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水 by 顾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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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水 by 顾白纸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 ·文案· ·秦传说,文王年间,有奇石“陈宝”,野鸡所化,得雄为王,得雌为霸·· ·肖然记得,它叫“吾水”,鼓面上的石刻已经被磨损侵蚀,还是被宝贝的摆在华美的展台上,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可从第一眼见到它,他就忘不掉了·那时候博物院刚刚成立没多久,匿于深宫中百余年的沧桑国宝被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世人眼中,破败得有些不安·年幼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古玩珍宝,便对一身惨相的一只石鼓情有独钟,每每想起,一定要亲眼见一见才能满意,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他甚至觉得每次见到它的感觉都是不同的,但他并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这是,属于他和一只石鼓的秘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年代文 成长 ·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然(赢佋) ┃ 配角:公子嵘 ┃ 其它:文物有灵· · · ·第1章 全一章·    ——他不懂,为了一件死物,连身家- xing -命都能弃之不顾,图什么就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喜欢吗·    ——后来他明白了,在那样一个朝不保夕的年代,没有信仰,活着只是一种折磨。
 ·    午夜,北平的火车站依旧灯火通明,工人们排着长队的登记搬运已经接近尾声,满脸严肃的警卫一批批巡查而过,春寒料峭的夜掩住了处处充斥的如满弓一般的紧张。
    “梁师傅,此次转移任务艰巨,还请务必小心,吴秘书已经成功到达浦口,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年过花甲的老人枯瘦的手重重扶住面前男人的右肩,苍然热切的目光中透着真挚和坚定。
    “院长放心,我一定竭力完成任务,人在物在”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陈厚·· ·    远处的肖然抽了抽鼻子,默然看着庄院长出神,有些看不明白这个执着的老人。
从日军攻破山海关的消息传来,这位本已经可以光荣退休的老院长似乎是想要挥霍掉自己最后的光亮,力争文物南迁,最终得到蔡理事长的鼎力支持,终于为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国宝搏出了一条生路。
他身边的是博物院图书馆的编委人员,此前祖上三代的宫廷画师,年纪不大,画技了得,大家都尊他一声梁师傅·· ·    那个方才还一脸坚毅的男人远远看见他,目送庄老离开后向他走过来,神态有些拘谨,肖然收回思绪,提上自己的医疗箱准备跟着他上火车。
    “肖医生,”梁师傅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诚恳,“这次随行运送要辛苦你了·”·    肖然:“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梁师傅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拍了拍青年的削瘦的右肩,那只从来只拿画笔的手力道轻柔,肖然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男人也对着他露出一口白牙,收回手,邀他一道上车。
 ·    他知道梁师傅想问什么·· ·    肖然是这批文物运送的随行医生之一,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是自己申请随行的·这次文物运送耗资耗力,因此反对声音居多,若不是蔡理事长力排众议,一身揽责,恐怕难以成功运行,只不过时至今日也没什么人愿意做就是了,尤其是军医,战火纷飞的年代,永远供不应求,没有上级调令,没人愿意来这里做“无用功”。
    除了肖然· ·    他的申请理由很简单——为了一只石鼓·· ·    他记得,它叫“吾水”,鼓面上的石刻已经被磨损侵蚀,还是被宝贝的摆在华美的展台上,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可从第一眼见到它,他就忘不掉了·那时候博物院刚刚成立没多久,匿于深宫中百余年的沧桑国宝被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世人眼中,破败得有些不安·年幼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古玩珍宝,便对一身惨相的一只石鼓情有独钟,每每想起,一定要亲眼见一见才能满意,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他甚至觉得每次见到它的感觉都是不同的,但他并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这是,属于他和一只石鼓的秘密。
    本来这样的申请身为司令的肖父是不会这么容易批准的,但临时抽调的资源实在不足为继,军中除了他又没人愿意惹这一身麻烦,便也顺了他的意·· ·    日军还盘踞在东北,但或许是因为有第一批文物的成功打底,路上虽然也多次遇匪抢劫,最终都有惊无险,车上众宝在东北军密不透风的保护下安然到达浦口,肖然这个随行军医都没派上什么用场,梁师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到了随第一批文物一起到的一脸焦躁的吴秘书。
    “梁师傅,这批先别卸了,之前安排的地方不够,这一批有些麻烦了……”吴秘书眉头紧皱,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把情况告知院长了,恐怕要晚些时候才有消息。”
    梁师傅也觉得棘手,看着整整十八节车厢犯了愁,“那这些可怎么办”·    吴秘书也愁的够呛,他说:“等指挥吧。”
 ·——————————————我是吴秘书今天也头疼的分界线—————————————· ·    和秦国众多大山相比,陈仓山其实算不上多高,占地却比比肩的山头广了不少,因此山上也显得尤为平坦。
    刚刚狩猎归来的赢佋站在山顶,面前是一块极为突兀的大石,表面青黑,坚韧粗粝。·    大宗伯说,此乃奇石“陈宝”,野鸡所化,得雄为王,得雌为霸。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    陈仓山头这块为雌石,得之称霸·· ·    赢佋唇角微微翘起,弯成一个暴戾讽刺的弧度,他退后一步,慢慢抽出腰间宝剑,一双养尊处优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收紧,然后运足了劲猛然砍下。·    “嘭嘎——”·    退守四周的侍从两股战战,除了站在前面的大宗伯面色苍白,目露惊惧地看着脚下碎石,其余官员皆伏地而拜,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眼睁睁看着那所谓“陈宝”碎裂一地。
· ·    赢佋款款收了宝剑,两只手震得痛麻发抖,虎口处鲜血顺着苍白修长的指尖滴落在他脚边碎石上,便是如此,他依然面色不改,转身望向屏息凝气的官民,眼底是不可一世的桀骜霸气,“寡人欲观,乃此雌石固,亦或寡人之剑更胜三分如今观之,是寡人胜,为霸之宝,不过如此”·    年轻的君王面色沉稳,声音温和,听着的人却吓得肝胆欲裂,一时间竟无人敢出言恭维。
    赢佋神色倨傲,将手上鲜血抹净,只听下方一人颤着声音道:“大王圣明,祭祀之事……”·    听见祭祀,大宗伯才从震惊中回神,他看着面色冷肃的秦王神情悲哀,年轻的君王气焰正盛,根本不肯信他,何止,他连神明都不曾信过大宗伯面色灰败,等着接受自己的宣判。
    赢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都不曾改变,他说:·    “照例举行·”·    大宗伯后背发凉,更加猜不透年轻君王的心思。
 ·—————————————我是大宗伯其实怕得要死的分界线—————————————· ·    肖然已经快在车厢里过了一个月了,自从得知这批文物没地方安置后,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的除了吴秘书,又多了一个梁师傅,火车滞留一月,车上的宪警寸步不离的换班守着,外面还有张司令的东北军密不透风的围着,梁师傅不限制他的行动,不过他也不甚在意。
肖然整日闲得无聊就在放着他的石鼓的箱子旁边坐着,有时一坐就是一天,有时碰到同乘的宪警便会收到几句调笑,说他像个追女人的傻小子,追着他的宝贝石鼓不放·他只是跟着笑笑,然后直接把床铺也搬了过来,大大咧咧睡在地上,竟然也没着凉。
不知道是不是有石鼓陪着的原因,明明是春寒正盛的天气,他却没觉得有多寒冷,夜里睡得似乎怀里抱了只火炉一般暖融融的香甜·· ·    在浦口停滞了一个月,梁师傅头上都要急出火来,北平终于传来调令——将文物转移至上海法租界暂存。
    吴秘书摸着光秃秃的前额,跟询问调令的梁师傅解释,“是的,只是暂存,南京已经在抓紧修建朝天宫,之后这批文物是要再转运过去的……”·    梁师傅喜形于色,“那需要多久”·    “这个,我也不清楚,上面只说尽快,你也明白,这风口浪尖上,也不可能太快……”见梁师傅面露失望,吴秘书连忙安慰,“好歹转移有望了”·    梁师傅点点头,“对,我答应院长人在物在,它们在哪,我守着就是了”·    “梁师傅,我要回北平了……”· ·    依依惜别的两人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青年探究的目光,肖然在一脸正气的梁师傅身上好像看到了庄院长的影子,尤其是,那双诚挚的、坚定的眼神。
    近朱者赤··    肖然回到车厢,对着冷冰冰的箱子说:“你有新地方待了,”他顿了一顿,又改口道:“你有新家了。”
    这是他开口对老朋友说的第一句话··    他想,他的石鼓如果是人,也会有一双那样让人心惊的眼睛··    没得到什么回应,肖然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有点傻,然后却抑制不住的笑了。
 ·    出发的前一晚,肖然破天荒的做了个梦··    看着自己面前穿着怪异双手滴血的小男孩抱着他满心挂念的石鼓笑得一脸满足,肖然一脸平静,他知道这是梦,他已经好久没做过梦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石鼓,男孩也不躲,虚虚晃晃的看不分明·然而指尖轻轻触到便被那灼人的温度刺激弹开,肖然这才发现石鼓上已经满是血迹,他捂住狂跳的胸口,男孩便笑得越发开心,不停的将手上的血蹭到石鼓上,边涂边唱:“吾水既清,吾道且平……”· ·    肖然听得头皮发麻,总觉得这曲子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出在哪里听过,不等他再想,·    小男孩已经不见了,石鼓上也没有血迹,肖然犹豫着要不要再摸一下,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压抑的笑声。
    肖然猛的惊醒,盯着安安静静的木箱大口吸气,那个诡异的笑声实在太过真实,他甚至觉得就是有人凑在自己耳边压着轻笑,他不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了一身热汗。
 ·    肖然:“……”·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疯魔·· ·    确定了目标,火车很快再次上路,直达上海,所有文物被存入博物馆驻沪办事处,肖然却没有离开,他打算等南京朝天宫建成,亲自送老朋友过去。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之久··    肖然是军医,但他认为自己目前的主要任务是看守文物,于是他留在上海待命,期间算是个杂牌医生,肖父动过调他回去的念头,被肖然毫不犹豫拒绝了,对他来说,此时更想弄清楚那首入梦时听到的曲子,那是《吾水诗》,刻在他的石鼓上的那首,可是那首曲子,他明明应该是没听过的,却对它莫名熟悉,甚至在无数次梦到后已经能熟练地谱出来·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    他觉得自己大概疯了,简直不可思议,哪有人老是重复做一个梦的· ·    在极度的不安和困惑中,肖然和他的石鼓安全进驻南京朝天宫,沉寂数年的石鼓重见天日,他看着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心潮起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对它的每一处细节纹路都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脑补出它缺失的字样,简直就像是自己亲手打造的一样契合。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浮起,肖然鬼使神差的划破了手指·· ·——————————————我是肖然今天做梦了吗的分界线—————————————· ·    秦王宫,赢佋坐在案桌前,沉着脸看着两个侍从抬上来一块破碎的石头,上面有一块明显的黑色痕迹,连日未曾清洗已经凝在表面,像一团恶意的诅咒。那是他的血。·年轻的君王力大无比,一剑从上劈到下,“陈宝”从中间炸裂,碎的十分均匀,供奉了一辈子神灵的大宗伯气得颤抖,最终让人带回了九块还算完整的“神石”,还有一块沾了血的“不祥之物”扔给了国君,附带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着众人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赢佋冷着脸嗤笑一声,什么天降奇石助他称霸,他从来不信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一样能保秦国兵强马壮。一�沉四鞘罚瓷系阊阌质遣幌榱耍克锰们赝酰贡炔簧弦豢橥绻痰氖罚考蛑毙埃 �    赢佋看着地上被弃置的“神石”,眼底的风暴渐渐积聚。
 ·    虽然神石已毁,奈何君王有令,祭祀还是不疾不徐地开始了,九块神石被打磨的光滑漂亮,上雕饕餮浅纹,刻大篆体,有序的摆放在祭台上,面色悲悯的大宗伯举起双手示意祭祀开始。
    “轰——”的一声,震得人头脑发晕··    赢佋趾高气昂的站在台上,扶着一只雕磨得精致漂亮的丝毫不违和的第十只石鼓,“既是祭祀,理当完满,佑吾秦国,万世长宁”·    群臣惊愕,面色绝望的大宗伯应声而倒。
 ·    祭祀祭砸了,大宗伯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后闭关不出,秦王将那被大宗伯视为“不详”的第十鼓高高供奉在秦王宫·· ·    秦王宫中有一新宠,唤做公子嵘,秦王之外,无人知其出处。
    “嵘,祭祀已过,为何不肯应寡人”赢佋扑在男子腰上将人揽住が半点看不出那个杀伐果断的君王的样子,他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缠着人不放。·    公子嵘淡淡一笑,“嵘乃一介石灵,不敢奢求大王宠信。”
    赢佋气息危险,“嵘是要与寡人出尔反尔吗”·    那张清俊的脸笑的无比绮丽,他抬手摸了摸君王散下的长发,却是沉默以对。
    君王似乎被他的动作取悦,不再逼问,接着道:“寡人为嵘做了首新曲子,奏与汝听”· ·—————————————我是大王疑似精分后期的分界线——————————————· ·    一九三七年,抗战全面爆发,南京岌岌可危。
    这一次,肖然亲手把老朋友装备好,送上了车··    日军已经逐步开始深入内陆,即使有军队护送,车队也极为不安全··    数量庞大的文物分成四批转移,这一次,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    不过这些都跟肖军医没什么关系,他继续随着他的石鼓从南京向西转移,经过徐州的第二天,徐州遭到轰炸·梁师傅收到消息惊出一身冷汗,第一时间找到肖然询问情况。
    “肖然,你是怎么料到日军会空袭徐州的”·    梁师傅一脸劫后余生的紧张,肖然却是满脸疑惑,“我料到”·    “是啊,要不是你告诉我徐州不能停继续走,这批文物恐怕就要遭殃了唉,你是不知道,车队刚走徐州就遭到日军轰炸,这可真是……”·    肖然仿佛被一记惊雷击中,脊背发凉,脑袋一瞬空白,连垂在身侧的手臂都开始隐隐发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惧覆盖。
    肖然脸色骇人,梁师傅连忙抓住他肩膀将人唤回神,“肖然怎么了肖然”·    脸色僵硬的青年目光惊惧,艰难地道:“没事。”
 ·    肖然的样子实在不像没事,这一路本就走的提心吊胆,他内忧外患心神不宁·梁师傅是这次的运送官,看着肖然整日绷紧的样子,十分担心他的身体,也多次劝他好好休息,可青年的脸色还是日渐难看,那日突然要求提前启程,梁师傅还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如今看来,青年的消息应该比他要准确,肖司令是不会看着自己儿子有什么意外的。
只是,大概还是被吓得不轻··    想到青年连日茶饭不思的样子,梁师傅目露感激,“肖然,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是你救了这些文物对了,消息是肖司令给的吗”·    “我……”肖然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梁师傅怎么想,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梁师傅似乎突然明白什么,说道:“无妨,你要是不方便说我也不多问了,重要的是没事就好·”·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    肖然:“……”· ·    肖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没有睡不好,相反,他每天都睡得相当沉静,以至于连梦境也记不起多少了……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跟梁师傅提过提前启程的要求,这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从那日将自己的血滴到石鼓中,虽然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肖然一直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按照既定的轨道,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去了。
梁师傅的询问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肖然精神濒临崩溃,连一秒钟也不敢睡,生怕再次醒来,这具身体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    未知的恐惧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惶恐不安。
 ·    他保持习惯安置在石鼓旁边,跟一个年轻的宪警一起··    无论再怎么抵抗,连日奔波又精神紧绷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承受得住的,毕竟肉体凡胎,肖然还是入了梦。
    这次梦见的终于不是男孩,而是个衣着华丽的男人·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外罩同色绣金纱披,若是细看,能看见那金色绣线似乎是文字排版,若有若现,并不明显。
    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谜底·· ·    人就在眼前,不说话也没有动作,肖然想上去拉住他,可那人总是与他保持距离,他进一步,那人便退一步,那张脸一直模糊得很,他却知道那人是笑着的。
    为什么·    肖然无法忽视心里涌上来的巨大的悲哀,他抱头停在原地,向那个越来越远的影子嘶喊:·    “为何不肯应我”·    “为何不再见我”·    “我信神灵”·    “是你”· ·    我有自己的信仰,可我的信仰不要我。
 ·    “嵘——”·    肖然又一次惊醒,泪流满面,他听清了,嵘·· ·————————————我是梁师傅的脑洞好像跑偏了的分界线————————————· ·    公元前七三九年,秦国。
    赢佋一本正经坐在王座上,目光几乎贪婪地追随着下首跪立着的一人。·    公子嵘面色从容,声音平和,“大王,嵘认为大宗伯所言有理,公干事小,树神震怒事大,当立祠供奉,以息神威。”
 ·    大宗伯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这位朝堂贵宠,心中诧异这位风头无二的公子嵘会帮自己,自从明白国君不会信任他之后,大宗伯便不再主动关心国运,年轻君王不信神明,他说得多了不但不会有所助益,反而会适得其反,此次树神震怒,本是可以有办法化解的,可这化解之法不能由他来提,他只能反着说,让国君自己想办法,因为这么多年来大王总是要跟他对着做的。
大宗伯觉得自己有些倦了,不曾想这一次公子嵘竟然开了口……罢了罢了,天命难违,他已经无力逆转,也不想再管了·,于是他道:·    “大王以为如何”· ·    赢佋脸色一如既往的沉稳,眼底却早就没了决然傲气,他一心盯着他的公子嵘,甚至看不到大宗伯那堪称怜悯的神色,“好,甚妙。”
    公子嵘清清浅浅的笑了,目光温柔,既无得意,也不失落,似乎只是走完了一步预定的棋,结局是早已定下了的·· ·    垂手而立的众官员窃窃交换目光,充满了对君王难掩的失望和悲哀之色。
    庸为,无子,好男色——秦国将亡矣· ·    朝会后,赢佋熟练地躺在男子怀中,摘了发冠,等着他为自己捋顺头发,眯着眼睛享受起来,像一只猛虎,被拔掉尖牙利爪,温柔以待,终于变成了一只温驯的猫。· ·    公子嵘忍不住闷声轻笑,震得赢佋耳朵有些痒,他挠了挠耳朵,睁开眼睛看着灯光下容色不减的美人笑,那人一手为他顺发,一手被他握在掌心轻挠,被“美色误国”的君王不知怎么耳后发烫,“笑何”· ·    这人,自那日突然出现,整整在宫中陪了他八年,无论是怎样棘手的国事亦或是欢愉放纵的饮酒作乐,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为他达成,却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赢佋想不通,难道就只为了当年那几滴无意的残血?· ·    公子嵘低头伏在他耳边,发出一声缠绵的、夹杂着既像怜爱又似乎悲悯的叹息,他说:·    “嵘为吾王……”· ·—————————————我是大王是昏君还没儿子的分界线—————————————· ·    “空袭空袭”·    “全员警戒”·    “保护文物”·    ……·    紧急慌张的警报响起,空袭的敌机便十分应景的投下几枚炮弹。
 ·    原本努力撑着眼皮的肖然慌忙起身,耳边轰炸声不断靠近,拼命前行的火车正在一门心思往前逃出敌袭领域·肖然呼吸急促,死死抓住身边贴了封条的木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石鼓不能被毁绝不能·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    他张望四周,除了满目的木箱和一个撞晕过去的年轻宪警,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摆脱困境的东西。
    火车还在高速前行,这个时候除了听天由命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    不行不能放弃·    把漫天恐慌悲观的情绪压下,肖然强制自己冷静,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了防止另一个肖然出现而强行保持清醒了,至少另一个他还可以提前预警敌袭,而现在的他却除了眼睁睁看着轰炸越来越猛烈,什么也做不了。
 ·    肖然的搭在木箱上的五指越来越紧,终于不堪重负得反抗起来··    正在这时,火车突然猛地晃动起来,随即是慌乱的尖叫,肖然甚至来不及准备,便浑身冰冷地听见有人喊:“车厢断节了”·    他终于闭上眼睛,心道:“完了。”
    他还没找到这只石鼓的秘密,还没看懂庄老和梁师傅眼中炽热的光芒,甚至,还没好好跟父亲道别,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 ·    火车失去控制的横冲直撞,肖然头晕脑胀,五指以一个极为难受的姿势抽搐,在铁皮条上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他咬着牙不断吸气,看着颜色刺目的血顺着缝隙渗进箱子,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飘渺的光影,有个清雅淡漠的人还微微笑着,眼中满是温柔的悲悯,像是普度众生的神明,看着他不愿意听话的孩子,无奈,怜爱,迟迟不愿降下惩罚,可实际上,他却像一个邪恶的诅咒,引诱着他的猎物堕落,只是不曾料到,自己也被猎物诱惑着跳下神坛,沾了一身红尘万千。
 ·    这一眼终于穿越了时光,落在了这个沉寂了千年的神灵身上,一如既往的执着、炽热、不顾一切·· ·    他明白了。
 ·    为什么宁愿背负无尽骂名也要坚持文物南迁·    为什么宁愿豁出- xing -命也要保护这些早已沉寂的死物·    为什么宁愿流尽热血也要追上一道可望不可即的影子· ·    当同样让人心惊的目光出现在自己的眼睛里,所有的困惑都将迎刃而解,而带给他答案的那个人,将是他唯一的救赎。
 ·    肖然甚至来不及说出他的答案·· ·    可还是想再叫那人一声,那是他亲自给的名字:·    “嵘。”
 ·——————————我是肖然说我坐的火车一点都不靠谱的分界线———————————· ·    惩罚一个人最残酷的刑罚,是在帮他实现所有的愿望后,亲手让一切美梦都破碎,希望都落空。
    对赢佋来说,最大的悲剧就是公子嵘不只懂得这个道理,而且融会贯通,尽数报在了他身上。· ·    秦王宫,侍从婢女皆仓皇逃窜,躲避陷入疯狂的君王的狂砍滥杀,赢佋恍若癫狂,见人就抓,阻碍便砍,他不停的追问:“嵘呢嵘呢”·    宫人们满目恐惧,却无一人说得出公子嵘的下落,只能一边逃窜一边哀求:“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赢佋每将一人甩开,便提剑去劈,侍从登时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离,不知是气力不济还是意不在此,他的剑行动很是迟钝,出鞘多时也未能饮血。·    侍卫不敢对秦王出手,多有束缚,迟迟不能将发疯的赢佋困住。· ·    提着剑的君王双目猩红,神色恍惚地喃喃道:“……石头,石头”·    他一路横冲直撞到寝宫,将供奉十年之久的石鼓拉下神坛抱在怀里,狂暴的情绪被冰冷的温度渐渐压下,他怔怔地坐在地上,表情狰狞,不知是哭是笑。
    “嵘寡人的嵘吾有血,血,有血嵘便会回来的血……”·    宫人们秉着气息靠近,生怕已经失去理智的秦王再度暴起,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看的肝胆欲裂。
 ·    逐渐平静下来的年轻君王再次拿起宝剑,露出一个与当年陈仓山上一般疯狂的微笑,僵硬之中满是凄凉,随后他毫不迟疑割在左腕,瞬间血流如注,将石鼓染得惊心刺目。
    大王疯了·· ·    赢佋小的时候算是没有母亲的,他对母亲的印象只停留在祭祀时散了一地的鲜血上,他的母亲,一名西戎舞女,被献给他父王的时候很是得宠了一段时间,然后理所当然的有了他,又理所当然的失了宠。那个甚至不通汉语的西戎女子不懂什么是喜新厌旧,什么是帝王薄情,她只知道,西戎的男人不会抛弃自己的女人,可事实是,因为这个不该来的孩子,她被她的君王厌弃了。她痛苦,失望,怨天尤人,最终恨得麻木不仁,选择了报复。·    西戎入侵,年幼的公子佋看着他的母亲被绑上祭台,看着他的父王兄长出征西戎,再也没有回来。· ·    公子佋顺利即位,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力劝先王亲征的大宗伯,接着任命还未出师的少年为新任大宗伯。谁也没想到年幼的秦王会是个暴君,他不信天命神灵,好强好胜,制定罪诛三族之酷刑,收编周朝遗民,扩地至岐,十六年踏平西戎。· ·    这样一位君王,本该是可以保住秦国不必湮没于乱世,可正如世事难料,就连赢佋自己都不曾想过,会凭空出现一个公子嵘。· ·    那人自称石灵,为王而来,与他相伴。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    “当然想”肖然答得太快,差点咬了舌头,下意识的捂住嘴巴低头,没看到那淡漠了千年的石灵清俊惑人的脸上绽开的笑容。
 ·——————————我是跟自己吃醋的肖医生占有欲超强的分界线———————————· ·    赢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不吾不回去嵘随寡人一起……一起回去”·    那道声音没再响起,在赢佋即将绝望的时候,那人说:“……好,最后一次。”
 ·————————————我是攻子嵘短小得不好意思出镜的分界线———————————·  ·    肖然跟着嵘轻车熟路来到陈仓山顶,此时有点后悔,嵘就那么轻飘飘的站在山顶,似乎随时可以踏风而去。
而他甚至抓不住嵘的衣摆·就好像很久以前的梦里,嵘的声音无处不在,却不愿意让他看到一片衣角·· ·    嵘身上是他那件未曾经受时光洗礼的玄色长袍,他背对着肖然一个人挡在前面,衣襟在风中飘动,“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年轻的盛气凌人的秦王的时候,他就是站在这里,桀骜的像一只妄想逃出铁笼的雏鹰,那时候,大宗伯说我乃陈宝雌石,得之称霸。”
    嵘转过身,身上的纱披高高扬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你那时的眼神,就像现在这样,冷静沉稳,还有一点嘲讽,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当初那身倨傲不可一世的气势,半点也找不到了。”
 ·    “你的轻蔑真实地毫不掩饰,那时我甚至怀疑自己,真的有如此大的力量吗我也不知道,可我生来就是要被信仰的,可惜的是,你没有。
那时候我想,没有信仰的人是做不了帝君的·”·    嵘看着青年欲言又止的脸色,深深地看着他道:“你甚至连一个机会都懒得给,直接提剑将我劈得粉碎。”
 ·    “……”肖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那是我有生之年唯一一次感到愤怒,区区小国之君,妄想挑衅神灵,简直可笑不过,呵……神灵沾了血,染了人欲,会变成什么”嵘嘴角带笑,眸色幽深温柔,“我那时,真的想毁了你。”
 ·    肖然却如坠冰窟,这样直言不讳、咄咄逼人的公子嵘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    “可你还是如期祭天,亲手将我这沾了血的不详之躯送上祭坛,公然与天道对抗,我早知道,你躲不过这一劫的。
帝王之道,所求无非权御天下,亦或是国泰民安,可我看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了·或者说,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改了主意,打算送你一程·”· ·    “你不问缘由不管后果地宠信公子嵘,可我已经由本该高高在上的神灵,变成了祸国殃民的灾难。
信仰,国运,命数,甚至尊严,我都不需要了,你又悉数奉上·”· ·    “就为了把我这个祸害留在身边·”· ·    嵘的眼睛里除了怜悯,还有悲哀与释然。
肖然直直地望着他,目光炽热·· ·    那人却垂下眸子,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终于明白,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秦王,求的不是称霸天下,也不是国泰民安,所以即便基业尽毁、民心向背也不在乎,你想要的其实简单的很,孤身十六年,至此求一伴。”
 ·    原来,不是不在乎,不是不需要,只是孤独的久了,便忘了陪伴的滋味,所以,也忘了身处孤独·· ·    肖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 shi -冷,竟是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所以你为了报复,将我骗入温柔乡,然后一朝打碎美梦,让我暴露在破败的江山面前,亲眼看着自己如何失去一切——高兴了”· ·    公子嵘一副温润君子神态,轻声道:“也许吧。”
 ·    他静静地坐下,那绣着金线的纱披随意散落在地上,肖然看得清,上面绣了一首诗,是秦王赢佋的字迹,十分清秀的篆体——·    吾水既静,吾道且平,吾行既止,嘉树则里,天子永宁。
    日隹丙申,翌翌薪薪··    吾其旁道,吾马既阵··    弊夏康康,驾奕逾黄··    左骖騚騚,右骖騃騃。
    牝戟以奕,毋不执德··    旛翰霾霾,交游施施。·    公谓大来,金及如兹邑,害不余友·· ·   《吾水诗》。
 ·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亲手刻上去的啊·· ·    嵘似乎有些失落的盘腿坐在他面前,脸上第一次卸下了那层悲悯的微笑,不沾世俗,可望而不可即。
    “你看,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学不会什么是信仰·”· ·    肖然想气愤地瞪他,纠结半晌还是舍不得·· ·    这个人,永远喜欢把自己摘出去看别人的行为,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迷人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会给别人带来多么大的影响。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 ·    这个人还总是喜欢自以为是地替他做决定,上一次离开是,这一次又想故技重施·· ·    可他不愿意再次上当了。
一个千年轮回,一个千年等待,都太过痛苦了·· ·    这个人是他的神灵·· ·    肖然突然从身后抱住他,以一个跪伏在他身上的姿势,将眼泪蹭到他颈后,“谁说我学不会,你就是我的信仰。”
 ·    石灵僵住·· ·    肖然继续蹭他,“怎么不继续说,编不下去了”· ·    “你……”· ·    肖然没打算让他开口,截道:“嗯你没骗我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他把脸贴在那人背后,抽着鼻子闷闷道:“可我不信,那些感情也是假的。”
 ·    这次轮到石灵哑口无言·· ·    于是肖然放开他,一脸兴师问罪:“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为什么骗我”· ·    然后他呆住。
 ·    嵘笑了·· ·    阳光下,嵘的身影似乎渐渐透明,时隔千年,他的神灵再一次看着他温柔地笑,肖然就明白了,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你又要走了又是因为我,对不对”·    嵘深深看着他,像是要把人深深印在脑海里,温柔悲悯的眼睛里流出几分不舍,“两次逆转已经耗尽我的气运,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
    肖然:“……哦·”· ·    嵘站起身,将跪坐在地的青年整个拥进怀里,轻轻为他顺发,“别哭,人不是常说,神灵魂归天地,便化作天地万物,不管怎样,我都是要在你身边的。
哪怕是做一阵风,一场雨,你能触及的地方,就是我所在之地……”· ·———————————我是攻子嵘怼了媳妇儿装死来哄的分界线————————————· ·    公元前七四七年,秦国,陈苍山。
 ·    刚刚狩猎归来的赢佋站在山顶,面前是一块极为突兀的大石,表面青黑,坚韧粗粝。· ·    大宗伯说,此乃奇石“陈宝”,野鸡所化,得雄为王,得雌为霸。
    山头这块为雌石,得之称霸·· ·    赢佋神色恍惚,看着那奇石良久,握在剑上的手悄然松开,转而轻轻覆上冰冷的石面,露出一个悲凉的、执着的笑容,一个绝不会在他脸上出现的笑容,连赢佋自己都怔住了。· ·    大宗伯上前,垂手恭敬道:“大王,祭祀大典,三日后为最佳。”
 ·    年轻的君王面色依旧沉稳,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大宗伯难掩激动的脸,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比如他身边应该有一个人·    “照例举行。”
 ·    大宗伯温声应下,抬首的瞬间眼睛里似有笑意·那笑容极浅,温柔而悲悯,像极了一个人,可他却不记得那是谁··   “寡人好像做了个梦……”· ·—————————————我是千年时光黄粱一梦的分界线——————————————· ·     “肖然肖然快醒醒,咱们该启程了”· ·    肖然眼神茫然地看着梁师傅,“启程……去哪”· ·    梁师傅担忧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别是生病烧糊涂了吧咱们刚从宝鸡换上车,上面指示,这次转到汉中去。
哪知道你倒是自己在这火车厢里睡糊涂了,要不是我叫你,你就跟着火车走了·”· ·    肖然扶着脑袋,到了宝鸡之后,他还真对这没什么印象,难道真是太累了在这车厢里睡着了·    梁师傅皱眉责备:“知道你宝贝你那石鼓,也不用这么寸步不离的守着呀”·    肖然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石鼓”他顿了一顿,又问道:“陈仓石鼓么”·    梁师傅:“怎么觉得你最近不太对,神神道道的,前几天在徐州也是,你到底什么情况”·    肖然神情失落,“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    梦里有个人,眉眼温柔,说着世间最动人的情话,可却要做这世间最最无情的事。
 ·    既然你说你会化作世间风雨常伴我身,我便以这世间万物为神灵,为你守护一片净土·· ·    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能说出追寻已久的答案,无愧天地,无愧于你。
 ·    那两个字是——信仰··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成长年代文·【完】· ·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九三三年一月三日,山海关失陷。
    一月三十一日,北平故宫博物院理事会在蔡理事长的指挥下开始准备文物南迁··    二月五日夜,第一批文物启程运往浦口··    一九三七年,故宫博物院第四批文物转移汉中,途中遭匪抢劫,幸有士兵持枪护卫,有惊无险。
    石鼓所属一批文物于之后转经成都大慈寺,匿于四川峨眉县··    日本投降,转迁重庆海棠溪向家坡··    抗战胜利后,文物迁回南京朝天宫。
    一九五零年,石鼓重返北京故宫博物院·· ·    二十七年,从北平到南京,分流贵州、四川,到重庆聚首,重返南京,再回故宫,路途漫漫,战火纷飞,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七箱文物,一箱不差。
        · ·【北平故宫古物,及本院所有者,均属吾国数千年来之国粹,若不妥善加以保存,后患诚难设想,顾宁未雨绸缪,即使苟有损坏,但以全局被夺与损坏小部相较,孰轻孰重——蔡元培】· ·【那时故宫人的整个生命,都是为了文物完整。
——庄灵】· · · · · ·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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