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人 by 阿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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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人 by 阿伏(3)
· ·他去公交站的路上悄悄又流了些眼泪,怕别人笑话,上车之后不哭了·· ·一路忍着从地铁上下来,周围还是热闹的地方,他又走远了点,站在树下开始流眼泪。
 ·想做个长大的小人鱼太难了,他也没什么本事,怎么就这么难……· ·感觉再哭下去,眼泪都要在脸上冻成冰壳了,莫渔擤擤鼻涕离开了暂时庇护自己的树。
 ·他不知道自己伤心了多久,反正看周围,公交是肯定没有了·· ·太惨了,莫渔踢着雪打算走回家,没走几步就觉得前边有人在看自己·隔了老远他都能认出来那是岑江格,穿着睡衣,站在雪里等自己。
 ·管他什么别扭· ·莫渔直接扑进了岑江格怀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暂时退到了后边,他仰着头问:“来接我吗爱我吗给我吃好吃的吗晚上还和我**吗”· ·岑江格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只能亲亲他,把“对不起”放在了最前边。
 ·雪还悠悠下着,很大,一片一片不停从空中往下落·· ·莫渔趴在岑江格背上帮他遮着落下来的雪,时不时低头亲他冻红的耳朵:“我好爱你的,你知道吗”· ·岑江格说“知道”,想起什么又问他:“圣诞节快来了,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莫渔最近多学了一点知识,答道:“冈本001,加满”· ·冈本001怎么加满莫渔不知道,他倒是知道浴缸怎么加满。
 ·刚回家就被塞进放好热水的浴缸里,他急急地抬胳膊抬腿还想要岑江格,后来果然后悔了·· ·他还是被抱回床上,身上的热气都散发着香味:“浴缸太滑了,不利于我逃跑。”
 ·岑江格给他擦头发,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莫渔继续点评:“不过把手不错,符合人体……工学,是这样说嘛”· ·岑江格还是“嗯”。
 ·找不到该说的话了,莫渔抱住岑江格的胳膊:“圣诞节,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岑江格停下动作,低头看他,过了好一会儿说:“我想你开心,不要再哭了。”
 ·莫渔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人家刚才哭不是因为伤心啦·”· ·岑江格取了冰袋给他的眼睛消肿,想了好久,说:“我知道周三周五晚上你在干什么。”
 ·手底的小人鱼明显缩了一下,他觉得好笑:“用了一些方法,就知道了·”· ·莫渔抗议:“你现在听起来特别像坏人·”· ·岑江格说:“我没打过工……”·· ·莫渔贱贱地拖长声音打断他:“我找了一个富二代嘛· ·岑江格捂住他的嘴继续说:“天气马上就冷了,怕你生病,怕你遇到危险,但是你特别想做对吗”· ·莫渔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表决心,只是没穿衣服,看起来力度很弱:“我没有学历,像样的证件都是幻术变出来唬人的,我感觉在便利店值夜班特别好,我也其实不太需要睡眠,而且我很能打”· ·岑江格怪怪地看着他,有种不恰当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他笑着说:“双倍时薪呢”· ·莫渔兴致很高地“嗯”了一声:“秘密秘密都让你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藏在秘密里的秘密是什么,但岑江格隐隐约约有了初步的猜想,他搂着莫渔睡好,试探着问:“是想给我惊喜吗”· ·莫渔:“我睡着了,你留言就好,醒来会看心情回答的”· ·岑江格感觉是,他拍拍莫渔彻底躺倒,很快就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莫渔却突然精神了,在他耳旁小声惊呼:“哎呀”· ·岑江格瞬间清醒:“怎么了”· ·莫渔揪着他的耳朵小声嘀咕:“那我们以后就只能在周天周一周二……了。”
 ·“哇哦·”岑江格面无表情地惊叹,“可真是一个伟大的发现呢”· ·莫渔嘻嘻哈哈在他怀里拱了几下表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睡着了。
 ·红耳朵在他的逐渐熟睡里慢慢褪了颜色,红仍旧在,却像落进水里的红色花瓣,颜色慢慢散开来,最后只有一点淡淡的粉红还停在耳垂·· ·他们都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小鱼哭了两天了,明天开心一下(鱼不是错别字,是小人鱼的缩写)· ·第二十六章·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要晚一个月,气温低了些,前一天消融了的雪水在次日清晨顺利结成了一层薄冰。
 ·莫渔出门走了三米,差点滑倒三十次,吓得魂儿都要跑出来了·· ·自从他开始学画、打工,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在这些事情上撒娇,他回身向着岑江格张开双臂:“想让你送……”· ·岑江格自然乐意,车开得比走路还慢,慢悠悠把莫渔送到了地铁站。
 ·天气太好了,冬日的连日- yin -霾都被雪吸附了一样,他在晨光下忍不住地点了下自己的嘴唇:“亲我一下再走”· ·莫渔凑过来好好亲了一下他,拎着画板跳着走了。
 ·偶尔,只是偶尔,岑江格会有一种自己其实是空巢老人的错觉·· ·正是冬天,种种原因之下,租房市场差不多到了一年最萧条的时候,他非常闲。
 ·忙的时候还好,在城里东跑西跑,一天也就过去了·现在一整天可能都没事,他把家里的遥控器摁坏都找不到想看的电视·· ·心思其实都牵挂在莫渔身上。
 ·小人鱼居然被认定成年了,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天真可爱,但仔细去想,从第一次见面时,莫渔就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了·· ·他之所以觉得莫渔还小,恐怕是因为对方在自己面前的纯然不设防。
 ·岑江格有时拿出来想一想,心都要缓缓融化了·· ·他想对莫渔好,在现在的基础上,更好一点,却又无从下手·· ·“我只是个没用的富二代罢了。”
岑江格给姚栾书打电话诉苦,“我发现我只能给他买想吃的、想用的、想玩的,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姚栾书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毫不夸张,他的脑袋里写满了一万条辱骂的话,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是,你太废物了,分手吧。”
 ·岑江格:“不行,大前提是我们得在一起·”· ·姚栾书的路行不通,大龄恋爱脑男人岑江格又动了找李初方的心思,电话号码都输好了,他还是放弃了。
 ·李初方,榆木脑袋·· ·岑江格,也是榆木脑袋·· ·岑江格糊里糊涂过了好几天,等到周三,情况更严重了·· ·他闭上眼睛都是莫渔在便利店打工的样子,干脆照着之前调查短信里的地址找了过去。
 ·莫渔是值夜班,从晚上十点开始,到第二天早晨九点·即使是双倍时薪,也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干的工作,辛苦不说,夜深人静的晚上也并不安全·· ·他倒是甘之如饴,每天捧着前一天卖剩下的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和他搭班的是个刚刚18的女孩儿,挺爱说话的,半夜客人少,两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 ·说一会儿话,犯一会儿困,基本也就到了天亮·· ·岑江格来的时候莫渔并不知道,他在玩杂志上的测试,“你今生的伴侣是什么- xing -格”。
他已经算到第二次了,总想得出选项D的结果,感觉D和岑江格的- xing -格更符合,但还是不行·· ·莫渔想作弊,从D开始往回选答案,又发现和自己的- xing -格不相符,他把杂志扔到一旁,托着腮生闷气。
· ·“我算了一下,结果是A,好像和某个人的- xing -格差不多·”· ·莫渔一听这个声音就精神了,他原地跳了起来,直接把自己挂上岑江格的臂弯:“你怎么来啦你怎么找到的你是想我了嘛”· ·“嗯嗯嗯。”
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岑江格胡乱应着,他撸了把莫渔的头发,最近又长长了,“元旦前再带你去剪次头发吧·”· ·莫渔的心思早跑了,他正用一个有点复杂的体位捞放在小凳子上的杂志,全部重量都压在岑江格的胳膊上。
 ·他够到杂志,腰部一个用力,又把自己送回岑江格的怀抱:“A吗我看看,单纯……善良……纯粹我是这样的吗”· ·岑江格觉得这种测试都马马虎虎,他刮了下莫渔的鼻子:“你比A好多了。”
 ·到了莫渔的地盘,他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自豪感,向小女孩介绍完岑江格,他像带着访客探索领土的国王,领着岑江格在便利店转了一圈·· ·他最喜欢后边的小仓库,也是换衣服的地方,站到小房间里,他连呼吸都轻了:“我如果实在太困,可以在这儿睡一会儿,有小毯子。”
· ·岑江格低头去看,纸箱假扮的凳子上确实有一块,看起来很薄,而且很小·莫渔最近长高了三四厘米,小毯子恐怕还没一米五,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脚。
 ·莫渔感觉自己读懂了岑江格的眼神,他勾住他的小指晃了下:“不冷的,我火气特别旺盛”· ·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理论,岑江格坐在小箱子上看着莫渔,现在他的眼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只装得下莫渔,也只有莫渔。
 ·他小声问:“在这里工作很开心吗”· ·莫渔用力点头·· ·岑江格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最后只是笑着摸了摸莫渔的脑袋:“小渔真厉害。”
 ·莫渔不好意思地挺着肚子笑了笑,问:“那你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啊……这个问题,岑江格想了想说:“法务。”
 ·莫渔听过这个职业,张圆嘴巴:“感觉很厉害”· ·岑江格:“辞职前月薪4万,辞职以后3万5.”· ·莫渔思考了一下,明白了岑江格的言外之意:挣得很少,其实还是靠房产赚钱。
 ·他还是毫不吝啬地鼓掌:“也很厉害,我时薪才24块,一周两次,一个月才不到1800”· ·他喜滋滋地补充:“不过够了。”
 ·意识到他在说给自己的惊喜,岑江格格外温柔,捏了捏莫渔的掌心,这才发现莫渔身体的温度有些过高了·· ·他迟疑了一下,问:“人鱼的标准体温和人类一样吗”· ·莫渔仰头想了想:“应该还要再低一点吧。”
 ·莫渔发烧了·· ·他本人表示自己皮糙肉厚可以的,但岑江格还是强硬地把小人鱼卷进薄毯带回了家·· ·莫渔确实不觉得难受,他甚至有点亢奋,说话时比划的动作很大,晕乎乎的,感觉自己特别幸福。
 ·他在被子里来回翻了好几次,呢喃道:“好像发烧了,又怕热又怕冷·”· ·岑江格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找了一个跑腿买药送到了家里。
 ·给小人鱼喂药倒是不困难,莫渔一口喝完冲剂又软倒在床上,脸蛋红扑扑的,热度惊人·他眯着眼睛看岑江格,弯着食指让他过去·· ·岑江格放下杯子靠了过去。
 ·莫渔咬了下他的耳朵,小声说:“我发烧了,听说发烧时那个……你会特别……”· ·岑江格现在觉得莫渔疯了,他打断了莫渔的话:“听说发烧时不好好休息,会一个月没有- xing -生活。”
 ·莫渔乖乖地不说话了,甚至还捂着嘴巴以示清白·· ·可惜他的亢奋没能维持太久,吃了药迷迷糊糊才睡了十几分钟,他就歪着头干呕了几下,货真价实地吐在了被子上。
 ·有点丢人,莫渔眼睛都红了,既有呕吐带来的难受,也有不好意思·他可怜兮兮地说:“脏了……”· ·“没事儿。”
岑江格重找了块薄被把他裹好,“还想吐吗”· ·莫渔摇摇头:“但好难受·”· ·岑江格给他擦了擦被汗打- shi -的头发,“那我抱着你好不好”· ·莫渔又悄悄睡着了,这次安稳了好几个小时,呼吸声小小的,有点急。
 ·快天亮时,他的体温上升到了骇人的地步,甚至惊动了冬青·· ·冬青也毫无办法,人鱼的健壮程度比人类不知高多少,哪会因为发烧就病成这样。
 ·她脸色不好看,只能半跪在地上给莫渔人工降温·· ·好在七点多,莫渔的体温终于回到了只是稍高一点的程度·· ·冬青松了口气,一抬眼发现陪了一夜的岑江格甚至有些憔悴,她也心疼这个小孩,拍了拍他的手背:“去睡一会儿”·· ·岑江格点了点头又说:“我去熬点粥再去睡,他醒了得吃东西。”
 ·岑江格最后在卧室的沙发上,只是歪了歪头,就彻底睡了过去·· ·冬青把他移到莫渔身旁,看两个小孩像是在梦中也能闻到彼此的味道,没过一会儿就缠在了一起,她有些发愁地往外边看了眼。
 ·雪后的第二天,空气仍然很好,积累的薄冰已经不见了踪影,看起来一切都很安宁·· ·冬青又垂着头看酣睡的两人,终于也松了一口气,静悄悄地消失了。
 ·等莫渔彻底摆脱高烧影响已经是好几天后了,确定早上醒来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难受的地方,他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格格,带我去看海吧·”· ·岑江格正收拾行李,面无表情地回头警告他:“叫哥哥”· ·“好哥哥”莫渔露了一口白牙,嬉皮笑脸地挂在他肩上摇来晃去,“好哥哥,好哥哥,去看海”· ·岑江格把衣服往箱子里一扔:“再说就不去了哦。”
 ·莫渔才不怕他毫无力度的威胁,依然开开心心地在房子里穿梭:“游泳钓鱼晒太阳冲浪”· ·岑江格一想起和海有关的活动就心有余悸,拜所谓的结合所赐,他现在确实不太会受莫渔身上海洋味道的侵袭,但他还是对自己的过去不太有信心。
 ·他有些发愁地看着海洋健将小人鱼,叹了口气·· ·莫渔已经兴奋得无法控制了,他从楼板上缓缓降下来做着鬼脸:“你现在和我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吐了,肯定也不会晕海。”
 ·岑江格把最后一件衣服装好,合上箱子,抬起三根手指打算再来一遍约法三章·· ·莫渔早听烦了,穿过楼板在三楼大喊:“放心,遇到危险老公会救你的”· ·第二十七章· ·从本市出发,最近的海是四小时车程。
 ·岑江格小学参加过的夏令营,目的地都是这片海·· ·他有时回忆小时候,总觉得那时什么都好,能轻而易举地想起生活里任何细小的事·· ·长大以后就不这样了,他的日子过得逐渐面目模糊,直到遇到了莫渔。
 ·莫渔正在海里撒欢,触碰到他的视线,像炫技一样倒扎进水里,两条白腿在空中柔软地晃了晃,又换成他的脑袋露出水面·· ·他向岑江格招手,但那人一动不动,自从到了海边,就和遮阳伞歃血为盟,坚决不离开彼此。
 ·过了中午,岑江格从酒店午睡回来,没什么人的海面上只浮着自家的人鱼·· ·他赶紧向四周看了看,把莫渔喊到岸边:“小心被抓去妖怪研究中心,上解剖台。”
 ·莫渔不在意,拉着他的手小声说:“我带你去更远的地方,你想去吗”· ·没想到莫渔有游艇驾驶证,岑江格捏在手里看了几遍,他现在已经能分辨幻术和现实物体,非常确定手里的小本本是真件。
 ·他吹了个口哨,在海风下眯起眼睛:“小渔真厉害·”· ·莫渔迎风站着,自豪地捋了把头发:“我开船怎么样你还晕海吗”· ·岑江格摇头,他也很奇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莫渔的味道自然不会抵触,现在真的到了海边,他也没什么特殊感受了。
 ·他往后仰靠着坐好,开始提问:“我明天过生日”· ·莫渔不说话,笑容却越绽越灿烂,他扭头对着岑江格眨了下眼睛:“且等着吧,不到0点我是不会给你惊喜的。”
 ·“8小时24分·”岑江格幽幽说,他掏出草帽盖在自己脸上,“希望我能多睡一会儿·”· ·到了海里就是莫渔的天地,驶出人类可视范围,他就拖着岑江格下了船。
 ·他在水底结了一个漂亮的水泡,请岑江格坐了进去·· ·惊异于莫渔水下活儿的漂亮程度,岑江格暂时忘记了倒计时,站在水泡里四处摸了摸·· ·手感确实是水,稍微施力还能看到手掌被水包裹的样子,他试着把手穿过了水泡,在海里和一只路过的小鱼有了一次亲密接触。
 ·有一点神奇,岑江格觉得虽然来日方长,但这样的第一次体会太珍贵·他和莫渔温柔地接吻,在莫渔的海洋味道里沉迷·· ·他们在海里穿梭了很久,久到岑江格已经丧失了一部分时间观念时,莫渔牵引着水泡浮出了海面。
 ·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在一个海上小屋旁·· ·莫渔的手里多了一条蓝色的领带,他咬了下嘴唇,踮起脚系在了岑江格眼前·· ·他牵着岑江格的手,声音有些紧张:“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惊喜。”
 ·岑江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感觉他们走过了很浅的水面,然后经过了一片稍微粗糙的沙滩,踩着潮- shi -的树枝上楼,最后“吱呀”一声站进了刚才的小屋。
 ·失去视觉的感觉太奇妙了,岑江格能闻到四周潮- shi -但好闻的气味,能听到莫渔比平时稍快的呼吸节奏,一切都非常清晰,他的心跳声也很清晰地传回耳朵··· ·莫渔的惊喜……· ·“我要解开了。”
 ·岑江格的喉结滚了滚,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说要解开领带的莫渔却走远了·· ·几秒之后,领带坠在了地上·· ·小屋里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岑江格没有过渡,就适应了眼前的景象。
 ·全是画·· ·更准确地说,画里全是他·· ·莫渔向他指明惊喜的起点,岑江格看了过去,日期是莫渔第一天——比他想象得更早,是被沙人袭击那天,他在姚栾书的工作室胡乱画下的岑江格。
 ·第一张的岑江格几乎没有人样,只是几根笨拙粗硬的线条拼凑而成的,说画里的男人是任何人也许都可以·· ·第二张他的轮廓柔和了些,但还是像一张面目模糊的饼。
 ·第三张、第四张……岑江格一一看了过去,他看着自己的脸庞逐渐清晰,有笑,有伤心,有困意,还有不耐烦,他看到最后一张……· ·画里多了莫渔。
 ·赤裸的莫渔在浴缸里,黑白的画对比明显,岑江格咽了下口水,他像画里一样,返身跪在浴缸旁,碰到了现实里的莫渔·· ·莫渔在昏暗的光线下赤身裸体,浑身散发着柔和、奶白的光泽,仔细去看,还有红晕。
他显然害羞极了,努力看着岑江格的眼睛,双腿不自然地合拢在一起·· ·他轻声问:“你喜欢这个惊喜吗”· ·“喜……”岑江格的声音哑了,他捏了捏喉咙,伸手掬起一捧水,轻轻撩在莫渔肩上,“喜欢,喜欢极了。”
 ·莫渔紧张地咽了一下,他闭上眼:“请享用你的惊喜吧·”· ·在墙上数个岑江格的注目下,岑江格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缓缓没入了水里。
 ·浴缸里的水暧昧地荡漾,在他彻底沉入时向外洒了很多,落地的声音沉闷厚重·· ·岑江格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但他又非常平静·· ·他和莫渔接吻,细碎的、纯洁的吻。
 ·他亲吻莫渔的指尖、耳垂,只是舔舐·· ·他将莫渔托起放在自己身上,撩起他被水打- shi -的头发,目光毫无准备地落入他的眼里·· ·他终于疯了。
 ·岑江格抄着莫渔的腿,以正面姿势上他··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莫渔的腿几乎毫无着力的地方,他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下沉,一寸一寸被破开,然后一寸一寸沦陷。
 ·岑江格全部进去时,莫渔背后漂亮的肌肉在痛苦和欢愉下扭曲了,但他的脸庞依然美丽,他扶着岑江格的肩膀猛喘,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耳垂·· ·有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垂落入了水面,岑江格抱着莫渔开始动作。
 ·小屋的灯是最简单的白炽灯,被一根电线颤颤巍巍吊着从屋顶垂下来·· ·莫渔咬着岑江格的食指,目光好像也有些摇摇晃晃,他不知是海风还是什么,只觉得那灯晃来晃去,他受不了似的闭上眼睛。
· ·可灯还在眼前·· ·那点晃晃悠悠的灯光成了莫渔这天最后的记忆·· ·莫渔再次醒来时,外间已经大亮,他枕着岑江格的手臂。
 ·两个人虽受了木屋的庇护,可阳光毫无阻碍地照进小屋,他只觉得他们像两头幕天席地的野兽·· ·他颇眷恋地用手指描绘岑江格的五官,只觉得墙上的画不及他万分之一动人。
 ·在岑江格不知道的深夜,在他和高烧缠绵的数天,他和冬青有过一次谈话·· ·冬青哭得厉害·· ·当时的他茫然在记忆里翻找,始终不记得有任何事能让坚强的妈妈如此痛哭,后来他知道了,和迫切成为独立个体的自己不同,冬青的世界里,莫渔的比重比他想象得要多很多。
 ·冬青说,莫渔要不见了·· ·莫渔看着自己的手指,他依然能感受到岑江格传来的温度,起码今天,他不会消失·· ·也许是被碰到了睫毛,岑江格眨了眨眼醒了,他意识尚未清醒,看清莫渔后先笑了笑,抓过他的指尖亲了亲。
 ·莫渔哭了·· ·和过去的哭不一样,和伤心难过绝望通通没有关系,莫渔觉得不甘心·· ·岑江格怔愣了几秒,赤裸着抱紧了同样赤裸的莫渔,他感觉自己多余的神经都在同一时间迅猛地动了起来,像不知离婚被粗暴夺走记忆那晚一样,他的心空落落地跳着。
 ·莫渔看着自己的眼泪砸在岑江格的锁骨上,下意识伸手帮他抹了一把,他说:“我好像犯了一个很严重很严重的错误·”· ·岑江格:“什么错误”· ·莫渔:“我不应该把你拖进来,不应该梦到你,不应该让你做我的梦中人。”
 ·这是错误吗· ·岑江格摇头,他被不可名状的害怕包裹住,仓皇地亲吻莫渔:“这不是错,这些……怎么可能是错呢……”·· ·莫渔看着他,眼泪关不了闸拼命地流了出来:“你是人类,契约结束以后,我不该继续……”· ·他像寒鸦,哭声像哀鸣,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道一切都是倒计时。”
 ·岑江格不是笨蛋,他的思路甚至从没这么清晰过,他是被莫渔影响的人类·· ·在解除婚约后依然拥有过去的记忆,所谓的结合,不再出现的晕海,他在向莫渔靠近,却好像把莫渔推向了另外一个深渊。
 ·莫渔哽咽着说出了他最不想听的结果·· ·他说:“我会消失,不可逆的……死亡·”· ·说出最坏的结果,莫渔反而不哭了,他的睫毛仍然- shi -漉漉的,这让他看起来很可怜。
他抽噎着抱住岑江格:“好像是惩罚,我干涉了你的生活,神让我消失,看起来公平,可是太不公平了·”· ·他自嘲地说:“你多爱我啊,让我消失,真正惩罚的人不是你么”· ·岑江格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狗,耷拉着头脸,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的手指贴着木头纹理摸过去,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莫渔的手指,两人的温度融合在了一起·· ·神岑江格想,原来真的有神吗· ·他忍不住地颤抖,声音被剥夺了所有水分:“神真是太- cao -蛋了。”
 ·“……你是我的海中人啊·”· ·第二十八章· ·莫渔垂头丧气地坐在小屋的露台上,离海面还有一些距离,他晃着脚触不到海。
偶尔一阵海风吹来,推着海水涌动才能堪堪淹没他的脚背·· ·在碰触到水时,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肉体的颜色会褪去一些·他本来就很白,此刻甚至像乳白色的玻璃器皿,夕阳斜打过去,完美地和他的一部分交融在了一起。
 ·这样的景象很美,但很不详·· ·岑江格盘腿坐在露台的另一个角,他一动不动盯着莫渔,像看珍宝,打算用自己的眼神将对方刻进脑袋里一样·· ·他扬声道:“想摸海就去吧。”
 ·莫渔诧异地看他,他确实很想跳进海里,他爱海,现在也畏惧海·· ·他听说过年老的人鱼会变得透明,直至彻底消失,重新回到海里·这就是人鱼的死亡,因为遥远所以听起来很美。
 ·他惆怅地看着海面,将双腿变回鱼尾,淡蓝色的鱼尾上还有尚未全部愈合的伤口,也有新生的鳞片闪烁着娇嫩温和的光泽·他的鱼尾在空中颤了颤,没入了海中。
 ·“你怎么知道我想摸摸海·”莫渔看着自己呈现出半透明的鱼尾,呆呆地问·· ·“我听见你这么说了·”岑江格碰了碰自己的心口,“这里这么说了。”
 ·“哦……”· ·莫渔还是没经住海的诱惑,跳了下去·· ·他降落的身体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曲线,印在了岑江格的眸子里,很久都还停在眼前。
他换了一个坐姿,像刚才的莫渔一样,把腿垂在空中·· ·今天是生日·· ·有那么一年,岑江格领会了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这一概念,别扭着不肯过生日。
 ·罗润云女士思考了一天,在第二天的0点前用苹果给岑江格做了蛋糕·她说受难日和生日不是两个相互冲突的概念,如果岑江格真的这么在意受难日,她不介意抽他一顿。
 ·岑江格对着海茫然地笑了一下,仓促地抹了把眼泪,看到莫渔担忧地从海下浮了起来·· ·莫渔说:“你哭了·”· ·岑江格摇头,又点头,他俯下身摸了摸莫渔的脸庞:“我是因为你才哭的。”
 ·奇怪的是,莫渔从说出来的一刻就变得刀枪不入,他没有哭,也没有撒娇,就像是平静的接受了未知的死亡一样·· ·他的脸在岑江格掌心蹭了蹭:“你最好忘了我,也许三五年,最多十年,你得忘了我,重新找一个可以和你领证的人结婚,眼光好点儿吧。”
 ·岑江格忍不住笑了,他和莫渔想去领一个在人类社会可以通行的真正的结婚证,做好了全部思想准备,没想到莫渔没有身份证件,自然不了了之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没有办法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 ·莫渔摇头,他依然在海里沉沉浮浮,笑着说:“我太珍贵了。”
 ·他看着岑江格:“我一想到会消失、会死,就觉得心慌·你会忘了我,也许在夜里在梦里还能想起我,可是你不再是我的了,甚至再也没有我这个概念。”
 ·岑江格:“我要记得你·”· ·“太苦了,笨蛋·”莫渔向后游出几米,“我其实没有那么好,你多遇到一些人,会有更好的人在等你。”
 ·“他也从海里来吗”· ·“傻子,遇到人鱼是倒霉事儿,你再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在岑江格的生日结束后回了城。
 ·和海边小屋不同,家里依然是天寒地冻,正是平安夜,到处是在快乐里冻得双颊通红的年轻脸庞··· ·莫渔趴在车窗上看外边,数他们路过了多少个巨大的圣诞树,数自己记得多少个路名。
 ·小区里安静极了,有几户人家在院子里牵了漂亮的小彩灯,好像是幸福的一天·· ·莫渔站在小路边,用口型对岑江格说:看月亮·· ·岑江格不看月亮,看他。
 ·两人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朦胧的月光下,莫渔非常动人,他的眼睛好像加入了宇宙闪烁计划,在夜里漂亮得很·· ·他抬起下巴:“我不会亲你,我们重来一次吧。”
 ·岑江格只觉得连呼吸都是无法承受的痛苦,他偏过头深深地喘了口气,上前一步吻住了莫渔·· ·他的吻横冲直撞毫无章法,手下的动作也失了轻重,吻完,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莫渔肿了的嘴唇,他问:“我们还有多久”· ·“不知道。”
莫渔也帮他擦了擦留在唇上的血迹,“时间来时,我会尽量走得安静一点·”· ·生活一切照旧·· ·莫渔每天学画,还是每天画一张岑江格,从浓墨重彩的描绘换了风格,最新的一张岑江格,只是用铅笔勾勒了大概的轮廓,却在纸上留下了他的神韵。
 ·他在画上吹了口气,夸自己:“你看,我吹一口气,他就要活着从纸上走下来了·”· ·姚栾书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活啊,哪儿活了”· ·莫渔捶了他一下,攥着刚才用完的画笔去了水池旁,他细心地把画笔一支支洗好放在架子上,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水下变成了完全透明的状态。
 ·他赶紧关了水,向后看了眼,好在姚栾书还在画画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时间好像真的不多了·· ·莫渔停了便利店的打工,他的工资实在不多,老板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给了他。
 ·也就一千出头,他却十分珍惜,领着岑江格站在小吃城边,放下豪言壮语,叫岑江格敞开肚皮吃,他请客·· ·这是本地最有名的小吃城,游客来了总要在这儿安排大半天时间。
 ·岑江格领着莫渔从小吃城默认的出口往里走,两人吃了一个冰淇淋球,两块米糕,十块钱的烤鱿鱼,一份米线·· ·走到出口时,正看到大门上挂了红色的灯笼在为新年准备。
 ·莫渔拉住了岑江格,眼神认真:“我想许个愿·”· ·离城隍庙不远,岑江格的意见是不如去专业人士那儿许愿·· ·莫渔却不,他已经先一步闭上眼,站在红色的灯笼下,无比虔诚地合起手掌:“我想许个愿……”· ·在以后的很多天,岑江格一直在想自己没有听到的那部分是什么。
 ·他终究是没有得到答案·· ·过了元旦,莫渔的身体在水下更频繁地变得透明,他开始不断发烧,胃口变得很小,也安静了·· ·到春节前后,不用去水下,莫渔已经变成了一尊时不时就会透明的玻璃娃娃,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指使着岑江格在落地窗前铺了厚厚的地毯。
 ·岑江格把他抱在了落地窗前,两人像半边套娃,一个镶在另一个怀里看窗外·· ·莫渔感慨:“月亮是不是在慢慢变圆我好想吃汤圆,不要水果的,就要黑芝麻的”· ·岑江格吻他的头发,“嗯”了一声。
 ·“我还没看过春晚,我们人鱼没有这些传统,不过我点过炮”· ·“想看烟花吗”· ·莫渔猛地回头看他,用力点头。
 ·正是年关,到处都有烟花经销商,岑江格呵着热气冲进一家又一家,只要最大最漂亮的,体积不小的烟花在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 ·他站在烟花队列的第一个,弯腰把烟头对准引线,二楼的莫渔隔着窗户做了一个开始的动作。
 ·还没到除夕,陆陆续续有人站在院子,或是趴在窗户上看这场提前来了的烟花·· ·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焰火不断升空,在空气里拉出一声狭长的尖鸣,在更高的地方化成五颜六色的火花。
 ·这片天空就像是被烟花填满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被装点得绮丽的天空上·· ·莫渔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也睁得圆圆的,忘了冷,像小孩子一样完全被吸引了。
 ·他靠着窗,余光能看到楼下不停弯腰忙碌的岑江格,一股奇异的情绪从他的胸膛涌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置于星空和焰火下再渺小不过的生物,可他又是如此值得这一场盛大的烟花。
 ·神真是太- cao -蛋了,他想·· ·岑江格大汗淋漓返回二楼时莫渔还醒着,他站在门外异常地踌躇了一秒才踏了进去·· ·莫渔笑得再甜不过:“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烟花一定是因为你”· ·岑江格走到他身旁,隔着薄毯抱他:“当然是因为我,只能因为我。”
 ·莫渔睡前也没安分下来,他在岑江格身旁扭来扭去,扭扭捏捏地说:“我不是反悔让你忘了我,但你能不能以后每年的今天,都给我点一场烟花”·· ·“好嘛。”
岑江格控制着他躺好,“我不想忘了你,每年都给你点·”· ·第二天就是除夕,从很早开始就有小孩在小区嬉笑玩闹,岑江格却不想醒。
 ·他似乎在朦胧中意识到了什么,直到下午才真正清醒过来,该躺着小人鱼的地方空落落的,摸上去冰凉一片,他猛地坐了起来,莫渔走了· ·莫渔确实走了。
 ·在消失前提前一步离开了·· ·岑江格在阳光房坐到天黑,能听到隔壁传来春晚开始的声音,后来又听到了新年的倒计时·· ·他看着夜空,倒计时仿佛敲在了他的心上,一下一下,特别疼。
 ·当喜悦的声音终于倒数到一时,岑江格耳朵一动,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抽泣·· ·他慢慢转身,看到莫渔模模糊糊地站在眼前,他显然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哭得很厉害。
 ·莫渔已经没办法触碰岑江格了,张着双手,垮着肩膀大哭·· ·“我已经走了,走得很远很远了,可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太想你了……”· ·第二十九章· ·岑江格在庆贺新年的鞭炮声里送走了莫渔。
 ·到最后,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只要自己安安静静地过好这一天,莫渔还是会在晚上回来·· ·他的离开只不过是因为天亮了·· · · ·和罗女士最疏远的那几年,岑江格和她只会在大年初一一起吃顿饭。
 ·今天他也去了,罗女士张罗了一桌菜,他看了下,已经没有莫渔最爱吃的金汤肥牛和千层饼了·· · · ·两个人绝对吃不完这么多,两人静悄悄地吃好,罗女士去了客厅看电视。
 ·大年初一的下午并不安静,到处都是欢喜的声音,岑江格拧开水龙口开始洗碗,愣愣地发了会儿呆,飞快地干完了活儿·· · · ·罗女士看他从厨房出来问:“要走了吗”· ·岑江格:“嗯,婆婆那里还没去。”
 ·罗润兰:“开车了吗开了车的话把我也捎着·”· · · ·放了假的大学校园只有老师和他们的家属,天气好,不少白头发的老教授们在- cao -场边的椅子上坐着,从背影来看排得很整齐。
 ·岑江格抿着唇短促地笑了一下,又很快绷紧了脸·· ·罗女士发现了:“哟,不生气了”· · · ·“我没生气。”
岑江格硬声硬气反驳·· ·“你生没生气我还能看不出来”罗女士在后视镜里照了下自己的头发,“大年初一的,开心一点吧,有什么事情还能过不去了”· ·岑江格不吭声,硬邦邦地一脚刹车踩住,按了手刹。
 · · ·黎翠也是一个人过年,她早就打扮好,在沙发上坐着等来拜年的姨甥两人·· ·罗润兰先进来,脸上的笑就和她平时差不多,没多大热度。
 ·奇怪的是后进门的岑江格看起来也不高兴,她诧异地抬了抬眉:“小姨大年初一收拾你啦”· ·岑江格哭笑不得,摇头:“我没不高兴,你们怎么都说我不高兴啊。”
 · · ·黎翠和罗润兰很少有心意相通的时候,此刻她俩对准视线,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明明就是在生气·· ·不过孩子大了,有心事正常,谁还能挖开心去看不成· · · ·三个人约了隔壁的高中生打了一下午麻将。
 ·罗女士平时在麻场上是常胜将军,到自己人身边就不行,输得邪火乱窜,不停灌冷水·最后把牌往倒一推,公然耍赖不玩了·· ·黎翠几乎是看着她们两姐妹长大,对她的- xing -格再清楚不过,笑着没收了她的冷水杯,换了菊花茶过来。
 · · ·电视上在重播春晚,岑江格昨晚只听没看,剥着橘子看了几个节目·· ·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他把橘子皮烘在暖气上,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去做饭了。”
 · · ·他好像在和自己赌气,做的几个菜都是莫渔最爱吃的·· ·黎翠和罗润兰自然已经忘记了莫渔的存在,只当他是新年新气象,换了新菜式讨好两人。
 ·大家好像都很幸福,岑江格偶尔,有那么几秒也会有在大年初一该有的开心,但也只是几秒·· · · ·他感觉自己的心硬得像块冻石头,明明丧失了多半功能,还要死撑着半死不活地跳动。
 ·难受死了,送完罗润兰,他把车开远了点儿,扶着方向盘趴了会儿·· ·· · ·也就停了三四分钟,就有执勤的交警过来敲车窗,大概以为他是醉酒的人。
 ·他摇下车窗配合地吹气,又恹恹地趴了回去·· ·交警临走时让他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现在过年还有医生值班,他说谢谢,想了想还是慢慢开回了家。
 ·回到家更不好受了·· ·岑江格感觉自己坐在哪里都不行,到处都是莫渔留下的痕迹,可他又觉得这是甜蜜的折磨,只有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他才能看到一点莫渔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不用三五年,恐怕过个三五月,他就要以为自己是妄想症患者,每天惦记着一个并不存在的人鱼·· ·他喝了点酒,在初二来之前好不容易睡着了。
 ·睡到一半感觉被人盯着,他睁开了眼,看见了莫二路·· ·“有事吗”他现在确实是很不高兴·· ·莫二路摇了摇头,又点头,递过来一个小盒子,示意他打开看看。
 ·他打开了,里边是一枚漂亮的鳞片,不用想,这肯定曾经属于莫渔·· ·岑江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二路还没说话,扁着嘴先哭了,他想起自己的任务,赶紧吸着鼻涕强行忍泪:“莫渔再造不出来了,我们试过往巢里放冬青的血液,可是没有他爸爸,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莫渔从巢里跳出来了。”
 ·敢情神隐的人鱼族也是做了一些工作,他把鳞片收进床头柜:“你来就和我说这个说完了吗”· ·莫二路摇头:“还有他留下的契约书,你要的话,我这几天给你送过来。”
 ·“冬青不需要吗”岑江格想起总是拎着手杖的冬青女士,有些不忍,“莫渔是她的儿子……”· ·莫二路说:“她暂时休眠了,总不能白发人送完黑发人,再让我们送她走吧。”
 ·“哦·”岑江格透过缝隙看了一下还闪着微光的鳞片,“我没什么事,我……不会休眠,但肯定也不会死的·”· ·莫二路受不了了,人高马大一个肌肉人鱼,放声嚎哭着走了。
 ·岑江格重新躺好,歪着头看鳞片,他在心里感慨,真是太平静了,真的好像都没力气难过、生气、骂人了·· ·他把鳞片拿出来放在自己心口,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看天花板。
 ·没过多久,又听见窗户旁传来敲击的声音,他转头去看,是拾欢·· ·拾欢比上次见面时长大了一点,看起来能有十来岁,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向岑江格鞠了一躬:“您不能打我哦。”
 ·岑江格纳闷了:“我为什么要打你”· ·拾欢:“我来和你谈一笔生意·”· ·他好像早就知道岑江格不会给自己好脸,在他转过去时又补了一句:“关于莫渔的生意。”
 ·岑江格坐了起来:“你说·”· ·拾欢先拿出了一份合同,又捧出一盏灯·他指着合同:“这是我们户籍室的劳动协议,你等会儿可以看一下,有觉得不公平的地方可以提出来,不过我估计上边不会修改了。”
 ·看岑江格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赶紧又指着灯说:“这是陈灯,他快到换油期了,维持人类模样比较困难·”· ·谁在乎陈灯是人是灯啊,岑江格:“说重点。”
 ·拾欢:“莫渔不是彻底没办法了,他是人鱼,靠水存活,只要有一点点属于他本人的体液,也许还有办法·”· ·“但是他彻底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拾欢拍拍掌下的灯:“陈灯收的那个沙人还在待审状态……”· ·岑江格茅塞顿开,沙人沙人袭击莫渔时吸取了不少他的水分,小人鱼差一点就成小鱼干了。
他问:“你们的条件”· ·拾欢这下高兴了,松了口气坐在窗边:“莫渔回来前为户籍室服务·”· ·岑江格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拾欢又不确定了,他掐着灯:“怎……怎么,你不答应吗”· ·岑江格:“笔。”
 ·“在转正前你需要先去训练营,学一学- cao -作手册,还有一些妖怪知识、对敌技巧,时间不确定,学习的时间不计入服务期·”拾欢掰着手指回忆陈灯叮嘱的事项,“陈灯说莫渔留下的体液比较复杂,里边还有你的血,所以如果想唤他回来,你的血也是引子……”· ·在岑江格略微恐怖的眼神里,拾欢停嘴、收合同:“知道了,今晚就去安排。”
 ·在那个时候,岑江格没有想过时间会多漫长·· ·莫渔留在沙人体内的水分在开始的前三个月就耗完了,但是他没有回来·所有人都说这需要过程,岑江格还是按时地在巢里注入自己的血液。
 · 他觉得没办法多等哪怕一天,却慢慢接受了等待·· ·岑江格在训练营待了一年八个月,算是户籍室在役员工里时间较短的··· ·第一次任务就吓到了同去的人,在过去的旧观念里,像幻术这样的技能只能起辅助作用。
但岑江格不同,他的幻术自然精湛得无可挑剔,但更厉害的是他在莫渔赋予的人鱼的能力外,可以将幻术半实体化·· ·这让他成了户籍室的新杀器,尤其是他在吸引妖怪方面还有诸多天赋,能坦能输出,成了出外勤最多的人。
 ·后来,在灯被迫休眠期间,岑江格代替他掌管了三年户籍室·· ·但莫渔始终没有回来·· ·黎翠女士在一次授课过程中,打了个小盹儿,平和地走了。
 ·岑江格去送她,手上还戴着当初她送给莫渔、莫渔又送给他的戒指·戒指没有被时间伤害,还是最初的模样,他却觉得自己全身都是漏洞,在寒风里毫无抵抗之力。
 ·再后来,户籍室的周边去掉了陈灯的写真,是李初方不愿意·· ·再后来,岑江格几乎数不清自己到底等了多久,也慢慢习惯了·· ·在又一年的春节,岑江格和幸福中心的老大一起吃饭,这人专管善后,每天说着工作让人头秃,偏偏还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当然,也漂亮,他再严苛,也只能说星袭是除了莫渔外最好看的人·· ·星袭在年夜饭的桌上喝醉了,还坚持要送岑江格回家·他手下的员工接连跑了四五个,只剩下他和拾欢两个,最近想挖岑江格过去。
 ·他爱撒娇,拉着岑江格的手胡言乱语:“去我那儿吧,我觉得你最好用·”· ·岑江格觉得他的话有歧义,坚定地捂住他的嘴:“你喝醉了,赶快回去吧。”
 ·星袭看着他笑:“他们都没你好用,都不如你,我要你”· ·“我告你职场- xing -骚扰啊·”· ·岑江格也不烦他,知道这人就是这样的- xing -格,今天估计没法善了,他抬头看了眼月亮,突然定在了原地。
 ·星袭依然笑嘻嘻地用最油腻的话夸他,他毫不犹豫地掐住了人家的腮帮子:“我怎么觉得有人鱼的气息”· ·星袭几乎是一秒恢复了人样,几缕红线悄悄地在空中伸了出去,过了片刻,他点点头:“刚才是有。”
· ·“那你说他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岑江格看着红线追了出去,为表划清界限站远了好几米,“你装醉- xing -骚扰我,你承认吗”· ·“我是直男。”
 ·大年初一的凌晨,到处都吵吵闹闹的,岑江格将四周的声音隔绝出去,侧着头听红线到底追去了哪里·· ·红线从静止到猛烈颤动也不过几秒,莫渔的突然降临甚至更快,他像小炮弹一样从天而降,一脚把星袭踩到地上,然后气呼呼地盯住了岑江格。
 ·好像这中间没有隔了那么多年,岑江格举起了手:“我清清白白,老公明鉴”· ·远处不知是谁家的烟花鸣叫着冲上了天,莫渔的目光跟了上去,又想起现在在“抓女干”,他怒目而视,却软绵绵地说:“你就不想抱抱我吗”· ·岑江格大步走了过来,手却不知该往哪儿落,他后知后觉开始紧张,最后只能轻轻地碰了一下莫渔的鼻尖。
 ·莫渔在他的触碰下闭紧了眼睛,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又问:“你难道就不想亲亲我吗”· ·“想·”岑江格哑哑地说,他拉住莫渔的手,像最纯情的高中生,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他们在烟花下接吻,过人的听力能接受到四面八方庆贺新年的声音·· ·莫渔在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坚持说:“我消失那天,特别想亲亲你,第一次陪你过年。”
 ·他睁开眼睛,帮岑江格擦了下眼泪:“我就是觉得你会很孤单,所以拼了命地想留下,你现在还孤单吗”· ·岑江格摇头。
 ·“这会儿应该下雪·”莫渔挽着他的手,把正悄无声息痛哭的岑江格安放在泳池边的躺椅上,他不怕冷,鱼尾跑出来痛痛快快地在泳池里玩水。
 ·他用手比了一个取景框:“下雪,下冰雹,刮大龙卷风·”· ·岑江格仍哭着,毫无形象、抽抽搭搭地点头·· ·莫渔想安慰他,就看自家的院子飘飘摇摇下起了雪,紧接着是冰雹,最后是迷你龙卷风。
 ·他见的幻术多了,但依然非常惊奇:“我还想看台风下大雨兔子和鸡一起装在笼子里在天上飞”· ·岑江格不乐意了:“你现在应该看看我。”
 ·莫渔乐呵呵地回过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岑江格终于笑了一下·· ·莫渔想起什么,以拳击掌:“要不你给我再变一次猪吧想看”· ·岑江格掀起衣服蒙住了脸,反正时间还长,变猪就能拖则拖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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