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星际ABO] by 冉冉朝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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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其外[星际ABO] by 冉冉朝阳(3)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孟望川才听到从自己胸腔前传出来小孩儿又沉又闷的声音:“您继续说吧,我在听呢·”·一下又一下地用自己的掌心顺着鸟崽儿柔顺的短发,沉吟了许久,孟望川才斟酌着开口:“我确实无法立刻回答你。”
感受到了裴青雀在自己怀中明显僵硬了一瞬,孟望川配合地停下了话音,又过了几秒,那道低沉醇厚的男声才在空气中继续响起,语气认真,不似作伪:“小雀,再给我一点时间。”
躲在孟望川的怀抱之中,裴青雀得到的仍旧是那个答案··时间在寂静之中仿佛走过了很久很久,鸟崽儿在自己怀里像是睡着了一样,一言不发·星舰舱体内只有控制台兢兢业业工作时,时不时发出来的各种人工合成出来的机械女声。
裴青雀也不嫌闷,窝在男人身上许久未动·孟望川看不见他的脸,自然摸不准小崽子到底是什么反应,只能从仍旧干爽的衬衫之中判断出来对方并没有继续掉眼泪。
直到孟望川以为小家伙真的睡着了、想要把人抱到休眠舱里让他好好休息的前一秒钟,裴青雀才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望川··孟望川不动声色,轻轻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腰背:“怎么了”·裴青雀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有和小逸道别。”
孟望川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心下无奈,却也承诺道:“到家以后,你可以给他发一个通讯·”·鸟崽儿显然不觉得男人会这么好说话, 皱了皱鼻子,补充道:“你不能偷听。”
孟望川从善如流:“好,我不听·”·裴青雀戳了戳男人的小臂,指尖弯折起来,被坚实的肌肉弄得泛红:·“家里才刚刚缴过能源费·”·“派人转到你朋友家。”
“绵绵呢”·“带了,货舱里·”·“第九区的虫族怎么办”·“雇佣军会负责清理干净。”
“哦·”·“嗯”把小家伙担心的事情打点了一遍,得到的回应居然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哦”,孟望川挑眉,轻轻地捏了捏怀里鸟崽儿腰间的软肉,直到把人逗得咯咯地笑才罢休。
“乖宝,”孟望川低头,望向裴青雀的目光沉静:“回家了·”·*·空间跃迁的次数比孟望川来时足足少了一半,减轻了对身体压力的同时也将返程的时间拖长了不少。
两人将近日落时才启程,等星舰在孟家花园里的那片大草坪上缓缓降落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虽然现在的交通工具的舒适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但空间跃迁对于人精力的损耗以及长时间的星际旅程带来的疲惫仍旧足够将一个身体素质良好的普通人累垮。
孟望川虽然是Alpha,却也在之前近乎自虐一般的意识投- she -以及多次空间跃迁的压力面前败下阵来,从星舰的侧门推着轮椅出来之后,孟家的在场佣人们都被老爷惨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裴青雀倒是因为在进行第一次空间跃迁时就被孟望川强行塞进了休眠舱里,好好休息了一整夜,所以早晨再醒来时仍旧是活蹦乱跳的··休眠舱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裴青雀眼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男人苍白如纸的脸色,立刻便猜到了孟望川肯定是因为虫族的威胁一夜未眠,无时无刻不在使用精神力监视着星舰周围。
他快步走过去,朝着站在孟望川身后的女佣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乖巧又懂事的微笑,接着便顺利地从女佣手里接过了轮椅的把手··裴青雀迈开步子,推着轮椅朝孟宅走去,看着闭眼假寐的孟望川,小家伙只能小声地抱怨他:“您这么不爱惜身体,老了迟早是要得病的。”
话音落下,只见男人的双眼紧闭,眼睫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仿佛这样就能权当没听到似的,躲开小家伙的念叨··裴青雀见状,气得皱起了一张小脸,这回倒是真的敢冲着男人的后脑勺“略略略”了。
星舰降落的位置和房屋的距离并不算远,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孟宅的大门面前·裴青雀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感慨万千··大门打开,裴青雀推着轮椅走进了恒温的屋子里,同外面清晨时还带着稍许凉意不同,家里的空气显得很是温暖。
·只不过还没等裴青雀常舒完一口气,就听到从螺旋扶梯处传来一阵清脆并且有规律的拐杖击地的声音··随着“嗒嗒嗒”的脆响停止,顾丁慈从最后一级楼梯上走下来,停在拐角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微笑,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两个人所在的地方直直地“看”过来,声音很是柔和:·“早上好。”
作者有话说·因为不愿意上学而被老爹狂骂的温景逸:裴青雀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1551独留我一人承受家长的怒火· · ·第35章 顾先生是客人,要懂礼貌·即使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长着和顾丁慈有着九分相似的一张脸,可当对方真正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裴青雀还是无法避免地惊呆了。
顾丁慈和孟望川是同龄人,比裴青雀这个小朋友的年纪大了近十岁·比起脸上的软肉还没完全消退的裴青雀,他的脸颊和下巴都要更加尖瘦些·除此之外,两个人眼角眉梢的轮廓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裴青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对方柔和的眉眼之间流连,心里五味杂陈··“早·”·反倒是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孟望川率先开口,神色自然,仿佛顾丁慈真的只是一个来做客几天的客人一样,待客的态度和方式滴水不漏,看不出半点破绽。
见状,裴青雀握着轮椅把手的五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垂下眸子,牙齿控制不住地在下唇处咬出来一个印子,一时间站在原地,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动弹不得··顾丁慈看不见,只能靠着听觉大致判断出来人群正聚集在大门前,那种一整个大宅子里兵荒马乱的阵势,也只有忽然消失了一整天的孟望川能惊动起来。
朝着人群的方向走了几步,顾丁慈手里拿着拐杖,在身前的一小片空地上哒哒地敲着,姿势很是不熟练——他原本是不需要拐杖的,可是孟家里的保姆们总把他当成一尊瓷器似的供着,要是不拿拐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围在他身边,生怕哪里磕着碰着。
别无他法,顾丁慈只能拄着拐杖,安慰大妈大婶们一颗随时随地高高吊起的心··磕磕绊绊地走到前厅的沙发旁边,顾丁慈停下脚步,没过多久便听到孟望川的声音在斜前方响起:·“小雀,过来,跟顾先生问好。”
敏感地捕捉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裴青雀的退意,孟望川不动声色地捉住了小家伙软软地垂在身侧的左手,拉着不让人逃走,轻声道:“别害羞,跟你顾叔叔做个自我介绍。”
被男人落落大方的态度砸懵了似的,裴青雀张了张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来·心想,自我介绍怎么自我介绍·难不成要他走过去跟顾先生鞠一躬,握握手说:您好,我的名字叫做裴青雀,是孟先生找来的替身。
您问是谁的替身当然是您的呀··这也太荒谬了··感觉到从自己左手手背上传过来的、带着安慰意味的轻抚,裴青雀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挣脱出来,硬着头皮不情不愿道:“顾叔……顾先生早上好,我叫裴青雀,是……是……”他“是”了大半天,没想出来一个能够概况他现状的身份。
没曾想最后反而是顾丁慈给他解了围,他是个盲人,对于声音自然更加敏感,很快分辨出来了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家伙不同于宅子里其他人的声线··“嗯,我知道你。”
只见顾丁慈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双眸也因为微笑而半眯起来,缓声道:“你是望川资助的那个小朋友,对不对”·“啊、啊”·裴青雀反应了几秒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使用的身份,干巴巴地笑了笑,点点头。
而后才反应过来顾丁慈看不见,转而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回答:“对……是、是我·”·脸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假笑,裴青雀的心里已经酸气冲天。
什么嘛,望川望川的,叫的这么亲密——原本十分正常的称呼,听在斤斤计较又小心眼的鸟崽子的耳朵里确实是过于亲昵了··三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前厅的沙发上,佣人依次端上了解乏的热茶还有精致的甜点。
折腾了一个晚上,裴青雀这会儿才感觉到了肚子空空,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用精致的小银叉叉起一块糕点,仰着脖子大张开嘴就往里送··鸟崽儿的腮帮子因为咀嚼而鼓起来,像只仓鼠似的,嘴角还沾着几粒糕点的碎末。
“小雀的声音这么好听,肯定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还没等裴青雀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就被忽然开口的顾丁慈给吓了一跳,赶紧喝了一口热茶才把嗓子眼的甜腻物事给冲下去。
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裴青雀的眼角泛出几滴生理- xing -的眼泪,脸颊也不知道是因为呛咳还是害羞而变得红扑扑一片,支支吾吾地小声道:“您……咳咳咳,您过奖了。”
顾丁慈不能视物,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包括裴青雀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模样的脸··鸟崽儿看着顾丁慈脸上就没有消失过的微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恐怕您哪一天知道我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子的脸,就不会夸我聪明可爱了。
当然,孟望川不提,裴青雀自然不会多嘴,坐在男人身边,吃完糕点之后就将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乖得像是个被家长领着和其他长辈见面的小朋友··“对,小雀很聪明,也很可爱。”
顾丁慈还没说什么,反而是许久闭口不言的孟望川率先开口,用自己的大手在小家伙脑袋上揉了揉,波澜不惊地对上了裴青雀满是惊诧的一双眼··那副满满的“我家小孩子最优秀”的架势,和裴青雀真正的家长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了。
顾丁慈顺着话题聊下去,两个男人居然开始就着裴青雀的学习问题开始话家常,活脱脱一副家长见面交流育儿经验的模样···顾丁慈开口,问了个基础问题:“你们家小孩年纪多大了”·“他年纪小,过两年才到成人礼。”
“唔,那确实还很年轻啊,”顾丁慈点点头,端起茶杯,浅饮一口:“上次听你说,小雀才刚刚大学毕业念的哪所大学啊”·“哦,布尔莱铃,好学校啊。”
孟望川:“嗯,学习还可以·”·裴青雀坐在一旁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半晌,整个人才终于从惊慌失措的情绪中冷静下来,麻木地看着两个聊得热火朝天的男人。
他当年可是压线进的布尔莱铃,学的还是最冷门的一个专业··真不知道先生是怎样顶着那张波澜不惊的冰山脸说出来他学习不错这种鬼话的,语气里甚至还有一点骄傲。
颇为崩溃地挠了挠身子底下的真皮沙发,他向男人投去一个恳求的目光,孟望川用余光接收到了小崽子的信号,这才收敛了眼底几分调笑的神色,不留痕迹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上。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前聊了小半个小时,直到孟望川的手下走上来,在男人耳边俯下身子,悄声说了些什么的样子,这场不算太正规的茶话会才告一段落··顾丁慈在孟望川的手下来到之前已经起身离开,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所以此时前厅里除了孟望川和裴青雀,就是候在一旁的佣人们··吩咐手下暂时退下去,孟望川抬手摸了摸裴青雀的头:“公司出状况了,我现在必须立刻赶过去。”
·没有刚刚表现出来的那样自然,孟望川知道在顾丁慈面前,裴青雀的处境立场都很尴尬,自然也没有强求什么,开口征求了裴青雀的意见:“你是想要现在回房间,还是留下来继续和顾先生聊聊天”·或许是从小的家教令裴青雀注定没有办法对一个陌生人轻易地产生恶感——即使对方是他某种意义上的情敌。
一想到要放着客人孤零零一个人在家里不管,那种奇怪又别扭的情绪立刻席卷了裴青雀的心头··思考半晌,裴青雀咬咬牙,别开一张小脸不愿意和孟望川对视,挤牙膏似的,微弱的声音从牙缝中传出来:“我…留下来。”
孟望川眼神微动,原本以为小家伙其实并不想要同顾丁慈见面,刚刚是出于无法拒绝自己才留在两人旁边,听他们天南地北地胡扯··这时候才发现,裴青雀乖巧听话的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抬手捏了捏裴青雀肉乎乎的脸颊,孟望川嘱咐道:“顾先生是客人,你要懂礼貌·”·“乖乖的,我下班了给你买蛋糕·”·像是对这种哄小学生的手段很介意似的,裴青雀把自己脸上的软肉从男人指间拔出来,捂着自己的脸颊嘟囔道:“孟先生才是,走之前要和客人打招呼,不然不礼貌。”
话音落下,那阵熟悉的“哒哒哒”便从两个人身后传过来了··裴青雀转身,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便是顾丁慈握着拐杖、摸索着前行的模样·刚刚攒够的对于情敌的一肚子怨气便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裴青雀瘪瘪嘴,从心底生出来一点点对于那双灰白的瞳眸的遗憾··对于外界变化一无所知的顾丁慈停住了脚步,像是很疑惑另外两个人为什么都没有说话似的,浅笑着问道:“怎么了”·孟望川这才开口,说明了自己接下来不能够继续留在孟宅里招待对方,又是和顾丁慈好一番寒暄过后,才被手下急急忙忙地接出了孟宅。
作者有话说·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有读者给我指出了我文里面水平不够,情节生硬的地方,眼光毒辣,鞭辟入里·醒来以后想要照着他说的修改一下,结果想破头都没记起来对方说的到底是哪个部分·真是十分遗憾呢……· · ·第36章 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家里只剩下了裴青雀和顾丁慈两个人,相对着坐在前厅里,面前茶杯的杯口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裴青雀面对着顾丁慈那张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精神恍惚之间,差点产生了一种照镜子一样的错觉··鸟崽儿像世界上所有被家长留下来独自面对陌生客人的小孩子一样,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之中弥漫的那一股尴尬的气氛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实质。
只能靠着不停地咀嚼食物来缓解紧张,趁着吞咽的间隙,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是裴青雀仍旧朝着顾丁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学着孟望川接待客人时的样子,小声道:“这点心还挺好吃的,要不……您尝一块?”说完还硬着头皮、干巴巴地笑了好几声。
到底还是年长,比起浑身不自在的裴青雀,顾丁慈明显放松很多,先是将拐杖轻轻地安放到了沙发的扶手旁边,而后欣然接受了裴青雀的提议·他微微偏过头,摆出一个有些许困扰的表情,柔声道:“我的眼睛不好,看不到糕点在哪里。”
还没来得及回答,裴青雀就听到对方接着悠悠道:“小雀,可不可以请你帮忙盛一块给我呢”·裴青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脸上还能出现那样平和又淡然的表情,一时之间,目光停留在顾丁慈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从小家伙手里接过了装着甜点的白瓷碟子,顾丁慈轻声细语地道了声谢··对方从态度到语气都挑不出来半点错,裴青雀浑身上下就快要满溢出来的不自在终于消散了几分,克制住了想要逃回房间里的欲望,顺手给顾丁慈的杯子里添了茶。
细嚼慢咽的斯文吃相对于顾丁慈吃东西的速度没有一点影响,他很快就优雅又迅速地解决掉了甜点,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从我出现的时候开始,小雀的心跳就变得很快,”用着稀松平常语气,顾丁慈继续道: “是我让你很不安吗”·被奇怪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会儿,裴青雀诧异地开口:“您怎么知道我的心跳很快”··“啊,关于这个问题……”顾丁慈没有计较小家伙答非所问,撩开一边零碎地覆盖在耳廓上的鬓发,从耳垂上取下来一个十分轻薄小巧的银灰色金属片,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朝着裴青雀的方向递了过去:“这是一个辅助我的日常生活的小发明,在一定范围内可以监控周围生物的生命体征以及非生命体的存在,并且及时做出整理反馈。”
“简单地说,它可以保证我在行走时不会因为碰到障碍物而发生意外,同时能够大致判断出来交流对象的真实情绪·”·顾丁慈解释得很耐心,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或是不耐烦,语音语调轻柔平和,很容易就能将旁人带入到他的讲解之中去。
自然而然地,便能够给人一种舒适,值得信赖,甚至是想要亲近的感觉··裴青雀好不容易把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自己拍醒,小幅度地摇摇头,伸出手指捏了一把自己的脸,这才平复了心情,有些羞赧地开口:“我只是……有点紧张。”
顾丁慈了然,大概是很少碰见年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的后辈,不自觉地就用上了平时哄霍舟潼时候的语气:“可以理解,毕竟一个人在家里面招待客人呢,小雀已经很了不起了。”
被对方那种明晃晃地哄小屁孩的语气闹了个大红脸,裴青雀下意识地伸出手揽过一个抱枕,将半张脸埋在了里面,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望向顾丁慈的方向不停地眨巴着。
不能被敌人的糖衣炮弹俘获·裴青雀摇摇头,把心里那些七七八八的小情绪晃出去,告诫自己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其实也、也还好吧。”
”感受到了裴青雀地不自在,顾丁慈当他只是单纯地慢热,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眨眨眼,朝着裴青雀露出一个浅笑,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被那个笑容戳了一下心底似的,裴青雀把自己的视线撇到一旁的,含含糊糊地别扭道:“才没有……”·顾丁慈从善如流地夸奖他:“好孩子。”
接着红了一张脸的裴青雀就听到那个脾气温和的男人对他说:“我想到花园里逛一逛·”·*·“顾先生,您的拐杖……”·刚刚走出大门,裴青雀看着两手空空的顾丁慈,这才想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顾丁慈安抚似的在肩膀上轻拍了几下,拉过小家伙,在对方耳边神神秘秘道:“其实我走路根本不需要使用拐杖,那是用给你们家保姆看的。”
说完,顾丁慈才直起身子:“要不然啊,他们才不会离开我周围半步·”·对于孟宅里保姆们敬业程度也深有体会的裴青雀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悬在半空、时刻提防着顾丁慈会因为花园小道里的障碍物而摔倒的一颗心也放下来不少。
孟家的花园占地面积很广,几十个出入口,修建得不亚于一个迷宫··裴青雀走在顾丁慈的右后方,自然而然地便摆出了一副照顾伤病患的态度,抬起一只手,虚扶在对方的身旁,时刻预防着意外的发生。
顾丁慈在军校时选择学习的就是生化方面的专业,双目失明之后也没有就此消沉,大量空闲的时间反而给了他充实自我的机会,甚至在婚后还顺利地拿到了博士学位··两个人沿着花园走了一圈,碰到的动植物顾丁慈都能通过裴青雀对它们外形的描述,以及辅助器一定的反馈从而判断出来物种,并且用一些浅显直白的语言给小朋友做科普,温柔耐心,风趣幽默。
裴青雀到底年纪不大,天- xing -善良,面对温柔又博学的顾丁慈,就连最后的那一点点变扭都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和顾丁慈讨论起了蔷薇玫瑰还有月季之间的联系与区别。
***·和孟宅里两个人岁月静好的赏花识鸟正相反,孟望川此时此刻正坐在公司大楼的会议室里,目光朝着自己正前方那个男人的全息投影沉沉地投过去,面色冷峻,神色莫辨。
霍舟潼大咧咧地坐在真皮办公椅上,一只签字笔在五指之间转得飞起,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副模样和孟望川比起来显得轻松过了头,仿佛他这次来不是为了谈判,而是度假。
孟望川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将受袭后的现场映像在大屏幕上投- she -出来··三维复刻可以将当时发生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完美地记录下来,因此地面上虫族的尸体、四周建筑物上残留的划痕,以及各种各样的战斗痕迹都在同一时间映入了霍舟潼的眼底。
随着事故现场一点一点地重新架构出来,霍舟潼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原本嘴里哼着的调子也立刻停了下来··年轻的将军皱起眉头,视线在虫族丑陋的肢节以及地面上因为攻击而留下的痕迹上停留,仔细核对了半晌,才确定地说道:“是二皇子养的私兵,和战场上的那些虫子不是同一批,长相虽然相似,但是攻击力明显更强。”
孟望川听完后点点头,沉声道:“这一次突然袭击没有预兆,也没有线索·”·“我的手下只消灭了一半的虫族,另外一半撤退得很果断。
显然只是来试水的先头部队·”·低低地咒骂了几声,霍舟潼显然对于虫族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老婆头上这件事情很是愤怒,眉头皱起深壑,冷声道:“它们怎么知道丁慈在这里。”
原本以为将顾丁慈从家里接出来,送到孟家这种远离政府中心的地方保护起来便万无一失·万万没想到,虫族的能量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能够透过重重安保和加密,跟踪并且威胁到顾丁慈的人身安全。
孟望川补充道:“不仅如此,它们的胃口比想象中的大·有一支小队跟着我的星舰去了十六联合区·”·“这堆死虫子,胆子真是大得很呐。”
霍舟潼听完冷笑几声,放完狠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联合区你堂堂一个大老板,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孟望川沉默半晌,最后也没有正面回答他,十分自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总而言之,虫族对于联邦的渗透,或许比我们预计的程度还要更深。”
男人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联邦之中有虫族的内应,从能够得到顾丁慈的动向的情报,并且顺利传回虫族大本营这一点推测,卧底的地位还不算太低··“三天之前联邦给我们提供军火的线路就被虫族截断了,”霍舟潼磨了磨牙,恨恨道: “高层里那群光吃饭不做事的老家伙,还真和一群蛀虫没什么两样。”
没有被霍舟潼的暴怒情绪所影响,情报交流完毕以后,孟望川冷静地下了结论:·“所以,军火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 · ·第37章 谈判·意图被人察觉,霍舟潼动作一顿,收起脸上佯怒的表情,随即嘴角勾起一个装模作样的假笑,声音里含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哟,被发现了。”
孟望川双手五指交握,搭在会议室的桌面上,面不改色道:“霍将军,空头支票在我这可不是那么好用的·”·霍舟潼听完以后低笑几声,双手抱着后脑,将整个上半身靠在了真皮沙发上,一双笔直的大长腿交叠着搭上桌面,轻松道:“空头支票也是支票嘛。”
话虽如此,插科打诨完了之后,霍舟潼带着笑意的眼神仍旧不可控制地暗了暗··谁又能想到,名声在外、百战百胜,备受星际民众关注和追捧的霍大将军,居然也有为了军备物资东奔西走的这一天。
联邦政府拖延军用物资的发放时间,前线往后方援军传递信息的路径被拦截,虫族在同一时间加大进攻力度——霍舟潼和他率领的军队腹背受敌,短缺的军火更是雪上加霜。
总而言之,他霍舟潼现在算是一穷二白,空有个“联邦将军”的名头,手底下的兵将却差点连第二天的饭都吃不上··霍舟潼作战的地点远在星域边境,之前只以为联邦政府想要让他死于这一次退敌,却万万没想到高层的那帮老家伙为了手里头的那点儿权势,把所有物资的供给都断了个干干净净。
边境的居民还有他手底下那近万名士兵的- xing -命在权贵眼里全都不值一提··实在是走投无路,霍舟潼这才拉下脸皮,找到孟望川,试探他的态度··之前的交易条件是只要孟望川能够在霍舟潼外出战斗的这段时间内保证顾丁慈万无一失,等到他战胜归来之后政局必定重新洗牌,到那时,联邦政府所需要的军用物资将全部由孟望川掌管的公司负责。
·霍舟潼深知商人重利,而那个交易的条件简单,报酬丰厚,几乎零风险,孟望川这才会在没有任何既得利益的前提下选择合作··但是这一次想让孟望川松口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一次作战所需要的军备数量是十分巨大无法提前预知限度的·假设孟望川答应了为霍舟潼提供军火,那么势必在战争结束之前的这段时间内,孟家的所有正常生意往来都要受到影响,利益也必将在一定范围内遭受损失。
更重要的是,孟家的公司明面上只是生产普通的民用武器以及研发售卖各种最新的高科技产品,是纯粹的商业公司,与政治没有半点关系·然而一旦与军队合作,假如保密工作不够完备,那么整个孟家将要承受被联邦政府关注调查的风险,更有被虫族盯上的可能。
据对方之前所透露出来的消息,虫族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孟望川本人的行踪,随时随地都有被打击报复的危险·再加上霍舟潼现在根本没有预付军备费用的财力,空口无凭,谁也不能保证胜利之后他会不会毁诺。
这样高风险低回报,甚至连好处的影子都还摸不到的交易,凭借着两个人之间少得可怜的那点儿信任,怎么看孟望川都不会做这种必赔无疑投资··“当然,空口无凭,我也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说几句话,就能让孟老板松口的地步。”
收敛了一身的兵痞气,霍舟潼把蹬着军靴的两条长腿从会议桌上放了下来,认真地说:“联邦科学院的朋友我念书的时候认得几个,碰巧,关系还不错·孟老板公司的研发部,想来应该不会拒绝水平顶尖的人才吧”·“这是其一,”话音顿了顿,霍舟潼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孟望川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无奈怎么看对方仍是一张缄默的冰山模样,没什么可供分析的变化,只好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说:“孟老板家大业大,想来黑白灰三道都不可能没有涉及,我进军部之前玩儿得野,这方面该给的便利自然不会吝啬。
假如我能从边境顺利回来,今后的政策修订,说不准哪天就向您的产业靠拢了·”·霍舟潼字里行间饱含各种明示暗示,他摸不准孟望川的胃口,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索- xing -把手头的筹码一起亮了出来:“要是不嫌弃,我们这边的技术兵还研究出了个新玩意儿,能把人类的意识完美附着在机甲上,权当是个添头,一并送给您。”
到底还是霍舟潼所处的境地更危急,就算两个alpha之间有着再天然的敌意,也比不过解决面前的危机更要紧·霍舟潼自认展现出来的态度已经足够诚恳,把自己能够提供的条条款款罗列出来之后便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靠坐在真皮座椅上,安静地等待孟望川的回复。
孟望川坐在霍舟潼的正对面,在霍舟潼打量他的同时也在回以相似的视线··不得不承认,即使面前的只是一个全息投影,周身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奇怪的信息素的味道,孟望川还是能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感受出来了另一个Alpha身上天生的敌意以及野兽一般的气势。
思及霍舟潼刚刚承诺的交易条件,孟望川松开了交握的双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无节奏的轻响··无论是精尖人才还是人情便利,都是能够立刻兑现的东西。
但孟望川明显对于那条“政策修订”的内容更感兴趣——比起眼前的蝇头小利,一个合格且成功的商人应该有更加长远的眼光··孟家虽然产业庞大,但毕竟和政府没有关联,有时候也会遇到掣肘。
假设真的能够打破领域壁垒的限制,那么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是无法想象和估量的···况且,他确实是个商人没错,即使抛却顾丁慈在其中的影响,他也还没有冷血无情到见着国家的士兵为了保护人民抛头颅洒热血还无动于衷的地步,加上霍舟潼开出来的条件姑且还算丰厚,自然没有什么一定要拒绝的理由。
凭着野兽一般的天然直觉,霍舟潼感受到了孟望川态度的松动··果然,下一秒钟他就听到了对方低沉的声线在空气中回荡:·“成交·”·天无绝人之路,霍舟潼咧嘴一笑,恢复了那种慵懒随意的态度:“孟家只需要提供足够的军备物资,其他的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合同的拟定花了一些时间,等到双方都反复检查,确认过其中的内容没有什么问题之后,霍舟潼便大笔一挥,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只不过霍舟潼在事毕之后却仍旧没有什么离开的意思,反而上前几步,将一块巴掌大的芯片递到了孟望川的面前。
孟望川把东西接过来,一向冷淡的一张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这是什么”·“老婆本啊,”霍舟潼不以为意,抱臂站在孟望川面前:“之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为了救国救民救命,现在拿出来的钱,才是为了我老婆。”
提起顾丁慈,霍舟潼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点点笑意:“丁慈在你们家吃穿用度花的钱,总不能让外人出吧·”·霍舟潼比顾丁慈小几岁,照顾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考虑得十分周全:“给那三个雇佣兵家里人的抚恤金就从这里面拿。”
“丁慈眼睛不好,常用药我给他备好了,仓库的信息还有平时买补品和添置衣服的钱都存在芯片里面·”霍舟潼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一场谈判下来,冲着孟望川嘚嘚的一堆屁话,大概也就这几句最真心:“我们家丁慈的安全,就全拜托孟老板您了。”
不过下一秒,霍舟潼那种略显浮夸的语气陡然一转··只见小狼狗收敛了笑意,- yin -森森地磨牙道:“要是丁慈蹭破半点儿油皮……”后半句隐没在了霍舟潼的狞笑里,估摸着就是些狠话和威胁。
“霍将军放心,”孟望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里会被这种水平的狠话吓到,平静道:“我们公司的安保水平,一向经得住考验·”·自觉把该做的事,该说的话都做完了,霍舟潼得到承诺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装模做样地和孟望川道了一个十分敷衍的别,下一秒,属于他的全息投影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点点浮沉,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会议室里重新没入一片寂静之中··孟望川独自坐在轮椅上,目光没有焦点地、在霍舟潼消失的那一片空间上下浮动,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久久没有动作··内心纷杂的情绪上下翻涌,他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无论是面对清晨时和自己谈笑风生的顾丁慈,还是一封简讯告知后便迅速出现在会议室里、不请自来的霍舟潼。
·捏了捏因为思虑过重,心绪不宁而泛起隐隐阵痛的太阳- xue -,孟望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以及能够明显地看到眼白里显现出来的红血丝··人类到底不是机器,断舍离没那么简单……·却也没有那么复杂。
 · ·第38章 居然就那样又睡了过去·对付虫族还有联邦政府里那一帮老家伙,霍舟潼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双方都想要他的命,不如就顺了那些蛀虫的意思,在某一次战役中“意外失踪”“大概率身亡”——年轻的霍将军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急躁易怒,做出这样的安排,自然有他的考量在其中。
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以来,霍舟潼大大小小的战役经历过无数,对于一个好的将领在战局之中能够起到的作用了解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将领是一支军队的主心骨,更何况霍舟潼这样被联邦一手推上神坛的将军,说是士兵们的精神领袖也不为过。
这样做的优势是能够凝聚人心,军队有更强大的服从度以及执行力·但劣势同样明显,一旦敌人注意到了这一点,霍舟潼便很容易变成对方的首要打击目标··假设霍舟潼在某次战役中被杀死,那么等来的将是整个作战中的联邦军队的体系崩溃以及士气消亡。
如此一来,虫族的胜利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很明显,无论是虫族对顾丁慈的突然袭击,还是派遣私兵、跟着孟望川到达十六联合区,虫族打得正是挟制霍舟潼以求胜利的主意——虫族想要打击霍舟潼的野心就这样不加掩饰、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这既是战术,对于霍舟潼来说同样也是能够利用的破绽。
根据情报,三天后虫族将会发动大规模的反扑和突袭·如果能够在这一次作战之中将霍舟潼击杀,那么面对即将胜利的巨大喜悦,脑子只有核桃大小的虫族,防御和反应能力必定大幅度减弱。
孟望川的军火运送到前线需要时间,同时还要求不能让军队里的卧底以及联邦政府里的某些高层注意到·用霍舟潼本人失踪来作为掩护烟雾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战局可以瞬息万变,但是战报的传递却会产生时间差。
等到那些蛀虫收到军部传过去的假消息、从而放松警惕,虫族被眼前仿佛唾手可得的胜利迷惑时,孟望川的军备也能到达前线了··到时候才是霍舟潼大施拳脚的机会,整个战术确实是老套了一点,但是用来对付那些没脑子的虫族以及太有脑子的星际议员足矣。
而孟家在其中的作用,就是要持续而稳定地提供军火··当然,后期还需要抵抗一定的虫族残余部队的进攻和骚扰,但是以孟望川手底下的的财力和武装,再加上霍舟潼军队在前线的牵制,想来不成问题。
*·按照计划,孟望川将运输线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同时安排人手,重做了一整个季度的生产计划··根据霍舟潼的要求,将第一批军备用品运送至前线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
等到把由此牵引出来的琐碎杂事以及需要孟望川本人把关的事宜全都处理好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在最后一份协议书上签好了通过的决定意见,孟望川控制着身下的轮椅,离开了公司本部的大厦。
坐在返程回家的悬浮车上,孟望川打开了家中前厅的实时监控··整个大厅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还开着,淡淡的光晕往四周扩散开来,在被黑暗淹没的空间里点亮了几个角落。
半夜一点,除了偶尔在外走过巡逻的安保人员,前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孟望川眼神微动,然而并没有选择再切换其他的监控视角··此时悬浮车的车舱之内只有孟望川一个人,手边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上面使用的印花配色十分粉嫩,透过蒙着透明保鲜膜的小开口,还能看到里面装着的精致蛋糕。
因为长时间的睡眠不足,眼底弥散开来一小片淡淡的青黑色,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在鼻梁上按揉时显得很修长,他最终还是将监控关闭了,在一片寂静的空间里打开了星域网,开始浏览新闻时事。
平心而论,高级悬浮车的行驶十分平稳,并不会乘坐于其中的人类产生不利于阅读的影响·但孟望川仍旧在点开一篇新闻报道之后,抑制不住地走了神··直到独处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心无芥蒂地配合霍舟潼,安排好一系列往前线长时间运送军备物资的准备工作。
明明是个从半路杀出来,劫走了他的心上人的家伙,按道理说,假如孟望川自己的心里还有顾丁慈的位置,那么今天霍舟潼上门谈判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成功的可能··然而相比于之前的麻木,孟望川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更接近于无谓和平静——实际上,当他在清晨打开大门,看到顾丁慈出现在眼前时就已经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然,那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和淡然·可就在和顾丁慈讨论起裴青雀相关的细节时,孟望川发现自己居然意外地平复了那颗稍显燥郁的心··孟望川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从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中走出来,却直到这一秒钟时才堪堪察觉,根本就是从看到那两个人甜蜜交往的瞬间开始,汹涌爱意如退潮,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前来谈判的霍舟潼最后为了顾丁慈做出来的那些言行,只不过帮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情而已——孟望川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错觉,更不是因为嫉妒过头而给自己找的借口。
电子屏幕在男人硬朗的面庞上投下一层淡淡的亮光,照亮了孟望川双眸之中明灭着的复杂情绪··开始的五年,他拖着残废的一双腿,在孟家的内斗之中沉浮挣扎,把顾丁慈从泥潭里解救出来是他还无权无势时坚持下来的信念之一。
后来终于将孟家这个庞然大物全然掌控于自己的手中,又被沉重繁杂的公务以及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压的喘不过气来,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再过一年,便是同裴青雀的相遇。
当初他是凭借着权贵圈子里“霍将军对他的便宜太太并不好”之类的众口相传的流言,才寻了个合适的借口和机会把人接过来··然而,他亲眼所见的事实却和传闻中的大相径庭……可这就是全部的原因吗·之前他给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去确认自己的心情,现在,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惯- xing -带来的影响,或许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孟总,目的地到了·”·思绪被另一个人的话音打断,悬浮车的车门被随行的助理从外面拉开,深夜特有的冷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将车厢内部的温暖空气扫荡一空。
·点了点头,孟望川控制着身下的轮椅,从车厢内部走了出来··孟家的大宅周边有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守卫,一直等候家主回来的佣人也在看到接送孟望川专车的时候从暂时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打开了除长明灯外,屋宅内外照明用的灯盏。
一瞬间,通透而明亮的灯光便照亮了一整条路,直到主人- cao -纵轮椅,进入家门后才缓缓重新熄灭··两旁的佣人为孟望川打开了主宅厚重的实木大门,很快就将外界的凉意阻隔在外。
示意女佣不需要再将大厅里的灯光点亮,孟望川在昏暗的壁灯下重新打量了这个曾在监控中观察过的前厅·等到佣人们安静地退下之后,大厅便变回了只能听到他自己一个人呼吸的安静空间。
壁灯暖黄色的光晕尽职尽责地照亮着通往孟望川卧室的路,经过前厅的沙发附近时,孟望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从真皮沙发旁露出来的一块不属于抱枕材质的布料··Alpha的五感远超其他人种,之前没有在意,可是现在孟望川静下心来,反而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一道均匀的呼吸声。
驱使轮椅,孟望川绕过障碍物,来到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通道,这才发现了真皮沙发上鼓起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鼓包··毛毯做成的鼓包起伏的速度十分均匀,明显里面的人已经睡熟,这种蜷缩成一团,甚至把脑袋都藏到了被子里的睡相,整个孟家也只有裴青雀能做出来。
孟望川无奈,来到沙发旁,伸手掀开了乳白色毛毯的一角,果不其然,其中埋头苦睡的小家伙因为呼吸不畅而憋红了一张脸··好好的不在自己的卧室睡觉,非要跑到沙发上。
孟望川不知道小家伙又想做些什么,只能将手里一直拎着的蛋糕盒子放到了茶几的台面上,捂暖了因为暴露在冷风中而变得寒凉的一双手,这才捏起一小块裴青雀脸上的软肉,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试图唤醒他:·“乖宝,怎么在这睡着了”·哪曾想裴青雀非但没有被他叫醒,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暖乎乎的手,一把拍走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男人的手指,用手背抹了一把并没有流口水的嘴角,水润的红唇微微张开,也不知道他含糊地嘀咕了些什么,把被子卷吧卷吧,翻了一个身,用后背对着孟望川,居然就那样又睡了过去。
 · ·第39章 营养剂·从花园里走回来,虽然很清楚对方即使没有旁人搀扶,一样能够走得又稳又好·可裴青雀看着那双茫然又空洞的眼眸,依旧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地拉过了顾丁慈的手。
·小家伙的手很软,从掌心里透过来些许暖意,小心翼翼地拉着顾丁慈的手腕,力道不大,不会弄疼他,刚刚好是能够指明方向的程度··感受到了来自小朋友别扭的示好,顾丁慈走在裴青雀的斜后方,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一边跟着对方往前走,一边悠悠道:“小雀是在关心我吗”·话音刚落,顾丁慈就感觉到身前引路的小家伙脚步一顿。
“才没……啊,我的意思是,是……”裴青雀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顾丁慈的手,微微睁大了双眼,一张小脸“腾”一下就红透了,手足无措地支吾了半天,避免在顾丁慈面前提起对方失明的双眼,半晌,小家伙才终于挤出来一个蹩脚得要命的理由:·“您,您是客人,还是Omega…我…”·完全起不到说服别人的效果,反而让裴青雀自己变得更加紧张和结巴。
平心而论,裴青雀之所以紧张成这样,倒也不全是因为顾丁慈调侃他的那句话··一想到自己曾经带着小小的恶意去揣测过顾丁慈,再同对方那副一无所知,反而对他真诚相待的态度做对比,裴青雀便倍感羞愧。
更何况顾丁慈博学又温柔,读的书多,是个学霸不说还能完美地解答他的所有白痴问题……·如今,自己想要补偿对方的小心思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小家伙脸皮薄的很,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手忙脚乱的,连撒谎扯理由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芯片检测到了裴青雀逐渐变快的心跳,逗弄小动物的恶趣味被狠狠地满足了,顾丁慈终于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裴青雀,上前半步,伸出手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意味深长地夸奖道:·“好孩子。”
不同于孟先生宽厚有力的手掌,Omega有着他特殊的温柔,像一阵轻柔刮过的微风,裹挟着些许软软甜甜的味道,窜过裴青雀的鼻尖,令他不由自主地又生出几分亲近的意思。
反手拉起小家伙纤细的手腕,顾丁慈笑眯眯地,带着裴青雀回到了屋子里··没有如同预想之中一样被放开,从障碍颇多的室外进入到地面平坦室内,顾丁慈反而将小朋友的手拉得更紧了,故意做出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修长白皙的食指竖在薄唇之前,做出让裴青雀噤声保密的表情。
被突然变得奇怪的顾丁慈弄得摸不着头脑,裴青雀十分困惑,却还是认真又听话地被对方拉着向前走,乖乖地没有出声询问··顾丁慈带着裴青雀穿过了好几扇木门,弯弯绕绕地,期间还避开了孟家的佣人,费了不少功夫,才来到了宅子里一处荒芜了的空地上。
裴青雀知道孟家主宅的占地面积十分宽广,其中的房屋建筑也是精心设计过的,乱七八糟加起来,数量和结构的复杂程度足够令人大吃一惊··他的日常活动区域固定又局限,本人也没有把孟宅每一寸土地都探索一遍的好奇心。
假设今天没有顾丁慈带他过来,那么裴青雀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孟望川家里还有这么荒凉又衰败的角落··空地上零零星星地长着些许黄绿色的无名杂草,院墙的角落里长着一颗歪脖子树,没几片绿叶,扭曲的树干和枝条倒是长得很长。
凉风卷起地面上的枯枝败叶,悲凉的气氛一下就被烘托出来了,跟花园里繁复又茂盛的绿化植物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裴青雀懵懵懂懂地,扯了扯顾丁慈的衣袖,开口问他:“您确定没有走错路吗”毕竟就刚刚的路线来说,裴青雀这个能看得见路的人都要被绕晕了,更何况顾丁慈·“放心,”顾丁慈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领着小家伙走到了空地中间,蹲下身子,摸索着从枯黄的落叶堆里找出来镶嵌在泥地里的,一个方正的黑盒子。
打开盒盖,顾丁慈动作熟练地输入密码,验证指纹·又是几秒钟过去,裴青雀才发现地面上的那堆枯枝败叶居然无风自动,全都开始颤抖起来··很快,金属器械互相碰撞的声音就从地底之下传了上来。
裴青雀敏感地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响动,正疑惑的时候,看到顾丁慈重新站了起来,转过身,带着裴青雀一起后退了一步:“小心·”·刚想开口,裴青雀便听到了那种齿轮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突然,随着落叶堆松动、摩挲发出来的沙沙声,一道黑影拔地而起,带起来不少棕黑色的泥土,从四周簌簌地落下来··直到那种晃动停止,机械齿轮摩擦的声音也停下来,裴青雀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瞪大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破土而出的斜方形的金属门。
突然出现的门大概是什么机关,连带着门背后,外观上呈现出柱体的模样·平时隐藏在土地之下,只有人输入了正确的密码和指纹才会升起来··门不算太大,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顾丁慈打开大门,率先走进了那一片黑暗,走了几步之后才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小家伙挥挥手,示意对方跟上。
裴青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从讶异之中反应过来,几步上前,迅速跟了进去··直到裴青雀的背影也隐没在黑暗中,大门这才关了起来,重新沉降回了地底··门后是一个螺旋式的楼梯,旋转着往下延伸。
短暂的黑暗过后,明亮的灯光便映亮了两个人脚下的路··整个空间的结构类似于一个延展开来的地下室,灯光会随着人的脚步,一点一点地点亮,直到螺旋扶梯的尽头。
直到走下了最后一级楼梯,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宽敞的地下室被银灰色的金属全部包裹起来,各种裴青雀见过的和没见过的科研仪器整整齐齐地靠墙排列着。
地下室最中间是一台体型巨大的光脑,链接着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屏幕上正在进行着许多复杂的计算··——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这个充斥着高科技的隐蔽空间便是顾丁慈在孟家建立的临时实验室。
对于对方早年间的科研成果,裴青雀倒也不是完全不清楚,好歹也通过各种渠道耳闻了一些·可任何关于顾丁慈在生化研究方面的小道消息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裴青雀小声地惊叹了一声,好奇宝宝似的四处打量这这个神奇的小天地,往一旁走了几步,看到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盛着一坨软乎乎的粉色晶体物,在雪白灯光下亮晶晶地,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小家伙的全部注意力。
“顾先生,我可以摸一摸吗”·语气里带着些许兴奋,裴青雀眼神亮亮的,努力地用自己不多的、与生物科学相关的储备词汇量,仔细地和顾丁慈形容了他蠢蠢欲动的手指想要触碰物体,最后做了陈词总结:“就是台面上那个粉红色、还亮晶晶的东西。”
顾丁慈显然对于实验室非常熟悉,听完裴青雀的形容,了然一笑,点点头:“当然,这个对人体没有危险,可以摸摸它·”·得到了应允的小家伙显然更加高兴了,伸出一根食指,圆润整齐的指尖与培养皿里的晶体相接触,冰凉软滑的触感掠过指尖,很是新奇。
“好软和……”裴青雀顺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咳,”顾丁慈清了清嗓子,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大大方方地回答他:“这是我新做好的营养剂。”
“外敷内服,煎炸烹煮皆可,能够迅速补充人体所需营养元素,适用于各个人种·使用简单,见效迅速,口味良好·”·非但不是什么最新的高科技发明,反而和吃吃喝喝扯上了关系。
“怎么样”顾丁慈笑得意味深长:“要不要来尝一口”·殊不知自己三言两语,瞬间颠覆了他在小朋友心中伟大的科学家形象。
*·两个人并排坐在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样的餐具··捧着饭盒,裴青雀拿着瓷羹,一勺一勺地将营养剂从里面挖出来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吃得香甜。
通过试吃最新口味的营养剂时,顾丁慈和他的对话,裴青雀终于了解到对方是因为不想受虫族的威胁、从而成为伴侣的拖累,这才选择接受了孟家的庇佑,千里迢迢地躲到这里来。
这个实验室也是在他来到孟家之前,由霍舟潼出资修建而成的,并且孟望川还在建造期间狠敲了对方几笔··这段时间以来,顾丁慈每天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这间实验室里,研究领域十分宽广,为的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研究成果,或许在某一天能够帮得上丈夫的忙。
今天请裴青雀来参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要让小朋友开心开心,等到他开始今天枯燥无味的研究项目,裴青雀就可以自行选择是离开还是留下··“孟总是我的老同学,我和小潼都很感谢他,只凭着十年前的同学情谊,便能够帮我们这么大的忙。”
伸手拍了拍裴青雀的肩膀,顾丁慈笑意盈盈:“望川和你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我也希望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为你们做一些简单的小事情·”·顾丁慈身上又透出来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浅淡香气,证明了主人的情真意切,他抬手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丝,温声道:“小雀高兴的话,那么,我今天带你下来的目的就达到了。”
作者有话说·倔强地用手机码完了更新,时间线暂时有些跳跃,等明天更新~和下一章连起来看就好了· · ·第40章 睡眠·没有过多地打扰顾丁慈的科研进度,裴青雀咽下了最后一口营养剂,之后便乖巧地和顾先生道谢,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按照顾丁慈描述过的那样,对方果然一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裴青雀无聊地四处乱窜,到处招猫逗狗地,也从来没见过他的身影··等到裴青雀在宅子里扑腾累了,便去孟望川专门给他准备的仓库里随手挑了块木料,拖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铺洒满阳光的落地窗旁雕刻了一整天的木偶。
今天的下午茶不同于往日,厨娘听到了裴青雀回家的消息,特地为他做了新学会的桂花酒酿圆子··裴青雀捧着小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得香甜·圆子软糯的口感搭配着酒酿的甘甜,期间还透着一丝丝桂花的清香,传统的美食很容易获得裴青雀的喜爱。
吃完圆子,裴青雀陪家里养的宠物犬玩了一会,很快就又到了晚饭的时间··只不过就算是吃晚饭,餐桌上还是只有裴青雀一个人··小家伙孤零零地坐在软凳上,颇为郁闷地用手里的银制餐叉戳了戳面前空荡荡的白瓷盘。
孟家的下人在面对主人时除非必要,是不能说太多话的,因此裴青雀用餐时,好几个女佣排成一列,低头等候在一旁却双唇紧抿,闭口不言,生怕随意地发出些什么声音会坏了孟望川定下来的规矩。
除了上菜时,站在裴青雀不远处的厨师长会根据菜品做一些简单的介绍,其他时候甚至连餐具碰撞的声音都不会发出来··特别是对裴青雀这种成天叽叽喳喳的小话唠来说,餐桌上的气氛安静沉闷得快要让人窒息。
等到最后一道菜品被女佣端上来,厨师长做完了极其精简的介绍,转身正要往后厨走的时,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就被突然出声的裴青雀叫住了··厨师长也算是在孟家工作了挺长时间的老人,混遍孟宅服务圈的裴青雀自然也和他十分熟悉。
“孟先生今天也不回家吃晚饭吗”·裴青雀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厨师长被其中浓浓的失望感染了,于心不忍,却也只能诚实地告诉他:“对,先生的助理下午就通知过厨房,不需要准备先生的午餐。”
“诶……”虽然知道孟望川经常忙于工作,不会回家吃饭,裴青雀还是抑制不住地长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好吧·”·厨师长试探着问:“…先生没有告诉您吗”·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厨师长对上裴青雀幽怨的眼神,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啤酒肚,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溜回了后厨。
于是四周又重新变回了静悄悄的样子···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精致的菜品上,显得它们更加美味,令人垂涎··食不知味地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裴青雀的目光游离,整个人不安分地坐在椅子上,无意识地晃动着自己的小腿,脚尖在地面上画着一个个小圆圈。
其实类似的场景出现过很多次·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裴青雀就经常一个人坐在这个餐厅里,享用他的“一人食特供套餐·”——毕竟孟望川是不会耗费时间来通知他今天到底会不会回去吃晚饭的。
助理会根据孟望川的每日行程,通知后厨需不需要准备先生今天的晚餐·因此就连小厨房对于先生的行踪都知道得比裴青雀还要多一点··将鲜美的牛肉吞咽下去,风味浓郁的酱汁和肉块劲道的口感也丝毫没有让裴青雀郁闷的心高兴起来。
也对,裴青雀微叹一口气,谁会花那种多余的功夫,告诉家养的小宠物自己会不会按时回家呢·自嘲地笑了笑,鸟崽儿放下刀叉,伸手拿起旁边火候正好的烤布蕾啃了一口,鼓鼓的腮帮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咀嚼还是赌气。
心想自己果然还是被先生最近对他异常的温柔给宠坏了,居然妄想今后孟望川对待自己的态度和方式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变化和看重……·孟望川愿意主动去贫民窟那种地方把他拎回家,大概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吧。
或许是他会错意,自作多情,其实先生的心里根本没有放下顾丁慈,只是对方已经有了相亲相爱的伴侣,出于道德和自尊,先生不会选择插足别人的感情,所以才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
“顾丁慈是个有伴侣的Omega”,不仅是孟望川用来抑制自己感情的借口,也是用来搪塞裴青雀的谎言··类似于这样不负责任的揣测满脑子乱飞,裴青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赌气的想,反正他的告白根本没有得到过明确的回应不是吗·吸溜了一口厨娘特地为他做的水果茶,裴青雀愤愤不平地大嚼着嘴里的果肉,仿佛这样就能从郁闷的心情中解脱出来似的。
晃了晃脑袋,努力地不让自己的思维往越来越悲哀的方向跑偏·收起了怨怼的心情,裴青雀将晚餐认认真真地解决掉,最后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小肚子,这才心满意足地从软凳上跳下来,一路溜达回了落地窗旁,拿起还没做完的木雕,重新打磨起来。
然而正在全神贯注地雕刻木头的鸟崽儿并不知道,就在他用餐完毕之后,女佣们走到了餐桌旁边,却并没有立刻开始收拾残羹剩饭,而是对照着今天的食谱,将小家伙吃了几道菜、每道菜吃了多少份量,有没有什么一口没碰的菜色全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
而这份记录最终将会被复制成两份,一份送到孟望川手里,另一份则将作为后厨准备餐点的修改标准,并备份存储在资料库中,以供调阅··女佣们很快完成了记录整理,动作熟练得明显就是干习惯了这种活计的模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样的工作流程她们已经重复了很多遍,持续的时间绝对不会短。
另一头,开会间隙收到了小家伙今天的饮食记录的孟望川则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鸟崽儿不听话,今天又把所有的绿叶蔬菜全都拨到了盘子旁边,一口没动··这么挑食,怪不得长不高。
*·木雕是个精细活,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刻画出来自己想要的效果,经常在不知不觉之中,时间便已经流逝了大半··因此,等到埋头苦干的裴青雀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距离他吃过晚饭的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鸟崽儿坐的地方虽然是窗边,但仍旧能轻易地将整个大厅尽收眼底,不仅如此,只要家里大门有一点点动静,被挑动的敏感神经就会第一个通知它的主人,于是裴青雀就会“刷”地一下,把锐利的目光投过去,期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只可惜等到裴青雀从窗边转移到沙发上、从坐得笔挺到瘫成一团,从满心期待到垂头丧气……甚至连顾丁慈都离开了实验室,回到主宅,跟裴青雀道了一声晚安、消失在了客房的房门背后——裴青雀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孟先生回家。
入了夜,裴青雀捧着从孟望川的书架上随意抽出来的一本书,翻开一页放在面前,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沙发里,整个人被微凉的空气裹挟着,即使屋子的恒温系统一直不停运作,久不动作的身体仍旧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佣人担心他身子弱,再这么干等下去可能会着凉生病,便轮番上阵,劝裴青雀早些回房,洗澡睡觉··“我根本一点都不困,才不要回去睡觉·”裴青雀揉了揉通红的兔子眼,面不改色地朝着一脸为难的佣人们撒谎,那种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看得对方直摇头叹气。
最后,拗不过裴青雀的女佣只能为小主人拿来了一床白色的毛毯,让裴青雀不至于在家里面感冒了··——于是等到深夜,孟望川从公司回到家里时,看到的便是白白软软的一小坨、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裴青雀。
恒温系统被控制着调高了温度,因此整个大厅内的空气都是燥热而温暖的,捂在毛毯中的小家伙更是红了一整张小脸,从被孟望川拉开的那一小块被角中露出来,莫名地给了男人一种可怜巴巴的错觉。
想要把小家伙喊起来,让他到房间里的床上接着睡,孟望川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哭笑不得地顺了顺对方睡得乱七八糟的黑发,男人干脆把毛毯的边角掖了掖,将其在裴青雀的身子上裹紧了,连人带毯子一起揽到了怀里。
就连幅度这么大的动作、做完了之后都没有把鸟崽儿从熟睡中吵醒·裴青雀仍旧眯缝着一双眼睛,安安稳稳地缩在男人怀里,睡眠质量依旧良好,甚至打起了欢快的小呼噜。
下意识地在孟望川的胸口蹭了蹭,似乎这里比起真皮沙发更让裴青雀安心似的·见他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孟望川眼神动了动,单手搂紧了对方单薄的肩膀,调整了小家伙的姿势,让人睡得更加舒心,这才- cao -纵轮椅,离开了前厅,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 ·第41章 夜宵··柔软厚实的床垫被平躺在上面的裴青雀压出来一个浅浅的窝,淡蓝色的被套上印着几朵胖乎乎的小白云,和在其中沉睡的鸟崽儿同样可爱。
孟望川给小家伙塞好了被角,看到对方因为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的胸脯,整日冰封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的痕迹··在裴青雀的床边安静地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对方重新睡得熟了,孟望川这才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也不知道是轮子转弯时摩擦地面的响声惊动了裴青雀,还是小家伙真的有那种能够感知到孟望川离去的精准第六感··总之,在男人往前走出去的一瞬间,原本怎么折腾都不醒、仍旧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裴青雀突然就睁开了双眼,即使睡眼惺忪,也在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的一瞬间从柔软的大床上弹了起来。
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也不管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方,裴青雀扬起手臂,下半身还跪坐在床垫上就往孟望川身上扑过去··纤细白嫩的双臂从后方伸过去,在孟望川胸前交握起来,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男人的耳边,呼出来的热气掠过对方的耳垂。
裴青雀半个身子挂在孟望川的后背上,黏糊糊地在对方耳边问:“先生,你回来啦”·裴青雀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没有缓过劲儿来的鼻音,意识明显还是游离的,挂在孟望川身上的两条手臂倒是锁得紧,好像一松开男人就会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见似的,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做梦,扯着嗓子在孟望川耳边喊:“我的蛋糕呢蛋糕蛋糕蛋糕~”·那种娇蛮无赖的样子,明显就是还没清醒,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无奈,孟望川只能先把小家伙的手从自己胸口前解开来,转身回去,把人按回床上坐好·之后才拉过被角,把裴青雀卷在里面,以免他又因为胡乱扑腾而着凉生病。
等到被裹成了一颗小粽子,裴青雀才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对上孟望川一双黑黢黢的眼眸,伸手在被子里捏了自己大腿一把··裴青雀吃疼,脸蛋儿皱成一团,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没做梦,孟先生是真的回家了。
·想起来自己刚刚到底在孟望川面前露出了什么蠢样子,裴青雀又悔又羞,纠结地揪着被角,偷偷抬眼看人:“我还以为在做梦呢……”·“哦”孟望川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淡定地调侃他:“做梦也这么喜欢撒娇”·“我、我没有……”·红透了一张脸,呐呐地说不出话。
裴青雀打算蒙混过关,假装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生硬地转移话题:“先生,我肚子好饿·”·仿佛认定了这个借口,想到白天孟望川离开之前承诺过的事情,裴青雀觉得自己又多了一点点底气:“我,我想吃蛋糕。”
孟望川听完,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空气安静了几秒钟,裴青雀才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忘了·”·“啊”刚睡醒的大脑反应还迟钝着,裴青雀接受和处理外界信息的能力明显比平常的时候要迟钝,反反复复咀嚼了几遍,这才明白了孟望川说的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鸟崽儿眼睛里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之前因为孟望川的到来的兴奋感也像退潮一般,消散了一大半··倒也不是说一定要吃到蛋糕不可,裴青雀对于那种甜腻的食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只不过孟望川答应了他却又做不到的事情少之又少·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面失信、给人以希望又让希望落空,带来的失望比从没有过承诺要来的更多··好在裴青雀一向想得开,低落了一小会儿便把那点儿负面情绪抛到了脑后,安慰自己孟先生工作这么忙,偶尔忘记一点点小事情是正常的,自己要大人有大量,不和他斤斤计较。
抬起头环顾四周,裴青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前厅的沙发上转移到了他自己的专属房间里,身上盖着的也不是那一块白色的绒毛毯子··看到了身旁孟望川定定地向自己投过来的眼神,鸟崽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到底是谁把自己抱上来的,刚刚还愁眉苦脸的表情瞬间变得眉开眼笑,身上还披着一大床被子,整个人就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往孟望川在的那头蹭过去。
“之前怎么睡在沙发上”安抚似的顺了一把裴青雀额前凌乱的发丝,孟望川问他:“那里比床舒服”·“才不是。”
一提起这个,裴青雀便睁大眼睛,说出来的话也带上了一点点埋怨的意味:“明明就是先生一直不回家,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才想要在前厅里等您回来·”·“只不过等得太久了,又很无聊……一不小心才睡着的。”
其实这个答案和孟望川预想中的差不多,可当他真的从裴青雀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时,才发现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抚过,泛起一点点痒意··男人的薄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几秒钟沉默过后,不顾一旁吱哇乱叫的鸟崽儿的反对,吩咐小厨房给裴青雀做一碗蔬菜粥··小厨房和正儿八经的后厨不一样,是家里专门安排给裴青雀开小灶的地方,人员构成也简单,大多是手艺好年纪大,懂得照顾人的老厨娘。
·孟望川和厨娘们都深知裴青雀挑食挑得厉害,遇到喜欢的食物又会控制不住地吃很多·因此小厨房的用途就是给裴青雀调整饮食结构,平衡营养摄入,以及做些夜宵和零嘴。
裴青雀之前离家出走,小厨房便因此搁置了下来,今天算是鸟崽儿回来的第一天,这才给小家伙钻了空子,晚餐时挑出来一大堆绿叶蔬菜,一口没动··裴青雀睡得久了周身乏力,不愿意在房间里吃东西,闹着想要起来活动。
于是两人便从房间里走出来,到了同一层楼的餐厅,坐在餐桌前等待小厨房做好给裴青雀的“特供”蔬菜粥··看着小家伙听到要吃蔬菜以后愁眉苦脸的模样,孟望川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不是饿了吗吃点热粥,对身体好。”
·原本随便扯来转移话题的借口却变成了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裴青雀心里后悔不迭,强撑起假笑,悻悻地附和:“您说的对·”·“挑食的毛病要改,”孟望川丝毫不介意主动暴露其实他每一天都在监控对方饮食的事实,冷酷揭穿他:“今天吃晚饭又把蔬菜扔了”·裴青雀哪里想得到男人居然连自己挑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怔然之间便听到对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待会小厨房送过来的蔬菜粥要乖乖吃完,知道了吗”·不过毕竟已经是深夜,给裴青雀准备的蔬菜粥份量也不会太多,用一个小瓷碗装着,约莫是普通份量的一半左右。
只可惜就算是正常人几口就能吃光的量,裴青雀也能磨磨蹭蹭地吃上十几分钟,像只小猫崽儿似的,一次只试探着舔上一小口,接着便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等看到陪在一旁的孟望川脸色沉下来,又赶紧回去再舔一口,如此循环反复。
孟望川无奈,也不知道裴青雀这种不爱吃蔬菜的毛病是怎么养成的·最终还是妥协了,让女佣把自己带回来的甜点端到了裴青雀面前,对上小家伙又惊又喜的目光,捏了一把对方脸颊上的软肉,叮嘱他:“只能吃两口。”
裴青雀见状,哪能还不明白之前孟望川是在说谎··嘴上说着“忘记了”,实际只是为了不让他大半夜的吃太多甜点积食,顺便骗他多吃些蔬菜。
开开心心地从女佣手里接过盛着甜点的骨瓷盘,裴青雀吃得满嘴奶油,眼角偶然瞥到一旁的孟望川,伸着手就想要去亲他··被过于兴奋的裴青雀蹭了一嘴的奶油,孟望川倒也没有不悦,只是让人撤掉了小家伙眼前没吃完的甜点,顶着对方无辜又可怜的小眼神,拿出手帕,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了裴青雀花猫似的一张脸。
蔬菜粥和甜点被撤下去,餐桌恢复了原本干净整洁的模样··没有让裴青雀立刻回到房间休息,孟望川陪着他坐在软凳上消食:“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裴青雀老实,掰着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他:“早上顾先生带我参观了他的实验室,中午和布拉玩了二十分钟的抛接球,下午做木雕,吃了桂花酒酿圆子。”
鸟崽儿眨了眨眼,话音停顿了几秒后接着道:“晚上一个人吃晚饭,吃饱了以后就去沙发上看书等您回家……只不过一不小心,睡着了·”·裴青雀还有点小心机,刻意加重了“一个人”的读音,配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往下撇了一点儿弧度的嘴角,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惹人疼的模样做了十成十。
 · ·第42章 夜袭·就他那点儿道行,放在孟望川这个千年的妖怪眼里实在是不够看的,卖乖讨巧的劲头就差大咧咧地写在脸上了··“小可怜,”孟望川也不揭穿他,面色纹丝不动,只是拿过桌面上倒满了清水的杯子,顶着小家伙控诉的目光,把杯子塞到裴青雀的手里,叮嘱他:“要多喝水。”
杯子不大,裴青雀用两只手就刻意全部包起来,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暖融融的倒也舒服··捧起了啄了一小口,裴青雀坐在椅子上不安分,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刚刚想出来一个合适话题,正要同孟望川说,紧要关头之时却被一声巨大的爆响硬生生地打断了。
响动很大,震得人耳膜一阵一阵的发疼,听起来距离也不远,约莫只隔了几十米的样子··裴青雀还在发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放下水杯之后伸手揉了揉泛着疼痛感的耳朵,看向孟望川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茫然。
孟望川同样毫无防备,第一时间拉起了身旁小家伙的双手,将人挡在自己身后,保护的意味十足··哪曾想那声爆炸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如同炸雷一般的响声接二连三地在屋外响起,期间还夹杂着大量的某种动物在飞翔时翅膀扇动的声音。
短短的几秒钟之后,屋外的爆炸停止了,然而时间并没有多久,坚硬物体互相刮蹭时发出来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便取而代之,重新响了起来··孟望川眉头深蹙,第一时间打开了孟家内部的通讯频道以及二十四小时监控。
裴青雀被他挡在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往投影的方向看过去·只是一眼,就被屏幕上那数以万计的硕大虫体吓白了一张脸··——孟家的安保水平的确是目前为止整个星域最好的,因此整个宅子都被坚固又稳定的保护屏障牢牢地包裹在其中,不仅如此,在屏障朝外的一面还装备着攻击- xing -极强的化学武器,假设有外敌入侵,在接触到那层看似脆弱的薄膜时肢体都会被瞬间腐蚀掉大半。
只不过即便如此,那些挥舞着巨大前肢的虫子仍旧前赴后继,像是丝毫不畏惧死亡一般,满满当当地在半空中飞舞,用锯齿状的前肢以及利齿不断地攻击··虫族的外观和人类天差地别,大多是棕褐色,周身覆盖着坚硬油亮的壳甲,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幽幽的光芒。
每一只成虫的体长都能达到三至五米,背后长着一对透明而巨大的翅膀,以供它们能在半空中灵活地飞翔··虽然形态各异,但是每一只进攻的成虫无一例外地都长着极富攻击力的前肢,硬度足以与目前为止人类发现的最坚硬的金属矿物相媲美,敲击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六只圆溜溜的眼睛长在扇形的脑袋上,比例奇诡,相对于身体来说大得异常·身前除了攻击用的前肢,还有六条纤长的足腿,腿的末端是用来攀爬的吸盘,口器如同钳子一般,硕大无比,咬合力惊人。
虽然它们暂时还无法突破屏障的保护,但是覆盖在孟家上空、如同乌云一般遮挡了外界光亮,那种无法用肉眼估计的数量还是会让普通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裴青雀打了个哆嗦,下一秒钟便从两个人交握手掌处感受到了来自孟望川的温度和力量,不稳的情绪姑且算是被安抚了下来。
这么久以来一直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小家伙哪里见过这种铺天盖地地自杀式袭击,苍白了一张小脸,指着屏幕里面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先生……”··“看来是有东西按耐不住了,”抬手抹去了小崽子前额渗出来的点点冷汗,孟望川沉声安慰道:“别怕。”
也许在旁人看来,虫族不远万里前来攻击一个与战争毫不相干的孟家毫无道理,孟望川却心如明镜,知道它们的目标不在于攻击自己,而是想要将正在接受孟家庇佑的顾丁慈劫走,作为威胁霍舟潼的筹码。
原本以为距离这一天到来还有不少的时间,现在看来,孟家往前线运送的那批军火的确起了效果,虫族的战斗力被霍舟潼明里暗里消灭了不少·作为总指挥的二皇子这才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地派了人手,这才有了今天的这一次突然袭击。
虫族的智力以及科技水平都落后于人类,打仗向来依靠的是那股子不怕死的莽劲儿还有繁殖速度快,兵士数量多的优势··因此即使在他们的进攻计划中没有考虑到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家居然有这样强大的火力以及防护措施,虫族还是按照原本的步调,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袭。
护卫队以及雇佣军迅速集结起来,在孟望川的指挥下开始调用宅子里的武器进行反击··调转轮椅方向,孟望川带着裴青雀下到了一楼的大厅,同时碰上了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的顾丁慈。
顾丁慈身上还披着在实验室里的那件白大褂,脸上的表情同样茫然,听到了孟望川轮椅滑过地面的声音,这才走到两个人面前,疑惑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孟望川没有隐瞒的意思,先是吩咐了一旁的雇佣军,把顾丁慈和裴青雀两人保护起来,之后才冷静地回答:“虫族深夜突袭,现在正在试图攻破外界的保护屏障。”
话音落下,顾丁慈立刻明白了外面嘈杂的动乱是什么光景,同一时间,心里也对虫族到底为何而来有了一个确定的猜测··这样由自己引起的骚乱对于孟家而言可以算得上是无妄之灾,虽然有交易在先,顾丁慈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到愧疚:“都是因为我……很抱歉。”
孟望川倒是没什么所谓,在霍舟潼找他商谈作战计划的时候便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淡然地道了一声“无妨·”随即转身,唤来心腹,低声交流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裴青雀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云里雾里地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半晌还是无解,只好放弃··顾丁慈的双目无法视物,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更容易陷入危险的境地中,裴青雀担心他的安全,拉过顾丁慈,小声地冲他道:“顾先生,您别害怕,我会好好保护您的。”
顾丁慈听完愣了愣,略显浮躁的心情奇迹般地被裴青雀用一句话就安抚了下来,接着绽开一个温和微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家伙软软的发丝··外界打斗的声音仍旧没有停下来,虫族的热武器轮番上阵,那势头仿佛是想要将孟家的保护屏障生生撕开一道裂缝一般。
裴青雀和顾丁慈被保护在前厅,孟望川和他的心腹带着护卫队的队员往总控制室走过去,打开了主宅的应急保护模式,瞬间,占地面积庞大的联排别墅被厚重的新材料整个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向虫族投- she -出去的激光也加大了功率,冰冷的荧蓝色光在接触到虫体的瞬间就能将那坚硬的甲壳划开裂缝,割裂成两半··随着时间推移,虫族的数量却丝毫不见减少,只不过从原来杂乱无章的攻击逐渐变成了指挥有序的重点突破、原本撑在孟宅上方、坚硬完整的防护屏障也因此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裂缝。
孟望川看着总控制室的屏幕上所提示的“屏障完整度下降至98%”,眸子里的寒意渐盛,刚想命令手下加快反击,想要尽快将剩余的虫族全部击杀,却发现对方的攻势突然在一瞬间全部停止,如同退潮一般,黑压压的一片往两旁散去。
如同摩西分海,中间呈现出来一道空隙,外围的虫族抵御攻击的同时,从那空隙里逐渐走出来一只比周围任何虫族体型还要巨大的虫子··那只虫族气势很盛,从虫群之中稳稳地飞出来,地位明显比周围的喽啰们要高得多。·首领模样的虫族声如洪钟,在各种武器和炮火声之间居然毫不逊色,口吐人语,明显就是知道孟望川的存在一般,六只乌黑的圆眼睛死死地盯着某一个监控器,悬浮在屏障之外的半空中和孟望川对话,声音粗哑怪异,语调也不似真正的人类一般自然:“人类,我们这次进攻的目的,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把顾交出来,二皇子姑且能够放过你”·“如果你们再做无谓的抵抗,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孟望川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甚至连出去同那只虫子对话的欲望都没有,只需要一个眼神,手下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朝着那群密密麻麻的虫族投- she -过去的火力在一瞬间加大了好几倍,各种冷热兵器在夜空之中绽开刺目的光芒,所经过的地方纷纷传来虫族的悲惨嚎叫,那些被切割的破碎肢体从半空中落下来,甚至还带着黏糊糊的深绿色液体,在地面上堆叠了不少。
率领这次进攻的虫族首领显然被孟望川这种行为气得不轻,吱哇乱叫的同时还不停地挥舞着前肢,甚至从它的三角脸上浮现出来了一种类似于“气急败坏”一般的表情。
忽然,一个身形瘦弱的小虫子从后面附身过去,在首领耳边悄声说了一些什么·只见首领立刻就从愤怒暴躁之中冷静了下来,大笑几声,拍了拍虫子的脑袋,夸赞它做的好。
紧接着,那道难听又粗哑的声音在半空之中重新响了起来:“孟,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停止攻击,从总控室离开,到大厅里看一看·”·作者有话说·按照现在的剧情发展来看……20W字可能还写不完,会超· · ·第43章 救援·肥胖又丑陋的巨型虫子飞翔在半空中,声音里带着点- yin -恻恻的幸灾乐祸,三十公分直径的黑眼珠在夜色中被炮火映亮,满脸的不怀好意。
小头目的话音未落,孟望川鹰隼一般锐利的视线便死死盯住了监控里那张扭曲的三角脸···男人的动作和决断一样干脆利落,在下属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驱使着轮椅往总控室那扇银白色的自动门的方向走了出去,甚至都没来得及接通大厅的监控多看一眼。
透明的升降电梯之中,孟望川坐在轮椅上,脸色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双手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却在第一时间揭穿了他的伪装··总控制室设置在宅子的顶层,距离一楼的大厅距离其实不算远,可在这种如同迷雾一般不明朗的事态下,即使是短短的几秒钟,对于孟望川来说都无异于一场漫长难捱的煎熬。
升降电梯的门打开了,还没有踏出去,孟望川就看到了满地的装饰物碎片以及翻倒的家具,整个大厅似乎是经过了一场恶战,变得一片狼藉··男人冰封似的眸子里墨色翻滚,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视野陡然开阔,现场的严峻形势立刻映入了他的眼底。
——几十只身上还挂着残破人皮的巨型成虫将裴青雀和顾丁慈团团围住,以两个人为中心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圈子内部的虫族负责看守猎物,外部的成虫则冲着刚刚赶来的护卫队和雇佣军举起两只布满了锯齿的前肢,四处挥舞,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孟宅外部的屏障并没有破裂,因此这些虫族必然不可能是刚刚才攻破防线进入到别墅内部的··孟望川半眯起了狭长的眼眸,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虫体身上那些残破的衣料还有明显属于人类的血肉的碎块……很明显,外面的那些源源不断被扑杀在屏障外的虫子只是被拿来当作弃子和诱饵的烟雾弹,能不能攻破防护并不是它们首要的任务,真正的目的就是用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假意进攻,实则在为潜伏的同类打掩护。
异变是在孟望川离开了前厅之后的半分钟之内发生的,那时候两个人正被雇佣军护在前厅中心,家里那些因为外围炮火响声而感到恐惧的佣人也从四周纷纷朝着大厅聚集过来。
就是这个时候,那些平时低眉顺眼的女佣忽然就眼球暴突,四肢扭曲起来·不过五秒钟,硕大无比的虫体就从他们的身体之中钻了出来··护卫队以及雇佣兵的大部分人手都在外作战,原本以为层层保护之下,顾丁慈和裴青雀的安危并不需要过多的担心。
却万万没想到那些虫子还留了后手,想要从内部击破··现场剩下能够作战的人数并不是很多,一番苦战下来,虽然消灭了几只虫族,己方的消耗伤亡确实敌人的几倍,一时间无法继续战斗,甚至连及时传递信息的能力也丧失了。
顾丁慈将裴青雀护在自己身后,他无法视物,不能亲眼看到虫族硕大口器在面前张合,自然也就没有其他人那样恐惧,揽过小朋友单薄瘦弱的肩膀,厉声呵斥着那些怪物。
好在虫族似乎并没有直接杀死顾丁慈的打算,只是将两个人包围起来便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们被层叠的虫子包围着,视线无法穿透虫群,自然也就不知道孟望川正在带着手下往他们所在的地方赶过来。
孟望川和霍舟潼一方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虫族居然已经具备了寄生在人类体内的能力——那些虫子身上血淋淋的碎肉以及孟家里佣人才会穿着的统一的制服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孟家的进出需要通过十分严格的身份检验程序,但寄生在活人体内的虫族拥有拥有人类一切确认身份标志,例如指纹、血液,甚至基因都与原主别无二致·只有等到它们需要行动的时候,才会迅速膨胀,直到从人类体内破体而出……·这样的作战方式在历史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因此孟望川对它们毫无防备,以至于被虫族钻了空子,也能从这一点中看得出来狗急跳墙的二皇子对于顾丁慈是如何地势在必得,甚至亮出了这样一张最重要的底牌。
男人眼神一凛,示意身后的护卫队员暂时收起攻击- xing -武器,打开了视讯工具,把自己的形象投影到孟宅之上的那片夜空中,顶着一副冰冷神色和那只头目虫族对话,语气半点耐- xing -也无:“放人。”
“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小头目用自己细细长长的足尖朝着孟望川在半空中投影出来的那张脸的方向戳了戳:“他们现在可是在我的手上,只要我的手下动一动手指就会死……你说放人就放人想得到美。”
视讯工具是双向映像的,虫族头目那副目中无人的得瑟模样也分毫毕现地传递到了孟望川的眼前··孟望川眼神暗了暗,看向正前方将顾裴二人层层叠叠包围起来的虫子,姑且按捺下了将一整个虫群直接轰平的欲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提出和虫族的交易:“只要你们放人,我可以答应任何条件。”
发现拿顾丁慈作为筹码来威胁确实有效果,虫族头目心里一喜,清了清嗓子,傲慢道:·“你不过就是个霍的狗腿子,说的话有什么用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放弃抵抗不然下一秒,我的手下就会立刻划破他的喉咙。”
虫族头目耀武扬威地挥着他的前肢,显然对于自己抓住了敌人的弱敌这件事情很是得意··只不过下一秒钟,那个体型偏小的情报员又附身过来了,在它们首领耳边悄声说:“老大,被我们抓住的好像有两个人啊……”·“什么”小头目有些惊诧:“那个臭小子还娶了两个老婆”·情报员弱弱道:“我、我们搜集来的情报上说,是、是一个呀。”
虫族对于人类外表特征不敏感,为了找出来到底霍舟潼的老婆是其中的哪一个,小头目便从随行的侍从手里接过印有顾丁慈像片的情报,对比了一下被捉起来的那两张脸……可惜直到它那张棕黑色的三角脸都憋红了也没找出区别来。
不耐烦地将相片丢给了随从,小头目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孟望川身上,开口不满道:“怎么不愿意”·带着威胁意味的话音落下,前厅里立刻就有两只虫族上前,将顾丁慈和裴青雀粗暴地拉扯开来,尖利的锯齿状前肢横亘在两人脖颈前,威胁意味十足。
被硕大的虫族踉跄着往旁边走,聚集的成虫们稍微分散开来,裴青雀这才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的孟望川,还有男人身后严阵以待的雇佣军们···几乎是一瞬间裴青雀便红了眼眶,之前那些虫族从人类身体之中钻出来的血腥场面仿佛还历历在目,带来的让人恶心反胃的感觉和惊惧交杂在一起。
如果说之前只有他和顾丁慈两人在时,鸟崽儿为了照顾对方还能强撑着假做坚强,那么现在看到孟望川带着人手赶来的这一刻,陡然放松之后就是各种各样负面情绪的反扑。
·热流一阵一阵地侵袭着裴青雀的大脑,他张了张嘴,却猛然发现自己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暂时- xing -失声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来类似于“呜呜”的声音。
不愿意让孟望川分心,鸟崽儿索- xing -闭口不言,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刻意将脸转到了顾丁慈那边,确认对方的安全··顾丁慈虽然看不见,却明显地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之前在监控芯片向他反馈突然出现了几十道不同于人类的异常心跳时他便将四周发生的事情推理出了个大概。
上一秒还在自己怀里的裴青雀被粗暴地撤离,自己也被虫族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顾丁慈担忧地喊了几声“小雀”,却因为四周环境太过于嘈杂,仿佛就像是落进大海的石子一般,毫无回应。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见孟望川久久没有回答的虫族首领那点儿微乎其微的耐心终于告罄,告诉还在前厅里的部下们即使分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顾丁慈也没关系,索- xing -把两个人都打伤了再带走。
头目磨了磨牙,心想等到见了血之后,霍舟潼的那个又硬又臭的手下还能做出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不能·接收到了来自首领的声波信号,那两只分别挟制着顾丁慈和裴青雀的虫族对视一眼,重重地点点头,确认了上级的命令之后便高高扬起了前肢——那乌黑油亮的双钳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锯齿和突刺,在屋内泛白的灯光的照耀下反- she -出来道道冰冷的亮光,缝隙处甚至还有残留的肉渣和已经干涸的鲜血。
裴青雀瞪大了眼睛,看着距离自己脖颈不过几十公分的巨型凶器整个人如坠冰窟,身体连颤抖都忘记了似的,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作··空间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裴青雀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那巨大的前肢向下大力砸来的一瞬间,裴青雀发现大概是物极必反的道理放在人身上也是行得通的,倒是把什么恐惧都抛到了脑后,甚至还有旁的心思,在那一刹那的空隙之中抬眼往孟望川所在的地方看过去——·男人自从发现虫族突袭开始时就没有变化过的、冰封一般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吝啬的焦急神色在这一刻终于表露无余,完完整整地,全部落在顾丁慈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孟望川仿佛瞬移一般来到了顾丁慈的身边,将那虫族那硕大无比的前肢死死握在了自己的手里,掌心被钳子上的锯齿刺破、鲜血汩汩地沿着指缝流出来·可孟望川如同无知无觉一般,手背上青筋鼓起,拼尽全身的力气,用人类的肉体凡躯去对抗那样一个巨型怪物的攻击,还不忘将被挟制着的顾丁慈从中解救出来,半搂在怀里。
Alpha信息素混合着血腥味儿,随着血液的溢出而逐渐弥漫开来,孟望川那样专注而慎重的神情是裴青雀从未见过的陌生··凝固的时间在这个时候终于继续流动了。
自己身后那只虫族的前肢向下挥舞时带起的气流划过耳边,发丝随之扬起,眼前的画面也逐一被丑陋的甲壳遮掩住,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片全然的黑暗··——裴青雀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作者有话说·之前留言说鸟崽儿要被抓走的那些小朋友,你们对我魔鬼的程度一无所知0V0·(顶锅盖逃窜,接下来连环刀,但是还是私心想要评论海星和收藏0V0· · ·第44章 危机解除·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裴青雀木然地站在原地,身后的庞然大物向下挥舞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一般,整个虫身轰然倒地,扬起一地的碎石和粉尘··与此同时,整个前厅里的虫族都如同裴青雀身后那只一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硕大的身体,整只虫子狠狠地砸在地上,三角脸上的圆眼睛里满是惊恐。
通过监控,前厅里的人们看到三艘搭载了定向能武器的舰艇仿佛神兵天降,悬浮在别墅上空,一阵交锋之后,在无数荧蓝激光交织成的包围网之外将防护屏障之外的虫群迅速清剿,转眼间便消灭了九成的成虫。
剩下几只漏网之鱼实在无力回天,只能匆匆窜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早在从总控室离开之前,孟望川就已经迅速给手底下的研发室传递了讯息,让他们将之前发明出来的专门对付虫族的生物喷剂通过特定的安全通道从公司传送到家里来。
只不过分子解构再重组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这才给了那些虫族可乘之机,·生化武器能够对敌人进行精准打击,对人类无害,却能让虫族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从内部开始消融他们的肢体,暂时还不适合大范围投放使用,但在别墅大厅这种密闭的空间却能够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效果。
剩下来的护卫队队员以及雇佣兵看着那些抽搐着的乌黑虫肢还心有余悸,为了防止反扑,拿出了激光剑和腐蚀**剂,将不能动弹的成虫逐一消灭··从近乎于死局的境地之中逃出来,裴青雀双腿一软,跪坐在大厅的一角,那双黑葡萄似的猫儿眼依然大睁着,直愣愣地看着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裴青雀神情恍惚,精致白皙的小脸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就像是被身处的这个空间阻隔开来一样,定定地望着对面,目光空虚,毫无焦点··从指尖开始,寒意后知后觉地弥漫上来,裴青雀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就连他自己都不能分辨出来那到底是因为触摸到了死亡边缘留下来的后怕,还是历经种种、孟望川仍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个人的悲哀。
裴青雀试图说服自己,面对险情,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一样平等,一样重要··当时孟先生站的地方距离顾丁慈更近,救人所需要的时间更短,成功的机率更大,所以他选择去救顾丁慈才是最正确,也是最合理、收益最大的选择。
·顾先生对自己这么好,裴青雀当然也希望他的- xing -命无虞,被人护在身后,毫发无伤··更何况孟望川肯定是在出现之前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确保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上前抵挡虫族的攻击,只不过是为了加快救援的进度罢了。
绝对不是因为顾丁慈在孟望川的心里更重要,即使过了这么久,仍旧盘踞在男人的整个心脏之中,没有分毫撼动··绝对不是因为裴青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是个随时能够抛弃的宠物,他的- xing -命、安危不值一提。
绝对不是因为……·裴青雀想不下去了,跪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低下头,看着自己发颤的双手,眼眶干涩,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什么“他已经有Alpha了”,什么“再给我一点时间”……通通都是谎话,用来欺骗孟望川自己,也用来欺骗裴青雀的一颗真心。
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也是最难以伪装的··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裴青雀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低垂着头,目光在地面的石砖上的花纹之间游离。
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承认自己蠢笨,轻而易举地相信孟望川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找的每一个借口··承认他娇气,死缠烂打,不知天高地厚。
明明心里清楚孟望川对于顾先生的感情有多深刻,还妄图顶着那张低劣仿冒的一张脸,想要取而代之,在那人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承认自己异想天开又傻得可怜,稍微得了一点点温存,就以为孟望川会把买来的替代品当了真。
在他撒娇发痴,不顾一切地追问争取的时候,孟望川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呢·大概只是顶着一张冰山脸,心里早就嘲笑他自不量力了千八百遍了吧·所以才能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神情,裴青雀很难地挡住内心深处的渴望·却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孟望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有些东西是争取不来的。
被孟望川的下属从地面上搀扶起来,裴青雀低着头,一颗心像是被浸泡到了热水之中一样,又酸又软·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麻木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抬头往那两个人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裴青雀盯着自己的脚尖走神,他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上的孟望川··他和孟望川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布尔莱铃作为承办单位举行的学术交流会议的后台。
裴青雀直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的会堂铺满了艳红的地毯,四处都是鲜花气球,精致的装饰物还有一个个铭牌堆砌着,出入会场的除了学生,还有许多西装笔挺的企业家。
那时候他刚刚靠着只超过分数线一点点的成绩挤进了这一所星际闻名的综合- xing -大学,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又新鲜的,被学姐拜托帮忙,自然不敢推辞,喜滋滋地在自己的胸前挂上个带有“工作人员”的铭牌,兴冲冲地便跑到了后台,帮忙做些端茶倒水放置铭牌的简单工作。
那些知名企业家演讲的声音隔着一层幕布,参杂了洪亮的鼓掌声,隐隐约约地从前方传过来·裴青雀站在后面羡慕的要命,幻想着自己哪一天也能站在舞台上享受观众们的喝彩。
手里还端着放满了茶杯的托盘,脚尖踩住了什么坚硬物体的触感就传了过来··裴青雀低下头,移开脚,才发现居然是一支青绿色的钢笔··他将托盘放到一边,拾起了那支笔。
环顾四周,才发现了一个大概符合失物主人的背影··他拍了拍笔身的灰尘,一路小跑地追上去,走到对方面前,微笑着把钢笔递回了那个周身散发着冷气的男人的手心里。
……之后就是长达四年的纠缠不清,还有他单方面的求而不得以及自以为是··四年的时间对于之前的人生都堪称一片空白的裴青雀来说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让他能够把孟望川对他的每一分温存,每一次纵容都镌刻至心底,久到里里外外都染上对方的味道,久到能够心甘情愿地将一腔深情全数奉上——即使早就以及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裴青雀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把交易当作真心实在是天真,被演出来的情谊冲昏头脑……恐怕世界上也不会有比他更愚蠢的人了吧··下意识地捏住了衣角,裴青雀想要用手背去擦一擦眼眶,可是还没等他伸出手,也没想好该如何去去面对孟望川,便听到了正在从远处不断接近的、顾丁慈的声音。
——虫族刚刚被制服时,顾丁慈从惊诧之中回过神来,耳边传来监测芯片的合成机械音,拥有生命体征的虫族数量正在不停地减少,外围交战的炮火声也渐渐平息……看来是已经将虫族击退了。
顾丁慈松了一口气,转而向身旁那个刚刚把他从虫族的攻击下救出来的人感激地道了一声谢——孟望川松开了握着对方肩膀的左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顾丁慈看不见,所以便下意识地以为那是个护卫队队员。
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护卫队队员身上,确定自己处在安全的环境里之后,顾丁慈一颗心仍旧高高悬起,牵挂在和自己一起被抓住了的裴青雀身上··顾丁慈看不见,匆匆道谢之后便只能毫无头绪地在前厅里满屋子乱转,声音焦急,一连喊了好几声“小雀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话语。
裴青雀此时心乱如麻,十分希望就这样消失在两个人面前,不管孟望川还是顾丁慈都不知道应该用一个怎样的态度去对待才算合适··最终,裴青雀还是不愿意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抬起头,哑着嗓子,轻轻地回答了一声:“我在这儿。”
眼睁睁地看着面色欣喜,径直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顾丁慈,裴青雀的心里五味杂陈·指尖冰凉,攥紧在手心里,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孟望川跟在顾丁慈身后一同走了过来,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在月色之下泛起丝丝波澜,表情仍旧是平静的,仿佛刚刚从来没有过跟虫族的对战,也没有舍身救人一般。
· · ·第45章 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顾丁慈走到裴青雀的面前站定,抬起手扶住了小家伙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摸索了好一阵,直到确认对方的确没有受伤,这才放心地把手收回去,满脸歉意:“没有受伤就好。”
这些突袭的虫族目标明确,行动统一,明显就是有了完备的计划,才敢直接找上门来,想要绑走顾丁慈,作为要挟霍舟潼的筹码··正是因为心里清楚其中缘由,顾丁慈才更加愧疚,对裴青雀说:“虫族是冲着我来的,抱歉,害得你也……”·连累了当时跟他站在一块儿的裴青雀,让小家伙受了无妄之灾。
顾丁慈的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又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冰凉柔软的脸颊,连声安慰了许久··裴青雀站在原地,还没有从刚刚那些刺骨冰凉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恍恍惚惚地看着顾丁慈一张一合的薄唇,听得不大真切,只能把内容猜个大概,在适当或者不适当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回应他。
满脸的歉意懊恼倒是让裴青雀看了个真切,抚摸在自己脸上的指腹软软的,和那些充斥着歉意的话语一起将他整个人浸在了温水里··……面对这样温柔的一个人,裴青雀发现自己甚至连吃醋都没有底气。
小小地抽了一口气,裴青雀捂住自己发酸的鼻尖,反倒是出言安慰起了顾丁慈,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压抑了满心的失望,强撑着低落的心情调整音调,同顾丁慈说俏皮话:“我好着呢,油皮儿都一点没蹭掉,您别担心。”
睁着一双茫然的眼,顾丁慈的视线并没有焦点,抓住了裴青雀颤抖的尾音里露出来的马脚,偏过头狐疑道:“真的”·就在裴青雀想要开口的时候,四周的人便看见顾丁慈细白的手腕上挂着的那个宽大漆黑的手环闪起了红色的光芒,亮暗交替的频率极快,仿佛和通讯器那头的人一样心急。
被突发事件这么一打断,裴青雀倒也忘了自己还想说些什么,张张嘴,索- xing -转移话题道:“顾先生,您的通讯器亮了·”·顾丁慈被他这么一提醒,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手腕上的通讯器是霍舟潼专门定制的,放在常人眼里只是提醒用的亮光,实际上,早在红光闪烁之前,专属于霍舟潼的加密信号就已经发送了请求过来,通过顾丁慈耳边的芯片进行声音提醒。
只不过那时候他正急着安慰小朋友,没有第一时间接通,通讯器这才转而发光,试图让周围的人帮助提醒顾丁慈接通通讯··那红光刺目又明亮,很是扰人,顾丁慈甚至没有单方面切断通讯的权限。
无奈之下,只能草草嘱咐了几句,让裴青雀今晚早些休息,好好照顾自己··顾丁慈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大厅,在人数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的护卫队的保护之下,一边接通视讯,一边往孟家紧急防护室的方向走去。
顾丁慈的步速一向不快,所以在他转过身后,裴青雀还是能看见视讯接通时立刻出现在顾丁慈身边的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现如今的全息投影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因此男人像只大型犬一样绕着顾丁慈团团转的模样能从几十万光年以外完完整整,丝毫不差地投放到他的伴侣身边。
……大概这个人就是顾先生的alpha了吧··捕捉到了两人消失在升降梯背后之前、那个陌生Alpha注视着顾丁慈的担忧又深情的眼神,裴青雀羡慕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憋着一口气,裴青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水汽·刚想抬脚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却发现入目皆是一片狼藉,这才想起来宅子被那些强闯进来的虫子毁了大半,今天晚上自己到底能睡在哪里还不好说。
想到这里,裴青雀之前还能够憋住的眼泪一瞬间就漫过了眼眶,在脸颊上划出来一道道水痕··假如之前的那些伤心痛楚还算是能够用笑脸掩饰,那么无家可归的错觉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青雀到底还是小孩子心- xing -,有了缺口,情绪在一时间便控制不住地崩溃··四周有佣人和士兵来来回回地清理着七零八落的家具和废品,裴青雀定定地站在原地,扯着自己的睡衣袖子,一遍又一遍地抹眼泪。
只不过婆娑的泪眼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裴青雀便猛然发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大概是之前被挟持时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消失,鸟崽儿的神经紧绷着,甚至没有多加思索,便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哆哆嗦嗦地转过头来,却在看清了身后那人的面容时更加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比预想中还要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
孟望川坐在轮椅上,脊背笔挺,将小家伙通红的眼眶还有惊惧的眼神尽收眼底··男人站在不远处很久了,眼睁睁地看着顾丁慈在草草安抚过小家伙之后被某个不负责任的联邦将军拉走。
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上前询问裴青雀的状况·直到现在,孟望川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对方吓得不轻··男人半垂下眸子收回了手,转而将小崽子拉近了几步,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眉头紧蹙,声音很是低沉,带着些许冲着那些丑陋蠢笨的虫族去的不悦:“受伤了”·显然,他将裴青雀的眼泪归结为被虫族弄伤,却逞强不愿意和顾丁慈说,等到人走了以后才忍不住哭出来。
裴青雀明显是被孟望川吓住了,还没缓过神来,听到问话也没能成功出声,凭借下意识木呆呆地摇摇头,硕大的泪珠挂在眼尾卷翘的睫毛上,在他眨眼的时候滴溜溜滚下来。
孟望川明显不信他,眼神在小家伙身上扫了好几遍,拉起裴青雀的一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了没说谎也没逞强,这才松开他,用指腹擦干净了小崽子脸颊上的泪痕:“娇气。”
裴青雀这下可是彻底从怔楞中挣脱出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望川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无数酸软情绪堵在心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Alpha无论是体质还是自愈能力都超过常人数倍,因此孟望川掌心里那道因为抵挡虫族攻击而被刺破的伤口早就已经恢复了原状,甚至连鲜血流过的痕迹都被他抽出手帕,擦的一干二净。
·然而身体上的伤痕早晚能够愈合,在裴青雀心头上插着的那把刀却迟迟无法取下来·并不是将一切恢复原状,就能把什么都当成从未发生··裴青雀努力地想要扯出一抹笑来,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孟望川的手掌之中抽出来,目光躲闪,避免和面前的这个男人对视。
“好了,别闹·”·被裴青雀莫名其妙的推拒惹得有些不悦,孟望川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牵回来·直到裴青雀踉跄着走到了自己能够保护的范围,才总算缓和了脸色,耐心地劝哄他:“小雀很勇敢,能够自己面对虫族,对不对”·只可惜孟望川从来没想过,这样他自以为是安慰夸奖的话语,听在裴青雀的耳朵里往往就会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裴青雀浑身僵硬了一瞬,转而抬起之前一直低垂的头颅,眼睛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泛起了闪闪的水光,颤抖着声音问他:“所以……是因为你觉得我很勇敢、不会害怕吗”·小家伙的声音微弱又胆怯,像是兽类幼崽的呜咽一般,孟望川听得很不真切,也并不能听明白裴青雀问话的意思,耐心询问:“什么”·裴青雀眨眨眼,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解,神态貌似天真,蹙起的眉却暴露了真正的心情:“到底是因为我不害怕,还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重要,所以才不救我”·沉吟许久,孟望川才堪堪理解了小崽子没头没尾的语句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像是有些意想不到一般,斟酌之后才缓声问道:“你在介意这些”·紧接着男人的话音顿了顿,虽然不太熟练,孟望川还是命令自己做着他以前最不屑的事情,拉着裴青雀的手做些简单的解释:·“生化药剂已经投放,那个时候即使我不出现,你和顾丁慈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只是离得比较近而已,没有你想得这么复杂。”
孟望川倒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欺骗裴青雀,只不过是还有一个更加的理由并没有说出来··——自己和霍舟潼有交易在先,然而这次的突袭遇险,虽说大家事前都并不知晓虫族进化出了寄生的技能,但总归孟家有看护不力的因素在里面。
在两人生命安全都毫无威胁的情况下,孟望川选择代顾丁慈受过,只不过是为了表明孟家的一个态度,堵上霍舟潼的嘴罢了··他骨子里流的血是商人的血,自然能够判断出来什么时候什么行为,能够使得利益最大化。
其中种种,无非是他思考权衡之下做出的最优解··至于本能反应和一时冲动……那是孟望川最看不上的东西,走一步看三步谋划十步,才是他的、所谓的“本能”。
不愿意让裴青雀知晓自己的重利和市侩,孟望川揉了一把小家伙脑袋上凌乱的短发,目光深沉,仿佛想要直达他的眼底,声音缓慢而坚定:·“对,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作者有话说·其实没有大家脑补得这么虐啦真哒大佬就是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sjb偏执淡定攻,其实心里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甚至很疑惑裴青雀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么在意·而且之前写的都是受视角,也不一定就是真实客观的,只不过雀雀太可爱了大家都好心疼对不对0v0·(当然后面一定会教他做人教他到底应该怎么算账的· · ·第46章 冷战·裴青雀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孟望川紧握的手掌之中抽出来,尝试了几次无果,只能被动地停留在原地。
不知道是因为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还是别的什么,裴青雀的双手仍是冰凉的,软软小小的两只无力地搭在男人的手心里,格外惹人心疼··孟望川看着对面站着的小崽子那种怔楞的模样,不忍心再逼迫他什么。
见裴青雀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作也不说话,权当对方相信了自己给出来的简单且拙劣的答案,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罢了··他缓和了脸色,周身那种坚硬又凛冽的气质一收,披上一层名为温和的伪装,对裴青雀说:“待会让小厨房送甜点来,给乖宝压压惊”·那样自然的语气,就好像刚刚的混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只是和平时一样,加完班之后从公司回来,看到小崽子乖乖地待在家里,心情一好,便吩咐下人拿来给乖孩子的奖励。
裴青雀知道的,小厨房里有几个厨娘就是今晚被虫族寄生的目标之一,他亲眼看到那些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的妇人,短短几秒钟之内便在自己的眼前变成活生生的怪物……正因为经历过那样的恐惧和无望,裴青雀才会更加对孟望川的若无其事感到不可置信。
“吴妈,李婶,她们,都,都死了,就在我面前……”被唤醒了那些残酷又血腥的记忆,鸟崽儿抖着嗓子,拽紧了男人精致整洁的衣袖,词语破碎得七零八落,颤声道:“您说,谁来给我做甜点呢”·孟望川听完,眉头微蹙。
很快,裴青雀就听到了孟望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跟平常相比毫无二致:“那就让其他厨房做·”完全没有意识到话语里的重点并非是没人能做甜点。
裴青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望着对方毫无波澜的眸子,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了孟望川或许在某些地方真的和寻常人不尽相同··并非真正的冷血无情,孟望川的身上有着一种不自觉的、近乎苛刻的理智,把他从血肉人情的鲜活之中剥离开来,冷眼旁观,从而能够平静地思考,最后再做出最适宜、最精准的决断。
——即便那些反应和决策不近人情··就像是现在一样,听闻女佣们的死讯,男人面部的细微变化却并不是因为可怜那些无辜的佣人们所受的无妄之灾,反而更像是对于没人能够帮裴青雀做出来合胃口的甜点的不悦。
意识到这一点,裴青雀的脸色难看的可怕·他并不认为能够得到孟望川那种建立在对别人残酷的基础上的宠爱,沉默半晌,仍旧不死心地开口:“她们照顾了我很久。”
·孟望川并不是蠢人,不轻易被感情所影响只能让一个人看待一件事情的着眼点不同于常人,却不代表他不明白裴青雀未竟的语句里那些没有完全表达出来的诉求。
松开了小家伙的一双手,孟望川又重新变成了那副脊背笔挺的板正坐姿,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击出来一串缓慢而有节奏的轻响··两个人之间近乎空白的沉默没有想象之中的那样冗长,像是妥协于裴青雀的心情一样,孟望川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退让:“公司会给她们的家人准备三倍抚恤金。”
“……”·随着话音,裴青雀半垂着的眼睫颤抖了几下,却仍旧紧抿着薄唇,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同样的,也没有对孟望川给出的承诺表态。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有多矛盾··比起那些对于他来说过于残酷的猜测,裴青雀似乎更愿意相信孟望川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和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一般冷心冷情。
那时候会选择走向顾丁慈,理由就如同对方所说的一样简单,只是……只是顾丁慈站得更近而已··裴青雀恨他的不近人情,也同样可怜他的不近人情。
忍不住地替孟望川找借口,又何尝不是用这种方法去安慰自己那点近乎荒芜的自尊心··“如果死的是我呢”恍惚之间,裴青雀听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带着些未褪的沙哑,晦涩又难听,哽咽道:“如果当时死的是我呢你会不会也给裴家…三倍的抚恤金”·孟望川几乎是立刻就紧皱起了眉头,像是被裴青雀所描述出来的设想毫无防备地击中了,迅速反驳:“不可能。”
尾音还带着些惶然的匆忙··“怎么不可能”裴青雀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那些东西就在我面前呀,只要有一点点的偏差,只要有一点点……我就会死掉。”
裴青雀凑上前去,眼眶通红,里面却看不见一滴眼泪·他刻意把自己和孟望川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喃喃道:“就是这么近的距离,先生,您说我怎么能不害怕呢”·裴青雀纤长卷翘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在眼睑处白皙的皮肤上颤抖着扑下一层- yin -影,不稳的呼吸喷洒在孟望川脸侧,令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乱了心神。
孟望川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想要开口和裴青雀说清楚不会的··他想要解释清楚生化药剂起效所需要的时间极短,甚至在升降梯的大门打开之后的同一时间,研究员就能够从监测里清楚地看到虫族已经消失的活动能力以及生命体征。
每一只虫族都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在暗中监控,为的就是杜绝一切意外,即使生化药剂不能杀死他们,那些成虫也会在需要扭转局势的一瞬间被直接击杀··然而所有的解释和辩白就像是一团灼烫的火焰堵塞在孟望川的喉间,动弹不得。
裴青雀那样哀戚的眼神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无论理由有多么充分,原因怎样繁复——最后被选择放弃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久久无言··随着时间流逝,裴青雀终于有所松动。
他像是终于从一场沉郁冗长的梦中惊醒一样,这才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之下到底对着孟望川说了什么··那样不自量力的质问……先生大概现在还在心里嘲笑他的天真和愚蠢吧。
想到这里,裴青雀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趁着孟望川早早接触了对自己的桎梏,将双手下意识地背到自己身后,掩饰一般地低下头,试图用额前的碎发抵挡住眼底深重的- yin -影,轻声说:“我实在是太困了,先生,我太困了。”
“那就不打扰您了·”·说完,也不给孟望川回应的时间,裴青雀转过身子,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我先去睡了,先生晚安·”·孟望川并没有出言阻止裴青雀的离开。
宅子里四周的墙面因为交战,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此时大咧咧地敞开着一道道裂缝,夜半的凉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小家伙单薄落寞的背影仿佛还映在瞳孔之中,久久没有消散。
孟望川坐在轮椅上,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沉默着,仍在反复咀嚼那样的假设··许久,冰凉的气息掠过耳边,男人的指尖微动,心绪久久未平……直到现在,孟望川才堪堪发觉自己在不经意间到底错过了多少,漠视了多少,又自以为是了多少。
只是接触到了边沿而已,那样的心悸就能够令人不堪忍受·那么他的小雀在一个人的时候,又默默承受了多少·夜深寒重,孟望川站在四下透风的大厅里却如同毫无知觉一般。
冷着脸唤来心腹,孟望川波澜不惊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货舱里带回来的东西,现在放在哪”·*****·孟望川嘴里的“货舱”自然就是把裴青雀带回来的那艘星舰上所装载的东西。
除了小家伙用惯了的生活用品以及当地的土产,唯一有令孟望川亲自去翻找价值的自然就只剩下了一样··轮椅稳稳地停在货舱的大门之后,孟望川望着手里的那颗圆球,眼神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如果真的深究起来,这个光溜溜的金属圆球既不是普通的家政机器人,也不是所谓的Mop系列的新型号··裴青雀嘴里的“绵绵”,一开始的身份,其实是孟望川没有出事之前,在军校训练时所驾驶的机甲。
那时候的孟望川在孟家的地位并不算高,只是嫡系众多年轻人之中的一个,甚至不是那么的耀眼·“绵绵”就是当时他在完成了军校某项任务之后,学校作为嘉奖送来的奖品。
一开始这具机甲的评级还算不错,联邦政府的研究所生产,属于当时机甲之中的前端产品·然而就在那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战斗之中,和折断双腿的孟望川一样遭受了重大打击。
即使最后送到了修理处修缮,机甲的评级仍旧一落千丈下降到D·几年来修修补补,虽然不用,但是姑且能运行··孟望川看到它,总会想起那段灰色的记忆,索- xing -扔到了看不见的角落,命令机甲内置的人工智能自主学习。
·想起“绵绵”头上的粉色蝴蝶结,孟望川眉头一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学成那个傻样··月色之下,金属球表面流动着暗暗的光华·孟望川将它放在膝盖前,控制轮椅转向,离开了星舰的货舱。
大门在男人身后缓缓关闭,孟望川独自在孟宅花园里的小径之中前进,狭长的眼眸半垂下来,余光凉凉地瞥在那个圆球上,嗓音低沉:·“……给你一次机会。”
哄好他,就把你的智商阈值调回来··作者有话说·理解大家爱小雀儿的一颗心,但是孟先生的改变也是要一点一点来的·今天依旧是平稳地走着大纲的一天~· · ·第47章 隔着一扇门·虽然孟家远离联邦的政/治中心,孟望川也在第一时间将虫族这次小规模袭击的消息压了下去。
但虫族几乎毫无掩饰的入侵还是在联邦政府里激起了一个不算大的水花··对于这件事,那些议员们分成两派,分别持有不同的看法··其中一方认为这只是几个月以来虫族对于联邦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报复- xing -袭击之一罢了,只要按照处理这些事故的流程好好善后,再拨一笔款到受灾区域安抚人心就算尽了人事,实在是不值得耗费政府的多一分关注。
与之对立的观点同样明晰,他们认为这次袭击发生得很突兀,按理说前线正在交火,虫族突然对远在光年之外的星域进行突袭,其中目的值得深究·于是这些人便一边斥责虫族这样目中无人的挑衅,一边向侵袭地点范围内派遣特工,开始在私底下着手调查。
孟望川虽然对此早有准备,却也不得不为了应付联邦政府派来那些苍蝇一般烦人的调查员而忙碌·无论是顾丁慈的存在还是运输线的运转,都需要严格保密,甚至进行一定的反侦察工作。
在这之前,高层的议员们之所以对于顾丁慈的动向并不太在意,以至于为顾丁慈成功得到孟家的庇护提供便利,完全得益于霍舟潼的远见··无论是一开始与顾家以“交易”的名头将顾丁慈娶回家,还是之后霍舟潼刻意在坊间放出来他对自己的妻子并不上心,只是玩玩而已的传闻,都让其他人对于这两个人之间的脆弱关系深信不疑。
所以霍舟潼才能在上战场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政府的眼线,将顾丁慈送出去,并且轻松处理掉后续麻烦,转移高层们的注意力··但假如因为这次袭击,反而被那些惯于玩弄心术的高层发现真相,那么无论是对于霍舟潼还是顾丁慈,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更重要的是,现在孟家为前线提供的军备可以说是能够决定最后战局胜负的关键,一旦被发觉,孟望川势必要分出精力来对付那些缠人的政客,还有被迫切断运输线的风险。
总而言之,霍舟潼的计划推进速度刻不容缓,同样的,孟望川的保密工作也需要做到滴水不漏··这样巨额且紧急的工作令孟望川**乏术,一周之内几乎每天都往返于秘密研究室和公司大楼之间,忙碌的工作使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某一天的下午,孟望川结束了视频会议,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对已经熄灭的荧屏出神时,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和裴青雀见面··这并非孟望川的本意。
忙碌的间期,男人也曾经挑选过相对空闲的时间,离开各个部门都在疯狂运转的公司回到家里,试图和那个闹脾气的小崽子见一面··只不过每次回到家里的时间都已经入夜,他驱动轮椅来到裴青雀住的房间门前,有时候会伸手敲敲门,有时候不会,但结果都是相同的——裴青雀明明就在房间里,可隔着门板,里面的声音半点儿都传不过来,一片死寂。
小家伙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孟望川不得而知·唯一能够做的,只有在受到冷待之后再在门口等上一会儿,确定了里面的人不会给他开门之后再离开,回到公司。
——今天也不例外··孟望川在处理完了最后一批遗留问题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回到家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他同前几次一样在裴青雀的房门前停下轮椅,眸子里复杂的情绪浮沉。
没有选择敲响房门,只是安静地看着鎏金的门把手,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裴青雀的- xing -子软和,几年来对着孟望川的一张冷脸只会黏黏糊糊的撒娇卖乖,平时只要有些风吹草动,蹿得比兔子还要快。
整个人就像一块任人捏圆搓扁的棉花糖,脾气好得过分,偶尔碰上什么惹得孟望川不悦的时候还会第一时间钻进对方怀里乖乖认错,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让人指摘的地方··就连之前私自离家出走,也是迂回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意。
即使孟望川没有亲自上门找他,大概最后还是会在某一天,被男人随口吩咐下去的一道命令给揪回家里来··孟望川十指交握放在身前,靠坐在轮椅上静默地出神··闭门不开,这大概能够算得上是小家伙最直白的拒绝了。
即使是这样,鸟崽儿仍旧没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他真正的心情,只是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方式无声地宣泄着不满和委屈··倒是没有生气,孟望川面无表情,冷静地在门前等了大约十分钟。
今天裴青雀也没有出来见他的意思,男人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半垂下了眼眸,打开了一个银灰色的控制器,在上面简单地点划几下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与此同时,房间之内。
跟孟望川猜测得差不多,裴青雀的确没有睡着,而是抱着他的白云玩偶缩在蓬松柔软的棉被里,在黑暗之中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猫儿眼,望着房顶的天花板某处发呆··那一天晚上,他在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些多余的话之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大厅。
慌不择路之下跑进花园,藏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缓缓地蹲了下来··很难描述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裴青雀鼻头酸涩,眼眶却干涩难忍,再也流不出来一滴眼泪。
后半夜的露水重,粘腻的水雾笼罩在周身,冰凉的空气在呼吸之间刺激得裴青雀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等到跑动带来的热意逐渐消退,裴青雀忍不住搂紧了自己的手臂,将脸埋进了双膝之间,往墙角处又缩了缩。
·按理说孟宅的联排别墅只有当时他和顾丁慈所处的那一栋有一定的损毁,其他的倒是完好无损,裴青雀只需要在其中挑选一个,就能够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度过这个夜晚。
裴青雀却下意识地抵触再一次走进那些装饰风格十分相似的建筑里,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回忆起某些特定的人,特定的场景··躲在花园里,裴青雀迷茫又委屈,只能就这样定定地蹲在原地,踌躇着不愿意离开。
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声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裴青雀这才倏然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绵绵··“主人”绵绵的尾音还带着些许机械的僵硬感,却是裴青雀记忆里的活力甜美,仿佛它永远不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一般,雀跃又兴奋地说:“绵绵终于找到你了”·裴青雀眨眨眼,那些郁闷愁苦被绵绵的突然出现冲散了小半。
不知道为什么绵绵会出现在这里,只能无措地先站起身,搭上了绵绵伸过来的左手,被对方从角落里拉出来,肩头还蹭上了植物叶片上积攒的露水··裴青雀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绵绵是被孟望川从第九区带回来的,没有孟先生的允许,绵绵也不可能启动……在这样的时间点找到他,孟望川的目的可以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绵绵显然对于四周的环境十分适应,甚至可以说是熟悉·帮裴青雀擦干了身上的水渍,绵绵无比自然地牵起了小主人的手,把人朝着走出花园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大多是绵绵在叽叽喳喳地说笑,搜刮着它为数不多的笑话,想要逗裴青雀开心。
知道绵绵想要做什么,裴青雀的眉间仍旧氤氲着消不掉的郁气,努力地想要勾起嘴角,却也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两个人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的裴青雀却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绵绵,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里算是孟望川的半间资料室,因为其中存放着许多重要文件,因此算是整个孟家除了专门的应急防护室之外安保工作最严密的地方。
孟望川常在其中工作到深夜,因此里面的生活设施还算齐全,这样下来,今晚让裴青雀住在里面也不能算是委屈··绵绵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装饰- xing -的木门打开,再使用口令解除密码锁,这才带着裴青雀进了门。
之后在孟宅修缮期间,裴青雀便临时住在这里面·原本因为随时可能遇见回家的孟望川而忐忑的一颗心,也在第一次将对方拒之门外、却并没有被责怪而逐渐放松下来。
有了第一次,之后的所有避而不见便顺理成章了起来··熟悉的敲门声总是在同一个时间响起,没什么特定的节奏,却如同擂鼓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裴青雀的心上。
孟望川不会坚持太久,裴青雀只需要保持十分钟左右的静默,对方便会默认他已经沉睡,转而放弃离开··然而今天的敲门声却并没有按时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绵绵向自己发来的请求开门的申请。
·漆黑一片的房间之中,一道亮蓝色的光束映亮了空气,细微的颗粒在期间浮沉,看得裴青雀稍微有些愣神·从枕边拿出了光屏,裴青雀在内置的监视器上看到了绵绵头顶的那个粉色蝴蝶结。
很快,绵绵发现了摄像头所在的地方,抬起头,露出了手里捧着的一块精致的小蛋糕··——款式和装饰,居然和孟望川带回来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 ·第48章 奇怪的通讯·裴青雀愣了一会儿,随即抿起嘴唇,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
绵绵手里捧着的蛋糕裴青雀可太熟悉了,上一次孟望川只给他带回来一个切件,份量少得可怜,甚至为了防止积食,只让他尝了几口便收回去··这一次孟望川倒是不吝啬,蛋糕和绵绵那双大手合起来的时候差不多大。
就算是当成正餐,填饱一个人的胃也绰绰有余,更不用提在这样的时间送来,分明就是让他当作夜宵吃的··……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一时之间,裴青雀百感交集,无数种纷乱的猜测和疑问无端地跃上心头,又被自己用理智强压下去,原本还算平静的一颗心又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干巴巴地在床上平躺着,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裴青雀把被子一把拉到了头顶,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深深地埋在里面,接着从中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圆乎乎的大眼睛纠结地转了又转。
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从被子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拿起被他反盖在床铺上的光屏,掀起半边眼皮,小心翼翼地又瞥了一眼··画面中绵绵脸上的甜笑未消,像是打定了一定要裴青雀开门的主意一般,和一根木头似的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虽然得不到回应,却也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裴青雀这才皱起一张苦瓜脸,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爬下床,慢吞吞地趿拉着毛绒拖鞋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房间里的灯光在监测到有人类活动时会自动开启,于是随着裴青雀的动作,房屋内的漆黑逐渐被暖黄色的灯光代替,一点一点地映亮了整个空间。
把自己的手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裴青雀拉开大门,果不其然,迎面而来的就是绵绵甜得直冒傻气的一张笑脸··裴青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往旁边让开了一点,对着绵绵点点头,沐浴着对方仿佛亮起光来的眼神,无奈道:“进来吧。”
——他可以凭着装睡的借口不同孟望川见面,却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让绵绵就那样捧着蛋糕,眼巴巴地站在自己的房门外面就这样干等一个晚上··绵绵显然是不知道小主人内心的心理活动到底有多复杂的。
终于得到了裴青雀的许可,绵绵端着盛了蛋糕的瓷盘,欢天喜地地进了门··把甜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屋子里头东南角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上,绵绵甚至颇为贴心地从自己的小围裙里拿出了同样精致的粉红色餐具盒子,用里面的餐刀和银叉将蛋糕分成了四等分,挑出来最好看的一块单独盛放,甚至铺好了餐巾,这才满意地把裴青雀请过来。
接着便退到了一旁,机械电子眼里的光芒闪呀闪地,一副期待满满的模样···裴青雀这下便更不好推脱了,只能无奈地坐下来,拿起小银叉切了蛋糕的一角往嘴里送。
“好吃吗好吃吗”蛋糕刚刚放进嘴里,裴青雀的耳边就响起了绵绵兴奋的声音:“小主人,这是绵绵亲手做的蛋糕,好不好吃”·话音落下,惹得裴青雀一愣,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甚至忘记了继续咀嚼的动作。
居然不是直接买回来的……裴青雀眼神微动,睫毛微微颤动,等了好几秒钟之后,在绵绵的提醒之下才想起来继续咀嚼··大概就连这个,也是孟望川担心勾起他的什么不好的回忆才特地嘱咐绵绵这样做的吧。
蛋糕从材料到制作都可以说得上是顶级,吃进嘴里的滋味当然非同一般·绵软滑腻的奶油搭配了清爽的果酱和松软的芝士蛋糕,口感层次十分丰富··只可惜裴青雀食之无味,过了十几分钟,碟子里那块本就不多的小蛋糕还没吃掉一半。
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自己的半张脸,尖瘦的下巴在掌心戳出来一个浅浅的凹陷,另一只手倒是握着叉子,只不过银叉被他自己咬在嘴里却一动不动··绵绵站在一旁,忧心地看着小主人一脸的魂游天外。
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走上前去站在了裴青雀的身边,从围裙兜儿里又掏出来一块巴掌大的透明芯片,伸到了裴青雀的眼前晃了晃,努力地想要将小主人的意识从外太空拉回来。
裴青雀被它晃得晕了,这才回过神来,把叼着的叉子吐出来放回去,一把抓住了绵绵不断上下晃动的一只手,狐疑地问:“这又是什么”·绵绵停下动作,认真回答道:“这是小逸让我带给您的,他告诉我,等回来见到你之后就把这个东西交给您。”
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名字突然被提起,裴青雀的脑海里瞬间就多出了一大堆鸡飞狗跳、闹得厉害的回忆·没有来得及追问绵绵什么时候和温景逸见的面,裴青雀急急忙忙地将芯片接过来,又翻出了自己的私人通讯器,把芯片放进其中的读卡槽之中,望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打转的圆圈怔怔地出神。
离开第九区的时候,孟先生并没有给他留下能够和朋友告别的时间·他来得匆匆忙忙,离开时也没有从容多少··裴青雀离家出走的时候用的是个假身份,连带着通讯器也是托人伪造了号码的。
等到裴青雀被孟望川拎回孟家,那些假证件假身份通通都被没收了个干净,更不用提唯一保存了温景逸联系方式的通讯器··当初他在私底下还为这个事情遗憾了很久,总是指望着某一天能和孟望川撒撒娇,把通讯器拿回来……可是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端令他疲于应付,也就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收了起来,不再去想。
直到刚才绵绵把芯片拿出来··并不清楚芯片里储存了什么内容,裴青雀坐在木桌前,颇有些忐忑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盯着屏幕的眼睛甚至连眨都不眨,生怕错过了一星半点的画面。
好在加载的时间并不算很长,大约等了半分钟,裴青雀就惊喜地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只见那背景仍旧是温景逸家的卫生间,甚至连砖块的花纹都一如既往,丝毫未变。
只不过对方柔顺黑亮的长发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确是干脆利落的板寸,露出来一张尖尖的瓜子脸·温景逸甚至把左边眉毛修出来两道竖直的间隔条纹,给他那张精致的小脸硬生生的添上了几分痞气。
·耳垂上缀着的银色圆环的数量让裴青雀看得眼晕,黑色的风衣皮裤在卫生间的过于刺目的白光下反着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是道上混的模样··“哟呵,没良心的小怂包,”屏幕那头的温景逸直挺挺地站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双手抱臂,脸色极臭,尖尖的下巴恨不得昂到天上去,牙尖嘴利地朝着裴青雀说反话:“真没想到我温景逸居然还能在有生之年接到您老人家的通讯,我、真、的、好、开、心、哦。”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录好的视频,却没想到温景逸真的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屏幕里·裴青雀惊喜万分,甚至来不及反驳对方,憋红了一张小脸,生生隔了半分钟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小逸”·像是被裴青雀红通通的眼眶给吓到了,温景逸慌慌张张地放下手臂,抓着他的通讯器将一张大脸凑近了屏幕,嘴里还急急忙忙地安慰他:“喂,我开玩笑的,你别哭啊。”
抽了一口气,压下了过于激动的情绪,裴青雀不好意思地冲着温景逸笑了笑:“我没哭·”·“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裴青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急急忙忙解释:“其实我是……我是离、离家出走,被……带回去之后就把我的通讯器没收了,所以我才找不到你。”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温景逸听完,姑且接受了裴青雀说明的理由,脸色这才和缓下来,面上却嘴硬道:“哼,谁担心你啊……谅你也不敢躲着我。”
如此这般纠结了几个来回,裴青雀也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紧接着就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开始关心温景逸的近况:“小逸,你的长头发怎么不见了”·听完裴青雀问的问题,温景逸的脸色在一瞬间又变得难看起来,哼哼唧唧了好几分钟,才支支吾吾地和裴青雀说明了原因:“我和我爸吵架了。”
裴青雀听得懵懂:“你跟你爸吵架了……所以要剪头发”·“啧,”温景逸的眉毛纠结成一团,苦着脸解释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扮成女孩儿”·裴青雀诚实地摇摇头,之后便听到温景逸接着说:“都是因为我爸,封建迷信,老顽固。”
“听邻居的阿婆说,我小时候身体弱得很,也不知道温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是把我当成女孩儿养才能活命,所以十几年我爸都是照着养女儿的方法养活我。”
温景逸一脸烦躁:“我和他冷战半个月了,既然他不理解我,我也不想要听他的话,就去把头发剔咯·”··“……算了算了,不说这个,烦死个人。”
温景逸挥挥手,眉头这才稍微舒展开一点儿来,冲着裴青雀道:“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哦,对了,还有那个冰块儿似的大个子又去哪里了?”· · ·第49章 闲聊(已更新)·裴青雀愣了愣,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温景逸的问题,而是下意识地扭过头,把目光直直地朝着绵绵的身上投过去。
绵绵原本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捕捉到了裴青雀的动作,立刻在脸上扬起一个笑,通红的机械电子眼闪啊闪地,仿佛是在无声地询问着:“怎么了”·把绵绵的憨态看在眼里,裴青雀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将这个傻乎乎的大铁皮和Mop-971那样冷酷的冰块脸联系到一起。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使用着同一具身体,但裴青雀敢肯定,无论是转化前的绵绵还是转化后的人形机器人,控制身体运转的肯定是两套不同的AI··直到这个时候,裴青雀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遗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温景逸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的随口一问,就能勾起一大片埋在脑海深处的回忆··接二连三的事端令他在应接不暇的同时也将某些事情的记忆远远抛开,等到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早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有了缺口,那些记忆便如同放开了闸门之后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裴青雀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时冰块脸被他气得变回原型的事情,脸色微变,大概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连带着看向绵绵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许多。
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就把好心保护他的AI气得休眠……要是当时自己能够再理智一些就好了,那些不过脑子的话就不应该说出来··果然他还是太骄纵,居然在无意识之间伤害了关心自己的人。
裴青雀半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动着,指节因为用力握紧了拳头而变得有些泛白··“喂,小少爷,回神了·”·眼看着裴青雀神游天外,眼神变得越来越飘忽,温景逸挑高了半边眉毛,伸手去敲了敲屏幕,想要把对方的注意力给拉回来:“我就随口那么一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被耳边突然响起来的清亮嗓音吓了一跳,裴青雀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脸颊揉了揉,从指缝间露出两只大眼睛,老老实实地给温景逸道歉:“抱歉,最近休息不好,老是走神。”
“我……我过得挺好的,”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温景逸说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经历的那些糟心事情,裴青雀眼神闪烁,极其不熟练地撒谎:“他,他也挺好的。”
其实就裴青雀这点儿半瓶子晃荡的演技,根本骗不到温景逸,只不过看他实在局促得不行,少年还是决定用宽宏的胸襟,大度地原谅朋友对自己的隐瞒:“行了, 不想说就不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裴青雀放下捂在脸颊上的双手,朝着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镜头摇晃,大概是通讯器被温景逸从哪里取了下来,拿在手里·屏幕上的角度几经变化,稳定之后裴青雀才从里面看到了温景逸尖瘦的下巴还有皮衣领口大咧咧地露出来兜风的锁骨。
温景逸站得累了,索- xing -一屁股坐在马桶盖子上,一点也不讲究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握着通讯器,低下头和裴青雀说话:·“你走得这么急,连个信儿都没给我留,好在我聪明,给你们家的那个家政机器人留了个小玩意儿。”
说完,他瘪瘪嘴,故作埋怨道:“没想到就连这样,你都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我这个好兄弟·”·裴青雀心想温景逸应该是不知道绵绵和冰块脸是同一个机器,自然也不主动揭穿,顺着对方的话给他道歉:“对不起嘛……”·“你也知道,我是离家出走被抓回去的,”裴青雀的话音顿了顿,含含糊糊道:“……他把东西都没收了,我又不敢主动开口要回来……所以就拖了这么久。”
真假掺半地说了些,温景逸算是勉强被说服了,抬手拽了拽自己的耳钉,下意识地把裴青雀话里的“他”当成了对方的家长,一下子想到了自己那个烦人的爹,气就不打一处来,磨了磨牙,气鼓鼓地打算和裴青雀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哼,果然家长全都是这么讨厌的。”
“你走之前不是把你家剩下的资源都转到我的账户下了吗连带着还有一笔钱,”温景逸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自己涂成了黑色的手指甲,话音一转,秀气的眉头蹙起来,目光里透着烦躁:“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温哥却说什么都不同意用,还整天硬逼着我把钱还回去。”
“我也得找得到你才能还钱啊,对吧”温景逸的话音顿了顿,接着说:“他倒好,总觉得我要把钱昧下来,一天提醒我八百遍,比闹钟还烦人。”
裴青雀听着温景逸的抱怨,发现孟望川果真和答应过自己的一样,把小洋楼里剩余的能源转到了温家,不仅如此,甚至在没有告诉自己的情况下给了对方一大笔钱。
在他最想逃避的时候,某个人的影子却仿佛无处不在,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出来刷一刷存在感··终于体会到了两个人这几年的纠缠到底有多深,裴青雀心下酸涩,忍着那些纷杂的情绪对温景逸说道:“那些钱是我……我家里人为了感谢你那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才转过去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该用的时候就用吧,不需要还。”
“啧,”温景逸双眼放光,假如这个时候裴青雀站在他面前,肯定会上前给自己的好兄弟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小雀最讲义气。”
只是高兴不过三秒,温景逸就又变成了被戳破了的气球,塌下肩膀,丧气道:“可是温哥不会信的·”·温景逸把手撑在膝盖上,用半边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对着屏幕里裴青雀数落温在野的不是:·“温哥一天天的就知道催我上学,不让我打工,不许我打架。
就连我课余时间去酒馆端盘子都要把我抓出来送去辅导班……”··少年很抓狂:“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家很穷啊,饭都吃不起,还上学·”·“再说了,”温景逸满不在乎地哼哼:“都不是他亲生儿子,还是在贫民窟这种地方……花这么多钱供我念书有什么用”·温景逸对于两个人并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丝毫不介意的态度和温在野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着实令裴青雀有些惊讶。
如果说在刚刚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裴青雀面对温景逸还会有些不自然,现在倒是把所有多余的顾虑都打消了··温景逸的年纪比裴青雀还要小,比起四处辛辛苦苦地打零工,的确是坐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更加适合他这样子的少年人。
裴青雀想起来温在野托付给自己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好好劝一劝温景逸:“小逸,你听我说……”·听到裴青雀开口,温景逸终于消停了,抿起嘴唇,眨巴着他的杏仁眼朝屏幕里的裴青雀看过去,十分认真的模样。
在裴青雀二十年的人生中,需要他去和别人讲道理的时候少之又少,吭哧吭哧地琢磨了半天,最终也没想出来再迂回一点儿的说法,只好干巴巴地开口:“其实吧,我觉得你爸的决定挺正确的。”
“多读点儿书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裴青雀迫不得已,凭着记忆背出来小时候家里给自己请的家教说过的话:“你现在还小,不知道知识的重要- xing -,等到长大以后才后悔就来不及了。”
温景逸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终于,在裴青雀磕磕巴巴地背到了“没有学历,连工作都很难找”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裴青雀,嗓音冷了几个度,凶巴巴道:“雀儿,这些话是不是我爸让你和我说的”·裴青雀没有正面回答,但是那张小脸上的诧异表情把他出卖了个彻底,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是怎么知道的”几个大字。
温景逸倒是想和他生气,只不过心里那丁点儿小火苗攒啊攒的,反倒是全都融化在对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那副可怜样儿的表情里了··“啊算了算了,”烦躁地挥挥手,温景逸道:“不和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计较这么多。”
裴青雀见他没有发火,胆子也大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小逸,你和我说说吧,为什么不想读书”·“……也不全是我不想,”温景逸目光里透着丝丝无奈:“整个十六联合区就只有一所勉强建起来的学校,老师都是那些当年因为交不出来购买居住证的钱,从星域里被赶出来的普通大学的毕业生。”
“学校里鱼龙混杂,大家只是觉得需要一所学校,根本没几个真正想要学习的人·”·温景逸的嗓音越来越低沉,情绪也低落下来:“这里比你想象的要差劲的多,文凭对于贫民窟里的人就是一张废纸,大家都凭拳头说话……还不如多打几份工来得实在。”
“虽然我确实不太擅长念书,脑袋也不太灵光,”温景逸的话音顿了顿:“可是在十六区,只靠学习,根本撑不到能够工作的那一天,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考试是一百分还是零分。”
温景逸抬起头,平静得几乎让裴青雀感到陌生,余光之中泄露出来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悲哀:“雀儿,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会懂的·”·作者有话说·最近忙,评论抽时间补回复~·顺便说一下,私信上车如果自动回复没回的话,可能需要多发几次关键字,实在有BUG可以留言说一下,我看到会手动发· · ·第50章 诡客·温景逸眨眨眼,把裴青雀为难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半晌,终于忍不住打破那种尴尬又沉默的气氛,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光说我多没意思啊,雀儿你呢”·“回家逍遥了这么久,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给我说说吧。”
裴青雀到底还是不如在社会里翻滚历练多年的温景逸,思维轻而易举地就被对方牵着走了··“啊”了一声,裴青雀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才搜刮出来一点值得和朋友分享的事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和温景逸说到:“我认识了一个科学家。”
“哈”温景逸听完了,挑起半边眉毛,疑惑道:“科学家算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裴青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接着就给温景逸描述了一些自己在顾丁慈的实验室里看到的高科技实验器材以及各种各样的研究成果,当然,还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那种果冻一样的凝胶状营养剂,重点突出它香甜可口的味道。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小孩子心- xing -,便很容易被这些外形酷炫,还自带神秘色彩的东西吸引·裴青雀又是学表演出身,台词功底不差,叙述事情的语气和用词都很吸引人,不一会儿就引得温景逸垂涎欲滴,恨不得立刻从屏幕里穿过来,亲自尝一尝那个好吃的果冻……哦不,是营养剂。
“真好·”温景逸感慨:“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我平时要是想出门去见识见识,还没这个机会和条件呢·”·裴青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如果愿意的话,方便的时候,我可以请你到我们这边来玩。”
“这还差不多·”·温景逸神气地哼哼了两声,看似矜持,却没有发现自己通红的耳垂已经把他出卖了个彻底··裴青雀跟着笑了笑,嘴角上翘,勾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
之前因为孟望川的事情而蕴在眉间的郁气也消除了不少··心情放松了不少,裴青雀在和温景逸交谈的间隙,余光瞥见了仍旧安静地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小碟子蛋糕··蛋糕只被咬掉了一个小角,裴青雀看着缺口上的牙印,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它细腻甜润的口感,忍不住拿起来一旁的小银勺挖了一口裹着奶油的蛋糕,塞进嘴里咀嚼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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