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养成记 by 魏书十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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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养成记 by 魏书十四(3)
·谢必安倒是仗着冷余刃的身份,使唤沈千崖如同使唤冷余刃,只是吃了一次沈千崖做的菜,便再也懒得使唤她了·谢必安向来觉得自己是“君子远庖厨”,可自以为,真的做起菜来,比这位姑娘还是要好一些的。
沈千崖身临其境的见识了自家王上如何对这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颗心碎成了七八十瓣,莫说没一点可能给他做个妾室,连这个伺候丫头能做几天都得看那位的心情。
真是越想越气·妖族素来不大会遮掩心思,沈千崖看谢必安的眼神都含了点怨··冷余刃从没想到,自己也能碰上凡界这样的三流戏码,除了自己,他不愿意有第三个活物一天十个时辰以上的时间在谢必安身边,他早前在枉死城说想在轩辕坟圈个城,只住谢必安,不是随口胡说,他心里实实在在是想这么干的。
 ·冷余刃不出三天便在树妖那儿把鹿族一脉摸了个一清二楚··鹿族说来奇怪,并不是轩辕坟土生土长的妖族,当年鹿族举家七口,勿入轩辕坟结界,树妖本不欲留外人,可看他们委实是鹿妖成精,若轩辕坟不收,他们只得在人间地盘东躲西藏,树妖一念之间,留了他们。
那时冷余刃守着谢必安生死不明的魂魄在汤谷,对妖族事务一概不清不楚,他们在轩辕坟一呆就是两千多年··冷余刃听了这些渊源,皱眉问道:“轩辕坟妖族成百上千,外来妖类也不是一两个,怎么沈千崖说祖上有诺,要与我做个妾室这等事谁替我做得主”·树妖呵呵一笑:“这事儿谁也怨不得,妖族每隔百年有群妖擂,以往大多是十三主持,十三那人你是知道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如果哪一次参擂的族类太少,他便会挂出榜符,得胜的族类,入选王上后宫。
自有群妖擂至今,大约已经许了数不清的族类了·后来你千儿八百年不回轩辕坟一趟,再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妖族口耳相传你这几千年来守着七爷,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八成是拉琴的丢唱本——没谱,便也作罢,可肯定也有有心人记着,想必鹿族就当回事儿了。”
冷余刃:……·又是莫十三这莫十三真是八字克他的·冷余刃扶额叹道:“树伯去找鹿族交个底,让他们把沈千崖领回去,我这竹林除了七爷容不下旁人。”
树妖道:“说过,你带着七爷刚回来的时候,我就召了当年那些参擂得胜排队等你选后宫的族类,说七爷要来了,不让他们出乱子·没成想,沈千崖能闹到七爷跟前,那必然是铁了心。
现在亡羊补牢估计不成了·你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冷余刃:……· ·冷余刃回竹林,没见着谢必安,问沈千崖:“七爷呢”·沈千崖一边煮茶一边回道:“七爷接了地府傀儡信鸽的东西后,只让我告诉王上,他回地府处理事务,还说不要你去寻了,让你好好在轩辕坟修灵力。”
冷余刃似信非信的,“这么急”沈千崖点点头··冷余刃低声自言:“七爷连轩辕坟的路都不大认得……怎么就不能等我回来……”·沈千崖看着他离了谢必安就心不在焉的,噘嘴道:“七爷又不是小孩子了……王上总不能天天追着七爷跑,轩辕坟里里外外……”·这些话冷余刃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打断道:“我知道了。”
 ·冷余刃遵着谢必安的话,也不追去,却遣了几只九尾狐去九冥镇,狐族是妖族护法之一,他与狐族之间有“共视”的妖族法印,他透过九尾狐的眼睛,看到谢必安在九冥镇皱着眉翻阅卷宗,满脸都写着“爷不高兴不开心不想干活”。
冷余刃收回视线,想着谢必安低头一笑·· ·地府这次传来的卷宗,不同以往的下达公文,是罗酆山的门神,郁垒的火漆封的,也就是说,这差事该是酆都大帝派下来的。
谢必安拆的时候就心有戚戚,别又是什么鸡飞狗跳的糟心事儿吧··谢必安看了前后事由,觉得酆都大帝怕不是要成魔了一份公文写得模棱两可语不达意,谢必安看的一头雾水。
前前后后读了七八遍,才大约看得出,酆都大帝许是想说,地府有些亡魂身上现出一些上古时候的印记,经他查验,大致是鹿纹,他查阅了大多数古书,没有哪一位上古神祗的徽记是鹿纹的。
便是有,也早已散在千万岁月的烟尘里了·只是上古徽记现世,不知是好是恶,让谢必安多留意·· ·谢必安双掌将卷宗微微一拢便碾成了灰,指尖一动,桌上的纸灰便一阵风也似飘进了花盆里。
谢必安想起沈千崖来,两件事前后赶得太不凑巧,他的唤魂铃刚遇到沈千崖这妖中鹿族有了异动,酆都大帝又说鹿纹是一种上古神祗的徽记·· ·谢必安走到院子里,看着秋千上卧着打盹的九尾狐,抱起来搁在膝上,揉了揉它一身软毛,笑道:“回去告诉你们王上我明日便回轩辕坟。”
九尾狐仰起头,尖嘴蹭了蹭他的手心,在他怀里滚了滚·方才跳下他的膝盖凌空一跃,谢必安只见一道白烟倏忽一闪便不见了·· ·谢必安回轩辕坟时,冷余刃等在结界外,他在轩辕坟的时候,整个人好似拢着金光自带祥云,如鳌入海如鱼脱钩的潇潇然,便是拿着锅铲也显得倜傥,不似在九冥镇那真真正正的一身厨子模样。
 ·谢必安以往从没在视觉上被冷余刃冲击到哪怕一丁点,想来应是活得太久,脸盲了·没想到在轩辕坟,却时常因他举手投足挪不开眼,当下这仅仅一站的模样,谢必安竟觉得心旷神怡。
再一想这模样是在等他,如是更觉得,天地为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冷余刃着实的体会了一次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对谢必安有着这样深的执念。
或许是太久远的岁月将这份情愫煎熬酝酿进了骨髓血肉,如呼吸心跳,如脉搏奔涌·他掌心里握着谢必安的指尖,才觉得踏实·· ·沈千崖推门看到谢必安时,脸上一愣,眉毛便微微皱了起来。
谢必安见状一笑,道:“长得这样好看,做什么要皱眉”沈千崖抬眼,幽怨的看了眼冷余刃,冷余刃道:“七爷说的是·”·沈千崖:……· ·冷余刃缠着他问回九冥镇有什么事,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卷宗上的事跟冷余刃交底,皮笑肉不笑道:“偷偷摸摸的跟九尾狐共视,现在到来审我我是回九冥镇办差事,又不是偷人,你那点出息。”
 ·自从上了床,冷余刃脸皮和勇气齐飞,当下一笑,居高临下拢住仰在圈椅里的谢必安,在唇舌间亲了个够,方才有些怨道:“七爷怎么不带我·”·谢必安:……· ·再这么黏人,他非要离家出走不可。
一想离家出走,谢必安脑子一抽,想到落跑娇/妻什么的,脸上泛出了异样的颜色·冷余刃哪里知道自家七爷自己把自己放在了这样令人羞/耻的角色里,只觉得他眼里脸上全是勾/人的模样,登时就咽了口水,好不容易按捺住自己,他如果学会妖族读心术,想法可能就要立即付诸行动了。
 ·谢必安抬头看了看他,冷余刃那点心思,还真有点怕他把持不住,也不敢再刺激他,正色道:“做饭去吧·别让千崖做了,我看她装盘的水准就吃不下去。”
冷余刃轻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笑着起身道:“好·”· ·在轩辕坟月余,谢必安的唤魂铃始终没有出现过异样·直到九冥镇再次着人来寻。
门童一进门,透过隔帘,只见谢必安跟前摆了七八盘糕点,每一盘都只尝一个指甲盖大小,吃一口摇摇头,冷余刃笑问:“都不好吃”· ·谢必安皱眉:“不是太甜就是无味,不是太糯就是太粉,这都做了第几回了。
米面桂花核桃果仁都让你糟蹋了一麻袋了吧·”·冷余刃把盘子收起来,搂住他的腰:“七爷不是爱吃糕点么,我多做几次就好了呀·一年不行,十年总行,七爷说呢。”
谢必安:……·十年,吃十年屎估计也吃不出好赖来了吧·· ·门童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冷余刃这才想起来门帘处还站着个人,谢必安一见门童就皱眉,指定是麻烦又来找他了,如同见了扫把星,有气无力道:“又怎么了”·门童为了极力掩饰自己的存在感,一口念四书五经的腔调,跟谢必安说起来。
说仍有魂魄被打着鹿纹印记,更有甚者,还因作乱被十殿斩杀过一批·酆都大帝这才召七爷回去,想来是商议这些亡魂的事·· ·冷余刃听着门童说这前后事,问道:“如何作乱”·门童回道:“倒不是在地府作乱,是在凡界。
一个叫阑河阳的地方,那镇子在西南境,说起来,离轩辕坟五百里路程,四面环山与世隔绝,地府那些魂魄都来自这个地方·若不是寻着这些亡魂,地图上都难找·”· ·谢必安没有跟冷余刃说起过关于鹿纹徽记的渊源,冷余刃只当是寻常地府异魂,对谢必安道:“那我陪七爷去一趟便是了。”
谢必安想了想道:“带着沈千崖,还有鹿族管事儿的·”·冷余刃听门童说“魂魄被打着鹿纹印记”,也着实想到了鹿族,当下点头应了。
 ·鹿族的长老是沈千崖的六伯,从两千多年前来轩辕坟一直活到现在,以至于轩辕坟的众妖只知叫他沈六,时间太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这沈六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活王八模样,除了面相不老,其他的就只差入土了,眼花耳背。
 ·可这幅模样见了谢必安的时候,却一下子如同喝了鸡血,沈千崖还没开口替她这位六伯说句话免了礼,她这位六伯就硕通地跪在谢必安脚下行了大礼:“七爷,七爷,鹿族沈,沈垣,拜,拜见……”·谢必安见他舌头都捋不直,打断道:“免了免了,千崖扶他起来吧。”
 ·沈千崖忙扶起沈六,嗔到:“六伯,七爷不喜欢被人跪·”·沈六微微低着头,眼珠子却一点点往上撇,把谢必安的青衫从腰间一寸寸看上襟口,直到看到谢必安的脸,俩人正对上眼,沈六腿一软就又要跪。
 ·谢必安一笑:“我叫你来又不是挑媳妇儿的,也不是要吃你的,你说你都两千多年的妖族长老了,还没你们家这小姑娘胆子大·”·沈六揉了揉眼,似乎是又把谢必安看的清楚了几分,哆哆嗦嗦道:“让七爷见笑了。”
谢必安问了他鹿族的一些事,觉得这老鹿妖面子上怯懦,心里可秤砣算盘一样没少·不禁觉得有趣·· · · · · · ·第32章 第十一章 鹿纹族徽(3)·谢必安懒得跟他打马虎,直言:“今日叫你来,有些事情交待,近来地府有个事端,多多少少与你们鹿族有些干系,你和千崖随我去凡界走一趟。”
沈六一向的耳背,听得这句,却不背了,昏昏老眼都骨碌碌直转,“七爷,我这两千年都没出过轩辕坟,我怕……”· ·谢必安自己本就是干活时闷声认怂打马虎眼的个中翘楚,沈六这点道行在谢必安跟前,就是学生与先生的差别。
谢必安道:“沈六啊,你说这轩辕坟,我说话管用还是冷余刃说话管用”·沈六一听,耳朵就抖了抖,“都管用,都管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谢必安又道:“我跟你们王上打了赌了,若是说不动你,还得输他一两银子呢,你跟我说你没出过轩辕坟”· ·沈六何等的眼力见儿,一听这话,若是不应七爷,回头也得应王上,虽说这俩人你输我我赢你总归还是肉烂了在锅里,可七爷爱财谁不知,你让他输一两银子,他还不得让你偿命思及此忙认怂:“若是七爷当真有正事,别说去凡间走一趟,就是刀山油锅也去得。”
谢必安嘴角一挑,微有舒心之态,这才让沈六暂且回去,交待道:“跟族内商议商议,也查一查阑河阳那地方跟鹿族可有渊源·”·沈六一一应了,却在出门时两眼一花撞了树。
沈千崖忙给他揉了揉脑门,小声嗔道:“六伯,你小心些·别回头把树给撞坏了·七爷平日里对这些花花草草上心得很·这棵树还是夙蝾爷亲手为了七爷栽的。”
 ·沈六苦笑道:“哎·回头七爷若是知道了鹿族印记下封的是谁,不出岔子还好,出了岔子,王上头一个不放过鹿族,你个猪油蒙了心的·知道七爷跟王上一块儿回轩辕坟,还偏去招他,他现下是不知道,指不定哪天就眼能通天了。
你就作死吧·”·沈千崖听不大懂他说的是什么,却听得出是怪她对冷余刃不死心,一时委屈道:“我喜欢王上,我就想天天看着他嘛·我没错。”
沈六摆摆手叹道:“行了行了,别送了,回去吧·”·沈千崖笑道:“那六伯慢些·”· ·沈六到底还是跟着谢必安回地府了一趟,只是一问三不知,不知鹿族有鹿纹,不知鹿纹是何意,更不知阑河阳是何地。
谢必安听着沈六在酆都大帝跟前装傻充愣,冷笑一声,大帝道:“既是不知,那就只得白无常带着你走一趟阑河阳看看是个什么境况·”· ·沈六沉吟片刻,道:“地府既担忧是妖族作乱,不妨我同我们王上先去看个分明,若真是妖族作乱,定当清理门户。”
 ·酆都大帝与谢必安交换了个眼神,一时都想不通这鹿妖将将还怂得那个德行,这一句话的功夫,竟又甘愿去做问路石了··沈六望向冷余刃的眼神里带了点求救的意思,冷余刃微一皱眉,打掩护道:“七爷,我去吧。”
 ·冷余刃妖灵修得只能算差强人意,有铜方罍之事和莫十三那番话,谢必安总怕他再焚林而猎涸泽而渔的为他扛差事,只是现下在酆都大帝面前,不好驳回,只微微点了头。
 ·冷余刃送谢必安回了九冥镇,去阑河阳途中才问沈六:“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六听得这问话,折身就跪,“阑河阳是鹿族六千年前封印共工残魂的地方。”
 ·冷余刃没多久之前才刚想起六千年前他护着谢必安魂魄去汤谷,别的一概不知,这共工,只大约听过撞了不周山,问道:“与七爷有什么干系么”· ·沈六跪坐在他脚边,似是想起什么,整个人都有些抖:“有。
他撞了不周山后,自知这毁天灭地之罪灰飞烟灭不足惜,还是强留了一丝残魂,要上天入地去寻七爷·涿鹿一战,四界内都道是七爷殒命,可还是有人不信,共工便是其中之一。
这一丝残魂附于他的坐骑麋白鹿·麋白鹿本是鹿族一旁支,带着共工的残魂回了阑河阳,鹿族的领地,谁知过了三千年,共工的残魂不知为何竟然觉醒,控制了麋白鹿在阑河阳作乱,麋白鹿也算是鹿族长老,这一番族内祸乱,鹿族伤亡惨重,封印了麋白鹿之后,才知竟是共工的残魂,那时正封神大战后不久,神界阵脚自乱,哪里还能管得了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鹿族也想偃旗息鼓休养生息,便在阑河阳守了几百年后,见无事,举族迁往轩辕坟。”
 ·冷余刃将三千年前那段时间的事,前后想了一想,共工的残魂自撞了不周山,沉寂了许久,早不醒晚不醒,偏偏三千年前在阑河阳作乱,三千年前,可不正是他守着自家七爷在汤谷呆了三千年,他天命在身,无奈把七爷的魂魄放在扶桑树里,他走后没多久七爷应是自己觉醒入了地府,至于为何会入地府,他不敢多想。
 ·那共工,定然是感应到七爷的魂魄才觉醒的残魂到底道行尚浅,被鹿族镇压了下去·冷余刃负手在沈六身前踱了几圈·本来还为这残魂心烦,多想了片刻,便开始疑虑,这共工与七爷什么关系,他做什么要见七爷,拼着一点魂魄上天入地的寻到现在,是什么居心· ·沈六还以为自家王上为这作乱的残魂忧心,“王上,那残魂也不至于就那么棘手……想三千年前鹿族一族便能封印了,如今想要斩杀也不是不可能的……轩辕坟……”· ·冷余刃正心烦意乱,越想越觉得,这共工跟七爷也不知道什么未断前缘,闷声杀了,万一以后露出什么蛛丝马迹,自家七爷那股子别扭劲儿,比七殿下还难哄……又听着沈六在耳朵边嗡嗡的,打断道:“你知道什么。”
沈六看着冷余刃显然没把他当回事儿,换了个姿势,也不跪了,盘腿就坐在地上开始打盹·· ·爱之深妒之切,冷余刃显然没发现自己对谢必安已经从百依百顺的康庄大道,跑到了大包大揽自作主张的邪门外道上去了。
 ·冷余刃终是打定主意不能让谢必安见共工的残魂,日后再说日后的事,没有什么是“日后”不能解决的,一把拎起沈六,“这时候你也睡得着去阑河阳。”
 ·沈六一惊之下扑腾了几下手脚,看清拎着他后颈肉的是冷余刃才安生了:“王上,老奴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冷余刃嫌他话多聒噪,道:“闭嘴。”
沈六觉出王上心情不大舒爽,便也不再碰钉子·· ·冷余刃到了阑河阳的牌坊下,笑道:“还立了个牌坊”·沈六摸了摸鼻子,“妖族对凡间向往,历来就有,学人衣食住行诗书礼仪,鹿族自然也不例外。
后来鹿族走了,这里便逐渐迁来了些凡人,起初鹿族隔百年还会来看看封印麋白鹿的樟木林,后来也就怠滞了,只想在轩辕坟好好混日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冷余刃想起谢必安教他习字的事,不由得也低头一笑,自言:“嗯,我也学过。”
沈六心道:你那学的不是凡人,是神仙好吧·· ·冷余刃听了鹿族这前后事,冷笑道:“你倒是把这算盘打到轩辕坟来了”·沈六呵呵赔笑,“老奴不敢,也不过是腿裆里夹算盘——走一步算一步,鹿族整日里提心吊胆,心里苦啊。
若不到轩辕坟去,只怕这残魂再作乱,鹿族便要亡了·”沈六陪着笑诉着苦,吃准了冷余刃现在心里纠缠的是共工跟七爷之间的渊源,不至于眼下先问罪鹿族。
 ·阑河阳大过一个村,小过一个镇,本就人烟稀少,大约是前些日子异魂闹过一场,大白天的也是家家闭门·本就秋季萧索的街上,被深夜霜露打过,更显得凄凄惨惨戚戚。
冷余刃似是想起什么,抬手止住身旁的沈六,“你不必跟着我了,我一个人去樟木林,你就守在这儿,七爷若是来了,拦住他便是了·”· ·沈六一时呆住,搓了搓手颤声道:“王上,拦谁都成,让我拦七爷,我……您不如让我一个人进去樟木林杀共工得了。”
冷余刃道:“把你那不要脸的功夫使出来一半就成了,拦七爷不需别的本事·”·沈六:……· ·冷余刃不是怕沈六杀不了封印里的麋白鹿,他想从共工这残魂上搞清楚六千年前那些他还没想起来的事。
还有,共工对七爷存了什么心·· ·樟木林树高参天遮光蔽日,本就不明朗的- yin -天,林中更是要点了火把才看得分明,走得不足三里路程,冷余刃手里的火把被一阵挟着凄厉啸声的- yin -风扑的忽闪摇乱,冷余刃寻着这- yin -风来处望去,只见一株四人合抱之粗的树,两个翻着眼白伸着血舌的人魂围着那棵树飘来荡去,人魂被下了邪咒,成了厉鬼,至于为何会围着这树,冷余刃还未来得及细想,手中长鞭倏然脱手,鞭上妖灵犹如嗜血利剑,顷刻之间便将两个厉鬼斩碎。
 · · · · ·第33章 第十一章 鹿纹族徽(4)·冷余刃走近了去,- yin -风习习伴着呜咽之声,却不见一个活物,他将手中火炬凑上前,只见离地三尺处,有一大片树皮不知被什么东西揭了去,画着一个鹿纹。
 ·冷余刃皱眉,四下一望,隔着不远处,隐隐也见一株大树上似有鹿纹,这樟木林中鹿纹定然不止一处,要在这儿一颗树一棵树的找线索路线,怕是摸上三天也不见得能摸出个门道,时间久了,七爷要起疑了。
这标出鹿纹的人,或者鬼或者魂,想必就是要磨人耐- xing -,吊人胃口·· ·冷余刃扬鞭让鞭梢摹着鹿纹线条走了一遍,收回长鞭后送去一分妖灵,道:“去。”
那长鞭犹如灵蛇遽然窜出,在樟木林中所向披靡,盏茶功夫,樟木林火光四起,大有焚了整片林子的势头,冷余刃本以为是一条路,不成想竟然如此纷乱·凌空而起虚立在树梢上。
如此一望,心下了然,阵图而已·冷余刃看了卦象,摸清了阵眼,径直去了·· ·那阵眼在一泉眼处,茂林深处竟有一处开阔平地,泉眼正南位,像是被什么人修了一座祭台,灌木杂草掩盖之下也隐约可见十丈方圆的四方夯土地基。
地基四角立着四尊鹿角状的青铜镇台器物,铜绿藤蔓遍体·看上去张牙舞爪·· ·冷余刃四下走了一圈,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妖灵也感应不到什么异样,他隐隐觉得,鹿纹作乱,只是残魂一点意念而已,怕是只为了要引七爷追查到此,那鹿族封印下的残魂,想要他现身,也必要见了七爷才管用。
那残魂一日不见七爷,这阑河阳的鹿纹作乱便一日无解·· ·冷余刃在祭台上来回踱了几步,一心闷火,忖道:什么幺蛾子也敢劳烦七爷,隔着几千年给七爷下套。
六千年前死去的神祗不计其数,共工不过是撞了不周山的罪神,算起来,狗屁不是,若都要这般,七爷以后净给这些下三滥擦屁股了·还是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行。
 ·冷余刃微一思量,甩出长鞭缠住一株青铜镇台,往后一掣连根拔起,长鞭一旋砸向旁边的青铜,两支青铜相击,嗡鸣不绝·正此时,- yin -测测的天相,电闪雷鸣,祭台随之一颤,抖了三抖。
冷余刃嘴角微微撇出一点笑意,手下丝毫不迟疑,眨眼间将四株镇台青铜拔出劈碎·· ·祭台下滚滚而动,似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冷余刃立在泉眼处,那祭台下有声音嗡然:“你不是云中君。
滚·”·冷余刃冷笑道:“你死都死了,等了几千年要见七爷做什么你一个罪神也有脸见七爷六千年前的事,我不会再让他记起来了。
你死了这个心吧,你若再想以阑河阳作乱接近七爷,我让这个地方连人带畜一个不留·”· ·祭台下的东西沉吟片刻,低声道:“你是谁他……他现在好不好。”
冷余刃也略一思量,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七爷好得很·你可以瞑目了·”·那声音似是更沉了,“我想亲自跟云中君,道个别。”
冷余刃皱眉,断然道:“六千年前他是怎么死的你也配跟他道别普天神祗,都不配·”· ·“王上是你么我是麋白鹿。”
祭台下还有另一把声音··冷余刃疑道:“你怎么回事”·麋白鹿道:“三千年前他控制了我在族内作乱,但是他生前我是他的坐骑,他的残魂一直以我为鼎炉,封印之时,只能我同他一道封印。”
 ·冷余刃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麋白鹿道:“麋白鹿一支,族内本就不多,涿鹿之战后仅剩下我了·王上记得么云中君的坐骑也是麋白鹿。”
 ·冷余刃怎会不知,只是知道麋白鹿没死,更是举棋不定,他想留着这只麋白鹿给自家七爷,虽然不记得六千年前的坐骑,也猜得出他定然会喜欢麋白鹿·强行割离开共工与麋白鹿,只怕共工宁玉碎不瓦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共工的声音传出:“原来是妖王冷余刃,六千年前,是你救了云中君”· ·冷余刃冷哼一声,共工又道:“这口气能留到今日,得知云中君安好,我已无憾,但求妖王,让我见一见他,看他一眼,我自散魂魄。
这天上人间唯一的一只麋白鹿,以后就送给云中君了·”·冷余刃直言:“你跟七爷什么关系·”· ·共工轻声一笑,笑中带着一丝自嘲的苦闷,缓缓吟唱道:“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灿昭昭兮未央·蹇将悖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龙驾兮帝服,聊遨游兮周章·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注]· ·冷余刃听完他这一首辞赋,后槽牙都要咬断了,长鞭出,镇台锁灵,怒道:“见七爷你想都别想”·共工与麋白鹿只觉得这座祭台突然好似被如来贴了符的五指山,共工还未反应过来,麋白鹿却沉不住气了,哭道:“王上救我王上留我一命,鹿族感激不尽。
王上,普天之下只剩我一只麋白鹿了……云中君日后记起事情来,会不高兴的·”· ·冷余刃正一个头两个大,林外沈六大喊:“七爷……七爷您不能去。
里面有邪神·”·冷余刃对共工道:“你见了七爷不准说一个字,看他一眼,自散魂魄,不然我现在就劈了你·”·共工道:“我答应你。”
 ·“你给我滚开·你让冷余刃自己进去杀邪神你再敢拦着我,我杀了你·”冷余刃似乎听着谢必安踹了沈六几脚,忙飞身出了樟木林,“七爷。”
 ·谢必安收掌,转身瞧见冷余刃,先是喜后是气,把本来要打沈六的力气全花在了冷余刃身上,冷余刃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耳光,却拉住他的手:“七爷手疼不疼。”
谢必安冷笑道:“让酆都大帝拖着我,自己来送死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冷余刃垂首不语,谢必安一时气的手抖,冷余刃嗫喏:“七爷,我没事。
就是三千年前祭台里封印了一只麋白鹿,曾经是一位上古神祗的坐骑,近来觉醒了,一时失手在阑河阳引起了一些是非,不是什么女干恶之流·这麋白鹿早在六千年前是异常通灵的坐骑,本以为早在几千年前就绝迹了,不曾想这里竟留了一只,我正要放了它给你当坐骑用。”
 ·谢必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冷余刃笑道:“七爷若是不信,可随我去看看·那麋白鹿还在祭台下封着·我还没来得及动,七爷就来了。”
谢必安走近祭台,看着被冷余刃拔萝卜似的□□又打断的那些枝状青铜,又皱了眉,示意冷余刃撒开长鞭的封印,冷余刃收了长鞭道:“七爷,真的就是只麋白鹿。”
 ·谢必安起手将祭台一掌劈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下漫漫白光涌出,待白光褪去,浮上一块棺材大小的瓷白岩石来,谢必安将岩石落在地面,半信半疑道:“真是麋白鹿”·里面有声音道:“是是是,麋白鹿见过云中君。”
谢必安疑道:“云中君”· ·冷余刃咳了一声,该死的,竟然忘了让他们改口叫七爷·冷余刃忙道:“七爷,都是前尘事,你也说过,你前世该是占着个什么尊贵的神位。
想必就是他说的云中君,如今上古神祗都已不可查·无需理会·”·谢必安“哦”了一声,“既是如此,放他出来吧·”· ·共工将他的声音听得分明,与六千年前全然未变。
冷余刃与沈六破开岩层上最后一道封印,将麋白鹿的元神与共工的残魂取出,沈六以鹿族灵力修出麋白鹿肉身,虽体弱,却能视物了·一睁开眼,但见谢必安青衫如云萧萧疏朗,笼着袖子含笑看着他。
 ·麋白鹿的元神自打出了封印便抱元守一隐了去,共工拖着麋白鹿本就无力的幼体,在沈六怀里蹭来蹭去,将爪子伸向谢必安,谢必安见它不安生,一双眼却要流泪也似说不出的凄楚,只道它被封印久了心里难过,不由得从沈六手中接过来,抱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麋白鹿仰起头,扒着他的衣襟拿耳朵蹭了蹭他的脸颊,冷余刃一回头正见麋白鹿要伸着舌头舔谢必安,拎起后颈肉扔给了沈六,若不是顾忌着麋白鹿的肉身,冷余刃得一把摔死他。
谢必安轻飘飘一笑,心知肚明,也不在意·· ·冷余刃看了眼麋白鹿,眼神里别有深意·共工自知,将残魂化作点点金光,如夜中萤火,扑进谢必安怀里。
谢必安不知为何,伸手去触,那金光却如云烟,触之即散··冷余刃道:“林中树妖的一些障眼法罢了,七爷不必在意·”· ·谢必安无端想起一句“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一时竟有些恍惚,冷余刃见共工残魂已散,麋白鹿也安然。
抓住谢必安的手璀璨一笑,颇有种“妖艳贱货想勾引我七爷未遂”的得瑟·谢必安对他这莫名其妙的兴奋有些毛骨悚然··沈六默默的跟在身后,与两人扯开了越来越远的距离。
 ·有了鹿族这自家人掘坑的前车之鉴,冷余刃说什么也不回轩辕坟了,谢必安好说歹说,压上了色相才勉强说得通,轩辕坟住三个月,九冥镇住三个月,此番交替,直到冷余刃把妖灵修到八成以后才能由着他。
 ·冷余刃打坐静修,眼神却在谢必安身上,谢必安拿着一本书册,却眯着眼似睡非睡,冷余刃轻声道:“七爷·”·谢必安懒懒地“嗯”了一声。
冷余刃问道:“七爷近来只教我功夫和修为,不怎么教我读书习字了·”·谢必安闻言一笑:“你觉得你是块读书写字的料”· ·冷余刃强硬道:“我可以学。
我听了别人的诗,写的很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谢必安眼睛睁开一丝缝隙:“哦什么诗”·冷余刃将从共工那里听来的念了两句:“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灿昭昭兮未央·”· ·谢必安起身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望着他:“你可知道这是写谁的”·冷余刃摇摇头,谢必安道:“云中君。”
冷余刃笑道:“那就是写七爷的嘛·”·谢必安笑问道:“你觉得我与他写的像不像”· ·冷余刃仰头望着他的脸,笑得厉害:“不像,至少我就觉得,云中君贵为上古神祗,定然不似七爷这样贪吃挑食爱银子。”
谢必安将手中书册一扔,腾出手将他摁在地上:“你敢笑话我”· ·冷余刃趁着挣扎之时,将谢必安外衣鞋袜剥了个精光,凑近他耳边,喘气道:“七爷不论是云中君还是鬼差,我都喜欢,我说过,我追了七爷六千年。”
谢必安发带不知何时折腾开了,一头乌发轻飘飘搭在薄薄的锁骨上,喉咙一动,锁骨便也轻颤一下·冷余刃打横抱起他时,摸到了沾在他身上的束发丝带,不知想起什么,不由得舒心一笑……· ·谢必安回地府时碰上薛途,薛途许久不见他,又搂又抱,谢必安捂着腰痛的直抽气,怒道:“滚开。”
薛途忙放开他:“你这是……”·谢必安端然坐下,面无表情:“你离我远点·”· ·薛途眨了眨眼,似信非信,却不敢口舌造次。
见了冷余刃却才把咽到肚子里的话倒了出来:“你把谢必安睡了他揍没揍你”·薛途在谢必安跟前是不敢问,在冷余刃跟前是问了不说。
一点八卦也打听不到,真是百爪挠心·· ·谢必安问起酆都大帝:“大帝可知道麋白鹿”·大帝点点头:“我前几日翻阅过上古时仅存的卷宗,麋白鹿是上古神祗的坐骑,尊贵非常,早在六千年前也才只有云中君和共工的坐骑是麋白鹿。
现如今已经绝迹·”· ·谢必安摇摇头道:“不,属下前些日子找到一只·据说,是当年共工的坐骑,不知何因被封印在阑河阳,那些鹿纹异魂便是它在阑河阳作乱,如今冷余刃已经将它收回了轩辕坟。
我只是好奇,这云中君和共工之间的干系·”· ·酆都大帝看着他的眼睛,道:“上古神祗之间,恩怨错综,焚毁所有卷宗是女娲大帝临终前的旨意。
如今仙神位上,也没有一位上古时候的神祗了·你……”·谢必安笑道:“我知道·是我糊涂了·竟一时迷了心窍对这前生来世好奇起来了。”
 ·酆都大帝也笑道:“如今六千年前的人还在世的,只怕妖族最多·你倒是可去问冷余刃·做什么舍近求远”·谢必安想起冷余刃扔麋白鹿的模样,便笑了:“他总归是我对那些事一无所知,是黑是白可不就全由他了这冷余刃学什么都快,学撒谎学厚脸皮也是面不红气不喘。
真是不知道怎么教得出这玩意儿来·”· ·酆都大帝一本正经道:“凡间说这类的词句很多,比如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枚不胜数,枚不胜数啊。”
谢必安:……·这是拐着弯骂人么怎么酆都大帝现在也不好好说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注]:出自屈原《九歌·云中君》· · · · · ·第34章 第十二章 云中君·谢必安自麋白鹿口中听得“云中君”这三个字,心里总不大安稳,只是除了妖族还有些老妖略微知道,上古神祗一来无卷宗存留,二来天庭地府仙神鬼族都在三千年前封神之战中将前尘往事洗了个干净,便是记事的也记不了六千年那么长远了。
 ·谢必安知道,冷余刃的记忆自他从金鞘鞭里脱身后,必定开始苏醒,虽现下也不见得全然记起,不过有老树妖这活似一本长了嘴的仙神妖鬼百科史书,冷余刃该是什么都知道。
思及此,谢必安微微皱了眉·又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历景岸这二殿,和他那特有的看似胸中万壑的模样·以及酆都大帝也觉着他想知道的太多了,不合适·· ·谢必安心里颇有些不平衡,倒不是他对这前尘事执着,只觉得从头到尾,一样是唱戏,合着就他一个人没戏本儿· ·谢必安觉得自冷余刃斩铜方罍后,便乱了方寸,此时脑子转过筋来,觉得这动不动就担忧东西着急南北的毛病着实不好。
没遇上冷余刃之前,他何曾这样过细想来,冷余刃一个妖王,自该有妖王的能耐,妖灵修炼用得着他一个地府排不上名号的鬼吏担忧只怕说出去妖族都要笑死了。
 ·谢必安骑麋白鹿回九冥镇的时候,老树妖看着牵鹿的冷余刃欲言又止,知道这根源都在谢必安这儿,走到麋白鹿身边,仰着脸望着谢必安赔笑脸:“七爷这回在轩辕坟还不到俩月,怎么走的这么急。”
 ·谢必安摸了摸麋白鹿的犄角,不咸不淡道:“近来觉得脑子不大好使,管不了许多事,连你家妖王的事也顾不上,就想回九冥镇混日子·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们脑子一个比一个好使……有人当着睁眼瞎,却想让真瞎的人去蹚水。”
 ·树妖听得这些话,一阵哆嗦,又不敢乱接话,只道:“七爷,没有的事……”·谢必安笑道:“有没有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树妖望了望冷余刃,悄没声儿的退了回去,他也委屈,妖族上下都委屈,自家王上明令禁止所有知道上古事的老妖们跟七爷提起那些往事,他能怎么办·七爷六千年前再尊贵,对妖族再有恩荫,可他们是妖族,妖族还有王。
再说,这事说到根上去,它现在应该算是家务事了吧·谁敢多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谢必安说让真瞎的人去蹚水也真是冤枉了冷余刃,树妖再清楚不过,冷余刃哪里舍得他去蹚水,就是这水涨起来- shi -了他的鞋,自家妖王都要心疼。
不让他知道六千年前那些糟心事,就是怕他知道了自己去蹚水··“哎……”树妖看着两个人一只鹿的背影消失在轩辕坟外的山路上,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九冥镇热闹的像个杂耍团,一个丁巳丫头,一只白貂,一只麋白鹿,麋白鹿本就胆小,又是初来九冥镇,就时常紧张,一紧张就记不得冷余刃的交待,就会叫错了谢必安,开口就是“云中君”。
 ·谢必安问过他云中君的事,他只说不记得·谢必安也就罢了·谁知被丁巳丫头瞧见一次,丁巳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日趁着冷余刃和谢必安不在,拿一张缚妖网把正卧在蒲团上睡觉的麋白鹿捆了个结实,麋白鹿一惊之下,挣扎打滚。
 ·丁巳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麋白鹿缩在桌角哭道:“王上回来我告诉他你欺负我·”·丁巳噘嘴道:“我又没打你,你敢·”·麋白鹿哭道:“你快放了我。”
 ·丁巳蹲下来,问道:“我听见你常叫七爷云中君,也瞧见七爷问你云中君的事,你又不告诉七爷,你跟我说说好不好·”·麋白鹿急道:“不行,王上说了,妖族谁也不能提,说了割舌头。”
 ·丁巳一听更好奇了,可麋白鹿敬酒不吃,站起身四下一望,瞧见墙上挂着冷余刃的鞭子,拿在手里举到麋白鹿眼前笑道:“你不说我今天先打你三鞭。
反正你们王上这鞭子打人伤筋动骨不留皮外伤·你告状他也不信·就算他知道我打你,可七爷疼我呀,我一哭七爷就心软·”· ·麋白鹿看着这张甜甜的小脸,听得这人畜无害的童音,却冷汗三层,哭地抽抽嗒嗒道:“我跟你说,你不准跟别人说,王上知道了,你也不准说是我说的。”
丁巳把头点的如捣蒜:“好好好,我发誓·”· ·丁巳收了缚妖网,麋白鹿趴在蒲团上哭丧着脸,跟丁巳讲起……· ·六千年前,轩辕黄帝伐九黎妖族,蚩尤将军力战轩辕,互有胜负,后来轩辕请女魃,蚩尤只得请神农炎帝,神农势衰,只求安逸不欲参战,蚩尤逐一登门请炎帝麾下诸神,大多闭门不见,蚩尤在东海之外找到云中君屏翳时,云中君正与女娲下棋,女娲本也欲推辞,云中君却应了。
· ·云中君也并非是炎帝阵营,自伏羲大帝、盘古大帝之后,人族生于天地间,女娲便长居东海之外,妖族也逐渐分出一支,随她住在东海之外·仙神人间都知道,只有云中君与女娲交情颇深,炎帝和黄帝也得尊称他一声云中君。
 ·直到九黎妖族出蚩尤,人族出黄帝·这千万年的寂静,终于要变了天地·· ·蚩尤去后,女娲忧虑道:“自有人的时候起,你便该知道有这么一天,何苦掺和这些事。
仙神存世万年,其坐骑蕴灵,始有妖族,妖族又过几千年,人生天地间……”· ·屏翳看着掌中白玉棋子,淡然道:“都知这一场战祸是迟早的事,也知道顺天应道合该仙神气数已尽……只是,妖族久经仙神滋养,来于天地山海间,自该回去,怎能随着仙神殒没。
这一战,仙神本就是想让妖族打头阵,以为妖族就能挫轩辕,仙神就能再存世千万年,真是混账·”· ·说着望了望盘在棋盘上的冷余刃,女娲拎起冷余刃,摸了摸他蛇尾,笑说:“听见了么,屏翳可全是为了你们。”
 ·冷余刃倏然飞出,在半空中化出人形来,黑衣玉颜俊美无双·站在屏翳身侧,只望着他,屏翳知道冷余刃道行虽说得过去,但却不大会说话,一张口舌头就打结,抬眼看着他灿灿一笑:“妖族就属你命好,天天跟着女娲大帝,手把手地教,往后,担子也是你的了。”
冷余刃开口,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要去·”· ·屏翳又笑了,不知是笑他咬字不清不楚的傻气,还是笑他劝自己这话,问道:“你知道我看着这云山万里变成孤岛荒漠,松竹林立又作滩塘芦生,有多久了么天地间哪有不灭的魂灵。”
 ·冷余刃看着他眉眼间因为自知结局而生出的一片模糊的寡欢,仿佛能看到他在云中车辇帝服遨游,在海滩荒野萧萧孤立,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我,我,与你,一起。”
 ·女娲伸出手敲了一下冷余刃的额角,笑他:“傻十一,刚学会说话,就说胡话,屏翳自有他的归处,你以后还有担子要扛·”冷余刃被女娲一敲脑门,一躲就半倚在屏翳肩上,顺势化了原形,沿着锁骨和下巴,伸着舌尖儿舔他的唇角,屏翳只笑着拿手指摸了摸他的蛇信子,女娲伸手将他捞过来搁在肩头,轻声训道:“也就是你,没遮没掩的胡闹。”
 ·女娲总说云中君还年轻,比她和神农炎帝都年轻得多,可屏翳说,若无人管,妖族生死难测,女娲说生死由天,天道本就叵测,仙神也难定天意·若妖族该绝,普天神祗也救不来。
屏翳不信·· ·屏翳以一己之力战女魃,屏翳主水灵,女魃乃火魔,涿鹿一战,女魃如同被人下蛊,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大开杀戒,已不单是为了胜负,屏翳蕴尽全力,举掌引风雷……·云翻雨烈,天地滚荡,龙哮狮奔,血流漂杵。
 ·一场恶战,妖族几将殆尽,轩辕族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女魃重创曝尸涿鹿,屏翳也没好到哪里去,女娲为妖族向黄帝要了一隅之地,黄帝不愿忤逆女娲,随即应允,女娲带着屏翳回东海之外时,一口气勉强只剩下了半口。
 ·冷余刃站在他榻前,只他一夜之内乌发尽白,身僵目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正此时,人妖两界动荡,地府亡魂冤魂无数的关头,鬼族酆都大帝成魔,女娲看着屏翳惨淡一笑,冷余刃抓着女娲的手,道:“救他。”
 ·女娲摸了摸冷余刃的脑袋,摇摇头流泪:“我竟然没想到……人死后入地府,带着人世间的苦难沉珂,哪里会无缘无故的消失,酆都大帝受化这戾气怨恶,三千年已是极限……我只觉得魂魄可怜,立地府之界,开地府之门,令其入轮回,却让酆都大帝成了待戮之君……”· ·女娲沥出一半心头血,诛酆都大帝后,将心头血化作牡丹给了冷余刃,“酆都大帝三千年一任,必将成魔,我没有时间了,可你还有,这心头血往后能助你诛酆都大帝。
你收好·”· ·冷余刃拿过牡丹,却仍坚持道:“我答应你,以后,我替你诛酆都大帝,你救一救他·屏翳·”这是冷余刃第一次叫出屏翳的名字,一来他本不大会说话,再者除了女娲,无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女娲苦笑道:“你还不懂么,这就是天道,屏翳为了妖族杀伐是因,令地府动荡是果,酆都大帝成魔是因,我折半数修为是果,从他踏进这件事情开始,就注定了,我与他都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如今,我拿什么救他”· ·冷余刃抱起屏翳,“我带他去日出之地汤谷·”·女娲没有拦,伏羲和盘古之后,注定了她与屏翳。
她想,再往后,或许是神农和刑天,也或许是别的谁·可她看着冷余刃那双少年人懵懂却坚持不屈的眼神,心下不禁一颤,到底是天道还是她囿于了这自己的“道”。
 ·冷余刃将屏翳带到汤谷,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 ·后百余年间,轩辕软硬兼施,仙神一派分割的七零八落几乎殆尽,刑天愤而战轩辕,被轩辕枭首于常羊山,后共工一时意气不忍,怒撞不周山,天倾地斜,洪水滔天群山崩塌,女娲潜东海,擒了那只在海底生了几万年的神龟,和着自己的元神躯体,化作通天神柱。
 ·自此上古众神,已然化作烟尘散于岁月之河,湮于天道之中·连笔墨都吝于留下·· ·冷余刃在汤谷看的一清二楚,直到女娲殒命,他也未动分毫,屏翳的躯体已经散在了汤谷星辉璀璨也似的湖水中,在涿鹿大战中几乎被灼成了灰烬的元神还留在冷余刃拼尽全力结出的阵界里。
 ·可几百年浩然滚滚如荒草成涛,屏翳的元神依然是一片死寂……冷余刃眼里心里,四下皆空·· ·麋白鹿觉到爪子上有水滴,抬眼看到丁巳丫头哭了,忙道:“你不要难过,云中君不是没事嘛。
你看他现在还好好的,只是不记得六千年以前了·”· ·丁巳紧紧地抿着嘴,起身就跑出门去,门口张望了好一阵,不见谢必安,也不见冷余刃·心情恹恹的回了自己的祠堂。
恰撞上了历景岸·· ·丁巳一见历景岸,本就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登时如洪水决堤,历景岸端了点心笑着哄道:“竟不知道还有人能让你哭成这样·”· ·丁巳哭足了一炷香,眼泪止住了,打嗝却止不住。
拱在历景岸怀里,蹭得他一身鼻涕眼泪,历景岸揉着她的头发:“说说吧,谁惹你了竟然不是先告状”·丁巳摇摇头,打着嗝含糊道:“呃~没人~呃~没人惹我~呃~”· ·历景岸笑着端过水,喂她喝:“这可就奇怪了。
难不成自己走路跌了跟头你这刁蛮- xing -子,自己跌跟头只怕还要怨地皮呢·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丁巳仰起一张俏脸,噘嘴道:“我听了个故事,那故事讲得好。”
 ·历景岸甚是诧异,这丫头走在街上见个乞丐施舍个铜板都要上去戏弄戏弄·忍不住笑道:“当真世间竟有这样好的故事”·丁巳垂着眼,低声问道:“你知道七爷以前的事么”· ·历景岸大致听出了三分意思,摇头道:“不知道,谢必安的身份,酆都大帝都不大清楚。
整个地府只知道,三千年前元神自东而来·他给你讲故事了”· ·丁巳还记得答应了麋白鹿的话,不管历景岸怎么问,说什么也不肯给历景岸透露半个字。
倒是叫历景岸摸不着头脑了·· ·及至过了几日,历景岸在地府见着谢必安问起,谢必安也一脸迷茫,他想了想,从来不曾给丁巳丫头讲过故事,还将她讲得痛哭流涕。
这件事便搁下了,谁也没当回事·· ·谢必安倒是软硬兼施的让冷余刃自己说起了前尘事·冷余刃说一半藏一半,只推脱他也记不全了·谢必安知道云中君是在涿鹿之战中为了妖族殒命,是冷余刃守着他在汤谷养全的魂魄。
冷余刃三千年前被酆都大帝封在金鞘鞭里,他元神养全后,混沌中应该是寻着冷余刃来的地府,毕竟汤谷三千年,只有冷余刃伴着他·· ·冷余刃说到这儿,飞快的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七爷要赏我什么”·谢必安眯着眼,“你接着编。”
冷余刃笑道:“七爷耍赖,是你非要我说的,我说了你又不信·”· ·谢必安睁了眼,见他盘坐在他的矮案对面,微微仰着脸,一脸坦荡荡,轻声一笑伸出手探身捏了捏他的脸。
冷余刃不等他收回手去,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将人摁在桌案上,这张翘头梨花木桌案,翘头弧度如檐牙高啄,此时冷余刃竟觉得意外的契合谢必安的腰身·谢必安还没张口说一个字,就被冷余刃的嘴唇堵在喉咙里。
 ·桌案上的卷宗物件被冷余刃拂袖一扫,一阵叮叮咣咣,门童在门外问起:“七爷可有事”·冷余刃大约是不曾见过谢必安这般规规矩矩的躺在案上不动,还莫名有些撩人,不免急切了些,神色动作令谢必安一阵眩晕,却也只得强自压着声音回门童:“无事。”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其实冷余刃说的,谢必安是信的,而且知道,冷余刃没跟他说实话,酆都大帝说上古神祗都已不存世,连卷宗都不留,他何德何能竟从涿鹿之战中幸存。
他有时看着冷余刃的眼睛时,十分想知道,在汤谷那三千年,是何光景·· ·他只能想到,冷余刃这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照顾着他那些零散的几乎拼不起的元神碎片,只是不知到底是怎么把他救回来的。
若冷余刃说的是真的,涿鹿之时自己必然是视死如归,一心赴死之人,他又是如何救得回想来自己那三千年倒真是给冷余刃出了难题吧·· ·谢必安想到这儿常无奈地嘟囔一句:“这小狼崽子……”· · · · · ·第35章 第十三章 魔像(1)·谢必安回了九冥镇没多久,门童都还没来得及回地府探个亲啥的,谢必安就骑着麋白鹿满山遍川的溜达,倒不是别的,他觉得冷余刃直头愣脑的,除了对他甚是上心,杵在那儿不苟言笑跟个门神似的,简直能当稻草人吓唬偷食鸟雀儿,必须得带他出去长长见识,怎么着也得让他知道世间千回百转爱恨情仇。
 ·冷余刃没意见,只要自家七爷在侧,让他去地府看大门都成·· ·谢必安虽然不知道自己早六千年前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跟现在天庭里的神仙似的,架子端到九重天上去,真身都能当神像使。
但是现下谢必安觉着,日头时光,不是那么混的·· ·他这活着的趣味,不似夙蝾那般能闹腾,也不似冷余刃一颗心千万年只图一个人·倒有些像搬东西的蚂蚁,来来回回,偶尔在路上顿一顿,也不知脑子做什么想法。
他倒还觉得冷余刃傻,其实他自己并没有比冷余刃脑子好使到哪里去·· ·夫夫两人连鹿三口,在往豫州洛邑城去的官道上,谢必安昨夜里没睡好,在麋白鹿背上东倒西歪的,冷余刃怕他真的栽下来,扶了一路,谢必安从摸不着北的迷糊里清醒点的时候,不是因为睡足了,而是因为饿了。
 ·冷余刃问了些沿道酒铺店家,离城门还有大约半日路程,见谢必安清醒了些,冷余刃牵了麋白鹿准备打尖·谢必安看着眼前连一根芫荽都没有的清汤挂面和两个黄面搀着黑面的包子,眉毛就拧作一团。
 ·冷余刃从麋白鹿身上取下皮囊袋,拿出一只掌心大小的陶瓷罐推过去给谢必安:“这是在九冥镇腌的鸡爪,七爷就先凑合着做一顿下饭菜吧,等到了城里,找到城隍庙,我再给七爷补上。”
 ·谢必安耷着眼角望了望冷余刃,不知怎么看在冷余刃眼里,竟有些可怜的委屈,冷余刃不由得伸手捏了一下谢必安的脸,哄丁巳丫头似的笑道:“七爷乖乖地吃了面。
我把妖族护法的玉如意给了七爷·”· ·谢必安听到玉如意三个字,眼神立马就不可怜了,却端着架子冷哼道:“那玉如意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树妖头一个打断你的腿。”
 ·冷余刃笑吟吟道:“七爷吃了面才能知道我说话算不算数·”·谢必安绷了半天的脸,终于破了功,低声一笑,拿起了筷子·· ·按谢必安的推算,他早在六千年前,余刃至少得跟他差出一个辈分来,那时候冷余刃应该是十分听话的,不像现在,虽说也听话,可想干的事也一件没落下,他的想法对冷余刃几乎造不成任何影响。
有时候逗逗冷余刃,偏偏妖族从来不知脸皮为何物,结果大都是逗人不成反被调戏,冷余刃理直气壮的不堪入目·搞得他十分没脾气·· ·一路上,冷余刃牵着麋白鹿,安安静静的走着,如果谢必安不说话,他能当一整天哑巴,回头看看谢必安安安稳稳的坐着,便安心一笑,继续牵着鹿。
谢必安问一句答一句,有时候答非所问“七爷渴不渴,七爷热不热,七爷累不累……”··谢必安:……· ·谢必安觉得,大致是只有事关自己,才能让冷余刃动容。
他多少是有些心疼的,可他跟其他仙神差不多,胸怀天道生死,腹隐悲悯众生,识乾坤大知草木青,却生- xing -缺了情爱根骨··谢必安问冷余刃:“这些天觉得凡界好么”· ·冷余刃竟摇头:“不好。”
谢必安一愣:“轩辕坟好”·冷余刃又摇头:“不好·”·谢必安:……· ·冷余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侧头看着谢必安骑着麋白鹿一荡一荡的靴子,有些心猿意马了,官道上人来人往的,谢必安因为麋白鹿招了不少注目礼,思及此,冷余刃不由自主的伸手按了按,道:“九冥镇好。”
 ·除了不甚待见地府,谢必安倒是没什么好恶,竟不知冷余刃这般挑剔,还没出口讥讽,冷余刃又道:“七爷在别处都睡得浅·”谢必安闻言竟不知如何接话了,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低头冷不防看见冷余刃一手按着他的腿,动了一下踢开,冷余刃又默默地按住,如此几次,谢必安终于在冷余刃的锲而不舍面前认了怂,论这股子较真劲儿,十个谢必安也抵不过冷余刃。
 ·谢必安望了望大约能看得见轮廓的洛邑城门墙,跟冷余刃说起,“我隐约记得,早在几百年前来过洛邑城,那时候天下大乱,洛邑城是前朝都城,当时有流魂作乱,到底是什么缘由,我也记不大清了。”
 ·冷余刃见他要从鹿背上下来,拦腰接住,道:“我昨日查了地图,看了些洛邑城城志,七爷记得没错,六百多年前,前朝末期,北方胡族作乱中原,洛邑城确实是过了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
短命王朝就此起彼伏在洛邑城建了四五个·”· ·谢必安点点头:“不过自古大乱之后必有大兴,想必洛邑城也今非昔比·”·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冷余刃“嗯”了一声又道:“七爷到了便知道了,我昨日已经遣地府的传信木偶去城隍官那里了。
想必他该在城门口等着七爷了·”· ·谢必安到得城门口,但见城门处香车宝马衣香鬓影的一大片,活似一场孔雀开屏争奇斗艳·有两人迎面朝谢必安走近了来,一个穿着葱绿色长衫面相打扮不辨雌雄的人向他拜道:“洛邑城新晋城隍官贺兰齐见过七爷了。
久闻七爷常年在九冥镇,下官数次到地府述职,都不曾见过七爷,公事繁忙也不曾登门拜访,七爷莫怪·”· ·谢必安微微颔首:“不怪,近日在凡界溜达,到了你这儿,多有叨扰了。”
 ·贺兰齐身旁那人眯着一双桃花眼打量着谢必安笑吟吟开口:“久闻七爷虽出身地府,姿容仪表放在九重天也是个一树梨花压海棠,今日一见,果真令我等开了眼界。”
 ·冷余刃一皱眉,往前移了半步,略微把谢必安挡在身侧,语气生硬道:“你是什么人,七爷也是你们能评头论足的”· ·贺兰齐上前一步对谢必安低声道:“七爷和这位公子莫怪,这位是洛邑城的权贵元陵元子卿,与妖族有些沾染。”
 ·谢必安斜眼一看冷余刃,轻笑道:“哦妖族你知道么”·冷余刃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谢必安笑道:“你是觉得妖族门衰祚薄,让他们出来拉人入伙儿了么不过这门槛挺低啊·”·冷余刃道:“我没有,不是我。”
贺兰齐:……· ·冷余刃沉着脸冷笑道:“既然是与妖族有关,那你知不知道七爷跟妖族的渊源”·元陵一愣,看着冷余刃竟有了三分胆怯,讪笑道:“这……若有冒犯,还请七爷见谅,见谅。”
谢必安笑问道:“你识得妖族谁·说来听听,说不准我也认得·”· ·元陵朝谢必安一揖,道:“是我唐突了,七爷答应不怪那位爷,我才敢说。”
谢必安拢了拢袖子慢声:“嗯……你说吧……”·元陵这才又道:“夙蝾·”·谢必安:……· ·冷余刃眼神一动,嘴角微微一抽:“真是皮痒了,这几千年在外头纵成个野人就罢了,竟敢说起七爷的闲话了。”
 ·贺兰齐有些听不下去了,觉得有必要为夙蝾辩白一句,嘀咕道:“夙蝾倒是没说什么七爷的坏话,这是夸七爷好看尊贵呢·”·冷余刃嗤道:“你懂个屁。”
 ·贺兰齐不知冷余刃身份,听他说话冷硬,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却听谢必安笑道:“妖族事务繁多,树妖也有些力不从心,夙蝾是得管管了,起码也该有个样子。
话唠这毛病就得改了·”· ·元陵听得这些话,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夙蝾了·想必近来应该是知分寸了许多·七爷千万不要去妖族问罪。
说来夙蝾委实不曾多提七爷的事·”· ·谢必安伸手拍了拍元陵的肩笑道:“妖王在这儿,哪里轮得到我去问罪”·贺兰齐:……·元陵:……· ·正在尴尬的当口,贺兰齐忙问起,谢必安是要住城隍庙还是住元陵的别院。
冷余刃先问:“能做饭么”·贺兰齐一愣,忙道:“城隍庙没开过灶·别院自然可以·有菜园子,也有厨娘……”他话还没说完,冷余刃打断道:“住别院,不要厨娘。”
 ·去别院的路上,贺兰齐拉住元陵低声问道:“夙蝾最近到底在哪儿”·元陵咧嘴一笑:“不知道,不过照目前看来,他这几天该来了。”
 ·贺兰齐抹了把汗:“你故意的……你敢在七爷和妖王跟前卖了他,他来了不得给你拼命”·元陵冷笑道:“这家伙一跑就是几年,连个信儿都没有。
这几天他若再不来见我,我就跟冷余刃说他惦记着七爷,有不轨之心·不把他的脸皮抹成锅底人人喊打算我输·”·贺兰齐:……太狠了。
 ·刚知道元陵跟夙蝾相识,冷余刃便知道,元陵即便不是一个纨绔,也能够得上半个纨绔,这别院在洛邑城西南,看上去不大显眼,内里却十分讲究雅致,元陵照着冷余刃的意思让管家把别院重新收拾了一番,当然循着空也问了冷余刃夙蝾近况,知道夙蝾回了轩辕坟,突然又有些心疼了。
· ·元陵回去就跟贺兰齐软磨硬泡,让贺兰齐遣妖族传信雀儿给夙蝾·贺兰齐看他失魂落魄的,反讥道:“怎么,又舍不得了”·元陵托着脑袋叹气:“他素来不喜欢念书,也不知道在轩辕坟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他在辰州快活呢·”· ·贺兰齐推了一把他脑袋:“得了,这都快五年了,夙蝾是妖,且他心里有旁人,你就是不惜自己,可怜可怜申先生吧。”
 ·元陵抱膝窝在圈椅里盯着桌上灯芯,不时伸手剔一剔,半晌才道:“我哪里不可怜申阕知·”·贺兰齐冷笑道:“是,可怜了,因为夙蝾说来洛邑结果没来,在七夕夜喝得烂醉,被申先生捡回家,还把申先生当夙蝾给睡了,念叨了一夜夙蝾的名字,你怎么不干脆拿把刀往他心窝里捅呢。”
 ·元陵脸憋得通红,硬着脖子道:“是他睡得我·他竟敢趁我喝醉了……他竟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贺兰齐眼神幽深,盯着元陵缓缓道:“夙蝾睡没睡过你。”
 ·元陵咬了咬嘴唇,颇有些愠恼:“本公子是他想睡就能睡的么他做梦”·贺兰齐脸上舒心一笑,拿起茶盏磕了一下桌面:“替申先生欣慰了。”
元陵怒道:“你……”· ·贺兰齐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你小心着些,七爷不是我这官位低微的城隍官,冷余刃也不是一般好糊弄的,今年是整五百年的当口,在七爷眼皮子底下,给魔像送祭百条亡魂,还是早些跟夙蝾打个招呼……”· ·元陵皱眉:“我让你给他的信里都说到了。”
 · · · · ·第36章 第十三章 魔像(2)·洛邑城曾是不少王权的都城,只是如今天下虽没什么大战,却比以往分裂,南方以南朝为盛,北方却有不少王朝,豫州属中原齐国,齐国都城在奉元城。
奉元城与洛邑城相去约有五百里·· ·齐国王室本不是洛邑城本土世族,顾忌洛邑城乃前朝都城,其余世族势力一时难以左右,索- xing -在奉元城另起炉灶,同时将洛邑城本土世族,迁了一部分去奉元城以充实新王城。
洛邑城便不复以往繁盛·· ·即便如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洛邑城仍是齐国除了都城外,数一数二的城郭·洛邑城为人所知的是,钱多·富贵人家之多,多如过江之鲫。
齐国固有“奉元攒权,洛邑攒钱”之说·· ·前朝末期,北方游牧民族在中原作乱,建立不少游牧民族政权,鲜卑族,突厥人,柔然部,都曾在中原留下痕迹,百余年前,鲜卑族壮大,有国号北魏,王室拓跋氏迁都洛邑城,曾有政令,融合中原,改了拓跋姓氏为元。
 ·后来几经辗转凋敝,北魏亡,鲜卑族这拓跋一支也七零八散,元陵便是鲜卑拓跋氏留在中原的一脉·算起来贺兰氏也是鲜卑族的一支·· ·这些更迭,谢必安大多是心里有数,冷余刃却不知道。
谢必安懒得同他费口舌,想起前些日子冷余刃说最近不曾教他读书习字了,便让他抄前朝史书·· ·冷余刃晚上给谢必安做了一顿红油抄手,谢必安吃了一碗又一碗,辣的舌尖发麻也没舍得放下筷子。
 ·饭罢冷余刃怕他吃的太辣晚上作心,烫了一盅酸菜汤,谢必安便捧着汤看冷余刃抄书,冷余刃字写得不怎么样,活似刚学会,但胜在下笔有锋,起落都十分干脆,谢必安看在眼里,竟隐约觉得有些高山落石、铁画银钩之感。
 ·谢必安的字冷余刃是见过的,行云流水,可谓秀骨清像·冷余刃自认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红纱罩将油灯晕的恍恍惚惚的,谢必安汤喝了一半,趴在案上就睡着了。
 ·冷余刃看着他因为晚上吃了抄手,辣的嘴唇微微发红,好似女子用油胭脂点唇之效·不禁心头一颤,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往外蹦了·也只得将人抱回床榻,又回到桌案前抄了一卷书。
 ·正如冷余刃之前说所,出了九冥镇,谢必安便睡不安稳,更莫说那一顿抄手吃的,五脏六腑燥得火燎似的,没过半个时辰,翻来覆去烙饼也似,迷迷糊糊又摸黑爬下床,一壶冷水灌了个底朝天,又爬上床。
 ·冷余刃伸手碰他的脸,他手冰凉凉的,想来蛇的体温大概是可自行调控的,谢必安冷不防一喘,额头便不自主贪凉,去寻他的掌心·· ·冷余刃将手探进他的亵衣领口,谢必安浑身都有些抖了,索- xing -自己脱了干净往冷余刃身上贴。
冷余刃舔了舔嘴唇,沉声道:“七爷……你……”·谢必安不耐烦道:“我什么我·”说着将手脚都缠在冷余刃身上。
 ·冷余刃难得见他这般放荡,哪儿还管得了许多,扣住他的手便将人压在身下·谢必安喉咙里咕哝一声,冷余刃却丝毫没有了顾忌,唯恐他生气的一点顾忌,也在方才被谢必安亲口抹了。
 ·谢必安贪冷余刃身上那般冰凉清爽,十分黏人,冷余刃头一次见他如此勾魂·再也不似以往克制,一场情/事,大开大阖花团锦簇,吃饱喝足如同过年·· ·谢必安被他折腾的伸手胡乱抓住床帐都想借力躲,冷余刃情到深处,像闻了血腥的野兽,恨不得骨头都给他嚼碎了,哪里还肯放开他,听着谢必安难得的叫出声来,更似被谢必安吃的那些抄手从头到脚淋淋漓漓浇了个透……· ·谢必安向来骨娇肉懒,这场放荡的后遗症不亚于伤筋动骨,谢必安翌日反省后,觉得都是冷余刃的错,他把持不住情有可原,冷余刃没轻重深浅便是大逆不道。
冷余刃跪在床边抄书的时候,谢必安趴在床边白眼恨不得翻到头顶去,口里含着一小块儿陈皮含糊道:“知道错了么”· ·冷余刃抬眼直勾勾的看着他,谢必安亵衣散乱,领口松散散的微掀着,冷余刃停下手里的笔,冲他一笑:“知道了。”
 ·谢必安看他眼里笑得毫无愧色,伸手就要撕他的脸,冷余刃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一吻,压在了自己心口,理直气壮道:“可是七爷,这错我改不了,我在你跟前,做不了柳下惠。”
谢必安:……·冷余刃过分的坦荡,让谢必安十分头疼·· ·夙蝾在轩辕坟接到贺兰齐的密信,做出一脸的苦大仇深,树妖还以为是自己将他逼得太紧,令他心力交瘁了。
夙蝾捂着脑袋跟树妖打滚撒泼:“树伯,我一个在洛邑城的相好要病死了,我得去凡界看看他·”·树妖脸色一黑,“小小年纪不学好,招惹良家子弟,你又不会看病,去了也是讨命鬼,你哪儿也不准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夙蝾不依,“树伯,凭什么十一哥和十三哥就能天天在外头浪,要说招惹良家子弟,有他们俩在,可轮不到我头上,十一哥连七爷都敢睡,我……”· ·树妖伸手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你再嚷嚷,回头给人听见传出去,七爷回来听见些风言风语的,还不得把轩辕坟掀了。
十一揍不死你·”· ·夙蝾扯着嗓子喊:“我就要说,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妖族不兴这一套·我不服·我也要去凡间会情郎。”
树妖:……· ·夙蝾表面声泪俱下实际搜肠刮肚地念叨着自己肚子里那仅有的几滴墨水:“葛生蒙楚,敛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树妖:……·“别哭了,嚎了半天,泪都没掉一滴。
想去跟人玩,不会好好说做什么要咒人家死·”· ·夙蝾硬着脖子顶嘴:“我好好说你能让我去么·我都快成看门狗了,整日拴在你这颗树上。
凡界的狗都还得遛呢·”· ·树妖哭笑不得,见过骂人的,没见过这么骂自己的,忙教导:“夙蝾,凡界说人是狗,是骂人的话,以后不许这么说自己,说了要给人笑话。”
 ·大约是妖族天生学言语就有些障碍,这些悍勇的少年尤其·夙蝾哼了一声:“谁敢笑话我·”· ·树妖道:“若不是在洛邑城,你就是闹翻了天我也不让你出轩辕坟半步,也就是恰巧十一和七爷在那儿,还能看着些你,你去玩耍些日子,早些回来。
莫要让我天天遣传音鸟雀儿去催你·催一次……”· ·夙蝾一听树妖松口,箭也似地蹿了出去,树妖那“催一次回来抄十遍论语”还有半句没说出来,夙蝾一嗓子“知道了”的音儿已经远了。
树妖气的胡子都抖了:“朽木,粪土之墙”· ·夙蝾去了元宅,正碰上申阕知揣着书册立在檐下,申阕知与夙蝾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早在夙蝾四年前在洛邑城的时候,元宅一个长工的儿子在申阕知的学堂里念书,欺负了学堂里一个姑娘,申阕知寻上门来,与当时跟元陵厮混、掷骰子赌酒的夙蝾打了个照面。
往后虽然没什么来往,却常听身边那群纨绔拿申阕知开元陵的玩笑·便也知晓一二·· ·夙蝾愣了片刻,挑眉笑道:“申先生,今日又是哪个学生打架了劳烦您亲自上门告状”·申阕知微微垂着眼:“学堂琐事,不劳公子费心了。”
 ·夙蝾轻笑一声:“见过元陵了没,他这几年可还好·”·申阕知依旧眉眼不动:“元公子尚好·”· ·夙蝾叹了口气:“申先生,元陵是元家的幺儿,虽说惯得任- xing -,可他那脾- xing -,打小就喜欢追着比他年长比他还能闹腾的人,喜欢与人哄闹,你这般一尊木雕也似的,他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你”· ·申阕知这才动了动嘴角撇出了一点笑意,却笑得有些宠溺的意思:“我看着他开心就好。
他看不看得见我,都无妨·”·夙蝾微一颔首,似是思量了什么·不再言语·· ·夙蝾进得元陵的房间,元陵正歪在贵妃榻上与贺兰齐还有城南陈家公子观摩一件古玩,元陵见了夙蝾,鞋都顾不得穿,翻身下来,笑道:“知道你要来,你怎么也不差人来回个话,我好去城外接你,这几日天又冷了些。”
 ·贺兰齐送走了陈家公子,夙蝾抱起元陵搁在榻上,一脸苦笑:“我快被那树妖整死了·十一哥整天跟着七爷浪,十三哥看上凡间那个算命的小道士,在轩辕坟的日子屈指可数,合该我孤家寡人替他们做牛做马。”
 ·元陵笑得直不起腰:“你不是在辰州玩儿的好好的么,怎么被人扣回了轩辕坟”·夙蝾摆摆手:“别提了,说来话长。
妖族欠七爷的·”· ·贺兰齐关起门来郑重道:“说正事吧,现下离冬至也没多少日子了,我看七爷也没有要走的打算,你得想想法子,七爷身上的唤魂铃,不可能在你用亡魂祭魔像时不动声色。”
 ·夙蝾拿起元陵方才观摩的古玩荷叶杯把玩,皱眉道:“瞒不住了·七爷是在查上古时候的事·他看似不上心,可洛邑城是涿鹿战场,他这个时候来,不可能是无心之举。”
 ·贺兰齐若有所思,元陵十分不解,上古、涿鹿,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元陵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贺兰齐惊道:“七爷……”·夙蝾点点头:“是,虽然什么都没记起,但身份已经知道了,云中君。”
 ·贺兰齐端茶杯的手有些抖了,念叨:“云中君·爷爷私藏的卷宗里,我偷偷看过,云中君,盘古大帝和伏羲大帝之后,女娲大帝还在时,云中君是地位仅次于女娲大帝的神祗,涿鹿一战,一己之力逆天改玄,佑护妖族战轩辕,而后不知所踪。
也有说是……说是……”· ·夙蝾道:“说是灰飞烟灭,死了·”顿了片刻笑道:“- yin -山贺兰氏果然名不虚传,你家私藏的卷宗,倒还把上古那些事,记载的有鼻子有眼的。
大体不差了,也不容易·”· ·贺兰齐惊出一层薄汗来:“七爷真是云中君,那……这六千年……”· ·夙蝾皱眉:“不知道,除了十一哥,涿鹿之后七爷身上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能确定的是,当年在战场上,确实是九死一生·”·贺兰齐觉得有些腿软,颤巍巍的坐下:“这就难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贺兰齐本家是- yin -山山神,鲜卑贵族,百余年前随北魏拓跋氏迁至洛邑城,贺兰齐兜兜转转做了洛邑城城隍官。
 ·夙蝾道:“想必树妖的信已经到了,我得去见见十一哥和七爷·这些日子城里可有好玩儿的”·元陵笑着拿果盘里的橘子扔他:“就知道玩儿。”
· ·夙蝾上前拿指尖挑着他的下巴:“美人儿放心,爷定然先把你伺候舒服了·”·元陵笑得掀起果盘,果子冰雹也似的朝夙蝾身上砸:“你再胡说”· ·夙蝾笑着揽住他,“来,我给你采耳。
哄你睡觉可好·”·元陵听话的将脑袋搁在他膝盖,夙蝾叫小厮拿来采耳的工具,哼着曲儿给元陵采耳·元陵没过一顿饭功夫就睡死了·· · · · · · · ·第37章 第十三章 魔像(3)·夙蝾到别院的时候,谢必安微微弯了腰闻檐下一株山茶,有些心不在焉,不曾留意影壁处晃进来的人影,负在身后的左手指间缠着一段青丝锦,锦缎上坠着的正是唤魂铃,夙蝾悄悄绕到他身后,一把扯过来他手中的铃铛,嬉笑道:“七爷是在想十一哥么”·谢必安一惊,转身要去夺,见了是夙蝾,才收手,笑道:“十一昨日就收到了树妖信,你今日才来”· ·夙蝾嘴角一撇,撒娇也似:“七爷,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被困在轩辕坟。”
谢必安看着他一脸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苦相,安慰道:“涿鹿之后,妖族能安安稳稳这几千年,来之不易,你是女娲大帝亲自教过的,不能总这么浪荡·”·夙蝾抬眼看着谢必安,眼里闪过一些感激,点点头:“十一哥要守着七爷,分不出精力来,妖族自该我守。
我懂·”·谢必安:……· ·夙蝾看谢必安脸上情绪有些怪异,忙道:“七爷对妖族有恩,莫说要妖族一个王,就是你自己当王,妖族也没有异议。”
谢必安扶额道:“夙蝾,没那回事·”·夙蝾点点头,十分诚恳:“嗯,我不会跟别人讲的·”·谢必安:……· ·夙蝾这种几句话就能让谢必安如芒刺背的本事,天上地下,再寻不出第二个人来,偏偏夙蝾不似十殿薛途和莫十三,一脸无辜,谢必安一肚子别扭无处发泄,见了夙蝾恨不得掩面遁。
夙蝾将手里的铃儿晃了几番,便要往脖子上带,谢必安见状忙拦住:“夙蝾,这东西不能带,这是地府的法器,再者,凡界只有狗脖子上才拴铃铛儿·”·夙蝾不服:“七爷胡说,我可见了许多小娃娃的项圈上都有铃儿的。”
谢必安道:“娃娃是娃娃,你见过同你这般大的人还带铃儿的”·夙蝾偏头一想,还委实没有·这才松了手,把唤魂铃递给谢必安。
谢必安陡然间,十分同情树妖·· ·冷余刃回来时,正见夙蝾趴在谢必安膝头半睡半醒,谢必安拿了本书给他读故事·夙蝾口舌含糊道:“七爷,换一个,这个故事不好听……”· ·谢必安瞧见冷余刃进门,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不要吵着夙蝾,谢必安翻了几页,又缓缓念了起来。
还不及冷余刃喝完一盏茶,谢必安轻声道:“睡着了,你把他搁榻上去·”· ·冷余刃指尖一动,使了一丝灵力夙蝾便睡得更沉了,便拖死狗也似将夙蝾扔上榻,嘀咕道:“他倒是会享受。”
 ·谢必安看了看夙蝾微微皱了眉:“这两千多年来,洛邑城每五百年便有亡魂作乱,我来时,城隍官都说,数百亡魂踪迹全无,唤魂铃总是将我引至洛邑城外龙门山下,便无动静,早前,我将洛邑城城志一直查到了三千年前封神年代,除了有记载龙门山上,有数千石窟,再无其他。
五百年前,我来的时候,在山脚见过一个少年,那少年在一个山洞口做法,灵力怪异,似是在封存什么东西,他一转身,我看他满嘴鲜红,面色惨白,不由得问了一句,可他急匆匆便跑进深山里,我在洞口转了一圈未见异样,便也离去。
直到在枉死城见了夙蝾,即便夙蝾那时衣着扮相浮夸,却也隐约记起,当年那少年,与夙蝾有五分相像·”· ·冷余刃拎起一条兽皮盖在夙蝾身上,方才问道:“所以夙蝾此番来洛邑城,七爷怀疑……”·谢必安垂首盯着掌心里的唤魂铃,道:“夙蝾看似不谙世事,可他想做的事,也断然不会罢手,只是事关地府亡魂,即便未有祸乱,我也该知道缘由。”
 ·冷余刃不做声,若夙蝾有错,他宁愿代他受过,也不愿谢必安惩治夙蝾,夙蝾是妖族的幺儿,从树妖到莫十三,无不含在口里捧在掌心的幺儿,他深知,若非不得已的苦衷,夙蝾不会做有悖法度之事。
 ·谢必安有些焦躁,他用脚指头都知道冷余刃脑子里的想法,早前冷余刃大包大揽干活不偷懒不摸鱼的时候,他站在一旁看的心满意足,如今,这心满意足反倒成了提心吊胆。
鬼差之事他干了几千年了,若说凶险,不是没有,早在一千年前,他还被一个凡界修真之人养出的邪怪噬了一半地府灵印,狼狈不堪的回地府后,花了近百年才养全·只是冷余刃身上有女娲天命,他怎敢让冷余刃在他身上耗尽。
 ·他不记得上古时候,甚至记不起女娲的模样,可骨血里,还是那个为庇佑妖族不惜- xing -命的云中君·只是如今,他庇佑的不是妖族,是这天上地下神妖人鬼中,最脆弱的烟火人间,和人魂轮回……·只要他还是鬼差,有些事他便要做。
 ·这许多年不曾来过,谢必安竟不知,龙门山下多了个浮图寺,香火颇旺·浮图寺背靠龙门山,后院便建在山上,寺庙里的住持不知以何名目,让官府将寺庙旁边西山三里归于了浮图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方圆百姓都传言,浮图寺旁三里西山,曾是佛门高僧清修之地,富贵人家竞相买山体上尺寸之地凿窟立像,生者求功名,亡者求极乐·· ·谢必安寻了一圈,隐约记得,这浮图寺旁的龙门西山,大约正是五百年前夙蝾做法之地。
不禁有些忧心·西山上大小石窟,成百上千,供奉的佛像罗汉形状各异,甚至有的也看不出是不是佛了·· ·临近冬至前几日,谢必安一近浮图寺,唤魂铃便有异动。
冬至时,谢必安到得浮图寺,寺外人山人海·原是寺里一年一度的超度盛典,这一年内凡捐了香油钱或者石窟钱的,冬至日寺里住持亲自超度··冬至昼短,刚过了酉时,寺里寺外已经点上了长明灯,酉时一刻,盛典开始。
夙蝾穿着僧袍混在一群庙里的俗家弟子堆里冲着谢必安和冷余刃眨眼时,谢必安只觉得眼里好似扑了胡椒粉··冷余刃一把把他拉出来:“你胡闹也得有个场合。”
夙蝾扯了扯身上的僧袍,正色道:“七爷,我今日有正事·不是胡闹·”· ·谢必安似有些了然,皱眉道:“这浮图寺香火冲天,有你一份功劳吧。”
夙蝾直言:“过了今晚,我向七爷赔罪,七爷,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你容我这一次·地府那边若捂不住,看他们哪个敢治我的罪·”·谢必安道:“我容你,谁能来容被你祭掉的数百条亡魂”·夙蝾噙着一丝破釜沉舟的轻笑:“轩辕欠妖族的太多了,几百条亡魂罢了,他的后代,该还。
而且,七爷,你拦不住我,这些亡魂,不是我献祭的·”说着指了指门外引颈张望的人群:“你看,是他们自己·他们自己把亡魂送来的·”·谢必安掌心微动,厉声道:“夙蝾。”
冷余刃按住谢必安的手:“七爷……”· ·夙蝾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必安退回到人群中,站在超度台上,浮图寺住持在念唱超度经文时,夙蝾起掌将台上安魂符揭起,有血为介,安魂符内的一半亡魂随着夙蝾蠢蠢而动,夙蝾牵着亡魂至西山石窟……·谢必安燃起引魂香,佛窟中的另一半亡魂循着引魂香而动,夙蝾掌中安魂符渐渐被血浸透,笑道:“七爷,你只管拿着这些亡魂的一半魂魄,横竖凑不齐我安魂符上的这一半,也是徒劳。
可是这佛窟后便是魔像,到了子时若还没有亡魂献祭,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也不知道·你想看看么”· ·谢必安收了引魂香招来的一半魂魄,看着夙蝾摇头,“夙蝾……我当年何以为妖族斩女魃,抗轩辕,今日,你便该知我不会容你拿亡魂献祭魔像。”
夙蝾看着谢必安眼中无半分犹豫,有些委屈的擦了擦脸,他掌心血养着安魂符,擦的脸上血迹斑斑,“七爷,你那天给我讲的故事不好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冷余刃厉声道:“二十,我不准·”·夙蝾倔强道:“我偏要·”·冷余刃冷声道:“你敢·”· ·夙蝾笑得凄烈:“十一哥,你还能骗他多久如果后卿活不了,下一个,不是七爷就是你。
你舍命为七爷,我懂,可然后呢,汤谷三千年好过么,你出来的时候,话都不会说了吧·你想让七爷也尝一尝么”·冷余刃握紧谢必安的手,道:“我不会死,七爷也不会。”
谢必安虽不知为何,却觉到冷余刃的手微微颤了·轻声道:“让他说·”这三个字说的轻,却坚决·· ·夙蝾道:“七爷,你或许不记得后卿了。
可他跟你一样,在涿鹿之战中,为了妖族,被轩辕尸化成魔,黄帝女魃都死了,可他有上古神祗的元神,死也死不了,被女娲和后土封印在涿鹿战场上·”说着指了指龙门山:“你看,就是这儿。”
 ·夙蝾哭道:“女娲明知道,每五百年献祭百条亡魂,三次就可以让后卿元神脱出尸魔·可她不说,让后卿在封印下,不见天日生不如死·后卿本是轩辕的人,他是为了我……所以轩辕才那般恨他,要他不死不生,果然,你们也不愿意救他。”
 ·夙蝾说的不尽齐全又颠颠倒倒,谢必安大约也听得懂·却道:“你也知道是女娲封印的,上古的神,终究都是要消亡的·”·夙蝾连连摇头:“不,不是的,七爷,若这样说,你怎么还活着”· ·冷余刃遽然出手,一掌扣在夙蝾肩上,“二十,我说过,不准说。”
夙蝾以血养符,本就大耗妖灵,冷余刃这一掌,令他身形一转,斜斜地一退,撞在了身后的岩石上后,扑倒在谢必安脚下·· ·谢必安一脸不可置信,抬手推过冷余刃:“你做什么”夙蝾情绪极动荡,谢必安唯恐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冷余刃这一掌出,夙蝾神情惊滞,掌心一握,安魂符爆裂开来,和着夙蝾掌中血,炸成一朵烟花,将夙蝾脸上的斑斑血迹泪痕,映照的无比惨烈·· ·谢必安腰间瓷瓶中的魂魄,渐渐黯淡下去成一瓶死寂。
百条亡魂,在谢必安眼前消散,无能为力·· · · · · ·第38章 第十三章 魔像(4)·谢必安微微仰头,呼出一口气,呵气成雾,如亡魂一般,散在无尽的暗夜里。
 ·他弯下腰,扶起夙蝾·夙蝾一把推开谢必安·掌心一动,幻出一柄长刀,神色凛然:“十一哥,就因为你是妖王,所以七爷能活,后卿就该死么”· ·夙蝾笑得几近癫狂:“是,我没有女娲的心头血,只好倒行逆施。
可七爷能拦我,你不该拦我·因为你跟我一样啊·你凭什么拦我·”长刀脱手,劈砍向西山佛窟,顷刻间,一片佛窟戳的七零八落,长刀直插山体,竟精准地搠出一条通向山中的洞- xue -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谢必安大约觉出夙蝾这求死之心,飞身拦住要进山的夙蝾:“夙蝾不要做傻事·”· ·夙蝾笑道:“来不及了,后卿的封印早在一千年前就困不住他了,我用你地府百条亡魂献祭,不只是为了他的元神脱出尸魔,也是为了镇着他不出山作乱。
七爷,今日冬至,亡魂献祭的最后一天·”· ·冷余刃拦在谢必安身前,似是怕他挺身入山,低声急道:“七爷·”但凡事关谢必安,冷余刃就全不计后果。
即便是夙蝾·· ·即便夙蝾执意要拿亡魂献祭后卿,谢必安也不曾想要伤他·他是妖族的幺儿,身上系了妖族一半心血,比冷余刃这个挂名妖王还要金贵。
 ·谢必安听得夙蝾一句“我没有女娲心头血,只好倒行逆施”,也大约猜得到,冷余刃不让夙蝾说的事究竟是何事了·酆都大帝说,三千年前封神后,上一任酆都大帝成魔,冷余刃诛魔几乎搭了命进去。
莫十三说,既是受女娲天命,何以诛魔如此九死一生·· ·谢必安骤然觉得头痛欲裂·他怎么什么都记不起,记不起共工,记不起女娲,记不起后卿……·夙蝾说的没错。
——上古的神,终究都是要消亡的,他,怎么还活着·· ·山体开始震荡,谢必安来不及多想,便要去追夙蝾,冷余刃死死地扯住他:“七爷。
我进去,你在这儿等我·”·谢必安吼道:“那是夙蝾,你长没长心”· ·冷余刃微垂首,他有心,只是心里眼里除了谢必安,看不见旁的。
六千年来,一直如此·· ·谢必安搓了搓脸,哑声道:“如果夙蝾出了什么事,你跟妖族怎么交代·你让我怎么办”说罢甩开冷余刃抬脚就走。
 ·冷余刃疾走至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谢必安抬眼,只见漆黑中隐约冷余刃的轮廓·冷余刃凭着感觉将手虚空往后一伸,抓住谢必安的手腕往山里去。
 ·谢必安只听得到夙蝾的脚步声在山体的洞- xue -里回荡,不由得叫了声“夙蝾”·无人应声·谢必安只觉得有一股- yin -风绕着他脖子吹。
在山洞尽头,谢必安见着夙蝾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了,夙蝾掌心的血似是从纹络里绵绵不绝的渗出来,拼命地往一幅一人高的壁画上涂抹·· ·冷余刃拦腰抱住他拖了过来,谢必安才看清,那不是什么“壁画”,是一具被寒冰封在墙上的琉璃像。
琉璃像五彩斑斓滚滚而动··夙蝾挣扎着:“十一哥,你还记得吧,他是后卿·”· ·冷余刃道:“夙蝾,方才动手,是十一哥不对。
可是后卿已经死了·”·夙蝾哭道:“我不信,你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冷余刃一字一句刀子一般的划进夙蝾和谢必安心上:“后卿成魔被封印的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了,在场的是我,七爷诛了女魃,已经没有人还有能力诛尸魔了,是后卿自己的残魂镇住体内魔念,求被封印的。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妖族为了你·夙蝾,不要在做傻事了·你用亡魂祭魔像,是在养那个成了魔的后卿对抗那个为了你的后卿·”· ·夙蝾凄厉的叫了一声,挣开冷余刃撞在琉璃像上,又缓缓跪下来。
琉璃像中色泽斑斓滚滚,忽的生出一阵阵嗤啸爆裂声,似破冰欲出·· ·谢必安走到夙蝾跟前,扯下一条锦缎给他止血·拉着夙蝾站起身来·左掌微动,击在封琉璃像的寒冰上。
 ·冷余刃惊道:“七爷……”还不及冷余刃身形有动,谢必安冷不防反手一掌,冷余刃被他震出去三丈远·此时谢必安无论做什么,冷余刃也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谢必安将半数修为从掌中沥出,灵力缓缓在琉璃像前集聚成一株艳色牡丹··谢必安只觉得喉间一股血腥越来越浓,拼尽了全力也压不下去·甫一开口,血就溢出来,苦笑道:“果然……女娲的心头血是不是。”
 ·冷余刃拦腰抱住他,胡乱的给他擦脸上的血迹,只摇头,却说不出话来·谢必安似乎是第一次见冷余刃落泪·他微一聚力,将那半数修为击入琉璃像内。
 ·涤尽五彩的琉璃像,显出干净青白的原色来,像中有影子翩翩而动,那影子像一只长着双翅的麒麟,夙蝾趴在琉璃像上,痛哭失声··谢必安眼前一黑,只觉得大抵是魂飞天外了。
 ·洛邑城这年冬日奇冷··冷余刃道:“雪这么大,七爷何苦亲自来·”·谢必安掀起食盒看了看,一路车马颠簸,点心倒还个个模样端庄,“今日就四十九天了,夙蝾该回来了,我不来接他,怕他不高兴。”
冷余刃冷哼道:“他敢”·谢必安皱眉道:“你就不懂得让着他些·”·冷余刃:……· ·夙蝾在浮图寺抄了四十九天经书,谢必安见着他时,夙蝾拿经书给他看。
谢必安看着他一笔一画写的许多《不动明王经》,不由得眼底温热心头一恸,却说不出安慰他的话来·· ·夙蝾垂首道:“七爷,亡魂的事,是我不对。
我也给你抄了经书的·”说着拿出十几卷《心经》来·· ·冷余刃不高兴了,“七爷好好的你给他抄什么经·”·夙蝾抬眼,一撇嘴:“方丈说祈福来着。”
谢必安笑道:“写得好·”夙蝾对冷余刃翻了个白眼,嘴里一哼,抱着食盒美滋滋的吃点心·· ·谢必安回九冥镇前,先把夙蝾送回轩辕坟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夙蝾坐在饭桌上,啃着一只烤羊腿的时候,说:“我也想去九冥镇·”· ·冷余刃还没抽他耳光,树妖不干了,干什么啊,轩辕坟不值得么,一个两个的,去给一个地府鬼差做牛做马,那是有皇位要继承么我是那排着队给人送闺女的人么就算有皇位你们俩也生不出太子来吧。
 ·树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火就差烧胡子了,指着冷余刃和夙蝾,气出丹田道:“你们俩,这俩月,谁也不准出轩辕坟半步”· ·冷余刃垂着眼不做声,夙蝾塌着眼角望着谢必安欲言又止,谢必安嘴角扯出了一丝极其舒心的笑容来:“树伯教训的对,是得管管了。”
 ·冷余刃瞅准了夙蝾,桌子下的脚一动,就是能踹断腿的一脚,夙蝾腿上好似长了眼,将脚往树妖那儿一挪,勾着树妖的脚伸过去,冷余刃一脚踹错了人,树妖腾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拎起墙边的笤帚,照着冷余刃和夙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谢必安就着这一场“家暴”,一个人喝了一锅野参山鸡汤··末了,两人齐齐跪在祭天台上抄论语·· ·“十一哥,我记得,你六千年前,没追上七爷吧。”
“嗯·”·“现在怎么追上了”·“我怎么就不能追上了”·“你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
跟个木头似的·”·“七爷就喜欢吃·”·“明天我告诉七爷你说他是饭桶……”·“明天我告诉树妖你找了两只猹替你抄书。”
“……”·“……”·谢必安站在祭天台下,手里拎着两只开了口的石榴,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去自己吃了·· ·过得几日,谢必安要回九冥镇,冷余刃让九尾狐跟着去。
谢必安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那点心思,倒也不拆穿,抱着九尾狐嗤笑道:“好生在轩辕坟修内丹·过些日子,还得去地府走一趟·”·冷余刃恹恹的“嗯”了一声。
 ·谢必安知道这是夙蝾记仇,他长这么大,谁也没碰过他一指头,冷余刃一时脑子发热为了谢必安跟他动手,他不给冷余刃添点堵,不解委屈··谢必安交待他:“好好哄着夙蝾,他任- xing -惯了,吃软不吃硬。”
冷余刃鼻音一哼,皱眉不说话·· ·谢必安走后,夙蝾又开始了愁云惨淡的看门狗- ri -子·索- xing -这次拉着冷余刃有难同当,不免有点不高兴的时候损人不利己也是舒心的。
 · · · · ·第39章 第十四章 心头血(1)·夙蝾心- xing -极通透,不如莫阙飞不着调,也不如冷余刃认死理,十几天经书抄罢,洛邑城外,窟中千佛,龙门晚钟,以及山中的琉璃像,在他心上,如大雪涤过江山万里后的冰裂河开,天地明澈俯仰清灵。
 ·两个月后,冷余刃紧箍咒一去,便要忙不迭的直奔九冥镇,夙蝾冷冷一吊眉梢:“十一哥,妖灵修的那半吊子模样,去九冥镇也不怕克死你·”·冷余刃虽不以为忤,却皱眉道:“这些话不准当着七爷说。”
夙蝾恨道:“七爷又不傻·”· ·冷余刃忽地记起谢必安在洛邑城为救后卿的琉璃像舍去半数修为,心里似被什么剜了一下,自言似的低声道:“我不会让他再这么做了。”
夙蝾这才缓声道:“你代我跟七爷道声谢·”·冷余刃微一点头算是应了·· ·找不着能替冷余刃的厨子了,谢必安在九冥镇度日如年,最可怜的时候,门童都觉得,谢必安堪比街上敲碗唱莲花落的乞丐。
 ·谢必安吃完厨房里挂的最后一条腊鱼,看着窗外倒春寒的天气,一时间悲上心头·铺了信纸准备给树妖去个信儿,写了个开头,大致是寒暄了几句,便不由得问起冷余刃归期,想了想觉得忒没出息,揉巴揉巴扔在门槛,一连写了四五封信,越写越心酸,索- xing -闭着眼仰在圈椅里。
 ·冷余刃进门时,见的便是这个模样·抻开地上的纸团一瞧,浑身的血都涌上脑门,悄声儿走近了去,撑着椅子便吻住谢必安,谢必安一惊之下,睁大了眼,一见冷余刃,随即竟觉得眼眶发热,唔了一声,似笑非笑问道:“你回来了”· ·冷余刃听得这一声问,将这两个月憋在心里的思念,都化作直白白一句:“我想七爷。”
谢必安听得这一句,为了脸面也得把这两个月来心里那“我想你做的菜”的真实想法摁下去,只清浅浅一笑·· ·冷余刃却问:“七爷近来好不好”·谢必安觉得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嗯”了一声。
冷余刃皱眉道:“舍得那些修为……”·谢必安随口道:“哦,不妨事·”· ·冷余刃看着他躲躲闪闪的神情,不信,但也不说,只道:“我给七爷做吃的吧。”
谢必安差点热泪盈眶,立时点头如捣蒜·· ·冷余刃低头一笑,便转身进了厨房,谢必安晚上便吃了一顿久违的香煎鳕鱼,简直吃的手舞足蹈,于是冷余刃也就顺便偷了腥。
翌日谢必安睡到了日上三竿,睡得死沉,倒让冷余刃有些担惊·· ·谢必安本就出奇的懒,如今这一身懒筋更是如同闭关修炼过似的更上一层楼,冷余刃也不大分得清,他这精神恹恹的模样,到底是懒还是修为折损的后遗症。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一场倒春寒带来的桃花雪,谢必安理直气壮地一日至少八个时辰赖在床榻上,冷余刃怕他睡得头痛,强行拖起来,“七爷,北街牌坊那儿的腊梅开的十分好……”·谢必安:“不去。”
“东市茶楼里刚来了一个说书的……”·“不去·”·“何裁缝他娘过寿,请了个杂耍团……”·“不去。”
“……”· ·冷余刃到底也没把谢必安哄出屋门半步·谢必安抱着黄铜手炉,歪在贵妃椅上,果脯一盘一盘的吃,仿佛嘴巴闲一会儿就浪费了似的,活似地主。
 ·“七爷,这大冷天的,干果儿少吃些,吃多了容易表里俱实,恶寒壮热,要头痛的·”门童看不下去了··谢地主不以为然:“胡说。”
门童:“……”·于是谢地主仗着自己不同于人间肉体凡胎,胡吃海喝·· ·冷余刃虽说离开了一阵子,但一回九冥镇,摄魂差事技能依旧好似娘胎自带,上手十分娴熟,门童看见冷余刃比见自家七爷都亲。
冷余刃摄魂之时,时不时瞥一眼歪歪斜斜一尊佛也似坐在中堂的谢必安,谢必安看似无心无意的散漫,冷余刃却隐隐觉得出他在修灵力·因为没有人在吃喝睡觉的时候,还会偶尔皱一皱眉毛。
谢必安一皱眉,他心里就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唯恐他修为运化行之有涩·· ·六千年前,云中君屏翳在涿鹿之战中元神俱灭,是冷余刃擅自拿女娲给妖族用来诛魔的心头血硬生生拼凑起来的,又在日出之地守了他三千年。
谢必安是冷余刃用心、拿命浇铸出来的·他一想到谢必安屡次铤而走险,心里就一股怪异的念头蔓延过他全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谢必安望向九尾狐时温润带笑的眼神,把心里那股邪念压了下去。
由爱而激发出的占有与付出,他还没有学会拿捏得当·付出的越多,占有欲越可惧·妖族天生心思决绝,他险些克制不住·而谢必安对此一无所知,每天都在挑战冷余刃的邪恶底限。
 ·他看着谢必安是真的困极了,才起身过去,将脑袋歪在他怀里,轻声叹了口气,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才将他抱回卧房·远远地听着鸡鸣,冷余刃转身进了厨房,昨夜里,一锅鸡鸭牛羊肉煨了一个时辰的汤,一罐鲍鱼干贝老参鱼翅火腿鸽蛋,用熬出来的肉汤和花雕酒,荷叶封坛,足足吊了两个时辰了,再添些白炭,熬一个时辰,等七爷睡醒了,不仅起锅,温凉也正好了……· ·谢必安又吃多了……不禁还是有些惆怅的,虽金刚不坏之身,倒还吃不出病来,但是能吃出肉来,对此谢必安心有戚戚的留意了一下衣衫,当发觉衣带瘦了半寸时,不啻五雷轰顶。
狂躁的在屋里转了几圈,试图想出一个狂吃不胖十全十美的法子来·最终,只得出了一个“想得美”的结论··这残酷的人间……· ·门童自地府回九冥镇,带回薛途让他回一趟地府的口信儿时,谢必安心里莫名的有些打突。
看了眼在檐下修妖灵的冷余刃,又有些烦躁··薛途没见着冷余刃,眼神上上下下扫了谢必安几遍,“冷余刃让你一个人回地府”·谢必安嗤道:“你又不是天仙,不值当。”
薛途:……·薛途正色道:“那狼崽子又不蠢,你能糊弄得住”· ·谢必安皱眉道:“大帝还没成魔呢。”
薛途一勾嘴角:“听老二那意思,不远了·”·谢必安咬牙道:“你们抗不住了再说·”· ·薛途扯住他的袖子道:“不带这么干的,他是妖王,女娲钦命的诛魔者。”
谢必安一股躁气涌上心口:“他没有金刚钻,干不了这瓷器活儿·”·历景岸扯着丁巳进门时,正听见谢必安这一句,笑道:“公器私用,其罪当诛。”
谢必安怒道:“你……”· ·历景岸将丁巳推到谢必安跟前,丁巳爬到他膝盖上躺进他怀里,扯着他的头发玩儿·谢必安幽幽道:“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历景岸道:“洛邑城数百亡魂,一朝烟散,你作为摄魂鬼差,责无旁贷,虽说大帝没有怪罪责罚,但龙门山中多野魂精怪,地府想打听些什么,倒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谢必安一脸不屑,显然不太把历景岸当回事儿··历景岸恭敬道:“既是知道云中君,自然不敢再把你当鬼差使唤,五百亡魂,地府也不敢怪罪到你头上。”
谢必安微微皱眉,历景岸这高帽子往他头上一扣,他如何好舔着脸,眼看着酆都大帝成魔无动于衷· ·他微微眯了眼,偏头靠着椅背,心思似乎跑过了几千年,他大约与当年的冷余刃心意相通了,原来这世界上,有比自己的- xing -命更贵重的- xing -命。
他望了望掌心,倏然间似是怕流失什么似的,又握紧了些,他还有一半的女娲心头血·这不是他的命,是冷余刃给他的,或者说,是冷余刃的·· ·历景岸和薛途安安生生的坐着,不说话,只偶尔看一眼谢必安,都知道他此时有着择生死的剜心。
什么话都无用,也不必说··谢必安眉头越皱越深,冷余刃逆天改玄,早在六千年前改了他本该绝的命数,这六千年,是他白捡的,偷得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该来的迟早要来。
 ·谢必安开口时,声音沉的像是眼泪倒灌进了嗓子,“酆都大帝,还有多久·”·历景岸道:“大帝自说,顶多三五年·”·谢必安微一颔首,缓缓起身离去了,历景岸和薛途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穿过了岁月和生死的模糊和飘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薛途问道:“你说他,能怎么办·”·历景岸摇摇头:“凡事都那么好办,这两人也不至于这几千年的,你生我死,以命换命。”
 ·谢必安青衫寥寥,回九冥镇的时候,天色微暗,他在炊烟缭绕的街上,亦步亦趋的缓步前行,看上去轻的像一条影子,可心上,有几千年时光和最重的人压着,压得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堵得眼眶生疼。
 ·他远远地瞧见冷余刃立在街口,那一瞬间,他恨不得回到六千年前,在冷余刃最初表现出亲昵的时候,回他一个绵长的吻,而不是笑说他不懂事··最深沉的痛,不是相濡以沫后的- yin -阳相隔,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份痴心,就轻飘飘的分离,让另一个人拼尽了全力去换可见结局的带着血和泪的重逢。
而他,对这些,一无所知·肆意的挥霍冷余刃“拼尽的全力”·· ·冷余刃眉眼含笑:“七爷回地府怎么不带着我·”·谢必安答非所问:“我问你,你把女娲的心头血放在我这儿,你拿什么诛魔。”
冷余刃皱眉,“七爷问这个做什么·”·谢必安扣住他的手腕:“告诉我·”·冷余刃微微侧首,只道:“我死不了。”
谢必安:……· ·死不了,那代价是什么··谢必安不敢问,他怕知道·· · · · · ·第40章 第十四章 心头血(2)·谢必安极轻的叹了口气,松开冷余刃的手腕,推门进去。
 ·自夙蝾的事后,冷余刃似乎欢喜于此后他与谢必安之间再无干扰,可见的,全是倾心相守,整个人都快开出花来了·· ·谢必安忧心的不露声色,只好边学边做,将本不大活泛的心思,全拨给了冷余刃,都晓得在饭桌上给冷余刃夹菜,虽说是借花献佛举手之劳,可也委实不容易了。
 ·冷余刃见他这样一板一眼的试着给他花心思,比上床还要难得一些,想着六千年前的时候,险些感动的掉泪·冷余刃一直都知道,自家七爷这样的人,能让他挂心的东西不多。
 ·识乾坤大易,知草木青难·他惯看人间烟火,若说学,也能学的七八分像来,可他到底没能真真切切地走进烟火里·· ·冷余刃捂了几千年,也才捂出他一点懵懂情意来。
 ·谢必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冷余刃蹲在灶台旁,拿火棍把地瓜扒拉出来,用粗纸包起来,不禁搓了搓手要去接,冷余刃笑说:“七爷小心烫着·”· ·谢必安两手倒换着地瓜,走到檐下,把地瓜放地上,蹲在那儿看,一会儿进屋找一把小刀,一会儿进厨房取一把筷子,过了一盏茶功夫也没想好怎么把烤地瓜剥开,使吃相不那么难看。
 ·冷余刃见他蚂蚁搬家似的来来回回围着那地瓜转,忍不住过去,拿粗纸包住一半握着,一点点揭下另一半的皮,递到谢必安嘴边,笑说:“咬·”· ·谢必安眨了眨眼,就着冷余刃的手啃了下去,笑说:“还挺甜的。”
冷余刃道:“放过一个冬天的地瓜,烤起来最好吃·七爷若是喜欢,明日再买·”·谢必安笑着点点头·· ·谢必安以前真不知道这种,有人给做饭,有人替干活的日子过起来这么舒坦。
捯饬捯饬院里的菜地花草,在闲书里打打瞌睡,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冷余刃好似一棵树,不说话,就站在那儿,谢必安就觉得安心,有时候总觉得那三千年像是白活了,也不敢想没有冷余刃,这没有穷尽的天光是个什么境况。
· ·谢必安试着将自己身上仅剩的一半女娲的心头血沥出,整个人有一种元神离散的知觉,他似乎知道当初冷余刃为何要动用女娲留给他用以诛魔的心头血来养他的元神……· ·涿鹿一战,他元神消亡,没有女娲这种上古尊神的元神,决计救不回来。
女娲的道行,躯体可补天,心血可诛魔·可她没有时间了·她得找一个人来做这个事,永生永世地做··她知道冷余刃对云中君的心思……· ·谢必安问冷余刃:“你傻不傻女娲这是故意的,一点心头血,就把你拴死在诛魔这事上。”
冷余刃在摄魂卷宗上做完最后一个魂魄的标记,侧头看他,笑说:“为了七爷,就值·”顿了一顿,又皱眉道:“七爷不要再做傻事了,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了……你为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先想想我。”
这句话,说的很慢,言语沉沉的,却让谢必安陡然间生出一种惧怕来·· ·在一个极漫长极黑暗的世界里,他就像一个火星子,冷余刃靠着这个火星子窥探这个让妖族懵懂的世界,也靠着这个火星子在尔虞我诈中初心自若。
 ·冷余刃没有怨轩辕杀过云中君,没有了女娲的心头血,还愿意以赴死之心诛魔,都是因为他心底还藏着谢必安这个火星子·· ·谢必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依然记不起六千年前,他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让冷余刃这样为他。
他涩涩一笑,问起:“六千年前,云中君待你好不好·”· ·冷余刃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不太好·”·谢必安:……·以前这么不是东西么。
谢必安疑惑道:“为什么不好·”·冷余刃又摇摇头:“云中君对谁都不爱搭理·”·谢必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太不是东西了。
冷余刃:“七爷现在就跟云中君差不多·”·谢必安:……·小兔崽子想跪算盘么· ·月余,唤魂铃异动,同时,谢必安养在九冥镇的地缚灵上门来报,贴了引魂符的亡魂,一小撮一小撮的打鬼门溜回凡界。
不过三日,薛途传信来,只两个字“速回”·· ·这些境况,大约是酆都大帝那边出了岔子··怎么会这么快……谢必安隐约觉得眼皮都有点跳了。
 ·冷余刃跟了他回地府··薛途和历景岸见到冷余刃时,眼神里隐隐忧虑·· ·薛途:“那啥,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没做·”·历景岸拿出一袋金叶子:“好久没给你钱了。”
 ·冷余刃面不改色的接过,转手给了谢必安,谢必安随手摔地上,咬牙道:“你俩,给我滚·”· ·薛途:“二哥,听见没。
叫你滚·”·历景岸:“我听着是说你·”·薛途:“这是我的殿·”·历景岸:……· ·薛途:“七爷,我叫七爷不介意吧,叫云中君总觉得跟叫诈尸的祖宗似的。
口感有点怪·那什么,大帝那儿,要不您先去看看”· ·历景岸点点头:“已经不大认识我了·大约,兴许……还能记得您。”
谢必安闭了眼片刻,起身去酆都宫··罗酆山山门,郁垒见他来,纳头便跪,“圣君来了·”· ·……整个地府,还有谁不知道他是云中君的·平日里当牛当马当鬼差当后勤使,这时候高帽子一扣当冲锋陷阵的使,地府上下这些不要脸的。
 ·罗酆山大雪漫漫,这三千年来,他到过酆都宫的次数,一把手都数的过来·每次来,罗酆山的气候都与外面不一样,他细细想了想,该是罗酆山春夏秋冬一季八百年。
到头了,是消亡,也是重生··谢必安突然觉得心口似被这大雪蛰的冰冻了·· ·酆都大帝坐在清冷的殿里,白发尽乌,向谢必安一笑:“你来了”·谢必安皱眉,不言语。
叹了口气,送了一丝灵力给他··酆都大帝整个人缓缓昏迷,呈现出老态龙钟来··“不要费力气了·我已经要压不住了·再晚,只怕……”· ·谢必安在空荡的殿里踱了几个来回,沉着脸不说话。
“云中君……”·谢必安颓然道:“别叫了云中君早死了”·“那冷余刃他……”·谢必安濒临崩溃,咬牙道:“他也死了。”
酆都大帝:“……”· ·谢必安平复下来,问道:“诛魔,其实不是单纯要了你的命这么简单吧·”· ·酆都大帝点头:“恶念,怨气,嗔怒,暴虐,冤屈……受化不尽的,必有一些是暂时压制住罢了,日积月累,凶残必现。
诛魔,是刀锋相对的诛杀·女娲早就知道个中利害……”· ·酆都大帝见他脸色一变再变,还是说了下去:“女娲还是把这烂摊子扣给了妖族……”· ·谢必安突然无声笑了起来,笑的眼里似是扑进了冰雪,又雪融成珠挂在他脸颊上。
 ·他以元神为风雷,血肉为斧钺,拼上自己灰飞烟灭,本以为能庇妖族退得天地之远,到最后,还是抵不过女娲养妖族当刀剑盾牌来用的心思·· ·那心头血一开始就不是用来诛魔的,它也不能诛魔。
它是女娲用来换冷余刃的命的·· ·即便冷余刃死了,还有妖族填上,有莫阙飞,有夙蝾……·妖族的少年,谁都不放在心上,可云中君是为妖族死的,只要女娲的心头血还在养着谢必安,妖族就不会坐视不管。
 ·谢必安的笑映在酆都大帝浑浊的瞳孔里,一溃千里的狼狈落荒··也不知过了多久,酆都大帝听见轻声一句“真是混账”··如果冷余刃在,他会记得,云中君在六千年前也说过这句话。
 ·谢必安道:“跟我走,下十八层·”·酆都大帝无奈一笑:“云中君,历来酆都大帝没有这个死法·”·谢必安微一挑眉:“你还想挑死法”·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敢问,云中君作何打算。”
谢必安冷笑:“一劳永逸·”· ·历景岸和薛途知道谢必安让酆都大帝下十八层,不禁都有些悚然·· ·酆都大帝被冷余刃困在沥魂石上,一旦他完全魔化,这块沥魂石必然困不住他,可魔化他的亿万人间恶念,困在十八层,也不敢太放肆。
这块沥魂石,是地府最招天雷的··天雷劈顶,再凶残冥顽的恶魂也不敢轻举妄动·· ·历景岸和薛途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全把酆都大帝当成养恶魂的鼎炉了。
这……这以后谁还敢接这个位置·· ·可他是云中君,用薛途的话说,就是大了好几辈的祖宗,现在除了女娲再临,谁也不敢忤逆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酆都大帝成魔在即,他和冷余刃如果撂挑子,地府就真成了一锅烩了。
闹得狠了,说不定还要动了凡界的根基·这等毁天灭地的罪,谁也担不起·· ·薛途和历景岸看了眼酆都大帝,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谢必安在酆都宫里翻拣了一些上古时的残卷,大多没什么用。
他来来回回想了想酆都大帝的话,诛魔,是刀锋相对的诛杀·· ·谢必安支了一下突突直跳的额头,亿万魔魂,千军万马似的在地府十八层波涛汹涌,让冷余刃一人去斩· ·冷余刃端着一盅莲子汤和一笼凤爪来的时候,谢必安险些被他这一身轻松给迷惑出现世安稳的错觉来。
 ·谢必安有气无力道:“放那儿吧·你先跟我说,三千年前的诛魔,是个什么光景”·冷余刃被他问的一愣,半晌才道:“我不记得了。”
谢必安:“……”· ·谢必安气得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你这脑子都能记得起什么”·冷余刃抬眼就笑:“我能记起你。”
谢必安:“……”· ·谢必安咬牙摆摆手:“去去去,去十八层守着酆都大帝·我管你是死是活”·冷余刃点头应了:“七爷不用交代我也要去的,我看你吃了饭我就去。”
 ·谢必安尝了一口粥就有点后悔了,低声叹道:“我与你一同过去·”·冷余刃道:“你不能去·”·谢必安挑眉“嗯”了一声。
冷余刃改口:“让二殿下同我去就好·”· ·谢必安“呵呵”冷笑一声,“历景岸你倒会挑人·”·谢必安金口玉言,历景岸应时回道:“云中君今日可安好”· ·谢必安寻声望向门外,不是历景岸是哪个冷声道:“你这听人墙角是几时有的毛病”·历景岸将一方黄绢递给谢必安:“来的不凑巧,正好听到云中君在背后非议在下。”
 ·谢必安还未细看绢上字,冷余刃道:“下一任酆都大帝任命,是二殿·”·谢必安心道:这家伙打的什么算盘··脸色纹丝不动,道:“我还以为,这烫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竟不曾看出二殿原是这般深明大义。
眼拙了·”· ·历景岸垂首微微一笑,谢必安竟看得出一丝丝悲戚之感来,但听历景岸缓声道:“云中君素来看我不大顺眼,在下是略知一二的·只是这个事,我决计不会害了妖王,一来我没有这个本事,二来,云中君坦荡,于情爱生死都极通透,我没有妖王这等好命,酆都大帝这待戮之君虽生犹死,总是能让人识得出真心来。
我要用这条命换一个人的心来·”· ·谢必安抬眼看了眼历景岸,他面色清定,眼里丝缕笑意下,却浮着一层薄雾也似·· · · · · ·第41章 第十四章 心头血(3)·树妖找到地府的时候,谢必安一脸“你走错门了吧”地问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树妖却拉住冷余刃,有些焦急道:“十一,你在地府万事不要急出头。
不到万不得已……”·冷余刃微垂首,只“嗯”了一声·· ·树妖看了眼谢必安,吐口一声称呼“七爷”,眼尾余光瞥见冷余刃眉头一皱,便咽了下句“给轩辕坟留一个囫囵个儿的妖王”的话。
只拿出一个贝壳状的物件来递给谢必安:“七爷,这是妖族圣物中的一件,十一就拜托了·”·冷余刃:……· ·谢必安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圣器,道:“这事儿本不该妖族来扛。”
树妖听得他这句,双膝都有些发软,条件反- she -的想给谢必安磕头,一脸感恩戴德道:“多谢七爷,妖族感激不尽·”· ·谢必安苦笑着摆摆手,也不再开口。
两难之境,地府和妖族,他谁也救不了·· ·谢必安把历景岸也丢进十八层去,不及三日,星宿宫里有两位便下地府来了·星宿帝和益算星君,谢必安微微颔首:“帝姬今日得闲”· ·星宿帝顾左右而言他:“越儿好不好”·谢必安笑道:“在凡界京城城隍庙,乐不思蜀,帝姬不知”· ·星宿帝微有些沉思,似是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谢必安到底还是有些顾忌这位的身份,直言:“帝姬不问问,酆都大帝如何。”
 ·星宿帝眼神一动,语气有些不稳:“云中君,听闻……听闻你……”·谢必安拢了拢袖子,冷笑:“我把他扔在十八层了。”
益算星君也开了口:“不知二殿是否得罪了云中君,为何也……”· ·谢必安笑说:“我若没记错,帝姬红口白牙说过,酆都大帝死了,你要在星宿宫摆宴三天三夜庆他灰飞烟灭。
还有历景岸,既是想做下一任酆都大帝,自该有些本事才行,受化斩杀恶魂是酆都大帝最起码的技能,我让他去练练手·”·星宿帝:……·益算星君:……· ·星宿帝终于扛不住,语气含了些请求:“云中君,气话是当不得真的。”
谢必安:“你这气,撒了三千年都没撒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益算星君深缓了口气:“我能去见见他么。
二殿下·”·谢必安有些意味深长的对面前这两位道:“二殿说,他要用这条命,换一个人的心来·”· ·两位仙君听了这话,神情都有些莫测。
 ·地狱十八层··酆都大帝吊着半口气被困在沥魂石上,眉间丝丝缕缕的黑色恶魂自他体内抽出,抽出一分,他便也被削弱一分,十八层本是- yin -森恶地,如今恶魂流窜更是这三界内最不堪的所在。
 ·星宿帝一见之下,险些站不稳,扑过去捧着酆都大帝的脸,泪流满面:“燃灯,我是金灵,你看看我,你跟我说句话……”·酆都大帝意识迷离,觉到有人言语,只微一□□,动了动嘴角,却说不出话来。
 ·星宿帝抹了抹脸上的泪,转而十分端庄地跪向谢必安:“云中君,我知道,妖族根基不稳,妖王觉醒还不到百年,您想我动用星宿宫的仙君来替地府收拾这烂摊子。
您也看到了,地府这些大帝殿下,燃灯和历景岸,一个个,都是疯子,以命博真心,可天庭有天庭的规矩,今日既是我和益衡来了,这事端,您能用得着的便只是我俩·星宿宫,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星宿帝和益算星君就塌了,我既是来了,生死也不怎么挂心。
越儿蒙你和轩辕坟关照,金灵在此谢过·”· ·谢必安垂眸,道:“不妨,你在这儿,天庭不会坐视不理·这次的浑水,有我在,便不会再动妖族。”
 ·历景岸在沥魂石百丈开外的黑沼中被恶魂拖得心力交瘁,唇角的血迹在惨白的脸色上蜿蜒至下颌,益衡绷着脸,将他拖了上来,历景岸丝毫不以为惧,“益衡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益衡按捺住想要抬手抽他耳光的冲动,深吸了口气:“历景岸,你我天上地下,老死不相往来,行么·”·历景岸笑道:“不行。”
益衡怒道:“你……”· ·历景岸扣住益衡的后脑勺就啃上了他的嘴唇,益衡往后躲闪,躲不开,挣的狠了,怕历景岸身上有伤,只得忍着他这为所欲为,历景岸亲够了,才摩挲着他的嘴唇笑道:“几百年了吧。
生死不见·你就这样恨我”· ·益衡一把扯下他不安分的手,有怒有无奈,道:“师哥因我因你而死,你让我有何脸面再见师父。
历景岸,你是地府殿下,可不讲伦理,我不是·”· ·历景岸挑了眉一笑,“天庭仙君,讲出身,讲师门,讲辈分,讲恩仇,唯独不讲情爱·我懂。”
顿了一顿又舒心一叹:“可你还是来了·”· ·益衡听得这一句,缓缓将额头抵在历景岸肩上,“你若敢死,我用尽无穷年月恨你。”
 ·历景岸伸手触到他脸上泪渍,指尖都有些被针扎似的疼,却笑道:“傻益衡,若能换你三千年在卧榻之侧,我倒不介意你恨我·”· ·益衡哭得有些口舌不清:“你敢留我一个人……你敢……”·历景岸这才闭口,静静地当着一株木桩给益算星君靠着。
 ·殷越知道爹娘在地府凶多吉少,拼着自个儿不怎么样的道行也要同生共死,莫十三软硬兼施,哄也哄了,一气之下摁在床上狠狠- cao -了一顿,也没拦得住·只得豁出去舍命陪下地狱。
 ·地狱十八层被谢必安当成炒锅,只管混混沌沌的往里放人一锅烩,为了那三千年积攒下的人间恶魂,天庭地府妖族,前所未有的被拴在了一条绳上·· ·冷余刃眼看着本来自己要干的活儿被谢必安这么偷梁换柱抹了个干净,到底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直到莫十三为了殷越差点交待在了地狱,冲着站的远远的冷余刃破口骂道:“十一你他妈别给我装孙子了,把殷越拉走,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股恶魂扑倒,冷余刃看着莫十三的刀几乎脱手,终于忍不住要冲锋陷阵,谢必安站在沥魂石旁边,幽幽道:“长本事了你去一个试试,腿不打折你的。”
冷余刃:……·默默地退回了谢必安身后·· ·谢必安不仅自己干活儿打马虎眼,看样子,有股要把冷余刃也往这条道上带出去十万八千里的劲儿。
 ·谢必安看着十八层乱成一锅,想起三千年冷余刃独自一人诛魔,心里就堵的厉害,即便到了不得已之时,他亲自上阵,也不愿再让冷余刃去以命相搏·· ·谢必安冷笑道:“这些人哪一个都比你道行深,用不上你去逞能。
你没看见么,殷越身边除了莫十三,还有星宿帝和姑获的眼盯着,谁死了也死不了他·再说,天庭还有天兵天将,地府也有- yin -兵- yin -将·美得他们回回都能隔岸观火。”
 ·冷余刃道:“七爷,你这么干,算不算倚老卖老·”·谢必安探了探酆都大帝的元神,缓缓送给他一丝灵力护住心脉,回道:“云中君的身份既是这般好用,不用岂不暴殄天物”· ·冷余刃低头一笑,极轻声道:“七爷越来越……不要脸了。”
谢必安“嗯”了一声,冷余刃忙道:“七爷高见·”· ·谢必安心知肚明,地府和天庭在乎的不是他云中君的身份,怕的是他身后妖族之势,神妖人鬼,牵一发动全身,以往妖族不吭不哈的任劳任怨,涿鹿时替仙神做盾,酆都大帝成魔时替鬼族做刀。
 ·谢必安打心底里替妖族不平··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些迫于情情爱爱要在地狱同生共死战恶魂的仙君鬼吏眼看也捉襟见肘了,地府和天庭也不见动静。
谢必安将地府的恶魂打上引魂符,牵到鬼门放到凡界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不消三天,凡界供奉鬼神的观,被拆了个七七八八·游魂在街上撒泼作耍,修真之人一时间好似掉进金窟的土匪,好一场人鬼斗。
 ·天庭这才急急忙忙给谢必安,哦不,云中君,供上神位·天庭仙职名目满满五车送来给了他,以求这位上古尊神调兵遣将··地府几位殿下,也纷纷带着亲信,拜倒在谢必安的九冥镇。
 ·谢必安索- xing -闭着眼支了百八十万有名有姓的神神鬼鬼,一股脑踢下去了地狱去打扫恶魂·· ·莫十三狼狈的扑在谢必安脚下时,看着一旁的被冷余刃拽出来的殷越虽有疲态却还算模样端正。
不由得就有点一言难尽,想了想,觉得不说句话,显然意难平·· ·莫十三素来口无遮拦:“七爷,这场破事儿您给折腾完了,就嫁了十一吧,想要什么排场只管说,珠屑铺街,金粉砌墙,都不是个事儿。
您是妖族的天,妖族的地,你想坐十一那个位置,我拼了这条命也让他禅让给你,就是有个不情之请,以后,我也算小叔子了,能不能再有这事儿,别捎带我玩儿了·我这把老骨头,你就是不可怜我,心疼心疼我家宝贝儿吧,你说我要是真落下个什么隐疾,你这不是作孽么。
这不定哪天报应在十一身上呢你也不- xing -\福不是”· ·众人:……·谢必安二话没说,抬脚将莫十三踹了下去,殷越和冷余刃看了看谢必安的脸色,谁也没敢向莫十三伸出援手。
莫十三再次从地狱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连殷越都认不出来了·· ·酆都大帝有谢必安时不时护着元神,直到地府恶魂斩尽,虽不至于灰飞烟灭,但半口气吊着,没个千儿八百年,也养不出个活蹦乱跳的人来。
 ·然而就这半口气,也足以让星宿帝为谢必安肝脑涂地··天庭也已将他封神前“燃灯道人”的名号赐回·· ·历景岸接下一任酆都大帝,益算星君以“诛魔之战中殒命”为由,抹去了仙籍,从此,星宿宫换了一个仙君,酆都宫多了一个判官。
 ·月余··九冥镇·· ·门童自地府回来,冷余刃正划拉着摄魂薄,“七爷,十殿让我带了些螃蟹回来·”· ·谢必安捧着一盘葡萄,话都懒得说,指了指冷余刃,冷余刃接了螃蟹,“六殿差赶尸人送了些辰州的橙子,屋里还有几个,做了蟹酿橙如何”· ·谢必安舔了舔嘴角,“好。”
 ·门童缩手缩脚的递来了一包书卷似得东西,“十殿说,这个给七爷·”· ·门童以为是公办卷宗,深知自家七爷这干活儿好似催命放血的嫌恶,多少有些怕当炮灰。
谢必安眉头还没皱起来,门童身形便别进了厨房··谢必安拂袖将那一包书册丢在了冷余刃的桌上·· ·谢必安端着蟹酿橙吃的眉开眼笑之余,并未留心冷余刃掀开那些书册时,时而忐忑时而雀跃的内心戏。
 ·过得几日,谢必安自书架暗格里无意寻着这些香\艳\春\宫图集,让冷余刃在院里跪足了三个时辰·犹不解恨,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署了薛途的名儿寄给董慕回。
 ·薛途在七殿的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后,仍没想通,他七哥这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又月余··轩辕坟·· ·沈千涯在竹林外晃着树妖的胳膊:“树伯~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好久没见王上了。
我会做饭,会弹琴会唱曲儿……”· ·树妖捂着脸:“小姑娘家家的,做什么非要去干偷墙角的勾当·听树伯的话,回去·让沈六给你物色个如意郎君。”
 ·沈千涯一扭脸:“我不,我就要嫁王上·”·树妖:……·孩子,你现在去投胎也赶不上了·你家王上脑子里那根筋,除了现在睡在他床上那位,谁也挑不动。
 ·沈六住着拐杖一路蹒跚气喘吁吁的来了,气的差点咽气,“小丫头片子,你给我回来,以后还嫁不嫁人了·没羞没躁的·胆大包天了你跟七爷抢男人。”
 ·沈千涯瞪了一眼眼前这两个异常讨人厌的老头,一跺脚扭头走了·· ·日近午,冷余刃未睁眼的时候就觉得太阳- xue -直跳,脸上有些痒,抬手摸着谢必安的头发铺了他一脸,他轻轻拨了开,看见谢必安十分香艳的睡姿,趴着,侧脸朝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一手腕上缠着他的衣带,另一只手从锦被下伸了出去,隐约可见手腕上勒出一点痕迹。
冷余刃微微一动,脚尖碰到他的小腿,忍不住顺着往上抚……· ·他一下子就有些口干舌燥,瞧见床头不远处燃尽冷透的小香炉……·不由得有些心如擂鼓,为在莫十三那儿学的这些下三滥的招儿而心有戚戚。
 ·可是,自家七爷如一株牡丹,本就无风自香,这点煽风点火,实在也不值一提·· ·冷余刃理了理他的头发,将手伸进锦被里,去寻谢必安的腰……· ·谢必安在冷余刃的几番骚扰之下,偶尔发出一声鼻音,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冷余刃探了探他的额头,倒也无碍,他怕这熏香会令谢必安头疼,看来是多虑了……· ·冷余刃蹑手蹑脚的爬下床,看着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砂锅,隐隐听着院里有人低语。
大约是夙蝾和树妖·· ·“还有没有规矩了,从此昏君不早朝啦·”·“夙蝾,轩辕坟以后你是王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不当,什么破帽子都想塞给我,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我读书少,你不要想骗我·”·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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