的·”· · ·第7章 ·九曲峰地处偏远,自童衡从那小秘境中归来后,接连数日过去,他们再没听说过外界的消息。
峰上生活一如既往··童衡悉心照料着孟亦食寝··每日下午,孟亦必要躺在那棵老树下的躺椅上,合着眼,感受着温软日光透过茂密枝叶洒在脸庞上的惬意和暖热。
而童衡,就坐在他不远处打坐吐息,以便时刻都能听到先生的轻唤··日复一日··安恬,宁静··——————·十几日后,九曲峰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口禁制被人所触动,童衡刚刚准备前去查看,便听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小林峰王某人前来求见孟师兄”·王真人……他来作甚·孟亦神色平平,眼中毫无波动,依旧是那副冷清淡薄的神情,仿佛谁来拜访都不会引起他的惊讶。
此时,他只是淡声道:“让他进来·”·童衡颔首:“是,先生·”·于是他便将那王真人引了进来··王真人一踏入九曲峰峰头,便看见了繁木下坐着的谪仙似的人。
眉如远黛,面若桃花,粉唇明眸··他眼角眉梢沾染赢弱的苍白,那几抹病态的苍白本来应该为他平添了几分娇意,却因为他自身的气质而被削减,变成高不可攀的淡漠之感。
当真是形貌昳丽,好看极了··王真人倏而想起几十年前,自己曾几度远远地看见过孟师兄几眼··那时的孟亦明朗正直,丰神俊秀,因为本身为单风灵根的缘故,让他行事中带了一股飘逸洒脱的自如之气,是鸿衍宗名副其实的、人人为之称道的大师兄。
不到两百便步入元婴期,近三百岁便已是元婴后期、半步化神,是无数人究其一生都不能企及的高度,鸿衍宗宗主座下亲传大弟子孟柏函之惊才绝艳一度成为传说,口口相传。
·偌大修真界,敬仰钦慕于他风姿的人不知凡几··然而,数十年前不知发生何事,原本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成了连五灵根修士都不如的废人,蜗居在原本堂皇风光的九曲峰上,一呆就是五十年,销声匿迹于时间的轮转交替之中。
作为曾经仰慕孟亦之人,王真人看着眼前的“孟师兄”,当初的浩然正气、俊朗亲和因为身体的原因变为了羸弱纤细,一身高深修为也化为了乌有,却依然不减风姿,令人惊艳。
在曾经敬佩的师兄面前,王真人想起自己已经双鬓斑白,胡须厚重,此时不禁忽然感到一些窘迫··孟亦抬起眉眼,看向他:“有何事”·孟亦对王真人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他是小林峰的管事上,王真人掌管秘境之事已久,五十年前便是如此。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王真人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有要事,神情焦急起来,他对孟亦拱了拱手,道:“孟师兄,王某人此次前来确实有要事相告·”·孟亦:“说来听听。”
王真人闻言便将将缘由娓娓道来,语气中不乏有些急切:“昨日,灵芮师姐从外历练归来,身染剧毒,生命垂危,四大长老看过之后都说无药可解,只能寻宗主来解毒。
然,宗主闭关已有四十五载,不知何时方可出关,为灵芮师姐解毒之事又耽搁不得,宗门上下各大长老皆为此忧心忡忡·后来薇罗仙子道或许孟师兄这里或有可解之法,便遣王某人前来询问。”
孟亦闻言,淡薄神情终于有了松动,他轻蹙好看眉眼,询问道:“你说中毒之人是谁”·王真人恭敬道:“灵芮灵师姐·”·孟亦原本躺在那躺椅之上,悠闲惬意的紧,闻此却换了神情,利落起身,对王真人道:“带我去看看。”
王真人闻言,立即召唤出了自己的御兽疾风黑鹰,请孟亦与自己同乘··孟亦离去之前,不忘嘱咐童衡道:“九曲峰上一切如常,且等我归来·”·遂搭上疾风黑鹰,同王真人一起御兽而去。
被留下的童衡伫立在原地,思考着“灵芮师姐”是为何人,竟能让冷清惫懒的孟亦有如此反应,听到消息便立时要赶过去·必定是先生极其重视之人……越是如此想着,童衡脑海中的思绪越纷杂,扰乱了他的心绪,使他难以静下心来,不能心无旁骛地打坐修行。
——————·孟亦跟随王真人一路御兽而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宗门主峰丹岩峰下··他抬头仰望这座宏伟壮阔,庄严肃穆的高耸峰头,恍惚记起许多从前的事来。
数百年前,自己初来鸿衍宗,被引至丹岩峰峰脚下,向上仰望之时,又看到最高处被云雾缭绕的鸿蒙殿时,大抵也是如此感受·只是那时幼小,心中尚且觉得向往和仰慕,无论是早年居住在这里,还是后来搬去九曲峰,每每为见师尊而来到这里之时,心底都会有为此而修炼、而往上走的殊荣感。
而如今的他,却只看得到这座峰头的威严高耸,心中再没有了其他想法··孟亦询问王真人:“师妹在哪里”·没错,灵芮正是他曾经的师妹,鸿衍宗宗主的第二位亲传弟子。
尽管孟亦已为废人,王真人对他的态度却始终恭敬非常:“孟师兄请随我来·”·说罢便引着孟亦往山上走去··孟亦缓步跟上··丹岩峰虽然叫做丹岩峰,却不单单指一个峰头,它是连绵的几座山峰。
最高的那座是宗主修炼闭关,食寝处理宗门内事务的住所,既鸿蒙殿·而外面这几座有一座是专门为亲传弟子所设,孟亦幼时便在那里居住过··灵芮有自己单独的峰头,但是她中毒颇深,作为鸿衍宗中数一数二的天才后辈,即便不是自己的弟子,其他几位长老也对她颇为看重,更别说她还是宗主爱徒。
因此,几位长老便一致决定将她先安置在主峰宗主亲传弟子住过的峰头上··孟亦跟随王真人匆匆而行,不多时便踏入了灵芮曾经的住所之中··孟亦刚走两步,抬首便看到两名男修士迎面走来。
其中一名看起来年岁不大,竟已然有了元婴后期的高深修为,他面容棱角分明俊美非常,身形修逸,气质却冷漠如极地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另一名男子则为筑基后期的修为,样貌清俊,正朝着他身边的修士说着话,笑得烂漫天真。
这二人正是四大长老之一薇罗仙子的亲传弟子宿歌,以及宗主第三位亲传也是关门弟子应霜平··那两人看清孟亦面容的刹那,立时怔愣,良久未回过神来··等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谁时,宿歌便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应霜平则皱眉轻咬下唇,想微微往宿歌身后躲,却被宿歌无形闪过,只好干站在那里,神情可怜地看向孟亦,轻声叫了一句:“师……师兄。”
孟亦对应霜平的话置若罔闻,天生微微勾起的眼角中挂着一丝淡漠惫懒,如同不认识他们二人一般,径直往前走去,与他们擦肩而过,进入了灵芮昏睡的房间之中。
 · ·第8章 ·孟亦进入屋内,发现那薇罗仙子也在屋中,正为灵芮把脉··能让宗门四大长老之一亲自诊治看护,足以见得宗主第二位亲传弟子灵芮的重要- xing -。
这个重要- xing -不仅仅体现在她是宗主爱徒之上,更是因为她是鸿衍宗下一辈的翘楚·百千年后,世间修真之人必会经历生亡更替,到那时,鸿衍宗在东域地位如何,是否能够保持这东域第一宗门的名头,看的就不再是他们这些即将消失的老人,而是现在这些尚在成长中的年轻后辈,天之骄子了。
看到孟亦一身青衫,满面疏离地走进来,薇罗仙子先是面露诧异,而后便立刻闪开了身子,让孟亦得以看到躺在床榻上的灵芮··孟亦朝她微微点头示意问好,便看向了床榻上的灵芮。
灵芮也是鸿衍宗内备受宗内弟子爱戴推崇的天之骄子,况且她还是女修士·其资质上佳,心- xing -坚定,再加上容貌秀美清丽,自然就有了众多追随者·修真界女修士本就稀少,更遑论资质绝佳,修为高深的女修士,若能与之皆为道侣,行双-修之好,必然能对彼此的修为都有所帮助。
而如今,这位备受倾慕的女子正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昏迷着,神志不清·她的面色苍白,唇色发青,眼下也是浓重的青色,明显是中毒已深的迹象·想必毒令她十分痛苦,致使她一直紧皱着细弯柳眉,额间不住地沁出冷汗,似乎在睡梦中也难熬的很。
她穿着纯白的长裙,可能是太过痛苦的缘故,她裙子的领口都已被汗液浸- shi -··能使修仙之人中毒的毒素来源都非同小可,正因如此,想要解毒,也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有些毒素不仅仅会侵入修士的五脏六腑,流转于周身血液之间,使修士走向死亡陨落,更可能使丹田羸空,甚至玷污灵根,使得修士无法继续修炼亦或者沦为废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对于一个修真者而言,不能修炼,灵根废掉,远比死去更让其不能忍受。
孟亦见状不再耽误,撩起衣衫下摆便坐在床榻旁边的木凳上,伸出纤长手指为灵芮把脉··越是诊断,孟亦眉头便皱的越紧··这时,薇罗仙子开口道:“我刚刚为她诊断过,她身上中的毒我竟是从未见过,闻所未闻,想必或是有- yin -邪之辈炼制的新毒,亦或者是历练之中途遇上古时期的毒兽也未可知。”
孟亦神情飘然淡漠,似听未听地点了点头··薇罗仙子不着声色地打量孟亦,这个曾经为人称道的宗主座下第一亲传弟子,名副其实的鸿衍宗大师兄,五十年再见,与他原本给人的感觉已然完全不同。
如果说孟亦是光,那么五十年前的他必然是外放的炎炎烈日之光,温暖灼热,令人向往令人憧憬;五十年后的他则更像是荧荧星月之光,遥远冷清,更让人想要……禁锢和拥有。
因为自己的爱徒宿歌的缘故,薇罗仙子对五十年前那事稍有耳闻··薇罗仙子是大乘中期修士,活了几千年,像孟亦现时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眨眼睛就可以让他灰飞烟灭。
可就是如此的差距,孟亦在面对她时,依旧没有任何不安惶恐,他始终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冷清气度不曾削减半分··薇罗仙子不由在心中想道,果然是曾经惊艳绝伦的天才人物,修为全无依然处事泰然、不卑不亢。
若是没有当初那些事,恐怕不过几百年,他便能在修为上越过自己以及其他三大长老了··然而即便薇罗知晓五十年前发生的事宜,也知道孟亦此人为自己爱徒做过许多事,在为这个五十年前天资卓越的风云后辈感到惋惜,她也不敢随意诟病宗主,更不会认为是自己的爱徒有错,只会将错误全归结到了宗主关门弟子应霜平以及那个凌霜剑宗的后辈身上。
见孟亦没有说话,薇罗仙子又道:“如今这毒素早已侵入灵芮全身,我们四长老皆想不出医治方法,宗主又在闭关,便想问问你和应霜平身上有没有宗主赠与的丹药可解此毒。”
鸿衍宗宗主玄温不仅是近万年来第一位半步飞升的修者,也是一名天阶炼器师,正因如此,他身上的资源之多是他人所不敢深思的·薇罗仙子想的是,作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肯定或多或少收到过他的馈赠,这其中必然有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如今宗主闭关难以联系,就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应霜平和孟亦身上了。
宗主玄温活了数千载的年岁,却只收了三个徒弟,一个是四百年前收下的大弟子孟亦,然后便是两百多年前收下的二弟子灵芮,以及六十多年前收的关门弟子应霜平··因为知道五十年前发生了何事,薇罗仙子自然便觉得应霜平是宗主最喜爱的弟子。
因此,她一开始就让宿歌去将应霜平找来询问,询问过后,却发现宗主是给过他一些丹药,但却不过是品质更好一些的解毒丹罢了,对灵芮身上之毒全然无用··这也是孟亦刚刚在外面会碰到宿歌与应霜平的原因。
应霜平身上没有可用之药,薇罗仙子转而便又想到了孟亦··薇罗仙子成为四大长老也有数百年了,犹记得在应霜平未成为玄温的弟子之前,玄温最看重便是孟亦。
当初孟亦初至宗门之时,才是个到人膝盖高的幼小稚童,可怜可爱,聪慧可人,他被玄温捧在手心里亲自抚养长大,其情宛若父子··那时,也是薇罗仙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宗主也是个有情有- xing -的人。
虽不知道宗主后来为什么因为应霜平那个废物,便放弃了孟亦这个亲自养育,教导了数百年的天纵奇才·但是不论是之前养育孟亦时,还是后来做了那掏心之事,心中愧疚想要对孟亦有所补偿,孟亦手中都应该有些天材地宝和玄妙丹药。
除此之外,薇罗仙子也曾听说,孟亦最是宠爱他的这个师妹,灵芮本身也十分依赖仰慕自己的师兄·那年孟亦修为尽失,灵芮得知宗主所作所为后,一气之下离宗门而去,外出历练,一去就是五十载,直到昨日中毒归来。
想必,因为这层关系,孟亦定不会对灵芮之事袖手旁观··果然,孟亦几乎是听到消息便立时来到了丹岩峰··在查看了灵芮的情况,又听闻了薇罗仙子的话后,孟亦对薇罗仙子拱手说道:“灵芮的毒很是霸道古怪,一般解毒丹无计可施,宗主当初确实有给过孟某一些丹药,行与不行要试过才能知道,孟某。
如此,先麻烦薇罗长老先避一下·”·薇罗仙子听他说“宗主”二字之时,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她上一次见到孟亦,孟亦还在仰慕地叫着玄温“师尊”。
薇罗仙子很快回过神来,道:“既然如此,本座便将灵芮交给你了·”·说完她便离开了房间··.·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孟亦和灵芮两人··孟亦将怀中一枚储物戒拿了出来——这枚储物戒是五十年前玄温给他的,正如薇罗仙子所想,是玄温“愧疚所赠”。
孟亦如今丹田已空,灵力几乎尽失,若想要打开储物戒也不是不可,却颇耗精力··他将身上流动的几丝灵力逼至指尖,将那储物戒打开·他如此做,并不是为了取其中灵丹妙药,而是为了将里面的一件上品法器拿出来。
这件上品法器的作用是屏蔽修者神识,因为是渡劫后期的玄温赠与,所以能屏蔽大乘期及其以下修士的神识·此时,他便催动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启动了这件法器,刹那间,无形的屏障便罩住了灵芮的房间。
灵芮身上毒素特殊,一般药物恐怕无法解读,孟亦自身也并非炼丹师,他能想到的救灵芮的方法,就是自己的血液··没错,他的血液··当年元婴被剖,心也被人挖了去,他却活到了现在,无非是那几个人心中有愧,为他寻来了无数天材地宝调理身体。
那时他陷入沉眠,思绪混沌,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他醒来的时候,身在九曲殿内,- xing -命已被保住,且似乎是因为运用太多灵药的关系,他的血液有了些奇特的药效。
如今,这毒药连四大长老都束手无策,孟亦也只能试试看自己的血液能不能救下灵芮··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孟亦动作从容,从储物戒中又拿出了玉碗、小刀以及止血丹。
·他先用锋利小刀将自己手腕割开一道伤口,让温热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流至玉碗中,等到接满了玉碗,他便捏碎了止血丹洒在手腕伤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孟亦把灵芮扶了起来,将玉碗中血液尽数喂进她的嘴中··喂完血,灵芮的气色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变化,孟亦再度为她把脉,确认了自己的血液是真的有作用··只是,一次喂血远远不够,至少还需六次才能将毒素完全解除。
做完这一切,孟亦端正地坐在床榻旁的木凳上又守了片刻,渐渐地,床上的灵芮面色有了红润的色泽,柳眉也不再皱的那么深,迷迷糊糊中似乎将要转醒·然而,孟亦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要清醒了,因为这毒素太过霸道,一次喂血绝对起不到令其清醒的地步。
果然,灵芮闭着双眸,伸出手像在摸索着什么,却并未转醒··半梦半醒之间,灵芮的手便紧紧攥住了孟亦素色袖角··灵芮合着眼,似乎是做了梦,她面上有焦急执念之色,抓着孟亦衣袖梦呓般道:“师兄……师兄……柏函哥哥……芮儿要为你寻神药……”·柏函,正是孟亦表字。
 · ·第9章 ·孟亦静坐片刻,等灵芮渐渐安定下来,便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缓缓拽了出来··轻手为灵芮盖好被褥边角,撤了屏蔽神识的法器,孟亦施施然走出了房间。
薇罗仙子在隔壁房间,边盘腿吐息,边用神识窥探灵芮屋中景象·不稍多时,她便发现孟亦在灵芮房间内设了屏障,且自己的神识都看不破,想必这应当是宗主的手笔。
此时,屏障倏而消失,当是孟亦已经医诊结束,走了出来··果不其然,屏障消失不过须臾,孟亦便站在了薇罗仙子打坐的房间门外,他敛眸拱手道:“晚辈已有医治灵芮之法。”
薇罗仙子闻言走出房间,上挑的美眸看向孟亦,察觉出他的气息比方才刚来这里时更弱了一些··“灵芮已治好”薇罗隐去心中思虑,如此问道。
“尚未,”孟亦淡声回复,“灵芮身中奇毒,毒- xing -霸道,即便是晚辈身上的药,也不能将其一次祛除·”·薇罗仙子闻言恍然明了··“需要几日方可根治”·“尚需六日。”
“好,好·”薇罗仙子终于放下心来,对孟亦道,“这之后的事便交予你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纳物阁那里取用,便说是我的名头。
若是所需之物纳物阁中也没有,便来找我或是其他长老即可·”·如此一番说辞,足以见得薇罗对灵芮- xing -命安全的看重··她与其他长老如此用心,除了担忧鸿衍宗优秀后辈的- xing -命,也是在忧心若是灵芮出了事,他日宗主出关,恐会大怒一场。
孟亦从容颔首,言语不卑不亢:“既如此,那晚辈明日再来·”·思及孟亦身体,薇罗仙子拦住他:“我遣灵兽将你送回去·”说罢,她伸出纤纤玉手,向天边弹出一道迅疾光点,欲要召唤自己的灵兽灵鸾。
孟亦淡声推脱道:“不必劳烦长老,晚辈可以自行归去,流炎马已在过来的路上·”·语毕,他转身便要离开,然而还不待他跨出一步的距离,便见天空中一道冰蓝色光芒闪过,下一瞬,一个人影便落在了薇罗仙子身侧。
正是宿歌··薇罗仙子看到自己爱徒,先是一愣,而后笑的妖媚道:“徒儿,你来的刚好,替为师将孟亦安然送回九曲峰·”·宿歌为人冷漠,气势冰寒,闻言点头道:“是,师尊。”
说罢他转身,寒霜眸眼看向孟亦··这一日,还是宿歌自五十年那事发生后,第一次见到孟亦··孟亦比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更单薄内敛了些,虽然依旧样貌出众,却没有了当初那种耀眼灼人的锋芒。
他神情淡漠慵懒,身量消瘦,气度姿容却更加引人注目··五十年不见,这个当年会用倾慕温柔目光追逐自己身影的风光霁月的人,竟已变得如此淡漠羸弱··此时,他通明好看的眸子懒懒扫了自己一眼,淡淡开口道:“不必。”
语气不亲不疏,拒人千里··宿歌闻言,并不言语,冲着薇罗仙子颔首作别,便径直走向了孟亦··宿歌渐渐逼近,一直至他离自己仅有半尺距离的时候,孟亦平静双眸内依旧古井无波。
宿歌看在眼里,心中不知为何隐隐生出几分郁结之气·但他生来情感薄寒冷然,很快便将这一股对修行极为不利的郁结之气化了去··宿歌挥去心中思绪后,便不经孟亦同意,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瘦弱的腰肢,闪身便将他带到自己法器之上,语气冷然道了一句:“站稳。”
语罢便腾空而起,扶摇而去··事已至此,孟亦便干脆在剑背上寻了个安全背风的位置站定,等待着抵达九曲峰··他这幅随遇而安不急不躁的模样,以及将自己视作御兽和挡风屏障的做法,如果一颗石子落入水中,在宿歌心底悠悠漾起轻微绵延的涟漪。
果然,不一样了吗··宿歌向来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此刻,即便他的心中多有所思,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冰冷肃穆的模样··他目视前方,冷冷问孟亦道:“你可缺少些什么。”
孟亦闻言,并不作答··他的此番沉默不是因为他在刻意挑衅,而是他身子虚,御剑飞行扶摇而上之时冷风拂面,衣袍猎猎,令他有些难受··因此,他不想将力气用在可有可无的人身上,那着实有些浪费了。
宿歌不等他言语,继续说道:“若是缺什么,尽管找我·”·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这种补偿,五十年来玄温给的已经不少,但是孟亦并不需要·所以一直到抵达九曲峰,孟亦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临行也不曾道谢,抬脚便不急不缓地朝着九曲峰顶走去。
童衡自孟亦同王真人一同离去,便守在了九曲峰下,一动不动宛若石雕,等待着孟亦归来··此时远远地看着孟亦,他立刻便迎了上来,见孟亦脸色比往常更苍白透明了些,眼角都是羸弱之态,他担忧道:“先生”·孟亦摆手,不欲言语,径直朝着山上走去。
童衡见状立时担忧地跟了上去··宿歌未注意到童衡,只看了一眼孟亦清瘦好看的背影,便不甚在意地转身御风离去··——————·进入禁制之中,孟亦才任由自己眼角眉梢都露出些许疲态。
童衡见他越发虚弱,面庞血色尽失,心中焦急疼惜,扶着他的身子恭敬问道:“先生,您还好吗”·孟亦闻言闭上眼,倚倒在童衡怀中。
他脖颈处裸露出来的肌肤宛若透明,唇色仅剩的一抹淡粉褪去,整个人白如苍雪,柔顺青丝随意散落在身侧·或许是因为过于虚弱的缘由,他软倒在童衡怀里,举手投足、启唇阖眼间竟带上了寥寥几许媚意。
孟亦吐气如兰,轻声道了一句:“童衡,我乏了·”·说完,他连呼吸都轻缓了些,似乎睡去··童衡见孟亦如此情态靠在自己怀中,心跳倏而漏了几拍。
不过须臾,他便清去脑海中纷乱念想,将孟亦打横抱起,一路行至屋中,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了床上,再轻手为他脱去外衫和鞋子,盖上了被褥··童衡在孟亦床前站立良久,凝视他面容较好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淡,星辰散落,昏暗的房间中才传来一句音色暗沉的话语:“先生,好梦·”·——————·第二日,孟亦醒来。
前一日放血救灵芮,令他面色苍白至透明,此时一觉醒来,只觉头晕目眩,身子骨虚弱的很,几乎起不来床··孟亦轻声唤道:“童衡·”·不过几息时间,童衡便出现在了房间中:“先生。”
孟亦抬手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帮我将房间角落立柜顶上的盒子拿来·”·“好·”童衡立刻转身去拿孟亦说的那个古木盒子。
孟亦接过童衡拿过来的盒子,将它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十几只玉瓶··因为身体缘故,修真界大部分修士能服用的丹药对他来说都是虚不受补,若是随意吃下,可能酿成大祸,于是这几年总是有人送来普通人可用的丹药。
此时,孟亦拿出一粒补血丹咽下,药物苦涩的滋味滑过喉咙,咽进胃中··药是好药,不稍片刻就发挥了作用,他面颊有了浅淡的一抹血色,无力感减退了些··一旁的童衡见状,立刻转身离开了屋子。
片刻后,他便拿着一包蜜果和一杯温水快步走了进来——蜜果是修真界独有的小果子,咬开后果实绵软甜腻,恰好能用来压制舌尖的苦涩滋味··童衡将蜜果和温水递至孟亦眼前:“先生,含着蜜果可以消消苦意。”
孟亦闻言,抬起清冷双眸看他:“费心了·”难为童衡总是事无巨细地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说完,孟亦接过蜜果放入嘴中咀嚼,待果子的甜意在舌尖散开,就饮了温水咽下。
蜜果果皮是桃红色,汁液也是如此清亮的桃红,此时孟亦咬破了那果子的外皮,里面桃色的汁液溢了出来,沾在了他恢复了淡粉色泽的下唇·咀嚼间,那抹桃红色汁液晕开,将孟亦下唇染上了靓丽颜色,还有一点汁液未被抹开,成水珠状点缀在孟亦薄唇上,看着令人无端心痒。
童衡眼中颇有些无措地低下了头··他喉头滚动,不着痕迹地说道:“先生,蜜果的果汁沾在您的嘴上了·”·孟亦闻此缓缓抬眸懒懒地看向他,这个动作配上他昳丽的容颜和被染成桃红的唇瓣,徒然有种媚惑的意味。
然而他一开口,说话的语气又是那般惫懒淡漠,奇异的反差为他更凭添了几分抓人心肺的诱人之感··让人想要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中,想疯狂舔舐吮去他唇上艳色,想要……彻底拥有他。
“哪里·”孟亦淡声问道··童衡微微闭眼,压下心中不该有的绮念和眼中迷恋神色··等他再度抬头,眼中便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尊敬濡慕:“先生,冒犯了。”
言罢,他伸出手,动作轻柔细致地将孟亦下唇上的汁液抹了去··孟亦未多想,颔首点头:“我换件衣衫,你先出去罢·”·童衡恭敬退下。
走到门外,他不由自主捻了捻刚刚擦拭过孟亦唇瓣的拇指,先生唇间微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存在自己的指尖上,令童衡心尖儿颤抖··良久,他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舐指腹,眼中是压抑克制的融融爱意。
先生·· · ·第10章 ·待到孟亦换好了衣裳,出了卧房之时,童衡已经将早餐准备好,在院中的小石桌上整齐地摆放上了看着就可口的饭食··两人一起坐下来用饭。
九曲峰只有他们二人,孟亦不在意主仆之分,一直都是和童衡一起用餐··孟亦口食之欲浅淡,除了喜食他们自己种出来的灵米灵蔬外,没什么别的偏好,童衡便尽心为他搭配对身体有益的灵蔬与灵兽肉,精心烹饪,保留其中精华。
这日的早点是他们自己种植的灵米与莲子、红枣炖的粥,配上新鲜灵蔬炒的清淡小菜·之所以用红枣炖粥,是因为童衡发觉他的先生自昨日与王真人一同离去再归来后,面上血色比往日更少了些,该多补补。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两人一同吃饭的时候,童衡从不顾着自己吃,而是一直在为孟亦添菜··二人用餐用到一半,九曲峰上禁制忽而被人触动——这是有人来见。
童衡立时放下手中碗筷:“先生,我去看看·”·孟亦颔首,不紧不慢地吃饭··不多时,童衡归来,对孟亦道:“先生,外面有人求见,是昨日送先生回来的那名修士。”
昨日·孟亦略一思索,便不甚在意道:“让他进来·”·童衡领命离去,再回来的时候,身后便跟着冷若冰霜的宿歌··宿歌原以为这个仆从会将自己领进九曲殿内,不想却是将他领到了半山腰处。
宿歌往前看去,正瞧见孟亦坐在不远处的石桌前,动作从容地用着早点·他吃着清粥小菜,端的是气质雍容,即便是看见自己过来,也未抬起头,神情慵懒平淡,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身处陋室,富比谪仙··那一刹那间,宿歌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这句话··宿歌见孟亦对自己视而不见,自顾自悠闲地吃着饭菜,一旁的仆从竟也走了过去为他添菜,不由得开口说道:“许多日子不见,孟师弟倒是有了用早点的习惯。”
修士自引气入体后可一日不食不觉腹中饥饿,进入筑基期便可完全辟谷,不必刻意食用饭食·宗门中炼气期的弟子和仆从众多,这也是宗门内会种植灵米灵蔬的原因。
然而诸如宿歌这般的人物,早在数百年前便筑了基,自那之后更加无所拘泥,便一心求道,如今都快记不清上一次用餐是何时的事情了··孟亦闻言,淡声开口道:“我等凡人,比不得修者,可百日不食。”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没有情绪波动,但这一句“我等凡人”、一句“比不得修者”却令宿歌心底某个位置倏而被轻轻触动·不过须臾,那股几不可见的触动就被宿歌兀自压了下去,他当然知道孟亦不能修炼,也知道他再不复从前风光。
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元婴,是他联手另外二人,一起剜去的··是他们毁了他的坦荡仙途··但宿歌并不会后悔,修者要想成就大道,就要始终往前看,将一切杂念摒弃。
否则成仙之路上,未免要被太多东西缚了心神,乱了道心,最后成就心魔··所以,宿歌从不做令自己后悔的事··另一边,孟亦终于不紧不慢地用完了饭,他接过童衡递过来的方巾缓缓擦了擦嘴角和白皙指节,这才第一次看向宿歌:“修者来此有何贵干”·孟亦与五十年前完全不同的态度,宿歌在前一日的时候就已经体会到了,然而此刻再度听到他陌生疏远地叫自己“修者”,心中仍旧有些不和谐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失了平衡,离开了它原本该呆着的位置··幸而宿歌素来冷淡,面上未有任何变化:“师尊命我来接你去丹岩峰,这几日都由我来接送于你。”
孟亦闻言道:“薇罗仙子费心了·”·语罢便走出了门··宿歌见状,几步走到他跟前,直接揽住了他的腰:“既然孟师弟身子骨虚,走路这事,由师兄为你代劳便好。”
他话音刚落,就半抱着孟亦凌空而起,孟亦身上有铭佩,他们二人便成功越过了禁制·宿歌揽着孟亦轻软腰肢,踏上了自己灵器飞剑,凌风消失于天际··后方一直注视着孟亦的童衡在孟亦被抱起的时候,便皱起了眉头。
此刻,看着他们二人凌空而去遥不可及的背影,他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拳头··——————·这日,灵芮还是未能清醒··一回生二回熟,孟亦喂她饮下血后,立时将丹药撵成粉末洒在自己伤处,然后咽下回血丹药。
等到伤口愈合,自己的脸色不再通透苍白的可怖,他才撤了屏蔽,出了门去··宿歌奉了薇罗仙子命令在外守着··应霜平也说要过来看望他的同门师姐灵芮,却被薇罗仙子勒令禁止,只好作罢。
应霜平自然不会对着宿歌抱怨薇罗仙子,他有自知之明,谁亲谁疏一目了然··宿歌见孟亦出来,下意识看向他苍白姣好的面容··孟亦望向他的眼睛通明,凉薄疏远:“走吧。”
孟亦的淡漠让宿歌发现,他们不过是再度重逢后的第二次相见,自己心中奇特的涟漪却越漾越大··将孟亦送到九曲峰后,二人未言语,各自转身归去··童衡依旧在山脚下等着孟亦归来,此时看见孟亦,立刻迎了上来:“先生,可还好”·孟亦点头:“无事。”
童衡闻言踌躇片刻,明知自己不该问那么多,却还是忍不住道:“先生从前,一定是风光霁月丰神俊朗,无所不能的神仙般人物·”·孟亦闻言,平日里惫懒淡薄的双眸看向他,顿了片刻,倏而弯着眉眼笑了:“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竟如此会说话。”
他本就生的好看,比修真界大部分修士都还要引人注目,此时忽然笑的如此明媚,霎时间眉眼中尽是丝丝莹亮风情,笑意狡黠清甜,眉目如画,直教童衡看呆了去。
童衡竭力压下眼底痴意:“先生说笑了,童衡嘴笨,不会说话,只要先生开心就好·”·孟亦敛了笑意,唇间依旧有柔和弧线:“你还有何想知晓的”·“先生……”童衡犹疑片刻,但还是问道,“先生为何会如此待在九曲峰上,却不住进九曲殿内”·他本想问先生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先生必定是经受了磋磨才变成如今的模样,他若是直接问出来,必然会引出他心中疮口,于是便及时改了口··“也没什么,”孟亦淡声道,“无非是九曲殿内,被挚友恩师及爱慕之人,联手掏了元婴、剜了心罢了。”
那日九曲殿内,被至亲至近之人围困于其间,一剑剜心,一手取出元婴,滚烫而灼人眼眸的鲜血淌了殿内满地·他躺在血泊之中,在肤剧痛中半阖着双眼,视线被疼痛和血色模糊,看着那几人相继离去的身影,只觉冷至了心底。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痛至极致之时,他沉沉昏睡了去··那之后不知多久,他于生死间悠悠醒来,命被人同情施舍般吊着,失了被人倾羡的仙途,也失了一颗玲珑跳动的心。
自此,修真界山水茫茫天地浩大,再没了去处··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写这章的时候,亲妈的心在颤抖orz·小亦儿:不方,稳住,我们能赢·· · ·第11章 ·孟亦言语轻猫淡写,童衡听在耳中,心中倏而钝痛,脚下步伐却停滞了一瞬。
他的先生··他再不敢多问先生一句关于那事的问题,生怕他想起那被磋磨的年岁,心中不愉··他早就知道先生必定曾经遭受过什么磋磨,才成了如今这般体质虚弱的样子。
但是他无论如何都猜不出,先生经历的,竟然是如此之事··先生本该是那般风光霁月、惊才绝艳的人物,那是他愿用一切来将之捧在手心里,奉在心尖上的人··就是这样的先生,居然曾被那些所谓的亲近之人如此对待。
那一刻,童衡心中满是将那几个人挫骨扬灰,抽骨剥皮,再将他们的生魂活活炼烧,尸体四分五裂的想法··童衡眼底升起一丝暗沉之意,心中前所未有地狠厉升起的同时,心底亦升起一股无力之感。
如他这般的废物,似乎除了能为先生准备一日三餐,在他倏而沉眠时避免他摔倒,竟是再没有了任何用处·他天资奇差、灵根斑驳,目前没有为先生报仇的能力,纵有为先生出生入死之心,修为却低到连普通低阶修士都打不过,更遑论那些一只手指便能将他捏的粉碎,魂飞魄散的大能。
无能为力大抵就是如此感受··童衡笃定:“先生,有朝一日,童衡也要带先生御风而行,踏凌霄,摘星辰,俯瞰天下·”·孟亦不言,步伐轻缓,眉眼清远,似乎听在了耳中,又似乎未放在心上。
·——————·给灵芮治病,尚需四日··接连三日,都是宿歌奉薇罗仙子命令前来接送··孟亦为将宿歌看在眼中,宿歌又孤高冷傲,两人来往于丹岩峰和九曲峰的过程中,并不言语交流,全程彼此沉默。
而且,除了第一次来接孟亦之时,宿歌后面来的时候便再也没进入过九曲峰内,只伫立于九曲峰山脚下等候··为灵芮治病的最后一日,宿歌依旧如前几日一般等候在了九曲峰下。
童衡将孟亦送到山脚下,再度目送宿歌将自己的先生带走,望着碧霄青空站在原地良久··.·御风而行,不过几息时间,便抵达了丹岩峰,孟亦轻车熟路来到灵芮昏睡的屋中,放血为她解毒。
宿歌守在门外··孟亦进入房间后不久,薇罗仙子飘然而至··宿歌拱手:“师尊·”·薇罗仙子若遗世之人,动作娇媚捻了捻自己耳边垂落青丝,看向宿歌:“徒儿。”
纵使宿歌生- xing -冷漠,对教养自己的师尊也比对旁的人来的礼貌亲近些:“师尊来此何事”·“今日该是解毒的最后一日了,”薇罗仙子缓缓道,“灵芮也该痊愈,其他三位长老各自有事无暇顾及,我自然需来看一看,毕竟是宗主爱徒,我等都不希望她在宗主闭关其间出了事。”
宿歌对薇罗仙子十分尊敬:“师尊所言极是·”·那边薇罗仙子又问道:“徒儿,这几日可有何感觉”·宿歌心中不解,面上依旧平淡:“何感觉”·薇罗仙子轻声道:“自然是我命你接送孟亦,往来于九曲峰和丹岩峰之事。”
宿歌实言:“宿歌不知师尊话中含义·”·薇罗仙子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徒儿,你实话告诉为师,你当真心悦那叫应霜平的晚辈”·“师尊何出此言。”
薇罗仙子斟酌道:“你可知,孟亦曾经仰慕于你·”·宿歌眸底闪过几丝微光,须臾便倏而不见,化为平静漠然:“徒儿知晓·”·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宿歌脑海中再度浮现孟亦曾经热忱钦慕的眼光与如今淡漠疏远的双眸,孟亦这两种截然不同又一样好看的神情交替出现在自己眼前,令宿歌心中划过一丝不可知的轻颤。
薇罗仙子变幻出蚕丝罗扇,纤手执着轻轻扇了扇:“为师大抵知晓五十年前发生之事,也知晓孟亦曾经待你是真·正因如此,我这几日才会令你接送于他,徒儿,为师不清楚你对那应霜平的好感到了什么地步,但是你若是想寻一位道侣共度一生,为师更看好孟亦。”
宿歌闻言,心底微动··薇罗仙子又道:“孟亦丹田中元婴缺失,灵根却未毁,这修真界天材地宝无数,未尝没有能重铸丹田元婴的神药·若你有此意,为师自然帮你寻来,为他修补身子。
须知,修仙此路危机四伏困难重重,你若是真想寻个相伴毕生的道侣,在为师看来,无论是于天资还是于品- xing -,更甚至于从姿容样貌而言,孟亦此人都要比应霜平好了不止千倍万倍。”
宿歌不语,他为人情感寡淡,对应霜平的观感不过平平,与路人无疑··当年只不过看应霜平整日里都乖巧听话地跟在孟亦屁股后头,总是赶也赶不走,后来不知为何她他突然开始追逐自己,又要跟在自己身后。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宿歌任由其突然对自己的追逐,顺其自然地放纵他跟在自己身边,不驱赶,却并不放在心上··如此一来,便使得宗门上下许多弟子都开始传说他对应霜平另眼相看。
至于五十年前宿歌为何要对孟亦那般做为,不过是他欠了那玄温宗主一份人情,玄温要以此事为抵,他便可有可无地帮那人一齐擒住了孟亦··思绪回转,宿歌头脑清醒道:“师尊不必费心,弟子没有寻找道侣的想法。
在弟子看来,修真之路困难重重,道侣不过是累赘罢了,更何况应霜平这等资质低下之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你这贬低应霜平的话,在为师面前说说也就算了,莫让要宗主听了去,他最是喜爱他这名关门弟子,连相伴数百年的孟亦都……总之,你若是想要寻找道侣,”薇罗仙子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为师看好孟亦。
你或许不知,此前孟亦对你,确实是真心相待·”·对于薇罗仙子一番话,宿歌并未放在心上··恰在此时,灵芮房间的门打开,孟亦神情淡漠,面色苍白走了出来:“好了,治疗结束,灵芮不日便将清醒。”
薇罗仙子闻言,问道:“我们可否进去一看·”·“自然,”孟亦不卑不亢,神情自若,“请随我来·”·说完,他便转身兀自进入屋内。
看着他的背影,宿歌倏而想起刚刚薇罗仙子的话语,转而他又想起孟亦如今冷清惫懒的神情,忽然忆起孟亦不止失了元婴,也曾被……剜了心··这世上是有重铸丹田元婴的神药,可是,哪里又有补心之药。
——————·室内,灵芮尚在昏睡··她唇上青白之色消失,面色也不再苍白如纸,沉睡中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状态良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宿歌总觉得孟亦看向灵芮的眼神中有不易察觉的些许柔意,那是五十年前孟亦眼中经常有的神色,却是五十年后重遇他第一次在孟亦眼中看到。
孟亦对薇罗仙子道:“灵芮三日内便可清醒,之后多加休养便是·”·大抵是对孟亦十分看好惋惜的缘故,薇罗仙子态度亲和:“辛苦你了·”·孟亦摇首:“灵芮毕竟曾是我师妹。”
一个“曾”字,便道出了他此刻本心,他早已不再当自己是宗主玄温之徒··交代完灵芮的事,孟亦朝着薇罗仙子微微拱手:“薇罗长老,孟某身子不好,今日便先行告退了。”
薇罗仙子摇摇罗扇,啪的一声合上:“九曲峰离丹岩峰相去甚远,让宿歌送你一程罢·”·孟亦推拒:“不必劳烦,今日孟某要先去别处一趟,不直接回峰。”
宿歌闻言,漠声道:“既然不必,那就算了·”·端的是冷傲漠然··对于他的态度,孟亦不甚在意,他自若从容,将该有的礼数行完,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薇罗仙子目送孟亦远去的身影,扭头看向宿歌,最后只能叹息道:“为师只望你日后不要后悔·”·“弟子从不做让自己的后悔的事·”· · ·第12章 ·孟亦提前给流炎马下了指令,命它循着自己的气息而来,如今已然守在了丹岩峰下。
此时,流炎马于山脚下静候,见到孟亦,鼻中喷出一股气,而后便朝他奔来··孟亦站立在原地不动,等那流炎马靠近自己,轻手捋了捋它的鬃毛,流炎马立时曲起四肢,蹲下身,方便孟亦骑跨。
孟亦向来不紧不缓,即便是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由他做出来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他洒然翻身骑上马,手持缰绳·流炎马起身,愉悦似的啼叫一声,便踏云朝着山脚下奔驰,直朝着宗门外而去。
——————·世间沧桑变幻··说起来,孟亦已有五十年不曾离开过九曲峰,更遑论是鸿衍宗··他心中已经知晓,这许多年过去,绵延万里的鸿衍宗下那座修者往来的城镇必然变化了许多。
然而真等到亲眼见着,才发现五十年时间,他已经快认不清自己常来的这座城镇的本来面貌··幸而宽阔的主街道未曾有什么变化,才让他得以循着记忆找到自己想找的那家丹药铺子。
丹药铺子中的侍者早换了人,看根骨,是个二十来岁炼气七八阶的修者,丹药铺子门口还有两名筑基期的散修把守·散修之中,不归属于宗门或是其他势力,能修炼到筑基期,都是或道心坚定,或有所奇遇之辈,皆算高阶修士了。
那年轻侍者看见孟亦,先是被他姿容气度惊艳良久,待到回过神来再观其修为,才发现此人竟是个连引气入体都未做到的普通人,心中觉得怪异之余,也未曾看轻他,毕竟若是没有修为还能生的如此绝艳,养成这般清贵气度的人,必定来头不小。
年轻侍者迎上来,微弓着腰拱手笑问道:“这位贵客,请问您来小店,是有何需求”·孟亦看了眼四周,道:“何杜衡可在此处”·那年轻侍者闻言,心底微惊,态度更加小心翼翼:“敢问贵客,寻我们掌柜的有何事”·听闻何杜衡确实在此,孟亦放下心来,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年轻侍者:“拿给何杜衡一看便知。”
年轻侍者听出他与掌柜的关系不浅,不敢有丝毫耽误,拿着玉佩,叮嘱其他人看着店,自己就步伐匆匆去寻人了··不过片刻,掩下的门帘背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帘被撩开,一名身材健硕,人高马大的修士满面焦急走了出来。
那高大修士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大型宗门以外的散修中,可以说不可多得,散修资质平平,资源有限,能突破筑基就已经是幸事··再者,金丹难结,真人稀少,金丹期的修士在小型宗门中已然是可以做长老的存在了,甚至有的小势力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金丹真人罢了。
足以见得这人修为不俗··然而,那人高马大的金丹真人见着店中清贵而立的孟亦,竟是看呆了去,双眼逐渐泛红,五大三粗的八尺英挺男儿此时却像是要哭出来一般,踌躇着不敢上前。
孟亦抬眼看他:“五十年不见,你已成功跨入金丹期,不错·”·言语冷清中带着一丝熟稔之气··何杜衡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挥手令侍者关了丹药铺子的门,暂停营业,又遣散了其他人,这才对着孟亦拱手恭敬道:“主人。”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孟亦摇头:“九曲峰已逝,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你大可不必如此叫我·”·何杜衡拱手,神情执着:“主人·”·“罢了,”孟亦不与他多争论,而是淡声道,“我这次来寻你,是找你来拿我数十年前放在这里的锦盒。”
何杜衡闻言,立时引着孟亦走到后院,进入一道机关暗道之中··他一直将锦盒好好存着,只等着有朝一日主人归来,此时他终于等来了孟亦··何杜衡将锦盒小心拿给了孟亦:“主人,锦盒在这儿,杜衡这五十年一直在等您来找我,他们说您……杜衡不信,幸好等到了。”
他说着,语气中竟有劫后余生般的喜悦··犹记当年,风光无铸的鸿衍宗大师兄成了废人一事,一夜间传遍了东陆,但是不过几日,消息便被谁无形中压了下来,自那以后,世间就再也没听到过那曾经天纵奇才的消息。
鸿衍宗每一座峰头都有自己的势力,孟亦也不知不觉拥有了大批的拥护追随者,这何杜衡便是其中之一·何杜衡颇有经商才能,又有鉴宝的天赋,于是便开起了丹药铺子,后来发展成为了一股不小的势力,什么奇珍异宝都收售买卖,已然积蓄了不小的财力。
孟亦传出那传闻后,一无声息就是五十载,许多势力都曾蠢蠢欲动,想来挖何杜衡这名人才·然而无论那些人是拿珍宝诱惑还是以权势威逼利诱,何杜衡都不曾妥协。
如今,他终于等来了他的主人··尽管他与当年的强者判若两人,却依然惊艳好看,风姿绰约··孟亦听何杜衡说他一直在等着自己,面上并未变换情绪,只淡声道:“你我仆从契约已经结束,难为你一直帮我留着这个锦盒,从今往后,你可另寻好路,莫荒废了年岁。”
何杜衡情急:“跟从主人,怎么能叫荒废了年岁·”·孟亦刚刚放了血,此时身体正弱,忽然觉着晕眩,身形晃了晃··何杜衡见状大惊:“主人,您怎么了”·孟亦轻按手间- xue -位,摇摇头:“我该回去了。”
何杜衡闻言不敢多留他,想要送他一程,却被断然拒绝·知道主人说一不二的- xing -格,何杜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将孟亦送出了丹药铺子,目送他远去。
街道两旁热闹至极,锣鼓喧嚣,何杜衡看着孟亦牵着流炎马远去的清瘦身影,言语坚定扬声道:“杜衡一直在这里等着主人,等着主人用得上杜衡的时候·”·孟亦脚下一顿,背对他低叹一声:“又是何必。”
何杜衡道:“主人用不上杜衡之时,便是杜衡身死之时·”·孟亦不语,牵着马离去··何杜衡伫立在原地,始终坚定看着他潇然的背影。
·——————·因为经常会有修真人士架着庞大马车,骑着巨大灵兽来往的缘故,城镇上的街道都极为宽敞,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其间事物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修真界的修士再如何一心问道,在这样经商贩卖的街道上行走,也有了一丝人气儿··面对如此场景,孟亦却目不斜视,眉眼清冷懒然,仿佛身侧万物皆为过眼云烟。
又走了几步,他翻身骑上了流炎马,往鸿衍宗赶去··正走着,却见前方十字街口处,一队人马穿街而过·那队人马看样子去赴约何人的邀请,为了不落阵仗,一行人骑了一队银龙狼。
银龙狼身形庞大,头与身狠厉矫健似狼,爪与尾尖利覆鳞似龙,通身银白,可长出一对十丈长的翅膀,御风而行··银龙狼是凌霜剑宗收服圈养的灵兽··传说上古时期银龙狼身上有一点真龙血,因此,一般银龙狼大多为五级灵兽,狼王可达七级,若是有幸返祖,得到那一丝真龙血液传承,可成为八级灵兽,那是相当于化神期的强大灵兽。
碰巧,这一代中,凌霜剑宗还真养出了一只返祖银龙狼王··队伍最前方,骑着八级银龙狼王的人正是凌霜剑宗少宗主,柳释··柳释本是奉父之命,前来鸿衍宗为散源大能贺寿。
因为对当年那事心中有愧的缘故,他早断了和应霜平的联系,已经有五十年不曾踏足鸿衍宗,只每年都托人往九曲峰送去大量天材地宝·如今,父有命,他不得不从,再加上心中有所牵挂,便再度踏足鸿衍宗地段。
行至鸿衍宗宗门之下,他命众银龙狼收起了羽翼,按照规矩行至鸿衍宗山门前的广场上,与接应的人相会,再随其飞至宴客峰··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此处与多年不见的好友孟亦打了个照面。
孟亦神色平静与他对视,而后淡然移开目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驾着流炎马兀自继续朝前走去··柳释微瞠双目:“柏……函柏函,稍等”·言罢,柳释立刻翻身下了坐骑,几步踏风急欲追上孟亦。
孟亦对柳释的呼唤恍若未闻,骑着流炎马悠然前行,直到柳释纵身拦在了流炎马之前··流炎马仅是低阶灵兽,而柳释已然是化神期修士,其威压使得流炎马颤抖着前肢着地,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不能再往前行走哪怕一步。
这时,孟亦才将清冷目光移向柳释,淡声漠然道:“让开,你惊着我的马了·”· · ·第13章 ·柳释被他清冷疏离的目光刺得心底一凉,恍惚失神片刻,竟不由自主散去浑身威压,不自觉让开了道路。
孟亦见状,从容地骑着马径自越过了他··待孟亦的身影从自己身侧闪过,柳释这才反应过来·他扭头示意身后跟着的凌霜剑宗的随行修士先行前往鸿衍宗,而后便收敛了周身威压,几步飘至孟亦身后,徒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柳释未挡着自己的路,孟亦便视他为无物,驾着流炎马不急不缓地行走在热闹喧嚣的街道上,并未因为柳释的存在而有丝毫情绪波动··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就这样,柳释跟着孟亦,一前一后走过了热闹主街。
孟亦本就出众的好看,周身世间不二的气度更加夺人眼球,走在街上总有修士控制不住看他几眼·此时,他身后跟着一名修为高深,样貌俊朗不凡的修者,如同守护者一般稳稳跟在他身后,两人关系不明,便更叫四周来往的修士好奇,那前面打马而过的出尘之人究竟是哪里来的人物。
两人都未在意四周修者的审视··柳释远远地落在孟亦身后,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想起方才照面之时,柏函面上血色浅淡,唇色失了红粉,面若素白梨花,眉目清俊惑人,双眸清浅冷贵,心中微动,心底百味杂陈。
自己这位相交近百年的至交好友本是那般的人物,如今却羸弱的令人胆颤心怜,他就这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身形,心尖总随着他轻小的动作打颤儿,生怕他一个不慎就被风吹了去。
自那件事发生之后,柳释这五十年来,再不敢踏入鸿衍宗地界,也断了与自己心慕之人的联系,满心满腔都是对挚友的愧意··然而当时应霜平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等,鸿衍宗宗主亲口对他说道,柏函即便失了元婴也能活,应霜平却是不能没有孟亦的元婴来续命。
宗主说,即便元婴被挖,也不是没有再生之法,他会为柏函吊着命,日后寻来神药补救·因此,柳释才狠心与他们联手囚困于孟亦,将他的元婴掏了出来,而后便马不停蹄为应霜平换了去。
那之后,鸿衍宗宗主亲自为孟亦疗伤,柳释留在鸿衍宗待了几日,得知孟亦无碍后,这才离开了鸿衍宗··自此,柳释年年寻了许多天材地宝,也在暗自寻找修补丹田的神药,他每年命人将无数珍宝送到九曲峰来,唯恐孟亦不够用。
柳释思及此,又想到孟亦如今单薄虚弱之态,忍不住身形微动,与流炎马同列而行··柳释未加思考,伸手牵住了流炎马缰绳,想引着它往前走··孟亦见状,叫停了流炎马,抬眼看他:“你碍着我了。”
柳释言语苦涩:“柏……柏函,你看起来身体虚弱,修真界倚强凌弱之事比比皆是,你一人在街道上行走并不安全,我只是想护着你些……”·孟亦闻言,慵懒眼角微斜,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护着我,你吗。”
他这一句话说的轻猫淡写,什么都没有指明,却令柳释心底一阵绞痛的愧意·若是孟亦语气中带着轻嘲也还罢了,偏偏他仅仅是云淡风轻的陈述,浑不在意,话语中对自己无爱无恨——没有相交数百年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亲近,同样也没有被掏元婴毁了前程的愤恨。
这种视若无物的情态,教柳释心中更为难受··柳释张张口,不知该从何说起,倏而念及他是因元婴被掏之事才这般- xing -情大变,就急切道:“柏函……我……你放心,我定寻来为你修补丹田元婴的神药,届时,你便可以如同当年一般风采惊艳……”·“不必。”
孟亦神情平淡,打断他话语,“孟某受不起·”·柏函对他何曾如此生疏冷漠过··然而他们曾相交百年,柏函是何- xing -格,柳释最为清楚不过,他温和宽厚却爱憎分明。
正因为知道再见将会是这般局面,柳释这些年才不敢来见他,至少在寻到神药之前,他都不敢前来相见··这次若不是散源大能五千岁寿辰将至,为了表示对此事的看重,凌霜剑宗宗主必定要派自己爱子前来,而他重任委身推拖不得,这才只好前往。
柳释攥了攥手中缰绳,犹疑良久,终是放下,如同放下孟亦双手一般,心中难熬,他言语苦涩,低声哄劝般说道:“柏函,你若是不想见我,我便跟在你身后,好不好”·孟亦看他,他如今连普通人都不如,无法察觉修者踪迹,即便他说不好,这人怕是也会偷偷跟着,既然如此,孟亦便不想在他身上浪费诸多口舌。
他疲乏的很··于是,孟亦不再看他,一言不发,驾着流炎马哒哒前行··柳释远远地缀在他身后,不敢离得太远,也不敢离得太近··行了片刻,孟亦在一处成衣店停住了脚步,下了马,而后抬脚进入店中。
柳释立时隐了身,跟在他身后进了店内··孟亦简单挑拣之后,与掌柜的结了账··因为他方才才为灵芮喂了血的缘故,他此时身体较往常更为虚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驱动经脉中仅存的灵力打开自己储物袋,便问掌柜的要了一个新的储物袋,回去让童衡打开便是。
隐在暗处的柳释见状,却并不知其意··此后,孟亦未曾停顿,灵兽御风,一路行至了九曲峰··童衡早已满面焦急候在九曲峰下多时,他的先生久久未归,等候之时,他越发痛恨自己的无力。
此时,见着孟亦安全归来,他总算卸下心中巨石··童衡两步迎上前,发现先生面色竟是越发苍白··他将疼惜压至了心底,对孟亦恭敬道:“先生,您回来了。”
孟亦点头:“嗯·”·童衡怕他劳累,立时接过他手中流炎马的缰绳,放流炎马归去,又将他身上的镜盒和储物袋都拿到了自己身上,这才道:“先生,我们回去吧。”
“好·”·说完,便随着童衡一同缓步进入到了九曲峰禁止之中··不远处,柳释隐在孟亦其后,以童衡之修为丝毫发现不了··孟亦二人进入禁制中后,柳释现出了形,他没有离去,而是站在九曲峰下,望着孟亦消失于禁制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
——————·孟亦是真的未将柳释放在心上··若说当年对何惊怒,惊的不过是相伴数百年视若生父的师尊的生擒之举,怒的不过是熟识交好热忱健朗的挚友的剜心之痛。
反观宿歌,虽是孟亦心底倾慕之人,孟亦也曾悄悄为他付出过些什么,但是他知晓明面上他们二人交集并不多,在旁人眼中不过同门关系,他们二人偶然相遇也不过点头示意问好。
早时自己所作所为也只是心甘情愿无愧于心,所以当宿歌与自己刀剑相向时,比起愤恨,他心底更多的是看错人的自叹··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时至今日,他早已心如止水,所谓痛恨,所谓不甘,不过向东流水,放在心中留下痕迹,是看得起。
然而,他看不起他们·· · ·第14章 ·今日几番波折,孟亦早已疲乏··他缓步进了禁制之中,眯了眯眼,眼角微红肤色苍白,看着便要昏睡过去。
童衡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此时见状立刻便侧身上前,让他无力之时能倚靠着自己··孟亦枕在童衡肩侧,半掩淡漠双眸,轻声道:“童衡,我乏了。”
童衡闻言颔首:“先生,童衡逾距了·”·说完,他便将孟亦小心拦腰抱了起来··抱着先生轻软微凉的身体,童衡心中默念静心口诀,不去看先生眼角那一抹与苍白肌肤截然相反的因疲惫而泛起的微红,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一路将孟亦抱回到了木屋中,轻轻将他放至柔软床榻之上。
不知何时,孟亦已然阖眼沉沉睡去··童衡怕他睡的不舒服,又低念了一句“失礼”,便轻手将他的外衫褪了去,只留贴身舒适的中衣··高阶修士身上不会染尘,低阶修士也有各种清洁的法术,因此,修真之人大多不用沐浴。
童衡拿出一道低阶清洁符咒,用中指与食指夹住黄色符纸,催动身上灵力,为孟亦消去满身疲乏与尘嚣··而后,童衡又动作轻缓地将孟亦的鞋袜脱下,素白罗袜褪去的刹那,孟亦与面色一样苍白至极的双脚便露了出来,或许是天色晚了有些凉意的缘故,孟亦圆润脚尖的位置泛着一点的红意。
童衡摒除心中杂念,恭敬地低下身,以手将他脚尖捂热,然后便立时为他盖上了锦被··孟亦睡梦中皱眉,微微侧身,原本松松扎起的一头青丝微微散开来,有几缕撩过他面颊,顺着面部轮廓落下,轻轻垂落于双唇之间。
他薄唇轻动,便好似将那缕青丝咬在了嘴尖··容貌昳丽之人,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能一点一点,撩进人的心中··偏偏他姿容气度疏离高远,教人生不出丝毫亵渎之意,只敢离了较远的距离,生生看着。
暮色斜沉,于屋中投下交错温暖的橙红光影··良久,夕阳余温散去,童衡半边身子隐入了墨色之中·他如石雕一般,立在孟亦床边一动不动,凝视了许多时间,最终只将所有纷杂的思绪都化作一声克制的轻叹。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一念执念··不敢念··不能念··——————·第二日,孟亦醒来,坐起身,双眼中氤氲水色,有些茫然,坐在床榻上放空思绪。
许久,他才张口,声音极轻极绵地唤了一声:“童衡·”·童衡早已在外等候多时,此刻听到先生呼唤,立刻便走了进来··进来后,童衡颇有些讶异,以往先生唤他,都是神情清明,此刻却不然,先生明显还有种似睡未醒的迷离情态。
他不知道先生这几日都去做了什么,但是观先生面色,定是些有损先生身体的事情··思及此,童衡原本安于平静的内心渐渐荡起波纹··强者不仅为尊,还能维护重要之人。
他不想再不知先生去向,更不想看到先生再有如此劳累的时候··孟亦也觉察到自己今日实在虚弱的很,然而他不能过多食用补血丸,否则虚不受补,恐怕不妥·这副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子,经过接连几日的放血,已然疲乏到了极点,也难怪他今日一觉醒来,只觉四肢比往日更加疲软无力,眼皮沉的很,竟是连抬手都觉着费力。
·他的灵力微乎其微,无法用法术穿衣,只好将脚从锦被中探了出来··孟亦坐在榻边,小腿垂在床侧,头倚靠着床头床梁的雕花柱子上,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而后神色平淡,看向了童衡。
不知想到什么,童衡不敢和他对视,暗自静心,他知晓先生此刻气力不足,便颔首朝着孟亦恭声道:“先生,童衡帮您穿戴·”·平日里早起穿衣这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孟亦自己做的,即使身子废了,穿衣穿袜也不至于要假于他人手,然而此刻他实在无甚力气,今日还有要事要告知于童衡,于是只好应了童衡一声。
“嗯,辛苦你了·”·“这是童衡应该做的·”·说完,童衡上前一步,右腿屈膝,单腿跪地,小心捧过孟亦双脚,让其踏在自己的左膝上,一时间,童衡觉得脚上的软凉触感仿佛透过衣衫传至了自己心底。
怕孟亦脚上觉着冷,童衡不敢耽误时间,动作轻柔为他穿上了被自己捂得温热的干净白袜,然后躬着身为他披上外衫,穿好了鞋子··两人这才出了屋子··外面晴光大好,碧空如洗,孟亦眯眼感受着日光洒在面上的暖意,缓步走向院内的石桌,石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饭菜。
童衡已经提前将孟亦要坐的石凳垫上了兽毛软垫,好让他不至于受了寒··吃过早饭,孟亦正有话要说,就感知到九曲峰的禁制被人触碰··童衡立时前去查看。
不多时,童衡回来,对孟亦道:“先生,外面有人求见·”·“有人是谁·”·最近他们九曲峰着实是热闹。
童衡回答道:“童衡不认识那人·”·孟亦闻言,没有任何表情,只道:“让他进来·”·那人为九曲峰设禁制的时候,除了将禁制笼罩了整座九曲峰峰头的范围,还设定过一个规则,那就是只要在禁制范围内,来者修为没有他高,便无法对其间身上带着铭佩的发起攻击。
所以孟亦并不在意外面那人究竟是谁,左右无论是谁,进来这地界,就不能对他们做什么··童衡离去,片刻后,他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名修士··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孟亦抬眼看去,却见那人正是昨日见过的柳释。
 · ·第15章 ·看见来人是柳释,还未等他说话,孟亦便先淡声唤了声:“童衡·”·童衡立刻走到孟亦身边:“先生”·“送客。”
童衡闻言,不问缘由,应声道:“好·”·随即童衡便将目光转向了柳释,疏离客气道:“这位修士,请·”·柳释闻言皱眉,似是觉得这仆从太过碍眼,他皱眉挥手驱动灵力,想将这仆从惩戒一番,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受到了限制。
柳释转念一想,就知道这是禁制的缘故,于是他只好暂且放过童衡,转而看向孟亦,将自己带来的储物袋递到了孟亦面前:“柏函,这里面是我为你寻来的奇珍异宝和对你身体有好处的丹药,同样的丹药我前些年也送来了一些,你用的可好”·孟亦揉了揉眉心,淡声道:“我从未收过你的东西。”
每年是有人送来些他能用到的伤药之类,但那都是玄温命人送的,来送东西的人也都是鸿衍宗的管事··柳释一愣:“这……是为何”·孟亦大致想到缘由,却懒于说出来,只道:“请吧,九曲峰今日不会客。”
孟亦对他疏远冷淡,柳释又急于弄清缘由,上前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至了孟亦面前石桌上,轻声道:“那好,柏函,这些你能用上的东西你拿着为好,别急着拒绝我,我们毕竟曾经是挚……”·“请吧。”
童衡冷着俊毅面容,冷淡又不失客套地打断了柳释的话··童衡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先生或许就是因为眼前这名修者才变成如今这样,而方才,他分明想说的是“挚友”二字。
所谓挚友,恩师,倾慕之人··伤害过先生的,或迟或早,都该死··柳释的话再度被打断,对童衡观感更差,但碍于旧友面子及禁制约束,不便说什么,最后又叮嘱了孟亦几声,这才出了禁制,急匆匆欲去寻找答案。
——————·柳释走后,孟亦没有选择躺在树下躺椅上小憩,而是对童衡道:“我昨日带回来的东西在何处”·童衡声音恭敬:“童衡帮先生收了起来,放在了先生平时存放东西的地方。”
“好,”孟亦微微点头,“你随我来·”·便带着童衡一起走到了自己居住的木屋中··进入屋中,孟亦坐在木凳上,童衡不用吩咐,就去拿来了昨天孟亦带回来的东西。
孟亦先拿出装着衣裳的储物袋,递给童衡道:“我灵力不足,难以打开,这里面是我买的几件衣裳,你取出来,放在衣柜中·”·“衣裳”童衡闻言疑惑,“先生出宗门了”·孟亦淡声道:“嗯,想取一样东西,就出去了一趟。”
童衡闻此担忧道:“先生日后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童衡就好,不必麻烦先生亲自跑一趟·”他担心先生本就体弱,若是不好好将养,在外受了寒,会不好受。
孟亦不以为意,拿过那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盒子:“无事,这东西只能由我自己去取·”·童衡对那锦盒没有半分在意和好奇,在他看来,无论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先生身体重要。
见童衡还想规劝,孟亦扬手打断了他的话,打开了眼前的锦盒,只见里面还有一只不知什么材料做的长颈荧光白瓶,向外散发着阵阵寒意··孟亦拿起白瓶,动作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白瓶内传来硬物撞击瓶壁的“叮叮”声响。
随后,孟亦将白瓶递给童衡··童衡不明所以,只伸手接过了看着就精致贵重的白瓶,疑惑道:“先生,这是”·孟亦声音悠然,神色淡薄:“归元洗髓仙丹”·“归元洗髓仙丹”童衡不解,“先生,童衡愚钝,这丹药是何物”·孟亦不觉他问题多,耐心开口解释道:“修者,大多都未拥有单灵根或相生双灵根这等天灵根的资质,故而在修行上多有阻碍。
然而这世间并非没有可以洗涤灵根杂质甚至剔除无用灵根的草药和仙丹,这归元洗髓丹便是其中之一,有七成可能洗涤人的根骨属- xing -·归元洗髓仙丹,则有八成可能洗涤人的灵根属- xing -。”
·说完,未等童衡反应过来,孟亦又道:“不过这洗涤灵根属- xing -的方式并非普通洗去灵根,而是将你的所有灵根杂糅,最后能成为几根,便是几根,结果如何,都是个人造化。
不过,就算没有成功洗去灵根,也能提纯灵根的纯度·”·童衡闻言,将白瓶放回锦盒中,后退一步,微躬身子拱手道:“先生,此物太过贵重,童衡不能收。”
归元洗髓丹··这丹药,光听名字和用途就足以掀起修真界多少争斗··众所周知,修士要想在修真一路上走得远走的顺,必然要有得天独厚的资质。
资质好的人,自然一往无前,资质差的人,即便是悟- xing -极高,也会受天资限制,走不长远··资质,便是指灵根了··灵根资质的不同不仅体现在个数上,还有粗细,纯杂之分。
单灵根自然是灵根越粗,越纯,越为上佳,多灵根在讲究粗细纯度的同时,还要讲究多种不同属- xing -的灵根粗细相当,相辅相成··正因如此,单单是能洗涤灵根,使其纯净的丹药便已经是千万灵石难求,更遑论或许能去杂灵根的归元洗髓丹·况且,先生手中这一粒,可是有八成可能能祛除杂灵根的归元洗髓仙丹。
纵使童衡能力低微,见识浅薄,也能想象得到,这样一粒丹药若是传了出去,该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孟亦倒没有想那么多,这枚洗髓仙丹是他之前外出历练之时偶然得到的,修士时常外出历练,有机缘者,总能得到不少天材地宝。
孟亦见多识广,在当初那洞府看到这丹药的第一眼就知道它绝非凡品,果然稍稍查了查,便得知这就是传说中的归元洗髓丹··但是再厉害又如何,洗涤杂灵根这个功能,于单风属- xing -天灵根的孟亦而言,无论是五十年前还是五十年后,都是用不上的东西。
当初得到此物之时,他刚刚历练归来,许多东西尚未处理,便忽然得到师尊传召,言有急事,让他速回九曲峰·他未多想,只以为师尊遇上了什么麻烦,就将此物暂时放在了何杜衡那里,说自己日后来取,而后匆忙赶回了宗门,一路御风而行行至九曲峰。
没想来迎接自己的是三名他最想不到之人的刀剑相向··“童衡,你过来·”·童衡领命,靠近孟亦··孟亦未多说,取出丹药便塞进了他的嘴中。
童衡对先生向来不设任何防备,这贵重无比的丹药就这样,滑进了自己的口中,入口即化,瞬间融入五脏六腑··孟亦抬眼看他:“去吧,找个安静的地方炼化了,中间可能有些痛苦,挨一挨也就过去了,之后是何造化,全看你自身了。”
童衡跪下,良久未有言语··倏然,他浑身剧痛,麻疼难忍,浑身肺腑似乎被人掏出又拿回去,疼痛之感从血肉传至大脑皮层··孟亦看着他额顶的汗:“去吧。”
童衡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午饭时,童衡为先生做饭·”·孟亦摇首:“不必,我可自行解决,你速去炼化就好·”·童衡犹疑:“先生……”·孟亦听了,伸出纤白手掌,“啪”地一声轻拍在了他的头上:“在你看来,我这个废人,是不是离了你就什么都做不成你若是不好好融合打坐,就等于浪费了我的丹药。”
童衡赶紧摇头:“童衡不是觉得先生什么都做不成了,只是觉得这些不该先生来做·”·先生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地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眯着眼晒着太阳,然后就有人将所有东西捧到他面前才是。
孟亦摇头:“你可还听我的话·”·“听的,”童衡眼神坚定,“先生若要童衡去死,童衡就不会多活一秒·”·“那就给我好好打坐去。”
童衡躬身,疼痛达到极致之时,才闪身进入了屋中··——————·孟亦缓步走向庭院的躺椅下··那丹药对自己而言虽说是无用的东西,但是毕竟是人人追求的天材地宝,不可谓不珍贵。
为什么要将那丹药拿给童衡,孟亦自有自己的考量··孟亦一直觉得自己命数将尽,没想到最颓败的这几年,对他最上心的竟然是九曲峰上一名小小的仆从··犹记得头四十年,他时常昏睡摔倒在地,原先的仆从也会将他从地上转移至床榻上躺着,但是摔还是会摔的,避免不了。
四十年来,孟亦因为元婴被挖身体虚弱而染上的嗜睡毛病改也改不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倒下睡去,于是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的·他肤色浅,青紫色明显的很,自己能看到的地方抹些药膏也就淡了,够不着的地方青紫消不了不说,睡的不那么沉的时候,还常常疼痛。
算一算日子,自童衡来这九曲峰已有十年··这么说来,自己也有十年没有摔倒在地,浑身青紫过了·· · ·第16章 ·九曲峰外··柳释往山下走,他行色匆匆,却并没有选择御风而行,而是神情恍惚,徒步行走于山间小道之中。
忽而,就在柳释尚在似乎飘忽不定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周围有其他修者的气息··柳释峰眉皱起··是谁在窥探九曲峰……难道是有修者欲对柏函不利·思及此,本就对旧友愧疚不已的柳释挥手便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雷炎弯刀,一记雷天斩就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狠狠挥去,霎时间,紫光霹雳,雷火交加,刀风掠过之处草木皆成了焦黑碳状。
“滋滋”作响之时,尚散发着烧焦的气味··那隐在树木之后的人用灵力护住了周身,身前的树木却尽数化为了黑灰,没了遮挡之物··柳释收起雷炎弯刀,拧眉望去,发现那人却是宿歌。
宿歌,他来九曲峰作甚·柳释看见他,眉头皱的更紧,立时厉声道:“呵,你还有颜面来九曲峰·”·宿歌心- xing -冷漠,听到这话不禁勾唇微嘲:“这话,由你来说,恐怕并不合适。”
宿歌之所以在此处窥探,是因为他本已是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数十年来都只差临门一脚便可以步入化神期··但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上,他却屡屡尝试,屡屡突破不了。
原本,宿歌以为是自己底蕴积累不够深厚,阅历尚浅,还不到突破的时候,于是他便如以往一样,常常外出历练,游走于生死一线之间·然而又是几十年悄然而逝,突破一事却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最近,他隐隐察觉,自己无法突破的原因,似乎是有了心魔··难以置信的是,这心魔,仿佛与孟亦有关··这是前几日因灵芮之事,频频接送孟亦之时,宿歌感知到的。
修真之人,最怕心中积压魔障·这心魔,只要生了,不论执念或深或浅,到突破大境界,需渡雷劫之时,都可能会一个不慎就会因此走火入魔甚至陨落覆灭··如他这般,因心魔而致使修为遇到瓶颈,难以化解,自然也有之。
因此,宿歌来到了九曲峰,只为找寻自己心中魔障的源头,然后将其及时消除——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心魔是因为孟亦而来,这其中想必是有其他原因··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当然,这其中原因,他自然没有告诉柳释的必要。
反观柳释,他心中有结,这结就是他对旧时挚友的愧疚,与此同时,他也看不惯宿歌和玄温,深觉他们二人的行为不可原谅··在这样的情况下,宿歌竟然嘲他“这句话由你来说不合适”,这般想着,柳释心中大怒,再度执起雷炎弯刀忽然出手与宿歌大打出手。
宿歌立时祭出武器抵挡,与柳释战作一团,他修为不及柳释,打斗中祭出薇罗仙子交于自己的法宝,奈何柳释的师尊兼生父乃是凌霜剑宗宗主,作为二等宗门,柳宗主的修为虽然不及玄温和散源,但也可与四大长老中排行第二的薇罗仙子一战。
因此,柳释身上的法宝只多不少··二人刀剑相向,你来我往,不多时,宿歌便败下阵来,身上添了许多伤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平日里素白的衣衫变得破烂,染上灰尘与鲜血。
柳释倒是没有真的把他怎么样,他作为代表凌霜剑宗来鸿衍宗为散源大能贺寿的来客,如果在鸿衍宗的地界上杀了他们四大长老之一的门下爱徒,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他不过是看宿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顺眼,给他些教训,这种程度的伤害,除了疼痛了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吃点上好的丹药,瞬间便能完全恢复。
柳释收起雷天斩,飘至空中,睥睨地看着宿歌:“你别再来打扰柏函·”·宿歌吃了回血和疗伤的上好丹药,身上伤痕恢复,衣衫却还是那副狼狈的样子,他也不去在意,更没有用法术将衣衫焕然一新,而是勾起唇角,神情冷然嘲讽:“我说过,这话谁说都可以,你来说,只会让人嗤笑。”
柳释蹙起英挺眉峰:“你”·就在这时,异变凸起,二人身侧忽然闪过一道急速鞭影,鞭子狠狠抽到了他们手臂一层,灼热火意直接烧穿了他们用贵重材料织成的衣衫,烫伤了二人肌肤,留下焦炭的痕迹。
他们二人方才打的太过投入,竟是都未注意到从昏睡中清醒的灵芮何时躲在了暗处,朝着他们发出了攻击··灵芮好容易伤好醒来,哪怕是为了不让薇罗仙子担心,宿歌也不能对尚处于虚弱期的她大打出手,于是他只好作罢,也没再理会柳释,只衣袖一挥,便画作一道光影消失在了原处。
柳释无奈,灵芮是柏函宠爱的小师妹,柏函已经对自己如此冷淡疏远,自己更不敢拿他这个师妹怎么样,只好吃下这个亏,扭头深深看了一眼九曲殿,也御风离去··灵芮深知自己修为不及那两人,身子又刚刚痊愈,无法继续与他们正面交锋,便美目沉沉凝视他们消失的方向片刻,这才转身往九曲峰上走去。
——柏函哥哥,芮儿回来了··——————·院内,孟亦眯着清冷双眸,惬意地晒着太阳··童衡吃了回天洗髓仙丹,闭起关来不是一两日的事,索- xing -孟亦也并不着急,仙丹吃了,最后是何结果都是他自己的机缘造化。
就在孟亦如这般悠悠出神之际,九曲峰的禁制被人所触碰··孟亦站起身,缓步走向栅栏门,穿过禁制走了出去,抬眼往外看去,却见站在那里的人,是灵芮··灵芮一身素纱,玉立娉婷地站在九曲峰的山脚下,她远远地看着孟亦,柳眉微蹙,轻咬殷红下唇,灵动美目中波光粼粼,启唇叫道:“柏函哥哥。”
孟亦眼角化柔,颔首:“嗯,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好了,”灵芮左右仔细看着孟亦,见他神情无异,身子比自己刚刚离开鸿衍宗时好了太多,心中稍定,这才继续问道,“柏函哥哥,你怎么救得我”·孟亦泛泛提及:“早些年留下的丹药,刚好派上了用处。”
两人并不进入九曲峰,就站在这禁制外熟稔地交谈着··“刚刚我碰到宿歌和柳释了,灵芮修为不及他们,将将只趁他们不备各打了他们二人一鞭·柏函哥哥,”说到这里,灵芮仰头直视孟亦,眸中全是盈盈水光,语气无邪而真诚,“总有一日,灵芮要把那几个人的抽皮剔骨,再将他们的心脏和元婴挖出,捧到柏函哥哥面前来。”
听着灵芮说的话,孟亦恍惚间想起了那年他遭受那般磋磨,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气力全无灵息微弱地躺在九曲殿内温暖的玉石床上的时候·彼时,灵芮便站在他身旁不住地掉眼泪,说她恨极了鸿衍宗,也不再敬慕师尊。
她说自己有朝一日,终要将那几个人抽筋拔骨,也剖去元婴,剜了心,血洒满地,肉熬作汤,然后带她的柏函哥哥离开这里··后来,她当然没能带走孟亦··玄温最初设下九曲峰禁制的时候,甚至为此定下了不准灵芮踏入九曲峰的规矩。
至于灵芮后来所谓的“外出历练”,一是她想为孟亦找来重塑元婴与心脏的天材地宝,二则是迫不得已··犹记那年,灵芮在一旁哭着,床上的孟亦则唇色苍白,抬眼吃力地望向窗外,只觉天气着实是冷得很,从身上冷至了心底,冷的四肢无力,眼角酸疼。
于是他问灵芮,这么冷,是下雪了吗··灵芮哽咽着回答他,没有下雪,柏函哥哥,是你的心寒了·· · ·第17章 ·灵芮已经活了数百年,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生里死里的磨难,在外人看来,早就是仙风道骨姿容绮丽的强大女修者,在孟亦面前,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才到自己胸前的小姑娘,爱撒娇喜恶作剧。
此刻,灵芮便垫着脚尖,大病初愈的面上满是粉黛红光,衣服娇俏的小女儿姿态,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裙边:“柏函哥哥,你想芮儿了吗”·孟亦未应她,而是声音含柔,问她道:“外出几十年历练,为何身中奇毒归来”·灵芮闻言咬了咬下唇,满眼不甘:“灵芮一路历练,想为柏函哥哥寻神药,几月前听闻西陆有神药出世,能活死人肉白骨,塑元婴破心魔,便立时前往……谁知……”·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孟亦接着她的话讲了下去:“谁知,神药是假,骗人是真,幕后有人在- cao -控整件事的风声和消息,只看着有哪些修士闻风而来,自投罗网。”
说完,孟亦轻蹙眉峰:“灵芮,我当初怎么告知于你的”·灵芮闻此,微微低下了头,仿佛听话的孩童承认自己的错误:“修真一事虽然势在与天斗,与命斗,但是切记不要为不重要的事以身涉险。”
“可是——”说到这里,灵芮忽而仰起头,眼神坚定执拗,“柏函哥哥的事情怎么能算‘不重要的事’柏函哥哥你放心,芮儿这次未能成功,下次必定为柏函哥哥寻来神药。”
与灵芮执着的双眼对视,孟亦心中微叹,即使他素来宠着灵芮,此时也还是言语严厉:“修真界广阔浩大,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穷凶险恶难以预料,你方元婴初期圆满的修为,若是遇上些境界远超过你的大能,亦或是凶兽猛禽,该如何是好”·灵芮闻言,乖巧甜蜜地笑了,柳眉明眸弯成了月牙状:“我知晓柏函哥哥是担心芮儿,芮儿行事有分寸,必不会让柏函哥哥忧心。”
但是,神药她要找,那几个人的元婴和心肝,她也要挖··柏函哥哥早就不复记忆中俊朗和煦,温润爱笑的模样,仿佛失了情爱,失了神念,只留下一道惫懒冷清的虚弱躯壳,可在灵芮看来,她的柏函哥哥还是那个天之骄子,那个顶顶风光,顶顶好看的仙人般的人物。
见孟亦似乎还要叮嘱她些什么,灵芮两步上前,挽住了孟亦的胳膊摇了摇,嗔笑道:“柏函哥哥,随我去木灵峰坐坐吧·”·因为玄温特意在禁止上定下的规矩,灵芮不能踏入九曲峰禁止之中。
而这木灵峰,就是灵芮自己的峰头··孟亦想着,自己五十年不曾离开九曲峰,没想到这段时日来,不够短短时间,就因各种缘由外出数次··这么想着,他还是点头应了灵芮的要求。
灵芮见状,高兴地笑开来,挽着孟亦的手臂不肯松开·知晓孟亦已经失去了修为,没了御剑飞行飒沓潇然的能力,她在孟亦答应随自己去木灵峰的同时,便祭出了一柄飞剑,挽着孟亦踏上飞剑,御风而行的过程中,又祭出一道纱幔屏障,为孟亦挡着风。
灵剑上疾风呼啸,灵芮生怕他因此受了寒··在她为柏函哥哥找到灵药,使得他恢复从前风采之前,她都要保护好自己的柏函哥哥··孟亦见此颇为好笑,自己什么时候,竟要轮到让小姑娘为自己挡风的境地,当真是老了,也废了。
好笑之余,尽管胸膛无心在跳动,眼中也生出一点柔意··到底是自己当亲妹妹一样看宠大的小姑娘,明明还是自己记忆中孩童稚嫩的模样,现如今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修者。
灵剑上,灵芮没有再与孟亦对话··仔细想想,这木灵峰还是孟亦由着灵芮要求,一手帮她建造装点的··鸿衍宗的修士除了孟亦,都是在初成元婴之时,才有资格拥有一座峰头。
八十多年前,灵芮突破金丹期,晋升元婴初期,作为鸿衍宗的宗主及灵芮师尊,赏下了这一座灵力丰裕的峰头·灵芮也是资质出众之辈,又被孟亦宠着,在外端庄,于内却总是有着一番小孩心- xing -,屡屡念叨着要孟亦亲自为她装点这峰头,做她结成元婴的贺礼。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木灵峰··木灵峰上没有如九曲峰一般针对- xing -极强的禁制,非要在九曲殿禁制外就卸下法力,由身有铭佩之人引着进入其中··两人本可以一路飞至木灵殿,灵芮去却偏在山脚下停住了脚步。
之前飞剑灵芮未与孟亦说话,此时二人下了飞剑,她这才绕着孟亦跳来跳去,笑说着自己五十年的经历,也说现在也是自己五十年后第一次回来自己的峰头,且还是柏函哥哥陪着一起,光是想着就觉得欢喜。
二人跨入木灵峰地界··入眼便是铺装整齐的大理石地板,沿着山间走过一道蜿蜒曲折的小长廊,可见一方湖泊,湖泊一侧架过去一段琉璃桥,站在桥上可以看到下面的水波凛凛、鱼儿嬉戏。
桥后面是照着凡人间的院落设计,修建成的雕栏画栋的亭台楼阁,山间树木葱郁,小楼高高矮矮遮挡在草木中·在所有朱漆青瓦之后,峰顶的位置,才是灵芮平日里用来修炼住宿的木灵殿。
两人正沿着弯曲走廊往上行走,灵芮说笑着,孟亦在一旁静静地听,却见天边一道冷光闪过,挡在了他们身前·灵芮定睛看去,却见那人是一名薇罗仙子坐下的亲传小弟子。
那弟子见着灵芮,立时露出庆幸讨好的笑意:“灵芮师姐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丹岩峰,师尊怕你出了事,特叫我们几人去各处找你,如今既然是找着了,我先告诉师尊和师兄。”
说着,他放出两道灵光朝着天边抛去,眨眼不见了踪影··灵芮闻言,蹙起柳眉··这弟子口中的师兄,必然就是宿歌那混账东西了,看这情况,这名弟子是要将他的师兄叫过来了。
真真是哪里都有这些混账东西··这般想着,灵芮召唤出本命法器炎月鞭,轻甩了甩,鞭风凌厉呼啸,啪啪作响·· · ·第18章 ·那弟子放出去消息没过片刻,就收到了薇罗仙子的回讯纸鹤。
弟子将自己的灵力输入回讯的媒介之中,那纸鹤便扇了扇翅膀,于空中盘旋半周,嘴中吐出人话,正是薇罗仙子的声音——·“灵芮无事就好,然你身体初好,且在宗内休养些时间,谨慎外出,其他随意。”
话音刚落,纸鹤便化作浅黄光点,消失于天地之间··灵芮不是薇罗仙子门下弟子,薇罗仙子此番上心,还第一时间寻人来找她,一番叮嘱,无论缘由是何,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那弟子听了薇罗仙子的话,转头对灵芮拱了拱手:“灵芮师姐,师尊放了心,既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说完,他转头看向孟亦,欲言又止··他初到宗门四十载,一番刻苦修炼,十几年前才拜进了薇罗门下,做了普通弟子,认识的内门中弟子并不多,之前薇罗仙子让他来寻找“灵芮师姐”,只给他看了灵芮的样貌,所以他此刻并不知道灵芮旁边的人是谁。
·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看这人的气度姿容,定然不是杂役,然而既不是杂役,身上又怎么会一点修为都没有·如此想了想,那弟子心中怕得罪了人,于是言语谨慎道:“这位师兄,在下告辞。”
说完,正准备御风而去,就见天边一道冰蓝光芒划过,下一刻,宿歌便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他们身前··那弟子见到宿歌,神情激动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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