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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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 by 南国无春(上)(2)
· ·张骆驼坐到座位上,他不由自主地微笑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但没有谁想挂断电话·张骆驼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电话那头智能导航不断在提醒:朝右转,向下滑,要放什么歌吗虚无缥缈的歌声隐隐约约地传入张骆驼的耳朵。
张骆驼望着窗外,在巨大的雨水失落中思考·· ·“乔德·”他突然说·· ·那边滑过呼吸,良久·· ·“什么”傲慢而冷淡的声音。
 ·“我周一晚上想去唱片店逛逛,你要来吗”· ·又是良久,张骆驼觉得时间要静止了,对面始终没有声音,只有雨声和电流声。
这静止让张骆驼开始不安,也许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真的很荒谬,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他有些尴尬地咬住舌头,决定把话题岔到其他地方去,然后挂掉电话。
但就在这时,哗啦啦的雨声中,那面,终于说道·· ·“下午五点,咖啡厅·”·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只剩忙音·· ·张骆驼听着被挂断的电话。
忙音三秒之后消失,接着电话开始播放几个新上市的玩具的广告·他深呼吸一口气,将电话放回原处,朝后一躺,全身仰进沙发里,眯起眼,看向窗外远处的广告牌,它很亮,几乎像灼烧。
与之对比的是它旁边一个微弱的小圆点,它在发光,忽上忽下·· ·隐隐约约的“嗡嗡”声传入他耳朵,然后渐渐消逝·· ·他低下头,撕开宝蓝色的糖纸,咬住那颗糖。
清新的柠檬味立刻在他的嘴巴里扩散开来,他咬着糖,用手拿起糖纸,让它在灯光下被映照出宝蓝色·他看着它,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 · · · ·第11章 老头儿唱片店(一)·星期一早上波澜无惊。
张骆驼早上七点起来,坐电梯到九十六楼,在停船场为他的飞船加好油,然后起飞,一路直达公司·他和阿煤互道了再见,就下了飞船·他抬起头,空气一如既往地浓厚,卖橙子汽水的女孩在大屏幕上朝他眨了眨眼,转了个圈。
 ·“绝对好喝·”她向他承诺道,张骆驼眯起眼,打量着她大大的黑色眼睛·· ·“嘿,骆驼·”一个轻快的女声说。
张骆驼转过身,郑郑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她拿了杯番茄汁,歪着头,观察他的脸色,“过敏好了没还需不需要吃药我还想等会给你请假来着。”
 ·“我昨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你加班的事完成了吗”张骆驼笑着说,他注意到郑郑的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疲惫,还有些闪烁而过的忐忑不安。
 ·郑郑叹口气,朝他点点头:“昨天我提前走了,回家休息了一会儿·”· ·张骆驼疑惑指了指她的黑眼圈:“那你之后还是熬夜了真稀奇,感觉不像你。”
 ·郑郑仓惶地摸了摸下眼睑,睁大眼:“有黑眼圈吗该死,今天我还没照过镜子”· ·“发生了什么事吗”张骆驼好奇地问道。
他了解郑郑,她是那种即使公司倒闭她也不会熬夜,而是一觉睡到天明,第二天才决定如何生存的乐天派·· ·郑郑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但她马上不在意地耸耸肩。
她摸出一片小镜子,用它照了照眼睛,接着“啪”地一声关掉镜子:“其实昨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因为第二天要上班,结果半夜两点钟时来了个骚扰电话,一开口就是大笑,接着是‘仿造人去死吧!’之类的话,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头就把电话挂了,所以我后半夜没睡太好。”
 ·“你该不会被被流星帮盯上了吧”张骆驼怀疑地调侃道·· ·流星帮是个反仿造人的地下组织,很久之前盛行过,他们用科技的漏洞为自己的电话号码加密,常常在夜晚肆意打电话随机骚扰市民,宣传他们的主张,唾骂仿造人,他们深信整个都市已被仿造人控制。
但后来重庆做了电话系统升级,屏蔽流星帮的强度增高了一倍,因此他们作恶的情况大大减少,但都市传说仍然为他们留下了一角,大街小巷上据传仍有残余成员仍然在夜间活动。
 ·“你的笑话看起来还停留在20年前·”郑郑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啪”地一声关上镜子,自言自语道,“但要真的是他们,警察找不出来我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张骆驼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警察会感谢你的·”郑郑的- xing -子一如既往·· ·他们在公司门口分手,郑郑吃过早饭了,先上了电梯,她说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她看起来有些紧绷,张骆驼猜是因为连续加班的原因。
他对她说了一声再见后继续在原地等待朝下的电梯·· ·墙上的公司介绍影像一闪一闪,张骆驼出于无聊,读着上面的文字·· ·“管理部首席人员。
乔德·”上面写·乔德的脸被印在上面,面无表情,他的灰眼睛空洞而冷漠·· ·张骆驼看着他,眯起眼睛,难以想象昨晚他们还一起听过唱片,约定今天见面。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下午五点半见·”他轻声对他说·· ·办公室里已来了不少人,他们坐在位子上,正在弥补玩具漏洞或修改方案,张骆驼记得最近的工作是开发型号为5600的玩具熊猫,它的外形已经初步定下来了,但人们仍然没有搞定内里的芯片,他们竭力突破一个技术难题。
不过张骆驼不管这个,他负责弥补玩具缺漏,比如主人呼喊玩具名字,玩具却没有反应之类的系统错误——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客户把产品寄回来要求修理或者增添功能。
 ·他松口气,略微轻松地走到自己的桌子面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桌上已经堆了五个色彩各异的盒子·主人把玩具装在公司特制盒里通过无人机寄过来,让他们修理。
 ·张骆驼小心翼翼地取下最上面的一个,避免把它弄碎·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只平躺的玩具狗,它还没有被充电,一动不动,就像只逼真的毛绒玩具·主人提到的玩具漏洞被写在一旁的白色卡片上。
 ·“它没有爱,我想要它给我爱·”粉红色的字迹,大大的感叹号,还有一个哭泣的表情·张骆驼猜也许是玩具的拥抱或聆听系统出了问题,这个很麻烦。
他把电脑上的漏洞自查软件打开,用数据线将它和电玩具狗连接上,准备等软件找到问题才开工·· ·但两个小时后,自查软件查虫完毕,数据线亮起绿灯,朝他提示道:“没有发现任何漏洞”这让张骆驼挺惊讶。
他放下咖啡,皱着眉头上前去探查·这种情况很少出现,可能是漏洞过于微小,自查软件无法捕捉,他决定自己查一次·· ·而这是灾难的开始·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埋头在玩具堆中,解刨硬件、查看每一个小小芯片,寻找漏洞,但结果永远是无功而返。
三千二百个零件,他找了两千八百四十五个,每一个零件都完美无缺·· ·他得死扛到底·这是一个玩具修理员的基本素养·他喝了一大口咖啡,深呼吸口气,对自己发誓。
 ·“砰砰·”· ·一阵敲打声像过时的□□猝不及防地打在他胸口·他猛然一怔,抬起头来·这声音将他从杂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左手方向,在他的斜对面,空旷而辽阔的灯光,乔德穿着风衣,冷酷的灰色眼睛,嘴唇紧闭·他的一只手靠在门上·他看到张骆驼看到他了,于是像啄木鸟似的,在门上再次轻轻敲了两下。
砰砰·· ·张骆驼不自觉地将手中的玩具放下:“你怎么在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猛然朝办公室中央的时钟看去。
上面分针和秒针重合,时间指向下午五点三十·中央时钟的下方,杂乱的玩具和设计图纸堆积在一起,发出呲呲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雨像激光枪打在玻璃上。
 ·离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我在咖啡厅等了你半个小时·”乔德皱眉头,说,看起来不太耐烦·· ·张骆驼猛然站起身来——他和乔德的唱片店之约。
修理时间太长了,他忘记了时间:“抱歉·”他拍了拍脑袋,叹口气,向乔德解释道,“我在修理一个玩具·”他指了指桌上的毛绒玩具,说,感到愧疚的,“用自查软件查过了,但没有任何漏洞,于是我在人工查找,所以花了那么长时间。”
 ·乔德皱起眉头,口气倨傲地走上前来:“不可能,自查软件几乎不会出错·”他说·“尤其是这种小玩具,对它们来说查这种易如反掌。”
张骆驼对乔德这个样子很熟悉,乔德总是对十一公司的产品质量很自信·这是你们的Q先生创立的公司·他在年会上环视左右,这样对他们说·· ·乔德低下头,拿起那张白色卡片:“它没有爱”他读了出来,用了戏剧- xing -的语气,像是在质疑这虚无缥缈的要求,“爱什么是爱——”· ·张骆驼不喜欢他的语气,他皱起了眉。
 ·乔德抬起头来,看到了张骆驼的神情·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放下了那张卡片,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剩下的你之后再修吧,现在先去唱片店。”
他说,双手随意摆弄着那只机器宠物的头,它被拆解下来,“我的时间没那么多·”他不自然地说·· ·黑夜如网络无处不在·· ·张骆驼抬起头,看着天际,它被各式各样的店铺所掩埋,唯一露出的一片黑色夹杂着全息影像的荧光,一架无人机从中间穿行而过。
空气很冷,他深呼吸一口气,香烟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乔德在他旁边站着,面不改色,像个宣传上流生活的空洞投影,他显然不是那种会热爱生活气息的人·来往的人偶尔看他们两眼。
路标在他们的左侧,被投放在已经生锈的屏幕上,闪着荧光,张骆驼眯着眼睛看它·· ·南坪·上面写着·南坪是重庆最大的百货商城,由上千个店家拼凑而成。
人们会拿它和九龙坡的商街比较·但它们显然不同·九龙坡是乔德们的地盘,而南坪鱼龙混杂·但不管怎么说,张骆驼觉得,它总比四公里安全的多,至少这里禁止神经毒品的贩售和□□。
 ·“你说的唱片店在哪儿”乔德说·他们穿过轻轨线,走进人流·它在他们上方摇摇欲坠·张骆驼在书上读过,重庆建都时人们还用它交通,后来几乎人人都有飞船,它就变成了怀旧产物。
乔德傲慢地看了看四周,这里的街很窄,广告牌几乎挤到人鼻子面前,像是想要和他们接吻·四周有各式各样的仿造人在拉生意,他们径直穿过去·· ·“马上就到。
那家唱片店叫老头儿唱片店,就在游戏广场的后面·”张骆驼嘀咕道,他注意到乔德因为这里的肮脏有点不耐烦·· ·游戏广场一向很吵闹·各式各样的话语从人身边穿过,西班牙语和日语混杂,韩语与中文相结合,这里是各式语言的垃圾场。
入口处巨大的敦煌神佛在人头顶游动,和高昂的战斗音乐交错着·张骆驼走进去,在杂乱无章的景象里理清视线,理清出路,偶尔回头看乔德在哪里,他有点担心乔德会像毛毛一样,在这种地方跟丢,这里是色彩饱和和噪音的重灾区。
但他的担心显然多余,乔德和毛毛不一样,他不留恋这些东西,离他没几步远,跟在他身后,脸被敦煌神像笼罩,他注意到张骆驼在看他,扫过来一眼·张骆驼放下心,朝他挥挥手。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继续朝前走·”他做了个口型·· ·张骆驼回过头,他的眼睛闪烁过光线·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左边闪动,像是银色的光线,他眯起眼,没有注意的准备穿过它——砰。
下一秒,他踢到了什么·像是个实体,他身子一抖·· ·“道”· ·左面传来巨大的咆哮·他回过头去,一个男人瞪着他,双眼深陷,VR眼镜被推到额头上。
他双手比划,朝张骆驼怒喝,声音像深水□□·但张骆驼听不懂,这不是中文或西班牙语,甚至不是日文·· ·“抱歉”男人的声音吵得让张骆驼头晕。
 ·男人指了指游戏屏幕和他身下的椅子,又指指张骆驼·游戏屏幕上的“输”字红光四溢·张骆驼根据他的手语猜测,大概明白了过来。
他的意思似乎是张骆驼踢到了他的椅子,结果让他输了游戏·· ·“对不起·”张骆驼赶紧说道·· ·男人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点点头,朝他伸出左手,抬抬中指。
张骆驼一愣,左手中指,这个符号全重庆人都明白——“赔钱·”· ·“我……”张骆驼为难地摸摸裤兜·他的电子货币早在月初就因为购买零件变得一干二净。
他今天又没带什么钱,顶多就是买唱片用的,现在的电子唱片都不怎么值钱,五块钱可以买一大堆,而玩游戏的钱可贵得多,公司总是用游戏- cao -纵人的欲望,他不确定能不能支付得起。
· ·一只手搭上张骆驼的肩膀·张骆驼闻到一股淡淡的森林味·他抬起头来,乔德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了人群,和他站在一起·张骆驼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它被轰炸的色彩所覆盖,但眼睛仍然显着锐利的灰色。
 ·“乔德”他疑惑地说·· ·乔德抬起左手,他神情傲慢,语调平缓,懒洋洋地朝男人说了句什么,张骆驼听不懂,但听上去像是威胁。
对面的男人脸色骤然变化,他缩回中指,声音无限降低,但仍然在嘟嘟囔囔·乔德毫不退让,他又说了一句话·男人睁大双眼,他眼球上方的疤微微敞开,看起来很不甘,接着他摊开双臂,大喊一声,咬牙切齿地朝后一退,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走吧·”乔德松开左手,对张骆驼说··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张骆驼瞠目结舌,一切突然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结束。
 ·乔德厌恶地从胸口掏出手帕,擦了擦左袖,刚才男人的唾沫星子落到那上面:“他想敲诈你,把他打游戏输的原因推到你头上·”乔德说,把手帕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我对他说我看到了,他早在你来之前输掉了,要是他再要钱,我就报警,仿造人警察可不知道下手轻重。”
 ·一个疑问仍然在张骆驼心中发酵·他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刚刚你们说的是什么语言”他抬起头问乔德。
他以前从来没有在附近听过这种语言·不是德语,英语,西班牙语,也与东亚语言无关·· ·“梵语·”乔德说·· ·张骆驼愣住了,这个答案出乎他意料:“梵语那种失传的语言你怎么会说”他以前翻过《重庆语言史》,书上说世界上最后一个会说梵语的人死于二零二二年。
 ·“每种语言我都会·”· ·“什么”张骆驼舌头差点打结·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乔德。
 ·但乔德没有回答·他停住脚步,露出怀疑的神色:“这就是你说的唱片店”· ·乔德忽然转移的话题打断了张骆驼的思路。
他的视线随着乔德眼神转动的方向移过去·他看到一个镶嵌亮片皮肤的女孩,她正推开一扇金属大门,走进舞厅·在她头顶,一个巨大的彩球灯正在空中飞速旋转,抛洒粉色光芒。
甜美的菠萝酒气味在空中扩散,舞曲隐隐约约地从金属大门里传出,像是迪斯科风格·两个男人和亮片皮肤女孩擦肩而过,他们牵着一个粉发女孩,走出门来,笑声不断,径直朝旁边的旅馆而去。
一切完美而陌生,像另一个世界·张骆驼一头雾水,他不太明白乔德为什么要让他看一个成人级舞厅·· ·他转过头去:“关于那门语言……”· ·乔德抬起下巴,再次打断它:“你仔细看看。”
他的视线汇集在那个彩球灯上·· ·张骆驼抬起头来,眯着眼,竭力从光芒里找回视觉,捕捉彩球灯后的招牌文字·· ·上面写着·· ·“老头儿唱片店”。
下面的小标题是:“成人级舞厅·”· ·“你想说什么吗”乔德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问他道·· ·张骆驼张大嘴巴,愣住了,接着他慌张地看向四周的街景,但他马上发现他没有走错地方。
 ·熟悉的景色、相同的街道,游戏广场后面,旁边两家店分别是旅馆和珠宝店,浓厚的霓虹光芒旁边的门牌号显示南坪156号·· ·老头儿唱片店·甚至连店名也没错。
 ·但他想找的不是这个,至少不是舞厅——还是成人级别的,“不是……”他结结巴巴地想朝乔德解释道,却说不出话·· ·有瞬间张骆驼怀疑自己陷入平行时空——上一次他来这里时这里和眼前的舞厅没半点关系,而是家唱片店,门口只有一个仿造人,店里布置简单,唱片密密麻麻地堆在书架上,就像一个大型酒场。
店里的老板坐在唱片柜后面,黑框眼镜,米色衬衫,随便放着歌·张骆驼和他挺熟,开玩笑地聊着天··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请问你们两个人是第一次来这里吗”舞厅门口有个人看他们止步不前,礼貌地走上前来问他们道。
 ·他戴着黑框眼镜,衬衫是米色,那张脸让张骆驼眼前一亮·· ·“董老板你怎么在这儿”张骆驼眨眨眼,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的唱片店怎么变样了”他窘迫回过头,指了指背后的舞厅,结结巴巴地问。
“成人级舞厅”的字样在他的背后闪闪发光,他觉得他的耳朵红了,而乔德还在看他·· ·黑框眼镜的脸色如旧,他弯下腰,尊敬地说道:“你是我老板以前的客人”· ·“什么”张骆驼没明白过来。
眼前的这张和老板一模一样的脸说出的话像个谜语·· ·黑框眼镜没有动摇,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是个仿造人,我的老板是按照他的样子做出我的。
我主要的工作是迎接客人·”他彬彬有礼地看了张骆驼一眼,“这家唱片店在上个月结束营业了,现在改成了舞厅,你知道,按照我老板的话说,唱片店已经过时了。”
 ·张骆驼愣住了·过时·他没反应过来,上个月他来这里时这家店还活生生的,但仅仅二十几天,它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时。”
他不知不觉地重复着,一种失落感涌上他的心头·· ·但黑框眼镜感知不了张骆驼的失落·· ·“是过时了·”他说,语气坚定。
接着他清清嗓子,摆出仿造人最热情洋溢的表情,“所以你们要进去玩玩吗老顾客可以打八折·”· ·这句话提醒了张骆驼,他不是一个人来这里,身边还有乔德。
 ·他抬起头来——他把乔德约到了这里,但现在他们想去的地方消失——完全消失至无了·· ·他清了清嗓子,心虚地说道:“对不起……我们走吧,我没想到它变了。”
他打定主意乔德不会喜欢这里,这种人多的环境,他甚至受不了公司的餐厅,更别说舞厅·· ·乔德正在打量彩球灯,他感受到张骆驼的视线,视线滑下来,移到张骆驼脸上。
张骆驼的心一跳,乔德的脸被笼罩在- yin -影下,显得神色平静,游戏光芒和霓虹灯管被他隔绝在身后·张骆驼有种错觉,乔德仿佛在探查他在想什么·· ·他猜乔德准备讽刺他,他不安地抖了抖脚,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乔德移开视线,看了一眼那家舞厅·彩球灯的粉色流泻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进去看看吧·”出乎张骆驼意料地,他眯起眼睛,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在单机的情况下对我自己说)· · · · · ·第12章 老头儿唱片店(二)·舞厅里很热闹,像一个巨型丛林。
无数张面孔汇聚在里面,男人、女人、服务型仿造人·他们站在墙边,拿着酒杯,醉意盎然·更多人在舞池跳舞,舞池在他们身下泛着白光·现在在放一首歌,声音震耳欲聋,好像是李香香的歌,张骆驼记得这首,公司最近在尝试发行歌曲测探大众,看他们能不能接受一个仿造人偶像出道。
有一阵子公司就在流行这首歌,他走到哪儿都是这首歌,就连管理部的赵一都在偷偷地听·当然除开乔德,他对流行音乐没有半点兴趣·· ·他们走到墙边,服务型仿造人感应到了他,走过来,问他想要什么酒。
张骆驼选择了菠萝酒·乔德选择蓝色□□·张骆驼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怪,等酒上来时他不由自主地朝乔德的杯子瞥了一眼——蓝色的液体看起来很古怪,上面镶嵌着柠檬。
他低下头喝了口自己的菠萝酒,味道很甜,非常清爽·这下他心情变好了点·· ·四周的人都在邀约跳舞,张骆驼朝后移了移,避免挡道·一男一女从他身旁跨过去。
张骆驼注意到男人的右臂,他麦黄色的皮肤上文了个Q的头部,不得不说Q的眼睛被文的非常传神,他眼神坚定,一副“重振未来”的神情,张骆驼记得这点,新闻总是这么描述他。
他喝了一口酒,移开视线·他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这里让他觉得很疲惫,他宁愿待在家中一动不动,让毛毛躺在他的肚皮上打呼噜·他轻轻朝左边移了移,缩短和乔德之间的距离,站在乔德的旁边让他感到安心一些,也许是因为他是他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又也许是因为乔德看起来也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乔德至少看起来镇定自若,他甚至没显露出什么表情·这有些让张骆驼惊讶,就像刚刚乔德选择进来一样·他以为乔德是那种人:热爱安静而高雅的氛围,就像九龙坡的酒厅,几个仿造人艺伎在台上跳舞,宾客们一言不发,静默地欣赏,偶尔品尝服务生端上来的清酒。
张骆驼有幸进去过一次,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里面的酒杯比他两个月的薪水还贵·· ·“你好吗”张骆驼的背被什么戳了一下,接着是女声。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一个黑发女孩站在他的背后,她看着张骆驼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起来,下牙齿上的红色玛瑙闪闪发光·张骆驼灵光一现,这幅场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说:“你是……”他眨眨眼,从记忆里搜寻着她。
 ·黑发女孩接过张骆驼举着的菠萝酒,自己喝了一口,把它放到桌子上:“我叫露露,我们在四公里见过,”她说·这提醒了张骆驼,记忆从他脑海一闪而过,穿亮片雨衣的女孩儿,朝他搭讪,但之后他被乔德拉走了。
 ·“来跳舞吧,我看你一个人·”她握住张骆驼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这邀请来的太过突然,张骆驼拘谨地笑了笑,摇摇头,以表示这个提议他不太感兴趣:“我……我不太喜欢跳舞。”
他说,朝后退了一步·他不太擅长应付女孩·· ·露露不相信他的借口,她眨眨眼:“来吧·”她拉着张骆驼的手,带着他朝舞池那里走了几步,人群从张骆驼身边闪过去。
张骆驼发觉他自己的脚因为她的拽动朝前滑,像踩在雪地上的雪橇一样不稳固,他惊讶地吸口气,他的力气算很大了·· ·露露看着他困惑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我两只手都换了强力义体肢,为了在四公里保护我自己。”
 ·“我有同伴·”张骆驼说·他做着挣扎,试图拒绝她·· ·露露好奇地看着他,牙齿上的红色玛瑙蠢蠢欲动:“我不信,在哪儿呢”· ·张骆驼松了一口气,他朝墙边指了指。
“在那里·”他说,伸长脖子,在那堆墙壁里寻找乔德的身影·但他找不到,刚刚露露和他的拉扯让他从原位离开·现在如潮流的人群已经覆盖了原位。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灰色丛林,舞厅的灯光此时变暗,人群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编码似的无数的节点·乔德的那双灰色眼睛从其中消失不见,起伏不定的人群挡住了张骆驼的视线。
 ·人太多了,一切模糊无比,乔德像是忽然从中神秘消失·· ·“他刚才还在那儿·”他为难地说,脖子望的酸痛·· ·露露咯咯笑了起来,她看起来觉得张骆驼是在找无名的借口。
 ·“来吧,跳舞很好玩的·”她说,眨眨眼睛,牵着张骆驼的手,用力将他拉入舞池中·· ·这下张骆驼没有办法了,他只能跟随着她下去。
舞池立马在他脚下溅出白光,像个巨型游泳池·刚才放的歌完毕了,三秒的静止后,歌曲转换,变成一首听起来很繁复的正式舞曲·张骆驼发现舞池里的人开始交换舞伴。
一首歌一个舞伴,这显然是规矩·他扫了他们一眼·也许他可以在跳完一支舞后就离开她去找乔德·他抬起头,试图发现乔德,但眼前只有各种人影,他没法看到更远处,只能被露露带起舞步。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露露问他·她的手搭在他肩膀后面,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香水味,像是茉莉·· ·张骆驼屏住呼吸,心不在焉地说:“是的。”
舞步旋转一圈,展望四周·视线到左方的墙边·那是蓝色的墙面,很少人靠在那里,像壁花一般·· ·那里没有乔德,他确认了,移开视线。
 ·“你喜欢什么歌曲”露露又问道,她压低声音,再次旋转步伐,让这听起来像耳语·张骆驼没有回答,他猜想着乔德去了哪里。
舞厅里到处绽放粉色火焰,墙边人的脸被映的一清二楚,然而这些面孔里看起来没有他·人群尖叫起来,因为这意料之外的节目而洋洋自得,他们朝上空撒酒和硬币,菠萝酒的甜味四处弥漫,硬币砸在地上,听起来像是玻璃被打碎。
也许乔德发现他不见后就回去了·他徒劳无功地搜寻着人群··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不断有人加进来,张骆驼旁边的人数从四个变成十几个,拥挤指数飞速升高,张骆驼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舞蹈渐渐浸入高潮,跳舞的人兴奋地挤在一起,这个部分看起来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张骆驼的耳朵里全是他们的喘气声·露露尖叫起来,黑色眼睛狂放而热烈,她双手攀着张骆驼的肩膀,加快舞蹈步伐,张骆驼不得不随着她移动。
 ·他眯起眼睛,顿时感到四周的人群变成晦暗的符号,整个世界化作多色的圆球,舞厅如同抽象的火焰痕迹·他喘了口气,试图稳住重心,在抽象中竭力寻找他想找的那个颜色。
很快一阵阵的眩晕朝他袭来,舞厅天花板上涌出虚拟火花,粉色和蓝色点亮世界,旁人的尖叫涌入他耳中,那声音和歌声碰撞在一起,摩擦出坠落的伤痕·· ·在这奇观里,他忽然看到一点冷冰冰的灰色,它在这旋转的世界里转瞬即逝。
 ·张骆驼睁大眼·· ·乔德·· ·他刚才看到他了·他在跳舞的人群里,从他的旁边飞速滑过·· ·歌曲从激昂走向抒情,世界从疯狂旋转恢复原状,露露的舞步渐渐慢下来,她跟随着歌曲恢复舒缓状,天花板的虚拟粉色火焰一阵阵熄灭。
跳舞的人群慢慢散开,恢复到两人的孤独之中·· ·张骆驼保持着向左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那灰色被他抓住了·· ·舞池里,白色灯光下,乔德在离他不足一米远的左侧,他正搂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工程师的女孩,随便跳着看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舞。
 ·他看着张骆驼,眨眨眼,做了个口型·· ·“换舞伴·”· ·那双灰眼睛头次让张骆驼觉得是栖息地·· ·头顶的灯光开始变幻颜色。
歌的声音小下去,将要切换成另一首舞曲·· ·交换舞伴的时刻到了·人群开始欢呼·大光圈在张骆驼眼前晃动·他轻轻地松开手,向意犹未尽的露露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朝后退了退。
人群涌潮,有个人立马上去牵住了她的手,带她起舞·张骆驼不由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他转过头去,此时乔德近在咫尺·白色灯光映照在他身上。
他直视着张骆驼,朝他点头示意·· ·张骆驼看着他,伸出手来,乔德身上森林味的香水越来越近,他感到安心·· ·乔德搂住了他的肩膀·张骆驼牵住乔德的手。
光线一瞬从张骆驼的眼角滑过,他看到划过他们身边的蓝色光圈,乔德回握他的手,乔德的手冷冰冰的,就像他端的那杯蓝色□□··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人群丛林集合完毕,几乎所有的人都再次找到了舞伴,有人向管舞池音乐的程序师吹了口哨。
歌声再度响起,它变成了一首舒缓的现代慢歌·· ·“谢谢你·”张骆驼被乔德带着起舞,现在他确定他完全安全,松了口气,说·他一向不擅长和女孩交际,乔德救他于水火之中,他和乔德转了一圈,舞池在他们脚下泛着星光。
 ·“你的舞跳得不怎么样·”乔德没有对他的感谢发表意见,他低下头,打量了一下张骆驼的舞姿,有点嘲弄地说·张骆驼也意识到了错误,他本该出右脚,配合乔德转半圈。
他试图弥补,伸出右脚,但迟了点,这次他踩到了乔德的皮鞋,上面马上出现了一个闪亮的凹痕,它在乔德的鞋面上看起来很突兀·· ·“抱歉·”他赶紧说,又是一个低级错误。
令他意外的是,乔德没有发怒,他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专心·”乔德说·又是半个圈,张骆驼发现他们在朝舞池边缘滑动·· ·“你怎么也会来跳舞”张骆驼想起这个问题,他本来以为乔德已经回去了。
 ·乔德避开了张骆驼的视线,他看起来镇定自若:“心血来潮而已·”但他的说话语气听起来干巴巴的·他们被人群浪潮鼓动着前移,离舞池边越来越近。
四周的人群像树枝般繁复多样,张骆驼能从他们组成的缝隙间看到一扇门,上面写着:休息室·张骆驼注意到它的玻璃材料,A32型,那是强劲隔音类·· ·“我们去休息室吧。”
张骆驼对乔德说·他们现在到了舞池外围·这里到处是喝醉了的酒鬼·他们哄然大笑,在舞池里单独舞动,舞池在他们脚下泛着白光·有些人试图冲进人群,拆开成双成对的舞伴。
有个酒鬼看中他们,浑身酒气地走过来·张骆驼发现了他·“小心点·”他提醒乔德道,滑了半圈,用自己的背部抵御酒鬼·但乔德的动作更快一些,他沿着张骆驼的舞蹈,顺势将半圈变成一圈,于是乔德的背脊和酒鬼面面相觑,没人能碰到张骆驼。
 ·张骆驼先踏上楼梯,他将乔德拉出了舞池·墙边的人打量着他们·张骆驼喘了口气,来不及介意这些目光,乔德先说了话·· ·“和这里比起来,声音创造部都不算什么。”
他冷冰冰地说,躲开了一个醉醺醺的女人,她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张骆驼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对比够刻薄·声音创造部是他们公司的一个部门,他们每天在办公室里用超级电脑实验各种声音,将其运用到仿造人和玩具上,张骆驼有次因为阿煤无法发声的问题去过那里,在进门之前他被要求带了一个防噪音耳罩,但出来后他仍然感到耳鸣,那里的声音就像狂蜂飞舞。
 ·他用力拉开那扇门,示意乔德进去:“现在应该安静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舞厅仍在狂欢,各式各样的舞蹈·过去的老头儿唱片店不由出现在他脑海,安静的音乐,堆积的唱片。
他的心中升起少许异样的失落·· ·“吵死了,他妈的关上门”门内传出了咆哮,像是醉汉的声音·· ·张骆驼赶紧也走进去,关上门的一瞬间,世界的声音都消失在他身后。
 ·眼前有一刻的昏暗··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到无数颗人造星星在他头顶闪烁·· · · · · ·第13章 老头儿唱片店(三)·他迟疑了一刻,虹膜在短暂的休克后恢复过来。
室内有十几把金属桌椅,呈长方形列阵,像咖啡厅的布局,有两个人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人在小声交谈·门口吧台的服务生在泡红茶,茶壶的滚动声中偶尔出来交谈声。
一股醉意在其中翻腾·这里显然是一间休息室,但它和平常的休息室有一点不同——张骆驼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这里的天花板模仿了地球的形状,它呈了一个弧形,上面投放着旧世界地图,非洲、澳洲、南极洲、北美洲,它展示着这些已经消失的属于旧世界的地方。
数颗小灯被镶嵌在地图上一闪一闪,犹如人造星星,仿佛地球之夜·· ·“哇·”他不禁说道,移不开眼睛·· ·“北美洲的形状错了。”
乔德在他旁边,声音冰冷,他的视线也被这些东西吸引住了·· ·“你知道北美洲什么样”张骆驼不禁看了一眼他,乔德的灰眼睛在灯泡的反- she -下隐隐闪光。
他从来给他谈起过这些,地球和大洲之类的,他不知道他有了解·· ·乔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回驳张骆驼的话:“北美洲的海岸线比这个复杂的多,这画的是什么坏掉的仿造人吗”· ·张骆驼眯起眼,他知道乔德说的没错,这个地图乍看美丽,但细看很粗糙,北美洲的海岸线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赤道下游,像天马行空的产物。
他盯着它,情不自禁地说:“不知道哥伦布到达北美洲时是什么心情”· ·这次换成乔德看他了,他的眼神很诧异:“你知道哥伦布”· ·张骆驼学着乔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朝一张桌子走去,他想坐一会儿,身体太过疲惫。
他注意到乔德的视线不悦地飘过来,于是坐下来,认真地回答道:“我读过旧世界的《世界史》,那上面讲了他的故事——被英国女王资助出海,在海上漂流之类的。
虽然是本不完整版的,只有几十页·”当时他是在一家杂货铺翻到的,《世界史》的封面,打开它里面讲的是北美洲被发现的一小节故事,张骆驼如饥似渴地读完了它。
身边只有《重庆史》有时让他感到不堪重负,他总想了解一些重庆建都前的事,尽管这很难——那些古迹大多数因为自然灾害消失,遗留下的只有一小部分··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他坐到椅子上,忽视了乔德复杂的神情,继续问他道:“你是怎么知道北美洲的”· ·乔德挑挑眉,他坐在张骆驼对面,他们挑了一个离吧台很远的位置,几乎没人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世界地图照耀在他们头上。
“我喜欢这些,收藏有旧世界的地图·”乔德有些犹豫,他抬起头来,干巴巴地说,食指在桌子上一敲一敲·· ·“哇——”张骆驼不禁惊叹道,他的身子不由朝乔德倾侧过去。
他没想到这点,但又觉得理所当然,乔德当然搞得到这个·也许这就是富人的爱好·· ·“那副地图是什么样子是纸质的吗”他凑过去,睁大眼睛看着乔德,轻声问,以免吵醒一旁睡觉的人。
他之前曾想过买一副旧世界地图,甚至还去找过走私犯,但那太很稀少,走私犯手里也没货·他只偶然看到过地图的复印本,在一个需要订制玩具的客户家里·他们把那当收藏品,张骆驼依依不舍地看了很久。
 ·乔德靠在椅子上,躲开张骆驼的凝视,像是不适,他舔舔嘴唇:“……要是你想看,我可以借给你·”· ·“什么”张骆驼的耳朵颤动着,他抬起头,对听到的话感到吃惊。
 ·乔德看起来不打算说第二次,他保持沉默,视线上移,和天花板相交错·嘴巴抿的紧紧的·· ·张骆驼重复理解了乔德说的那句话·一瞬间,他的心跳起来,非常猛烈。
 ·“谢谢——”他反应了过来,马上道谢道,有些结结巴巴·轻声的·接着大声了一点·“乔德,谢谢你·”他再一次说道,完全诚恳的。
 ·乔德没有回答他,他仍然看着天花板上镶嵌的那几颗小灯泡·它们持续发着明光,像一颗人造卫星·乔德凝视着它们,像被它们吸引了,在凝视着什么不可得的东西。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道:“……真正的星星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张骆驼抬起头,也看着那几颗灯泡制作的“星星”,它在他们头顶发光,永恒不变。
 ·“……那星星是怎样的”张骆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问他道·· ·他以为乔德不会回答。
乔德凝视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就像之前一样·但几秒之后,乔德低下了头:“星星通常不会这样永恒地发亮……”他看着张骆驼,一字一句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张骆驼的错觉,乔德平时那种傲慢的感觉在此刻荡然无存,他被那些星星吸引了·· ·“它更像一种晶体,脆弱而稀薄,随着时间和天气而更替色彩。”
他低声说,用手在餐桌上比划,像那是地球·· ·“所以它有时候会发亮有时候因为被天气掩盖,光芒会弱一些,或者甚至不会”张骆驼说,试图理解乔德的意思。
他在脑海里描绘星星的样子,但他想不太出来,他从来没看过星星是什么样·重庆永无星光,灰雾遮盖世界,太阳早就远离了这里,世纪灾难压垮了以往的地球,是科技和伟人将此处拯救——Q先生,重庆到处都是因为他创建十一公司而竖立的雕像,托他的福,现在人们即使缺少自然的恩赐也能过活。
 ·“差不多吧·”乔德低声说,像回忆起了什么,也许是曾经看到过的有关星星的书籍·· ·张骆驼换了个姿势坐着,撑起身子,困倦而好奇,他想问乔德是从哪里看的关于星星的书,因为他是描述的这么详细,完全,仿佛亲眼所见,但他觉得乔德不一定回答他,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问道:“你最喜欢哪颗星星”他看出来了,乔德喜欢,至少是研究过星星。
这样的乔德让他有些吃惊,但又仿佛在意料之内——不论是邓丽君还是刚刚的地图·· ·乔德看着张骆驼:“没有·”· ·乔德看着张骆驼:“没有。”
 ·张骆驼说:“没有”这个回答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乔德说:“我只是喜欢看它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的身后传来呲呲的响声,服务生在给一个醉汉送红茶。
 ·张骆驼听着茶杯碰撞桌子的响声,感到恍惚,那声音像在很远处·也许是刚刚,他在舞厅里喝下的酒——这时醉意终于在安静中显了真面目·它从歌舞的抑制中挣脱,遍布到他全身。
张骆驼感到一种温柔的麻醉感,疲惫被刹时缓解,全身轻飘飘的,非常愉悦·· ·他想说点什么,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有一段时间,我曾经想过……”乔德抬起头来,看着他,张骆驼紧张地咬了咬舌头,他继续说,“探索重庆,就像哥伦布探索北美洲一样。”
说完这句后他感觉好些了,可以继续说下去,“听起来很可笑,但是我确实当时想那么做,我没法再探索北美洲,但是至少我可以探索重庆·”· ·一片沉默。
乔德说:“那你做了吗”张骆驼看着乔德,他的神情在思考,而不是讽刺·· ·张骆驼摇了摇头,沉淀的酒精让他昏昏沉沉地开口:“我没有……你知道,如果是天空的话,重庆当局有管制,禁止飞到多少千米以上,因为再上面就是含有毒素的天空。
重庆史上也说过,因为过去的末日,还有地震,各种各样的原因,气候恶化,多少千米以上的空气含有巨量毒素,一飞上去就会致人死亡·建都初期有不少人死在这上面。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无法扩展空域·”· ·他咬着手指·“啪嗒”·又有人进来,旁边座位的醉汉在沉眠,呼吸平静:““但我就想去,想飞上天空,带着飞船去看看。
我从没去过很远的地方,我现在了解的重庆大多数都是城中区,你知道,重庆很大,还有那些周边被合并进来的城市、贫民窟、各种各样的地方·我从没时间去过除开城中区的地方,因为工作太多了,但我现在在收集各种资料,以便更了解重庆,等再过几年我凑够钱了,就休个假,去重庆各个地方看看。”
他想起那些他背的滚瓜烂熟的重庆地图,许多个地方,他把它们点亮,开着飞船·在各个地方停泊··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抬起头,看向乔德,他的脸沉浸在暗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冷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认真地听张骆驼讲话,陷入沉思。
 ·“你觉得实现的可能- xing -有多大”乔德说,声音很轻,非常温柔,和以往不太一样·· ·“我不知道。”
酒精像上了头,张骆驼觉得自己说了太多话了,他从没有给人讲起过这些事,就算是郑郑·但现在他却一口气告诉了乔德,而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讲,也许是因为喝了一点酒。
 ·他感到嘴唇很麻,像塞进了许多橡木果,还有些困,睡意像潮水一样包围了他·也许他该睡会儿,他很少在零点之后入睡·他趴下身,靠在桌子上,脸和桌子贴在一起,它是冰冷的,非常适合休息一会儿。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他问乔德道,虽然知道乔德不一定回答·· ·良久的沉默·· ·“应该是驾着飞船去……”乔德说,没有说完,他的话在一半处截断,像是自言自语。
张骆驼换了个姿势,从肩膀的缝隙里看着乔德·温暖的呼吸溢在他口鼻间,乔德那张- yin -沉而英俊的脸近在咫尺·· ·“要是那时候我有足够的钱,你可以带上我。”
张骆驼说,建议道,他的舌头挺发僵,睡意如潮水般冲击着城门·· ·乔德低下头,张骆驼看着他,他们现在四目相对了,但张骆驼看不出乔德怎么想,他说了太多话了,也许酒精趁着他说话地空当开始侵占他的头脑,现在他感觉脑子晕乎乎的,像是海马体都被麻醉和占据,无可奈何的睡意亲吻着他,他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朝乔德笑了笑,闭上眼,没有再听乔德说什么,· ·世界开始自转,就像地球。
北美洲和亚洲在他身下漂泊,星星闪烁不定地发光·· ·睡意过去时是早上四点·张骆驼睁开眼,眼前一片灰暗·空气里到处是呼吸声,远处的歌舞声变得疲倦而懦弱,似乎换成了一首情歌。
身体并不冰冷,温暖的东西披在他身上,他坐起身,一件黑风衣从他的背脊滑下来·张骆驼诧异地看着它,闻到上面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这是乔德的,他确认无疑。
 ·前后都是咖啡桌,上面覆盖有沉重的背脊,呼吸声一阵一阵的·· ·昨天的事从张骆驼脑海里一闪而过·白色的舞池,一支一支舞,他和乔德进了这里,喝着红茶聊天,之后他睡着了。
 ·他看向对面,对面空无一人,咖啡椅看起来冷冰冰的·乔德是在他睡着后先走了吗张骆驼打了个哈欠·一股隐隐的痛钻入他的额头,那杯甜蜜的菠萝酒的副作用看起来挺大的。
他等会儿得出去找家早开门的早餐铺,把饭吃了,至少得洗洗胃·· ·“嗒——”门口传出轻微的响声,张骆驼回过头,视线不清地朝那里看去。
 ·乔德从那扇门里钻出来,面无表情,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手上拿着两个杯子·· ·张骆驼愣住了:“乔德”他不可置信地说,压低声音,避免吵醒其他人。
 ·乔德走了过来,把杯子放在了张骆驼面前,那看起来像薄荷味的醒酒茶,张骆驼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气味:“我以为你先走了”他端起杯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德。
 ·“快点喝·”乔德没有回答他,坐下来,把风衣从张骆驼的怀里抽了出来·· ·张骆驼忙不甚地喝了一口·味道很苦,还有股树叶的酸味。
但他仍然笑起来,朝乔德眨眨眼:“谢谢·”他轻声说,嘴唇和心口一样暖和·· ·乔德自顾自地拿起杯子,面不改色地喝下它·· ·凌晨四点的南坪像电视剧里大战后的战壕。
灰雾在地上飘散,零星的飞船在他们头顶穿梭而过·几个流浪汉坐在垃圾桶旁,帽子沾了粘稠的咖啡,怀里搂着电子□□·许多店家还没开门,门口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只有游戏广场生机勃勃,张骆驼听到枪响和泡泡鼓起的特效音,敦煌佛像庄重威严,从几百米的高空上凝视众人·· ·张骆驼跟在乔德身后,搓着脸·· ·“直接回公司,我载你回去。”
乔德对他说·· ·张骆驼叹口气,点点头,这两周他有几天都夜不归宿,他不知道毛毛会不会生气,回去后他得给它新建一个小窝,转移它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转转脖子,靠着桌子睡了一夜让他的脖子酸痛·· ·一股嗡嗡声穿过他的耳边·他揉揉耳朵,以为是幻听——但很快他发现那不是,那嗡嗡声持续不断地穿梭过他的耳边。
他捂住耳朵,抬起头朝天上看看,零星的飞船、灰雾,他什么也没看见··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他们走进游戏广场,张骆驼问乔德道。
 ·乔德皱着眉头,即使在舞厅呆一夜他看起来仍然非常干净:“爆炸声·”他说,指了指一旁又一次“游戏结束”的男人,爆炸的噪音一阵阵在他们耳边响着。
他玩的不是vr游戏,只是普通的排地雷游戏·· ·张骆驼飞速地扫过游戏屏幕:“他的地雷不该选那个位子,右边第三排应该没什么风险。”
看起来乔德没听见那个声音·经过上次在范柳家的事,张骆驼总怀疑许多事是他的幻觉·他仔细听了听,那嗡嗡声又消失了·· ·停船场里有很多飞船还没开动,穿过那些停靠的飞船像在穿过兽群。
张骆驼小心翼翼地穿梭着,避免碰到它们引发飞船鸣叫·等正式坐到飞船座位上时,张骆驼松了口气·他关上舱门,安全带自动系在他腰间,导航仪被乔德启动,那个像丽莎声音的导航仪亲切地弹跳出来,为他们放一首清晨的钢琴曲。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你可以睡一会儿,今天公司应该有很多事·”乔德头也不回地说,他启动了引擎·· ·张骆驼靠在椅背上,他想起了上次他也躺在这张椅子上,差点睡过去。
他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但一阵嗡嗡声,非常模糊的,忽然从他的左耳处,窗户外面,又一次响起,像是在离他不远处·· ·张骆驼睁开眼来,他困惑又不适的靠近窗户,那声音究竟是什么他看着窗外,眼前的灰雾渐渐在加重,飞船在徐徐升起。
离飞船大概二十米处,有个小圆点在一闪一闪地发光,看起来仿佛是个照明灯,偶尔旋转一圈·张骆驼仔细地听了听,那嗡嗡声随着它的挪动变得忽远忽近,声音应该就是从它那里发出的。
 ·“那是什么”他不自觉地开口道,小圆点闪着红光·· ·乔德在看飞鸽,没空理张骆驼·· ·“丽莎”导航仪贴心地回答他道:“从光源大小和声频来看是R-63微型无人机,十一公司即本公司机器部所研发。
因为近一年室内抢劫和偷窃案件频发,它在许多市民的强烈要求下在今年春季被研发·现有多架R-63用于重庆各区,24小时不间断地在空中巡逻,监控市区安全和收集地理位置,但现在还在测试阶段,还没告知公众。”
 ·“谢谢·”张骆驼说,由衷敬佩,她果然不止是声音好听·他再次看向小圆点,那架微型无人机·· ·那么他听到的嗡嗡声都是它发出的。
 ·它消失在灰雾中,似乎赶往别的街区巡逻·· ·他的怀里有什么开始震动·一阵一阵的,铃声不断·张骆驼掏出来,是机器宠物通话机,他平常和毛毛联系用的。
它在不断颤动,提示有未接来电·可能是毛毛今早醒来过后看到他还没回来,毛毛一向挺胆小的·· ·他松口气,按下接听键:“喂,毛毛,我很好……”他说,想要安慰毛毛。
 ·但对面那头并不是毛毛的鸟叫声,也不是它因为生气而从胸口处传出的“哔哔”的警告,那甚至不是动物的声音·· ·嗤嗤的笑声如同沙沙的电流,细的如同从喉咙最根部发出的呐喊。
在自顾自地吸气三秒以后,对面响起了趾高气扬的女声·· ·“仿造人去死吧,你一辈子都要烂在困境里”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很紧张,又非常兴奋,接着她大笑起来,那笑声像干枯的叶子。
 ·“什么”张骆驼莫名其妙地说·· ·女人没有再说话,联络器被“嗡”地一声掐断,机器宠物通话机里只剩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乔德看到他的神情,皱起眉问他道,他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张骆驼手中的通话机,女人笑的声音太大,他听见了·· ·“没什么。”
张骆驼说道,低下头看着通话机了无波澜的屏幕·是流星帮吗他困惑地想道,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声音挺耳熟·· ·今天早上可真够莫名其妙的。
 · · · · ·第14章 老头儿唱片店(四)·早上四点,他们回到了公司,公司里空无一人,窗外寂寞的摩天大楼像在空荡荡地上唯一一颗被弹起的玻璃球,甚至连电梯都只运行一列。
张骆驼要去二十九楼的餐厅吃饭,他在电梯里按下到二十九楼的数值,回头问乔德道:“你吃什么”他问完才想起来,乔德从不在公司的餐厅吃饭。
 ·“抱歉·”他赶紧说道,“你是七十六楼吗”管理部,他知道,他可以先让乔德先上楼·· ·乔德冷淡地看了电梯口一眼:“二十九楼。”
他说,避开了张骆驼惊讶的视线·· ·电梯抵达二十九楼,熟悉的仿造人日夜不停地对着来客鞠躬·· ·“欢迎光临·”她们说。
张骆驼走出电梯,回头望了望,等着乔德出来和他一起去餐厅·但乔德只是朝他点点头,没有迈出脚步·· ·张骆驼困惑地问:“你不来吗”· ·乔德不答话,只是摇摇头,他按下了电梯的某个按钮。
 ·“七十六楼·”电梯里的提示所按楼层的女声响了起来·接着他的脸消失在银色的电梯之间·· ·张骆驼奇怪地看着这一幕,几秒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乔德……”他喉咙干涩地说,试图对乔德说点什么·但是电梯已经完全关闭了,二十九楼只有他站在原地,和孤零零的仿造人一起,他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歪着脑袋,固执地对张骆驼说“欢迎光临。”
 ·晚上他们一起去了南坪的一家中餐厅,张骆驼约的乔德,他在中午飞鸽了他,他没想到乔德不过一会儿就答应了·餐厅的每个座位间用黑色的玻璃隔开,邻座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仿造人给他们送上小笼包·他们随意地聊着一些话题,因为无聊而闲散·· ·喝饮料时,张骆驼忽然想起来乔德晚上一向都是和管理部的人在一起,去九龙坡的西餐厅或日式料理店用餐。
但这次乔德答应了他的邀约·他猛然抬起头,停下喝水的动作,转着杯子,嘴唇印在上面:“对了,和我吃饭不耽搁你和赵一他们的行程吗”他忐忑不安地问道。
 ·乔德的眼睛从张骆驼的水杯上移开,他不情愿地戳了一下小笼包,躲过了张骆驼的视线:“我给他们说我要加班·”语气轻描淡写··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孤独的音乐在他们头顶上流淌着,筷子和刀叉的声音细细地响,张骆驼看着乔德,在这漂浮的声音中,他听到了有什么在改变,就像偏离轨道的流浪飞船,尽管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 ·但总之,他和乔德的关系开始变化,就像一个- yin -晴不定的暴风眼·· ·星期四,他们再次在黄昏降临时见面,去了沙坪坝吃饭,吃完饭后,乔德带他在街道中穿梭,进入那些张骆驼闻所未闻的老古董唱片店,翻看各种过去的唱片和电影资料,乔德边听边做评价,他不耐烦地将好些标记为“垃圾”,张骆驼见此,就分享一只耳机给他,乔德低下头听,一言不发,对着蓝屏幕,像是沉浸入海。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争执,但偶尔,他们会意外发现他们身上的一些相同之处,比如他们都有对旧世界音乐的一些爱好,还有和旧世界相关的东西·· ·为此张骆驼再次去了乔德家,他观赏了那副被乔德承诺过要借给他的世界地图,它的边角已经褪色,地球的蓝色被末日折磨成灰青色,有些地方的标注已经模糊不清,“东京”看起来像“东口”。
乔德的灰色眼睛停留在那地图上,偶尔回答张骆驼的问题,像“好望角”和“加勒比海”在哪里,更多时候他们坐在地上,沉默地读着那些早已消失的经纬线和小岛名。
 ·他们开始更多地交流和摩擦,深钻某些问题,比如说星星·他们再次去了老头儿唱片店,在仿造人热情的招呼下,径直穿过丰饶的舞池、喧闹的人群,直达后面的休息室,各点一杯咖啡,抬头看向缀满灯光的天花板,乔德的灰眼睛因为照明灯闪烁着,他向张骆驼解释着天文学、那些星星,张骆驼听得似懂非懂,那些星星的名字对他来说拗口而深奥,但他很有兴趣。
 ·“如果让我在宇宙里挑一颗最喜欢的星球,我最喜欢的一颗星球是火星·”乔德沉思着说,“它非常美,在整个银河系里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辉。”
 ·“你这样说的你像亲眼看过似的·”张骆驼调侃他·但是他喜欢乔德说火星,尽管这之前他对这颗星球并不了解,甚至只是听说过名字。
因为乔德在说它时眼睛闪闪发光,这和他平常的样子很不一样·· ·中途上厕所时张骆驼碰到了露露,她刚刚跳完舞,头发被汗水打- shi -,镶着红玛瑙的牙齿叼着一根香烟。
 ·“你又来了·”她说,抓住他的手,“一定是在这里碰到了喜欢的人,去吧,及时行乐·”她大笑着,显然是喝高了,一下就钻进了人群丛林里。
 ·慢慢地,他们变得更加熟识,乔德偶尔也会不情不愿地在张骆驼家和他见面·他坐在沙发上,和毛毛互相凝视,但最终让毛毛扭着粉色的身体趴在他的肚皮上。
乔德手脚僵硬地听着它的呼吸,不自然地用手指抚摸它的下巴·这时张骆驼走进来,乔德就立刻把手伸回去,耳朵通红,假装在找什么遥控器·但毛毛喉咙里像一串快乐的铃铛的叫声出卖了他,它只有高兴时才会这么叫。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电话交流,因为有时公司忙起来,他们会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着,甚至忘记对方·这种时候,他们会在想的起来的时候给彼此打电话,尽管他们的话不多,还经常吵架。
他们闲散地随便聊天,偶尔为某个问题争论起来,谁也不服气谁·毛毛听到乔德的声音,就凑过来躺在张骆驼的耳朵,替张骆驼发声,一个劲儿地发出鸟叫,乔德每次听到毛毛发话语气都会变得干巴巴的,非常不自然。
 ·有时他们无话可讲,就保持沉默,各占电话一头,呼吸就是一切,张骆驼拿着设计图纸或者修理工具,让毛毛躺在他肚皮上,在催眠的雨声中陷入昏昏欲睡·偶尔乔德会放邓丽君的唱片,电话里她的声音和电流组成一股绳索,英文、日文、中文,这些纯粹的语言凝结在一起,被她唱的像诗句。
张骆驼感到他们像两个寄生在互联网上的人,聆听对方的浪潮·这种时候,即使是窗外发狂的R-63微型无人机也无法打扰张骆驼,作为公司为政府所做的试用品,它常常在张骆驼这一带的空中徘徊,实验收集数据信息的能力,没完没了。
 ·他们渐渐地,一步一步的,在一个月内,成为了像是朋友一样的关系·但他们这段关系尚属地下,张骆驼没告诉别人,包括郑郑,他不知道郑郑会怎么想,郑郑不喜欢乔德,他知道,而且解释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也很困难。
至于乔德,张骆驼猜乔德不愿意让管理部的人知道他和其他部门的人关系友好,这是他们的社会法则·公司里他们保持现状,装作互不相识·· ·有几次张骆驼总觉得别人察觉到了,然而那更像是错觉。
那是在前段日子,当时他仍在费劲地修理玩具,尤其是那个玩具——被主人声称没有爱的玩具·他将剩下的零件检查完毕,却发现那个玩具确实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问题。
 ·他用无人机将玩具装上,嘱咐它把玩具运回到客人那里去,并附上纸条: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但几天之后玩具再次被送回来,白色的卡片上,黑色的字体黑压压的,语气变得更暴躁:我需要爱它没有爱张骆驼不得不把它留下来,百思不得其解“爱”是什么。
 ·翻来覆去地思考后,他硬着头皮去了通讯部,希望要到客户的电话号码,直接和客户交流问题所在,因为无人机通常会匿去地址,以此保护客户的私人隐私·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负责人听完他的要求,透过眼镜,怀疑地看着张骆驼,像是觉得张骆驼是诈骗犯。
他对张骆驼的请求无动于衷·· ·“不行,没有规则允许·”他冷冰冰地说,长期看电脑的背佝偻着,像只蜷缩的甲壳虫·· ·就是在这种僵持的气氛下,乔德和赵一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每周三都会来这里向通讯部的负责人下达任务,公关的或新发布会·· ·“怎么回事”乔德语气不耐地询问负责人道,像是误入一个交通事故现场,灰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张骆驼。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负责人慌忙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朝他解释了情况·乔德听完以后,冷冰冰地向他说道::“那就让他把要问的东西用简讯传给你们,你们再打电话给客户询问,下次遇见这种事赶紧解决,现在给我汇报营业情况。”
他的语气像是在责难负责人和张骆驼拖了他汇报的时间,但张骆驼知道他帮了他·张骆驼得以被允许发一条简讯·· ·乔德和赵一则走到电脑面前,开始下达任务。
张骆驼离开时回头望了望,负责人在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赵一和乔德在他旁边听他的汇报·他们似乎在商讨仿造人的制造情况,对他的离开毫不知情·· ·张骆驼按下电梯朝上的按钮。
他没有回头,然而旁边的玻璃映出背后的通讯部·他无意识地盯着那块玻璃,玻璃里的负责人被拉长的有些失真,他的弯腰像一副抽象画,乔德在看着电脑,电脑屏幕在反- she -下看起来像宝蓝色的冰针。
而在他们不远处,从最开始就一直没发话的赵一抱着手,凝视着乔德,黑色夹克上的金属闪亮着·接着她的双眼径直穿过障碍物,朝张骆驼这里望来,她白色的面孔在玻璃上模糊化,像是在毫无意义地怀疑和思考。
 ·张骆驼的心一跳,异样感缓缓注入他的感觉·· ·电梯门开后,张骆驼走进去,假装镇静地按下四十八楼·他抬起头来,视线和通讯部内部交汇。
刚刚的打量仿佛并不存在,一切只是错觉——赵一低着头,金色的鼻环晃着,正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着朝负责人训斥,并没有望着他·· ·但不管其他人如何可能是张骆驼臆想的错觉,他敢肯定郑郑一定知道了什么。
她一向嗅觉敏锐,对所有事物都有隐隐约约的征兆感·星期五的午休时分,餐厅里,她咬着面包,眯起眼睛问张骆驼道:“你最近交了新的朋友吗”· ·张骆驼不自然地拿起一杯番茄汁:“什么没有啊。”
他努力在郑郑扫- she -的视线下存活·· ·郑郑朝椅子上一靠,她狐疑地看着张骆驼:“真的你最近都不太对劲·”· ·张骆驼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拖拽:“真的没什么。”
他假装平静地说·· ·郑郑眯起了眼睛,她仿佛在空气中嗅探着什么,十秒之后,她终于移开了视线,放缓语气,打了个哈欠:“算了,你想说的那天就告诉我吧。”
接着她换了一个话题,”我有一张李香香的演唱会的门票,我有事不能去,你要不要去看”· ·张骆驼因为她转移话题而松了口气,他赶紧假装好奇地跟上话题:“李香香”· ·他从郑郑的手里接过门票。
那是张闪闪发光的蓝色纸张,边角闪着序列号·张骆驼的视线停留在纸张中间·上面是大大的座位号·第5排24座·接着字样消失,李香香的眼睛浮现在纸上,纯粹的黑色,像没有互联网的城市——“李香香第四次巡回演唱会,虚拟偶像,给您最佳的体验。”
背面这样写道·· ·“你不去”张骆驼翻了翻它,奇怪地问·郑郑是那种喜欢追随潮流的人,她对那些明星都如数家珍。
 ·郑郑摇摇头,她咬了一口三明治,黑眼圈在她画了下眼线的地方清晰可见:“你去吧,我最近……”她说,忽然中断了话语,像机器运行一半就断了电,陷入深思中。
 ·张骆驼犹豫一阵,不得不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她:“郑郑……郑郑”· ·她抬起头,像如梦初醒:“什么”仿佛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张骆驼觉得奇怪,郑郑很少这样子,她从来都是活力四- she -·自从上次加班开始她就有点无精打采:“你说你不去,然后忽然就突然不说话了·”· ·郑郑点点头,这次她像完全回过神来,打起精神:“对,我说到这里了。”
她吸了一口番茄汁,“最近我事太多,加班过头,没什么精神想去·而且李香香……”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想找什么词汇·仿造人从她身边走过,她看了他们一眼,照明灯的- yin -影划过她的头顶,一瞬间她的表情晦涩不定,“我不太想去。”
她的语气忽然变的若无其事,“我在仿造人部时就看李香香看的够无聊了·”· ·李香香是郑郑所在的仿造人部打造的,郑郑负责对李香香的思维训练。
张骆驼知道这一点,前段时间郑郑不断加班,即使是周末也不例外,那时她即使看到餐厅里的仿造人也会觉得头痛·他同情地说:“在仿造人部工作对你来说一定失去了很多乐趣。”
 ·郑郑摆弄着耳环,那是她新买的一对,很漂亮·她表示赞同:“那你要去咯”她指指票,眼睛像猫一样闪烁·· ·张骆驼将它在空中晃了晃。
轻薄的纸张,不断变化的光线,时不时显露的李香香的黑色眼睛和她的微笑,神秘的东亚气息·· ·“……演唱会在星期天·”张骆驼想了想,他这周天似乎没什么事,而且他好久没和毛毛一起玩了,这几周毛毛都是孤零零的,“我有时间,可以去,带着毛毛。”
他犹豫地说道·· ·“……哇,那就给你吧·”郑郑笑起来,朝张骆驼昂昂肩·她的整个身体垂下去,放松了许多。
张骆驼咬了一口食物,内心隐隐约约地感到奇怪·郑郑似乎因为他的答应而感到如释重负·而且·张骆驼想·看了看手里的漂亮门票·· ·郑郑对这张票的态度像是退避三舍,仿佛巴不得躲过它。
 · · · · ·第15章 李香香(一)·星期天,张骆驼带着那张李香香的门票,站在奥体中心门口·这里热闹的像刚开城的互联网。
阿煤之前就提醒过他,演唱会会大拥堵,这里人很多··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但他仍然低估了李香香的影响力·他下午五点开飞船到停船场上空,飞船群已经占满了整个停船场,它们一个挨着一个,像要随时出动的甲壳虫。
毛毛从他的衣兜里钻出来,在窗边激动地鸣叫,它从没来过如此热闹的地方·· ·张骆驼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了停船位·· ·“我告诉过你的,你至少得提前五小时出发。”
阿煤絮絮叨叨地说,“你总是不听,你还记得你在四公里迷路那件事吗”· ·它看起来要说起一大堆张骆驼的迷路事迹了,张骆驼赶忙点着头,打断它:“你说得对。”
他假装忏悔着,“有什么信息给我吗”· ·阿煤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有一条,来自那个乔德的·他说星期一去南坪。”
 ·张骆驼点点头,这周末他们没有见面,乔德这一周看起来也有很多事忙,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张骆驼望向窗外,无数飞船在他眼前冷酷地闪烁。
 ·阿煤的声音持续响着:“现在我们说回到迷路这件事……”· ·张骆驼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关掉了人工导航仪·· ·“晚上见。”
他笑着说,拔下飞船钥匙,假装没有听见阿煤的声音“啵”一声恼羞成怒地消失·他把毛毛捞进衣兜里,在心中说着抱歉,但是要让阿煤无休无止地说下去,可能他会直接看不成李香香的演唱会。
 ·奥体路能看到奥体中心的入口·张骆驼抬起头来·奥体中心外观呈螺旋状,一片片纯色玻璃镶嵌在上面·它倒映出呼啸的飞船,闪耀着白光,为演唱会的气氛预热。
门口到处是李香香的海报·张骆驼走向其中一张·上面的李香香朝他眨了眨眼,微笑了一下·她有着东亚女孩的脸,黑头发,黑眼睛,薄唇窄肩·她的动作引起了围聚在照片旁的粉丝的尖叫。
 ·张骆驼移开视线,他对进场比较感兴趣,越早进场就越不拥堵·离开场还有一小时,检票口稀稀落落的,大多数人忙着和李香香的海报合影·· ·他排在一个丸子头的旗袍女孩后面,等待检票。
毛毛钻出他的胸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检票口的正上方的电子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李香香的出道曲,《高级情感》·一首描人类感情的歌,却由仿造人偶像唱出·屏幕里的李香香身穿旗袍,丸子头,她的声音在电子音乐里不断拔高,越发哀伤。
这首歌让她出道就大红,顺利在奥体中心举办演唱会,人们称她为“仿造人的奇迹”·· ·张骆驼拿起郑郑送的门票对比,李香香在屏幕上显然更加漂亮。
 ·毛毛发出断断续续的鸣叫,头朝左前方的屏幕伸去,翅膀不断摇摆,似乎对李香香很着迷·· ·“好了,钻回去·”张骆驼轻轻对它说,摸了摸它的下巴,好抑制住它的激动,不碰到检票口的其他人,他可不知道它这么喜欢李香香。
 ·但这平时百发百中的招在此刻不太管用,毛毛挣脱了他的手,奋力地朝衣兜外钻,像是要逃出生天,它的尾巴旋转着,激起一阵微风·· ·“你怎么了”张骆驼皱起眉头,“要是你再这样我下次不带你出来看演唱会了。”
他用手将它拖住,避免它碰到前面的丸子头小姐·· ·“你是想看李香香的视频吗等会你就可以看到真人了·”还有四个人就到他们检票了,他尽力安抚它。
 ·队伍朝前移动,张骆驼顺势跨过去,让李香香的电子屏幕落在他们身后·· ·但李香香的消失并没有让毛毛的鸣叫销毁,相反,它声音更大了·· ·“啾。”
它的鸟嘴朝前伸着·非常固执,头像灯塔般仍然望着左前方,声音化作长长的共振·· ·它不是在看李香香·张骆驼反应过来,随着毛毛的视线看过去。
 ·左前方,视线尽头是奥体中心vip的直通入口,白色的玻璃球形状大门,专门供购买了演唱会第一排的客户和名流使用·门口有四个人,他们似乎准备进去。
一个看起来很老,其余三个很年轻,三男一女·· ·张骆驼眯起眼,其中一个人的背影让他顿了一顿,那背影很熟悉,让他想起乔德·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乔德不可能来这里,他对李香香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过李香香的歌听起来像聒噪的工业噪音。
 ·中间的女人侧过脸来,她朝别人说着什么,说话又快又急,金色的鼻环在嘴唇上方停留着,看起来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张骆驼愣住了·那是赵一。
 ·张骆驼的视线立刻转回到刚才那个人身上·黑头发,令人感觉熟悉的肩宽,还有走路的小动作,侧脸若隐若现,双唇紧抿,像不太想出现在这个场合·接着他侧过脸来——尽管张骆驼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那个人——的确就是乔德。
毛毛在这瞬间叫的更凶了,它几乎想尽全力飞过去,张骆驼不得不花大力气才能阻止它·· ·乔德正拍着一个人的肩,示意他进去·张骆驼眨眨眼,他甚至不用猜,凭着这两个人,第三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一定是芦幸。
管理部乔德、赵一和他关系最好,常常一起外出·· ·但最后一个,背对着张骆驼的老年人,张骆驼看不出是谁,那老人体型庞大,走起路来四肢僵硬,他的头顶一片雪白,像被清掉的数据库。
张骆驼不记得管理部有年纪这么大的成员·· ·乔德在和老人交谈,赵一和芦幸围在两边听他们说话,赵一低着头,神色非常自在,张骆驼头次看到她露出这幅模样,芦幸一直微笑,一如既往地神秘。
老年人侧过头来,对乔德说了些东西·他的脸上露出笑意,仿佛面对的不是演唱会,而是一盘绝不结束的巨大棋局··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他们走进玻璃球形状的大门,老人的脸庞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张骆驼顿住了·· ·那是范柳·· ·眩晕、大A·在实验室里发生的幻觉奇事,白色的灯光,冰冷的金属丹顶鹤·· ·张骆驼的脑子不自觉地回环重复起那些往事。
 ·范柳怎么和乔德他们在一起· ·“喂·”肩膀传来痛感,冰冷的金属夹着他的背部·怀里的毛毛发出啾啾的叫声。
张骆驼回过神来,他回过头去·· ·冷感的金属从他的肩膀上移开·背后一个秃头的独眼龙看着他,他的脖子上文着一双眼睛,张骆驼能看出那是李香香的。
独眼龙晃着他的左手,那是个银色的铝制义肢·· ·“该你检票了·”独眼龙言简意赅,他昂着头,指向检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等着张骆驼过去。
 ·“抱歉·”张骆驼愧疚地嘀咕道,他没想要耽搁别人的时间,他赶紧走过去,将票放在检票口·· ·“我没事·”他低下头,摸摸毛毛的头,它在他怀中担忧地看着他,试图用头顶蹭他让他变得开心一点。
电子扫描仪划过票口,发出滴的一声·· ·“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李香香的声音温柔地说·· ·张骆驼的座位在5棑,靠前方,一般疯狂粉丝才愿意出钱买的黄金地带,正对演唱会主区,不知郑郑是怎么拿到的,但她竟然罕见地放弃了它。
后排已经有不少粉丝在提前晃着银色的应援棒,闪的人头昏脑涨·张骆驼穿过他们,气氛无比闷热,空气里的汽水味像他在虚拟热带雨林世界里闻到过的植物味·· ·他艰难地走到第五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朝后望去,身后原本平凡无奇的座位变得巨大,像个精心制造的蜂巢·· ·“啾·”毛毛的脑袋缩回了他的衣兜·它开始怯场了,这可能是它被制造以来见过的人的最多数量。
上一次还是飞船交通事故,张骆驼记得它凑在窗边一面尖叫一面扑扇着翅膀,为那些黑而沉的机器加油助威·· ·“没事·”张骆驼拍拍衣兜,安慰它道,让它缩进他的衣服中。
 ·他眯起眼,头有些晕地看向舞台,上面还在排查各种乐器,张骆驼能听到模糊的鼓声·屏幕上投放着各式各样李香香代言的广告·过大的电子屏幕让他感到眼花,就像电子游戏一样。
他将视线微微转移开来,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第一排,那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溢出的灯光流泻在他们身上·· ·很快的,他看到了乔德他们·他们坐在第一排的中间。
乔德坐在正中,右方是赵一和芦幸,赵一指着屏幕上李香香的唇膏广告,她尽量显得不屑一顾,但仍然忍不住偷瞄那些不同色系的口红·· ·乔德没有在看舞台,他和左旁的范柳在说些什么,神情放松到张骆驼不由自主地那样觉得——但是乔德和范柳关系友好听起来很奇怪,张骆驼还记得他们在范柳家的你来我往,乔德咄咄逼人,处于谈判状态。
 ·他眯起眼,坐起身子,试图再看得仔细点·· ·照明灯忽然发出惊人的嗡嗡声,头顶的纯色玻璃一片片熄灭·张骆驼仰起头,周围的景色慢慢变的黑而模糊,乔德和范柳的脸在灯光中流失变暗。
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嗡嗡作响,但他们马上就明白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一片刻的寂静·舞台上热场音乐流泻而出·接着巨大的尖叫声像坦克的轰鸣,宣告着一切即将发生。
 ·圆形的蓝色灯光打到电子屏幕上,那上面的黑色的眼睛兀自眨着,喃喃歌唱从黑暗中响起,反- she -在凸出的白色玻璃板上·欢呼声中,一架升降机从天空缓缓降下,张骆驼抬起头,眼睛空隙间,他看到一个东亚女孩,她皮肤黝黑,穿着显然有特殊材质包裹的长裙,坐在升降机上。
她看起来忐忑和紧张不安,但无处不在的尖叫使那神情一闪而过,她露出毫无瑕疵的微笑·· ·“晚上好·”她说,声音温柔的像重庆从未出现过的月光。
 ·李香香·· · · · · ·第16章 李香香(二)·张骆驼的舌头感到微微的麻痹,一瞬间他身后的尖叫像数字浪潮,足以将每个黑客都掀翻在地,李香香的出现让所有粉丝陷入疯狂。
他在人群中尽力抱住怀中的毛毛,抬起头仰视着李香香,总算理解了为什么郑郑不想来这里·尽管李香香确实非常美,甚至可以媲美橙子汽水广告的女主·张骆驼在左右摇摆的人群中稳住脚,眯着眼睛看着她。
毫无疑问,她是今晚所有人的宠儿·· ·李香香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微笑,她起身是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时跌了一下,她的裙摆过长了·但她马上做了补救措施,她低下头,将裙摆放到后面,避免它被升降机挂到。
她的动作不太稳定,也许是因为很少这样做·这让粉丝们躁动不安起来,他们狂呼她的名字,那声音震翻奥体中心的玻璃板·· ·张骆驼知道,她将马上安抚她的粉丝,李香香的粉丝是偶像之中最疯狂的一批,因为她是仿造人,粉丝对她的依恋像提了纯后的酒精,他们坚信她将是第一个完美无瑕的偶像,和私生活将再无关系。
 ·“没有关系·”李香香果然笑着拿起话筒,她向前走了两步,靠在升降机上,以示自己没事·她的视线温柔地扫过观众群,抚慰躁动的粉丝。
作为一个仿造人,她的目光被设计的像是永远沉浸在夏日月光中,能让人心中平静·张骆驼记得杂志是这么说的·· ·他仰视着她,看着她从升降机上朝这蜂巢似的观众席上凝望,眼睛从最后一排朝前扫去,经历过数以万计的人,每个人都希望她看自己一眼。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张骆驼屏住呼吸,他抬着头看着李香香,没指望她能看到他·奥体中心像个巨大的蜂巢,所有人在里面都显得微不足道。
黑暗的奥体中心里,只有李香香像唯一的圣物·李香香的视线扫过第五排,接着是第四排和第三排·不知怎的,张骆驼发现,当她的视线停留在前排,她流露出一种巨大而朦胧的失落表情。
 ·张骆驼有些诧异,他从没看到过仿造人脸上有过这种表情,即使是在十一公司的仿造人部·仿造人们一向快乐无比,即使被装了悲伤系统,其表现也单薄而轻微。
 ·但那神情马上被浪潮似的欢呼声所覆盖了·李香香拿起话筒,开始歌唱·第一首是她的成名曲《高级情感》,升降机降落在舞台上,她走下来,歌声在奥体中心里回荡。
她的眼神和表情恰到好处,微笑甜美动人,开场之前那失落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后已经完全消失,像一切是因角度不同朦胧的错觉·她神色快乐而完美无缺,像任何海报上的李香香,在灰色的世界里发光,卖力地歌唱,是城市里唯一的彩色的全息投影,给电力不足的人安慰。
 ·但张骆驼没有心情去听,尽管他也随着大流举起双手,抱着毛毛任凭它欢快地鸣叫,在黑暗里充当鼓舞的一员·他听了一会儿后,就情不自禁地低下视线,扫过第一排,看向坐着的乔德一行人。
 ·第一排的疯狂粉丝几乎已经全部站了起来,跟着李香香歌唱·除开赵一,她固执地在座位上纹丝不动,后脑勺冷冰冰地对着泛光的玻璃板·芦幸站了起来,他偶尔扭动着,甩动双手。
 ·但范柳——还有乔德,他们两个消失不见了,他们本该坐着的座位空荡荡的,舞台的灯光偶尔照- she -在座位,已成了无人之地,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骆驼的头开始痛起来,一个演唱会在此刻变得像个谜题。
他强迫自己从乔德黑色皮质的椅子上移开视线,竭尽全力集中注意力至李香香的歌声·她正唱一首舞曲,歌唱速度越来越快·红色和蓝色的圆点从她身上飞速闪过,创造奇异的景象,就像一个多彩斑斓的梦。
她的声音微微喘着,粉丝们随着她的喘息舞动,不知道是不是张骆驼的错觉,这喘息几乎像哭声·一切走向高潮,好像无尽悬崖·· ·一曲终了,周围的人疯狂鼓掌,他们的眼泪掉落下来,双手随着李香香的鞠躬而舞动。
在这之中,张骆驼左面的人群显得尤其喧嚣,张骆驼听到一阵阵声音浪潮袭来·· ·“滚开”有人骂骂咧咧道,嗓音还有泪水的痕迹。
 ·那似乎不是因为激动于一曲完毕,喧哗声中充满抱怨的脏话,好像是有人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挡住了他们有可能和李香香对视的视线·· ·张骆驼朝那里看过去。
左面的黑暗中走出一个踉踉跄跄的男人,他看起来很不好,周围人的骂声层出不穷,他战战兢兢地穿过他们,拿着白帕子擦着汗水,和一个又一个人对视,显得歇斯底里·张骆驼猜他也许是头次看演唱会,因此找不到位置,迷失在奥体中心中。
现在男人走到航骆驼的跟前,他喘着气,和张骆驼对视了,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眨着张骆驼朝他点点头,挪开身体,为他腾出一条道路,让他穿过去·· ·但男人没有动,他停在了他面前。
 ·张骆驼诧异地抬起头,舞台的光线消失在眼前,它被男人挡住了·· ·“您好·”男人抹着额头的汗水,“请和我到后台一趟。”
他非常礼貌地对张骆驼说,甚至还露出了微笑,但他的微笑很奇怪,看起来像不安和疯狂的混合剂·· ·张骆驼皱起眉头,他挪开左脚,困惑不解:“什么”突如其来的对话让他不困惑。
 ·“您是5排24座对吧”男人说,他注意到了张骆驼的反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张骆驼的座位号·他的声音低下去,唯唯诺诺的,但仍然很坚定。
 ·“是”张骆驼不安地把毛毛按进衣兜里,避免男人注意到它·· ·“那就对了·”男人说,点点头,那双眼睛在黑暗和光线偶尔的融合下倍现狼狈。
 ·“李香香小姐中场休息时想要在化妆室见您·”· ·“什么”张骆驼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像是个巨型整蛊游戏。
但男人看起来毫不退缩,他点了点头,说:“我是她的经纪人,请跟我来,我带您去后台·”他站起身来,在一瞬间重新覆盖所有光线,但他马上在这战场上撤退,再次穿过人群丛林,骂咧声又一次嗡嗡响起。
 ·张骆驼一时之间愣住了,他头次遇见这种事·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扭过头去,看向舞台上高高在上的李香香,不知该不该跟上他的步伐,这听起来像某个节目里的低劣整蛊。
 ·黑暗的蜂巢之中,下一秒他就和李香香的目光交汇了·· ·李香香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张骆驼愣住了,那双被精心设计过的漂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马上就移开了眼睛·· ·奥体中心的后台像个拙劣游戏的迷宫,黑客们能很快找到一通到底的道路·墙上四处贴满明星们的海报,张骆驼能认出加州女孩和丽莎的,丽莎在墙壁上抱着吉他,偶尔拨一下弦,据说她的演唱会门票之前达到过歌手的最高价,但现在纪录被李香香轻松打破了。
张骆驼跟在所谓的经纪人后面,避免在工作人员和各种服装的海流中迷路·他在把张骆驼指引到这里来的路上一直惶恐不安,强调着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出于好奇碰李香香、不要在她未允许的情况下和她握手。
实际上张骆驼有些怀疑男人的身份,他看起来和经纪人毫无关系·· ·“经纪人”看出了这一点,他掏出怀里的资格证,上面的字样沉重而朴实,印在左面的照片和他的面孔完全重合。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但我的确是·”经纪人打开一扇又一扇大门,轻车熟路地穿过它们,像在玩转换游戏,张骆驼注意到上面一个又一个门牌。
“休息室”、“更衣室”·它们从他的眼角飞速消失·· ·“刚才我已经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但我还要再提醒你一点,她可能有点情绪感知紊乱。”
经纪人说,身体由于穿堂风抖了一下·· ·“什么意思”张骆驼说,非常困惑地·他知道这个词汇,但通常这个词汇指的是有情感感应障碍的现代人,比如常年沉迷于游戏的公寓一族,他们足不出户,生活全靠营养剂维持。
他不知道这个词汇还可以指代仿造人的行为·· ·经纪人抖瑟了一下,像是为难,他搜寻着词汇:“她有些时候会像人类一样·”他看到张骆驼皱起了眉头,深入解释道,“仿造人当然得像人类,她就是作为一个被改良过的仿造人诞生于此道的,她在出道之前被安装了许多情绪模拟器,比如快乐,兴奋,幸福,以及一点点的轻微的悲伤。
人们日复一日地训练她,好使她成为一个合格的仿造人偶像,带给人们有光明的爱,你知道重庆的市民需要这个·但问题就在于她出道之后,她表现出的情绪变得越来越逼真了。”
 ·张骆驼不解地说:“那不好吗”作为十一公司的一员,他记得郑郑给他抱怨过,人们总是嫌新出的仿造人不够逼真,他们希望它们的情绪无限靠近真实人类。
 ·经纪人叹了口气,他带着张骆驼穿过最后一扇大门,那里有无数个面露迷茫的员工,坐在沙发上玩着游戏,化妆间的门牌赫然在例:“也许……你这么认为,我当初也这么认为,但她的情绪并不是每一项都无限靠近真实。
她只有悲伤那一项越来越像人类·当然你们在台前看不出来,她控制的很好,她毕竟是偶像,即使有悲伤也会马上收住·但私下里她越来越不正常了,我不好说。”
 ·他按下化妆间的把手,朝张骆驼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什么她要见我”张骆驼趁着最后关头抓住困惑。
李香香在台上的遥遥一眼,她的神情,巨大的奥体中心,这些像不同色彩的颜料在他脑海里混杂,然后变成巨大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她是这么说的。”
经纪人耸耸肩,张骆驼看着他,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移开了视线·经纪人打开化妆室的门,冷气像冰窖一般包围了张骆驼·对面的光线亮的张骆驼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一扇镜子,上面挂着无数个小灯泡,光线从它们自身发出。
有人坐在镜子面前,一动不动,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他听到开门声后,那双灰色眼睛从放空中猛然醒来,视线从那扇镜子反- she -而来,张骆驼因此和他四目相对。
 ·熟悉的面庞,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略显思考的神情·· ·“乔德”张骆驼愣住了,他诧异地说,脚步不由自主地踏了进去。
 · · · · ·第17章 李香香(三)·乔德转过头来,灰眼睛滑落到张骆驼和经纪人身上,他诧异地皱起眉,张骆驼的出现显然让他始料不及:“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先生,你们认识”经纪人在他们身后问道。
他看起来非常紧张不安,他收起他的胳膊,把它环在胸前·· ·张骆驼不安地向乔德解释道:“我来看演唱会,结果他让我来这里,说李香香中场休息时想要见我。”
他注意到乔德的困惑一闪而过,他耸耸肩,以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这也是张骆驼想问乔德的问题——乔德为什么也在这里他看起来像在这儿待很久了。
 ·但张骆驼还来不及开口,毛毛就从他的衣兜中露出脑袋,它听见了乔德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一跃而起,张骆驼听到“啾”的一声,它像一团粉色火球,电子飞镖- she -向靶心般扑入乔德的怀中。
 ·“小心点·”乔德从空中接住它·毛毛朝他扑过去时他变得瞬间僵硬,但马上就克服过去·他的语气干巴巴的,仿佛很不在意,抚摸粉色绒毛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他抬起头来,像是看出了张骆驼的疑问,随意说道:“我和赵一还有芦幸来检查李香香的初舞台状况·”· ·张骆驼没想到他会主动回答,他的胸口被这轻微地撞了一下,但一团疑云马上本能- xing -地代替了震动。
乔德只字不提范柳,张骆驼飞快地瞟了四周一眼,化妆室里空荡荡的,除开乔德空无一人·范柳显然不在这间化妆室·· ·奔流的电流声马不停蹄地占据了空间,安静忽如其来,经纪人在他们中间,神经质地看来看去,像是想要发现什么。
 ·张骆驼想了想,清清嗓子,决定问些其他的东西·· ·“……你……”· ·“……你……”· ·声音重叠在一起,他们同时开了口。
乔德抬起头来,最后一个字刚刚从他的嘴中脱身·“你”字在他们之间飘荡,他们都愣住了·乔德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耸耸肩·张骆驼笑起来,他张开嘴,决定再说一次。
 ·门口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声音,像一颗在夜间喷发的焰火,这遮盖了张骆驼的再次询问·那是高跟鞋的敲击声迅速靠近,伴随着像是沉重亮片拍击在皮肤上的响动,像颗银色□□。
这声音使经纪人仿佛从梦游中惊醒过来,他忽然挺直身子,调整好蓝牙耳机,匆匆忙忙走到门边,似乎是想要走出去··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不要四处走动。”
他对张骆驼叮嘱道·但他还没走出去,刚刚打开门,一阵银色旋风就忽然从他旁边穿梭而过,进入化妆间内·张骆驼来不及看清,旋风已停在他面前,张骆驼本能- xing -地朝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倒映出“银色旋风”的面庞,他刚刚还仰视过她,但现在她在他面前。
 ·“她没有来吗”她说,气喘吁吁的·那银色旋风是李香香,她戴着顶银色假发,穿着一件亮片衣服,看起来刚从中场休息的舞台飞奔而来。
 ·“什么”张骆驼本能- xing -地追问·他被吓了一跳,但不得不说李香香是人类的杰作,她看起来完美无缺·张骆驼注意到她和在舞台上有些不同,她看起来有些焦躁,仿佛泪水可以随时流下。
 ·“什么”他又一次问道,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是说郑郑,郑郑她不来这里吗”她朝后退一步,头轻微地摆动,看起来不太好。
 ·“乔德先生,原来你也在这里·”她看向乔德,像是才注意到他·乔德在李香香冲过来的瞬间站在了张骆驼的身后,他的一只手警惕地搭在张骆驼肩上,表情冷淡无比。
 ·“郑郑说她不想来演唱会,把票送给我了·”张骆驼迟疑地回答道,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乔德·今夜像个巨型迷宫,发生的事件如同天书奇谭,他几乎怀疑自己又身处幻觉之中了。
 ·李香香注意到了张骆驼的神情·“抱歉,我不是逼问你·”她的声音温柔下来,显然她的情绪感知器感知到了张骆驼的不知所措·· ·她回过身去,将门关上,满身的亮片随着她的转身而闪动。
她转过头时,原本焦躁的神情已经重新被调整为完美无缺的快乐,就像舞台上战无不胜的李香香·· ·“我以为她会来·”她说,语气有些怅然若失。
“你能给我从外面买瓶酒回来吗”这次她对着经纪人说话,他已经吓呆了,畏缩地立在一旁,动作战战兢兢,生怕李香香注意到他·李香香的命令让他如释重负。
 ·“好的·”他狼狈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对着个瓷娃娃,他松了口气似地走出门去,留下轻轻一声门响·· ·“你认识郑郑吗”张骆驼皱起眉头,情不自禁地说,李香香的发问让他舌头微微发麻。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他不该这么问,“你还记得她”他换了一个问法,“我原以为……”他说。
 ·他知道李香香的创造过程·仿造人部创造她,给她一个完美外形,为她安装仿造人必备的情绪感知器,接着像对其他仿造人一样输入程序和编码·但那远远不够,制造一个仿造人偶像需要更多的神奇魔力,张骆驼听郑郑说过,他们需要通过和李香香对话和提问训练她的谈话和搜索能力,使她的反应更接近人类,直到她表现足够出色,可以出道。
接着他们将清空她对他们所有的记忆,以使她全心为人类服务,按理说李香香应该记不得郑郑·· ·“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这里·”乔德的声音冷冰冰地响了起来,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张骆驼的肩膀。
张骆驼回过去看他,他皱着眉头,仍然看着李香香,“这一个月你的非正常表现都被简讯传回了公司·”· ·李香香走到镜子面前,拨弄着歪掉的耳环。
她对乔德的话毫不在意:“我知道你还有其他人这次来是干什么,阿炳已经告诉我了·奉公司之名,演唱会完后带我回公司,让我做情绪感知器清空手术,这样我至少能安稳两三个月。
反正你们不会把我送到机械分解厂,我是你们的摇钱树,而制造一个我一样的仿造人需要花你们太大功夫·”· ·她抓起桌上的一包“蓝色索道”香烟,抽出一支,她注意到张骆驼的迷惑神情,笑了一下:“你一定不是十一公司仿造人部的。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她注意到了乔德怀疑的神色,朝他眯起了眼睛:“放心,等会儿演唱会后我就会注- she -药剂,和你们回公司,我只是想和他说一下话,解下闷。”
她的表情很真挚,让人看不出有其他的意思·乔德皱起眉头,但“摇钱树”的说法很可能是对的,他没有上前压制李香香,而是默许了她继续交谈。
 ·张骆驼想了想,否认道:“我不是仿造人部的,但郑郑给我讲过仿造人部的一些事情,不过她没有怎么和我提过……·”他猛地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他记得郑郑给他抱怨过无数次加班的苦恼,还有一些烦人的事,但她几乎没有提过李香香·· ·但李香香看起来对这个谜底早就明了,她把玩着手里的烟,并不在意地昂起头:“没提过我是吗我猜也是的。”
她说,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不过我以为她今夜会来看我的演唱会,我以为她是那样的人,你知道,当她在仿造人部和我交流时·”· ·“你和郑郑关系很好吗”张骆驼不由自主地问道。
乔德的近在咫尺让他觉得安心·困惑从恐惧和不知所措的外衣下冒了出来·· ·“有一段时间很好过——在我还没把她弄得太困惑时。
不过后来就不怎么样了·”李香香点燃一支烟,放入她的嘴唇·这让张骆驼诧异了一下,他以为仿造人不食五谷,也许偶像是个例外·· ·烟雾从李香香的嘴唇里喷- she -出来,它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浓稠,像市中心飞船排放的乳白色尾气。
 ·”困惑“张骆驼更加疑惑了,他很难想象郑郑会困惑,她常常精力充沛,对谁都不折服,何况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仿造人·· ·李香香露出微笑,看起来完美无缺:“我把她弄得困惑,这听起来确实比较扯淡是不是我猜你肯定不相信。
那么我来给你讲讲,事实上,最开始她给我做思维训练时她肯定也不相信这个·”·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她停了停:“你知道……”· ·张骆驼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思维训练,就是防造人和人类坐在一个房间里交谈,以此训练仿造人的思维。”
 ·李香香满意地微笑了:”那不用我解释了,总之,你知道她是负责给我做思维训练的·像你说的那样——她不会困惑,因为我那时候简直像个婴儿,什么都不懂,连语言她都要一字一句地教我。
但后来我进化的太快了,消化思考的能力像是大象一样·"· ·她停了一下:“我猜这就是她困惑的原因”· ·张骆驼没听出这和郑郑的困惑有什么关系,他摇摇头:”你进步很快,她应该高兴不是吗因为这也是十一公司想要的,她也顺利地完成了工作……”· ·李香香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猜一开始她是挺高兴,因为她对我很认真,甚至过于负责,总问我怎么想,怎么看,把我快点弄成一个有思考能力的仿造人,天知道最开始我甚至不能理解‘想’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逼迫我不得不尝试思考——坦白说这很难,离开互联网的潮水,凭空复制自我,不断跌倒,跌倒,再尝试。
所以我看得出来,当我开始提一个自己想出的问题,比如:大楼有多高这条街有多宽数学怎么算她看起来开心极了,但是凡事都是有界线的。”
 ·张骆驼皱起眉,试探地说:“界限”· ·李香香做了个否定的手势,笑起来,但张骆驼能看出那微笑并非发自真心:“他们希望我的问题是在一个界限内,不要偏离偶像本质范围,但我思考的越来越多,想的越来越偏,最后问题偏离了他们规划的道路,到他们一些触不可及的范围外,这就可怕了。
比如我后来总爱问一郑郑些奇怪的问题,比如爱是什么生存的意义在哪里怎么样算活着·”· ·“郑郑会讨厌你这种问题”张骆驼忍不住插嘴道,这不是她印象中的郑郑,实际上,郑郑很讨厌十一公司的种种规定,十一公司规定什么她就违反甚而没。
 ·“不,实际不,她是我问的那群人中最愿意回答的一个,但是她回答我时也有点困惑,也许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些问题,而我当时察觉了她的困惑,但没在意,任由她的困惑一点点加深。”
李香香说,“而她在困惑下给我的回答帮助了我的思考,又让我思考的更深一层,让我想到更多、更偏的问题,接着我又继续问她,她的困惑又加深,就像一个死循环。”
 ·“但当时我没想到,她的困惑是会不断加深的,如果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终于回答不了我的问题·”李香香的唇舌间喷出最后一口烟雾,烟现在只剩最后一小截,看起来很短,烟头像微型飞船的闪光灯。
 ·“这才是我说的困惑·”李香香说,她朝张骆驼瞥了一眼,“你想我讲给你听吗”· ·张骆驼朝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他从来没有——听过郑郑讲过这些事情,一件都没有,从别人的嘴里听到郑郑的事,他感觉既奇怪,又新鲜。
 ·李香香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讲下去:“是这样的,有一天,我照常问了她一个问题:我现在时产生了自我意识吗她看起来被我难倒了,困惑无比,最终,她在想了三个小时后告诉我,她觉得是,而这是那个我说的困惑降临前的征兆。”
 ·李香香想了想,说:“当时我的情绪感知器感知到了她的困惑,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困惑,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和我平常提的没两样,但她却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回答我,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于是,我又花了三天,将她可能如此疑惑的原因理清楚了:她如此困惑,也许是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因为她对其他人提出的这种问题就没有疑惑,而是大大方方地解答,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问这种问题呢——我想了很久,想到一个可能原因,也许是因为我和她不同,我是仿造人,她是人类,所以她这样。
但我不理解这点,我觉得除开我是仿造人,她和我并没有区别,我们都有思想,而且面对面,一起说话,讨论问题,就像其他人一样·”· ·“而这才是我说的困惑。
第二天,我问了她这个问题,我和她的区别到底是什么·她听完我的话,瞳孔放大了,僵在原地,看起来手足无措,像有什么敲击到了她的头·她那天想了一个下午,都没有告诉我,最后她告诉我她没想明白,等想明白后会告诉我,接着躲开了我的目光,径直走了。
我以为她会在第二天告诉我——但从那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也没来过思维训练室·”· ·李香香垂下眼睛:“自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淡下来了,因为她不再来见我,见我时也是有一大堆人,她站在人群中,离我很远,脸色看起来挺差——”· ·张骆驼忽然想了起来,前段时间郑郑精神总是萎靡不振,看起来躲躲闪闪,当时他以为是加班的原因。
 ·“我尝试问其他人这个问题,但他们直接面无表情地让我别想太多,或者直接骂道:你让我害怕停止想这些”李香香回过头来看了张骆驼一眼,偷窥他的神情,想从中找到些东西。
 ·“你会害怕吗”她带着点恶意说,指了指自己——她漂亮的眼睛,挪动的眼球·那双眼睛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就像宠物狗柳柳的眼睛,带给人平静,但她的看起来更加寂寥。
 ·张骆驼想了想,如实地摇头:“可能会惊讶,但不会害怕·”他抱着毛毛,没有移开眼睛,任由李香香窥探着他,他感觉到乔德似乎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因此奇怪地触电一般。
张骆驼想转过头看看乔德,但没法移开眼睛,因为李香香正仔细盯着他,看他是不是在说谎···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接着她有些惊讶地点点头:“你没有说谎……你不害怕,和郑郑一样。
她那时听到我的问题,也不是害怕,只是完全困惑了,我感觉得出来,情绪感知其告诉我她没有害怕·她只是困惑的不知道怎么办,而那感觉有点像害怕,于是她从那天起不再来见我,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她想了想,感叹道:“我当时猜只要给她足够时间,她就会想明白,回来告诉我答案——结果没几天——仿造人部就宣布我通过了检测,可以正式出道了,将我带出了实验室,自那以后我就没来得及见她。”
 ·“后来我出道了,就再也没和她联系过,除开这次我拜托阿炳送了她一张演唱会门票·”她注意到张骆驼的疑惑,朝门口指了指,“阿炳就是我的经纪人,去买酒的那个,他看起来冒冒失失的,但其实人很好。
我以为她要么来,要么缺席,我没想到她会让你来,张骆驼·”· ·“你知道我的名字”张骆驼惊讶的说,毛毛从乔德的怀里跳到他的肩膀上,他接住它,让它从肩膀滑落到手臂。
李香香的话让他倍感意外·· ·她朝他笑了笑,面不改色:“她朝我提过你·”张骆驼的吃惊显然在她意料之中·“在我做思考训练最初没几天时。
她朝我说她的朋友·其中就有你,还有你的照片·虽然我当时还是个婴儿,听不懂句子,它们太破碎了,就像词汇,但我记住了这个词汇,也就是你,我把你的名字和照片记在我的容器内。”
 ·”她让你给我带话了吗?“李香香有点期盼地问·· ·张骆驼疑惑地摇摇头:”没有·”郑郑什么也没说·· ·李香香的神色猛地暗淡下来。
 ·张骆驼想了想,感觉他完全明白了过来,他忍不住说道:“所以你这次邀请郑郑来你的演唱会,是希望她能回答这个问题,告诉你答案是吗其实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的话,不一定要问郑郑,也可以去问问其他人——你的粉丝们一定有很多答案,你不一定坚持让郑郑到你面前来。”
 ·但李香香没有回答他,她轻轻皱起眉,放下烟,把它丢进烟灰缸,凝视着它,她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空中的烟雾渐渐消失,张骆驼能看到它们从固体变作无形的空气。
 ·良久,她才说道:“不,我给她送门票,想让她来这里,我真正想知道的不是那个答案——尽管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让张骆驼不由自主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为什么”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香香沉默了,她无意识地凝视着门口·· ·她不安地搓着手指,仿佛那手并不是她的。
张骆驼一时以为她不会说任何话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仿佛鼓起了全部勇气·· ·“……她是唯一的存在·”她忽然说,声音在半空中回响。
 ·张骆驼愣住了,他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李香香的神情看起来异常失落和孤独,巨大的哀伤包裹了她,就像是在舞台上遥望观众席·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仿造人。
 ·“在实验室里,只有她会定时和我说话,和我交流,问我怎么想,当我回答错误时她会纠正我,就像个导师·”她说,声音很轻,“除开她,没人会理我。
每到夜晚,他们全部下班,实验室变得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没被关掉程序,躺在实验板上接收学习数据,听着空气里仅存的机器跳动声·我转过头,看到窗外霓虹灯飘过,飞船独行,感到孤独像暴雨一样淋- shi -我。
这时候我总是让我自己想想那五个小时,想第二天和她说话时该问她什么问题,说什么笑话,这样我会感到好过些,至少每天都有个人会和我谈话·”· ·她说着话,眼神飘忽,神情固执而没落,声音近乎喃喃自语,看起来和仿造人偶像没有任何联系。
 ·“……那些孤独的夜晚,思绪贸然而出,她是唯一的存在,陪我度过孤独的夜晚·”· ·张骆驼怔住了·但李香香忽视了他,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这才是我希望她来这里的理由——我想见她,因为她也许是我短暂的一生里唯一的朋友·”· ·她看着张骆驼,也许还看了看乔德,苦笑了一下,那黑色的眼睛静静地闪耀。
· ·这一刻,即使是从头到尾伫立在一旁一动不动的乔德也紧抿起了唇,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张骆驼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不出任何能表达他想法的词句。
他被李香香的话感染了·· ·“抱歉,我失态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李香香咳嗽一声,她发现了气氛的安静·· ·张骆驼赶紧摇摇头:“没关系。”
他不清楚她说的孤独,但隐隐约约地感同身受·· ·李香香朝他仓促地笑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那支熄灭的烟,像是顿住了:“我知道,我的情绪感知器告诉我你现在没有恶意。”
 ·她忽然又转过头,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又闭嘴,重复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鉴于她没来,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张骆驼愣住了,接着他立刻真诚,但是又有点笨拙地回答道:“当然,你说吧——我会带话的。”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李香香的眼睛亮起来,但她还来不及说话,门边的电子摇铃忽然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提示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下半场演唱会。
 ·遥远的欢呼声不断侵占他们的空间·· ·李香香慌忙转过头去,提起亮片裙子,想了想:“就对她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她。”
 ·但她马上咬住嘴唇,仿佛察觉到某种细微的东西,重新变换了说法,“……不,就对她说我向她问好·”· ·张骆驼郑重地点点头,轻声说道:“我会告诉她的。”
 ·李香香重整旗鼓,走到门边,推开了门,那欢呼声立刻变得像潮水一般凶猛·· ·“我要上场了,希望你不会瞧不起我·我是个仿造人……”她转过头来,轻声说。
 ·“不会的·”张骆驼朝她一笑,“如果郑郑和你一样,那我也和你一样,我们没什么不同·”毛毛在他胸口打滚,它的绒毛纤细而柔软。
张骆驼说的是真心话,差别到底在哪里比如阿煤和毛毛,它们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张骆驼想起毛毛和他一起午睡的午后,燥热的天气、沉闷的情绪,它在被子上奄奄一息,最后张骆驼给它换了零件,它才恢复平时的活力四- she -。
除开它是机器构造以外,它和其他生物没有任何区别·· ·李香香微笑起来,那不是个偶像的微笑,而更像发自内心,那微笑一闪而过,立刻被平滑的表情所代替,她轻声说:“在我以为我自己产生了自我意识时我开始抽烟,我不喜欢它的味道,也不喜欢它带给人的感觉,但我觉得我该抽,因为抽烟是有意识的,只有有意识的人才会去抽烟。”
 ·“但我现在发现了,就算是有意识,我也什么都不懂·”· ·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乔德先生,演唱会完后我就服用药剂,和你们回公司。”
 ·她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 ·张骆驼转过头,看向乔德,他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他垂着头,被灯光照耀着的脸部轮廓异常清晰。
张骆驼以为乔德是不耐烦,李香香和他说话花了太长时间·但他马上意识到乔德复杂的神情下还掩藏着其他的东西·他凝视着某处,像毫无感觉地沉思,一些情绪从他面庞一划而过,但那太过细微,张骆驼识别不出那是什么。
 ·“乔德”张骆驼喊道,试探- xing -地·· ·一阵微风涌进化妆室·· · · · · ·第18章 李香香(四)·张骆驼以为乔德不会回答他,他看起来仍然沉浸在思绪里。
但几秒以后,乔德抬起头来,冷淡地回答道:\"什么\"· ·张骆驼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他看出乔德轻微的奇怪感——乔德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
 ·“想散散步吗”张骆驼说,笨拙地指指门外·· ·乔德愣了愣,也许是因为这邀请突如其来·张骆驼一瞬间以为他会拒绝,但乔德只是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走吧。”
 ·演唱会已经开始下半场,每个人都重回工作,没人再在后台四处穿梭,远处的歌声是唯一的袭击者·李香香和观众们在合唱一支歌,听起来是舞曲,张骆驼尽力去听,声浪像是从几千米远的地方涌来。
他和乔德穿过一扇又一扇大门,乔德没说话·也许他在回想李香香在化妆室里说的话,那些词句·· ·毛毛在张骆驼的怀里动来动去,它想到乔德那里去。
张骆驼拍拍它,示意它睡觉,而他继续朝前走·李香香的话仍然留在他脑海中,掀起波浪·他一时没法完全消化她的故事,还有她的思考,这些东西在夜晚突如其来——明天或者后天他得打电话给郑郑,和她聊一聊这些,她从来没朝他提过这些。
张骆驼再次回想起郑郑朝他说起李香香的神情·· ·他抬起头,雨点堆积在透明的天花板上上,他凝视着它们:“之后她会怎么样”他对乔德说。
他知道乔德明白他的意思·· ·乔德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服下清洗药剂,被带回公司,做个调整手术,清洗程序,纠正她的情绪感知器,让她这两天的崩溃被从源头纠正。”
 ·张骆驼低下头去,他的心感到沉甸甸的,某种微不足道的情绪抓住了他的心脏·毛毛感知到了这点,它抬起头来,原本已经跨出去的肚皮又收了回来。
它靠在张骆驼怀中,对他发出低低的鸣叫·那是安慰雏子的声音·· ·乔德清清嗓子:“……不会有永久- xing -伤害,她之前也做过,情绪感知器在一段时间后还是会再次还原她以前的样子,对她的- cao -控只是暂时- xing -的,因为她最大的亮点就是情绪感知化。”
他仍然自顾自向前走,但张骆驼注意到他放缓了脚步,和他走的一样慢·他们几乎像是漫步了·· ·他们穿过一扇摇摇欲坠的门·乔德落在他后面,抵住门把,等他走过去后才轻轻放开手。
这是间休息室,到处堆着粘有污渍的白色沙发·张骆驼靠在墙上·他回过头去,想对乔德说些话·但他转过去后,只是张了张口·· ·他发现乔德的表情看上去很困惑,他皱着眉头,握着把手,像是尝到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你真的是那样看吗”乔德先说的话,他站在门边,抬起头来,一句话突然从他嘴中地冒出·· ·“什么”张骆驼没反应过来,他挑挑眉,有点不知所措。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关于仿造人,刚才你说你觉得李香香和你们没什么不同”乔德说·他走了过来,皮鞋在地板上留下走过的痕迹。
张骆驼这才明白了乔德的意思·事实上乔德一直不喜欢仿造人,他并不把仿造人看作是和人类一样的事物,他通常离他们远远的,除开需要服务的时候·· ·张骆驼猜乔德是想对他刚才的说法表示厌恶,他不喜欢乔德这点,干脆坦承地点点头:“是的。”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一时间,他以为乔德会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就像他们在谈某个他不喜欢的音乐时,或者张骆驼在老头儿唱片店说错某句话。
 ·但乔德没有·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看不到嫌恶或者憎恨的一丝痕迹,他看起来在沉思,卷入思考的旋涡,那些困难和他无法理解的一切在袭击他的思想,他甚至显得困惑,像是被什么网住了,陷入浪潮的风暴口。
 ·“怎么了吗”张骆驼本能- xing -地问道,他感到乔德的一丝不对劲,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乔德抬起头来,回避了这个问题:“那个玩具狗的客户回电话了,他向你道歉。”
他看着张骆驼一脸疑惑,叹了口气,语气放慢·· ·“就是那个说他的玩具没有爱的·”他提醒道·· ·张骆驼“哦”了一声,他想了起来,他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修理那个玩具,却无所斩获,没有发现玩具的任何问题,最后还是他去通讯部发了讯息询问客户。
他不知道乔德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为什么道歉”他说·· ·“将玩具送回来的指令不是他发出的,而是他的清洁家务的仿造人,她趁他不注意将玩具寄给了你,那张字条也是她发出的。
后来客户接到了我们的简讯,才知道了这件事·他向我们打电话道了歉,现在已经把仿造人送去了零件分解厂了·”乔德的语气很平缓,他看着张骆驼,提示他想起一切。
 ·“仿造人”张骆驼张大嘴·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两次·“爱我需要爱”潦草的笔迹,粉色或者白色的卡片,仿佛历历在目。
 ·“但……但那也不需要将她送去零件分解厂·”他瞠目结舌地说,手脚发冷,紧紧抱住毛毛,它在听到零件分解厂时抖了一下,“你看,李香香也只是做手术……”· ·“但李香香只有一个。”
乔德的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张骆驼猛地闭嘴,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乔德说的是事实·· ·他们同时沉默了·门外的微风听起来像李香香的歌声,他们靠在墙边,沉浸在风声之中,远处有谁在奔跑,也许是阿炳买回了酒,正在赶往化妆室。
 ·“张骆驼·”良久,乔德再次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接近耳语,像是从电话的电波中传来·张骆驼没有看他,现在的一切让他觉得他在家中,正听着乔德的电话,侧过去只能看到窗外的雨夜、无尽的都市丛林。
 ·“……什么是爱呢”乔德说·但这个问题像不是在对张骆驼发问,他的声音很轻,而是在对自己提问,或者陈述一件事。
又仿佛是在质问那个送来电子宠物狗的仿造人、那张纸条,甚至是李香香·· ·张骆驼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知道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们再在休息室里呆了二十分钟。
那里人很少,空气流通,除开那些污渍外基本上是完美的定居之所·他们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各自沉思,张骆驼没有问乔德在想什么,乔德也没有问他·这有些像他们两个在夜晚的通话时分,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一切事物尽在不言中。
直到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诧异地看着他们,他们才起身离开——他们两个都没有穿着工作服,或者佩戴工作标志·· ·张骆驼关上门时,突然想起范柳,他和乔德离开后,直到此刻也没有出现,不知去了哪里。
张骆驼想问问乔德,但问不出口·最后他只是关上门,什么也没说·· ·他们一起走到了前台,然后在入口分手·张骆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乔德的背影。
赵一从人群里走来,面向乔德,似乎在问他什么,她金色的鼻环一闪一闪·· ·“你去了哪儿这么久”她说,张骆驼站在原地,隐隐约约地听到她对乔德的质问。
不知是不是张骆驼的错觉,他感觉她的视线冷冰冰地朝他这里移动·但当张骆驼回过神,视线随她而去,赵一已经转过身,将乔德带回座位,舞动的人群像一片巨大的枯叶,完全遮盖了她和乔德的身影。
 ·除开在天空中嗡嗡作响,巡逻和保卫演唱会安全的数十架R-36,没有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切像是无尽的幻觉·· · · · · ·第19章 R-63(一)·张骆做了一夜的梦,演唱会的遗址在梦里重演,他梦到很多东西,李香香,巨大的奥体中心,还有甲壳虫式的飞机。
乔德从甲壳虫飞机上朝他走过来,他对着张骆驼说话·但是张骆驼听不清,因为乔德的话被一阵嗡嗡声遮盖住,张骆驼抬起头,发现头顶的闪光灯变成了李香香的眼睛,它像个旋涡一般旋转。
巨大的声音涌入他的耳朵·铃铃·铃铃,像是四公里一家餐厅所放的佛音·· ·他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卧室像游戏结束最后揭晓的彩蛋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除开毛毛一呼一吸的肚子所发出的摩擦声——昨晚看完演唱会后它和张骆驼睡在了一起·张骆驼喘口气,捂住脸,感到梦真实而凌乱。
旁边的闹铃响起来,张骆驼看了看,是早上六点三十·他伸出手关掉闹钟·· ·他走进客厅,电话机在桌上闪着红光,显示有留言提醒·张骆驼走过去,提起电话线。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等一下·”他咕哝着,打开留言·· ·“留言来自凌晨两点二十二分。”
机械的女声提示着·一声凝固的“嘟”以后,电流和人声一齐响了起来·· ·“我有话想给你说,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来你家。”
是乔德的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像没感情的电子琴,他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些焦躁,像是喝了很多酒·张骆驼诧异地皱起眉头,乔德很少这样,他几乎不会在午夜之后打电话给他。
是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但在他的记忆里,昨晚他和乔德各自回到了座位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李香香继续她的下半场演出,而他们继续听·· ·尽管张骆驼没怎么仔细投入其中——赵一那道忽然的视线令他感到不安,他时不时地望向第一排,但直到散场为止,她再也没有回过头看过他。
 ·演唱会结束后他坐着飞船回家·阿煤抱怨他身上都是奇怪的味道·· ·“像酒精、香水和汗液混在了一起·”它说,但仍然不情不愿地带着他穿过灰雾,抵达公寓。
然后张骆驼洗了澡,开瓶重庆城市牌的啤酒,意外地发现郑郑在十点钟,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给他留了言·· ·“演唱会怎么样”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像是很欢快,但张骆驼听出了她掩饰不住的紧张。
 ·张骆驼不知道怎么回她,他想了想,决定星期一去找她,和她当面谈一谈李香香的事·· ·而且从习惯上来说,乔德给他留言也很奇怪·通常乔德来他家只会提前一个小时告诉他,有时候根本不说,只是直接把飞船停在公寓下,坐上电梯,敲响门铃。
张骆驼已经习惯了这一点·然后张骆驼会打开门,朝他耸耸肩,泡杯乔德讨厌的速溶咖啡给他·乔德会抚摸着毛毛的粉色绒毛,和张骆驼或短或长说些东西,直到最后也不会动那咖啡一口。
 ·张骆驼决定暂时不想这点,也许今晚乔德来的时候他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七点二十分,张骆驼坐上飞船·阿煤一如既往地向他报道天气:“- yin -转大雨。”
骆驼抬起头来,灰色的天空里飘着各种全息影像,它们在交通牌中自如地穿梭,与火焰似的大厦灯光一起贡献都市之光·一架飞船穿过一个女孩的粉色头发,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喋喋不休地重复广告词。
 ·十一公司立在城中区,像浪潮褪去后的海岸迎接每个人·张骆驼飞过去,Q的雕像威严而庄重,无数人在他的脚边穿梭·· ·清晨让公司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困倦无比。
张骆驼决定先到二十九楼的餐厅吃个早饭,也许还能碰到郑郑,他和她吃饭的时间很接近·但张骆驼走进去时,意外地没有看到穿明黄色裙子的郑郑,出现在眼前的只有询问他今天准备吃什么的绿发仿造人。
 ·张骆驼只好先回了办公室——或者他可以给郑郑打个电话,但也不用太急,中午他还有时间和她见面,而且晚上他也可以约她出去·他抿着嘴唇回到座位上,忽然发现他堆满了纸条和玩偶的桌面和平常有些不同。
 ·桌子上多了一个黑色唱片盒,来往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它,因为它很小,看起来毫不显眼·上面贴了张很小的纸条·张骆驼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去,用身体遮挡住了它。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唱片,看起来像是某个二十世纪的有名女歌手的英文专辑·· ·纸条上是潦草的字:她做完了情绪感知器手术,没有事·· ·这是乔德的字迹。
 ·张骆驼明白过来,他不知不觉轻轻笑了起来,将东西珍惜地放进了抽屉·· ·还没等他从那微笑里缓解过来,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发作响了起来·张骆驼吓了一跳,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盯着那个电话。
 ·公司里找他的电话通常很少,他不是什么重要的管理部人员,平常他只负责修理东西和设计玩具·· ·“喂”他接起来,试探- xing -地问。
 ·“五十九楼仿造人部的0379员工郑郑要求您去仿造人部她的办公桌和她会面·”对面是冰冷的机器女声,说话声不因张骆驼的疑问而停顿·· ·张骆驼愣了愣,是电话通知。
 ·十一公司做了个内部员工专用电话线,每一个员工都有一个不一样的员工号码,每个号码对应一个员工,比如郑郑的是0379,张骆驼的是0592,只要按下工作号就可以通过电话通知对方私下会面。
但让张骆驼疑惑的是,郑郑很少这样,她知道他的办公室,一般直接过来找他,而且他们一直都有固定时间和对方见面,电话通知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必要·· ·他皱起眉,放下电话,拿起衣服去电梯那头,百思不得其解——郑郑是有急事吗· ·五十九楼的仿造人部像往常一样忙的不行,张骆驼刚出电梯就听到仿造人的歌唱声,白色的办公室像圣洁的佛教殿堂一样。
 ·正对门口的一个员工在办公桌前尝试给仿造人置换不同的声带,他对着电脑嘀嘀咕咕,偶尔调出虚拟音符备用·办公室里到处漂浮着人体的全息投影广告,那群虚拟女孩或男孩对张骆驼微笑,周身散发着螺旋形状的冰冷光芒,看起来像一个个DNA。
张骆驼在这些声音和瑰丽的影像中穿梭,感觉自己所在的玩具部就像一个小儿科诊所·· ·他穿过一堆堆影像,重叠的符号中,朝最尽头的、玻璃窗旁的郑郑的办公桌走去,它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但当张骆驼走到那里时,他困惑地停住了脚步,郑郑没有坐在办公桌的座位上,那里没有任何一个人·· ·张骆驼不安地将手撑在郑郑办公桌上面,左右张望。
也许是郑郑去接水了,他得等一会儿她·他这样想着,百无聊赖地拿起了郑郑办公桌上随便一本专业书开始翻页,上面在讲仿造人构造之类的··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郑郑在每一页都做了笔记,研究仿造人。
张骆驼注意到她在书里夹了一张卡片,他拿出卡片,看上去卡片上也是她随手写的笔记:“仿造人自我意识的产生能力……”潦草的笔迹,张骆驼看了一行就没看下去了。
 ·他随便翻着页,漫不经心地听着书页落下轻微的风声·他看了几页,忽然地,他注意到在这轻微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阵振幅不大的嗡嗡声·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或错觉,那声音微不足道,周围各式各样的声音把它包裹着,那嗡嗡声听起来就像某个仿造人的声带所制造的失败附属品——也许就是这样。
· ·他再翻了几页,书随着他的翻动发出声音,然后那嗡嗡声又再次响了起来,甚至变得更加响亮,张骆驼有点迷惑地停止翻书,仔细聆听那声音,发现那嗡嗡声越发刺耳,响度甚至渐渐和办公室里调试仿造人声带的声音并驾齐驱。
他奇怪地抬起头,看看是哪张办公桌发出的噪音·然而那些桌前粉红色的全息影像遮盖了他的视线,每个人看起来都面目不清·· ·那嗡嗡声- yin -险地慢慢上涨,声音越来越大,它甚至完全盖过了办公室里的调试声,只有些杂音能从它的阻扰下逃出,挤压出漫长而微弱的“欢迎光临”,或者歌唱之声。
办公室有些人抬起头来,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人从粉红色的广告制作中露出面庞,关掉了全息影像,看看那声音是从哪里传出·其他人因为他们的动作感到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也停止自己的工作。
几分钟后,仿造人声带的调试声一个接一个熄灭,嗡嗡声成了这个房间里维系声音的唯一纽带·· ·“怎么回事”他们说·· ·张骆驼注意到有许多人抬起头,视线朝他这里来,还有人伸出胳膊,朝他这里指,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摊开手,他只是在等人,嗡嗡声的制造者显然不是他·· ·一阵麻木的疑惑后,忽然之间,他明白过来·· ·他放下书,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去。
 ·办公桌仍然是空的·但办公桌后大厦的玻璃窗透露了线索·天空中的雨被扫- she -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阵浪潮·在灰沉沉的雨天之下,远处的广告牌的光芒被无处不在的雨水折- she -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但那光芒不完整,不断被打断、再现,打断,再现——有个东西在阻挡这光。
它离窗户很近,时上时下地空中飞翔,每当上时就割断广告牌的光芒反- she -·它左右摇摆着,头顶安装的螺旋桨发出沉重的嗡嗡声·而螺旋桨下是个光滑的球体,球体的正中间开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窗口,它正对玻璃窗闪着红光,假如隔了二十米米看它会像个微不足道的小圆点。
 ·那是一架R-63微型无人机·· ·它在空中盘旋着,嗡嗡声的震动像微型闪电·即使是这么多人的注视也没让它退缩·· ·它在离张骆驼不到两米的地方摆动。
 ·那嗡嗡声不算很大,但足够使人厌烦·一个人被它吵得用手指堵住耳朵,从自己的位子上走到张骆驼身边,皱起眉头:“它今天怎么靠这么近是出问题了吗就算是巡逻公司安全状况也不必这么近吧是不是该找人修修”· ·他边问便看着张骆驼,似乎以为他是仿造人部的一员,询问他的意见。
但张骆驼只能朝他耸耸肩,没法开口——R-63飞行时的嗡嗡声太大了·· ·R-63在窗外忽上忽下扑腾了几圈,也许他们的对话让R-63产生了厌烦,在那个人发问的一瞬间,它朝后滑翔而去,在离玻璃窗不到十米的地方停止了上下波动,变得完全静止。
张骆驼疑惑地侧过头去,注视着它·R-63像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视,在张骆驼的视线停留在它上面五秒后,它忽然猛地加速,朝街对面的一栋超市大楼滑翔而去,消失在灰雾中。
 ·嗡嗡声一下小了下去,从嘈杂变得隐隐约约,像偶然才能察觉的低语·一片干燥的寂静代替了它,室内的脚步和吞咽声成了最大的分贝·· ·“嘿,你是我们仿造人部的人吗还是新来的我怎么没看到过你”那个人困惑地看着R-63消失,又回过头来,打量了张骆驼几秒钟,开始坚持不懈地问道。
 ·“不,我是玩具部的,我是来找郑郑的,她刚才电话通知了我·”张骆驼仍然侧着头试图让视线跟上那辆R-63,他还从未见过R-63有这样奇怪的运行轨道,他好不容易才回过头来,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郑郑”那个人露出奇怪的表情,他转过去看了墙上挂的时钟,“她不是请假了吗我是部门主管,她今天打电话给我,说十一点才能来上班。”
 ·张骆驼愣住了·他回过头去,和主管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他才确定了主管说了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头脑一片空白。
 ·“……那您能在她来时帮我带个话吗让她中午记得去餐厅,我和她说个事情·”良久,他才说道·· ·中午十二点,餐厅正值高峰期,第一批下班的人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像丢盔卸甲的士兵,他们刚刚从工作中缓过神,企划书和机油负载在他们的头脑中,他们看起来无精打采。
张骆驼坐在座位上,从人群中寻找着·他刚刚点完餐,等待郑郑的到来·很快他就看到了郑郑,她站在一个西装男的背后,穿着一条砖红色的裙子,被仿造人鞠躬,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张骆驼朝她挥挥手,示意她朝这里来·他察觉出郑郑和平时有些许不同,她的神色很憔悴,像没有睡好,黑眼圈很重,尽管她用妆容掩盖过了,但这只让她看起来死气沉沉,她勉强抬起手笑了一下,然而张骆驼察觉得出郑郑的那笑容和以往有些微妙地不同,像充满了一种不确定感,她的状况看起来比之前还糟糕。
 ·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番茄汁,大杯·”她走过来,对赶过来的仿造人服务生说,边坐到张骆驼的对面·她将餐巾铺在她的大腿上,抬起头,朝张骆驼语气轻松地说,“昨晚我没睡好,给主管请了假,今天早上十一点才来的公司。”
 ·“又是流星帮吗”张骆驼调侃地说,那些夜晚,流浪的流星帮打电话吵醒每一个睡熟的人·· ·郑郑拨弄开两边的头发,无精打采地笑笑:“真希望是他们吵得让我睡不着,这样我还能多睡几个小时。”
她停顿了一下,为这个不好笑的笑话预留冻结的时间·· ·“你今天早上十一点才来公司的吗”张骆驼问道,先找些轻松的话题。
 ·“是啊,早上偷懒请了假,刚刚主管告诉我你找我·”郑郑说,她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吗”· ·张骆驼心里一重,那电话看来不是郑郑打来的了。
 ·“没什么,确认一下·”张骆驼勉强朝她一笑,“今天早上我接到来自你的电话通知,说你找我,但我到了你那儿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 ·郑郑愣了一愣,她皱起眉,想了想:“可能是电话坏了,它前几个月就有点了,通话常常会变得像蚊子声一样·”· ·张骆驼点点头,没再说下去。
 ·“嘿,张骆驼·”郑郑忽然在对面喊他道,她托着腮帮子,身体前倾,显然是想和他说些什么的姿势·· ·“嗯”张骆驼回过神来,回答道。
 ·“所以……昨天的演唱会怎么样”她语气犹豫,眼光闪烁不定·· ·张骆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假装不知情地说:“还不错。
我听完就回家了·”· ·郑郑低着头,看向桌子,她没有说任何话,像是失落,又像在想些什么·张骆驼立马感觉愧疚了,她是他的朋友,他应该告诉她他知道的东西,乔德的事瞒着她他已经足够心虚。
他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实际上,李香香把我叫到了后台·”· ·郑郑抬起头来,她那双黑色大眼睛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张骆驼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睛还在闪动。
 ·“……她说了什么吗”郑郑说,她摩挲着手中的叉子,看起来有些不安,仿佛在管理部等待自己的辞职消息·· ·张骆驼犹豫一阵,思考如何说。
这里人过于多,彼此挨得很近,说的话偶尔能被别人吸收入耳,而他们要谈论的是李香香,一个仿造人偶像,这里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知道她·他想了想,决定先简单而模糊地告诉郑郑道:“她告诉我记得你,然后让我向你问好。”
 ·郑郑一时没有说话,她垂着眼,仿佛在琢磨这些词句··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张骆驼不自觉问道。
他熟悉郑郑的神情,她在困惑·· ·郑郑很犹豫,她看了张骆驼一眼,又看向窗外·一种熟悉的思考的神情占据了她的脸庞,这神情击败了她平时的乐观。
她无精打采地看着那光线构成的3D广告,一个虚拟专家,推销一管牙膏·仿造人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端着大杯的番茄汁过来·郑郑的视线从窗外移回到仿造人身上。
张骆驼一瞬间以为她会泄露和平常一样的神情:欢快、说话极快,夹杂抱怨,把她在和李香香所相处过程中的一切古怪故事讲给他听,就像她以前的抱怨·但她没有。
 ·“没什么·”她最后靠在椅子上,移开眼睛,只是轻轻地回答道·· ·放过千百遍的音乐夹杂在他们中间,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把他们隔绝开来。
他们心不在焉地吃着午饭,像在座的所有人·电视上放着一个讲寻宝的电影,张骆驼抬起头来,假装看着它,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它在讲什么·· ·他觉得此刻他们都有秘密,他和郑郑。
尽管他们仍然是朋友·他的秘密是乔德,还有李香香和他的谈话·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泄露给郑郑·至于郑郑的秘密,他一无所知·张骆驼怀疑她的秘密不止李香香,还有别的事,这些事此刻张骆驼无从而知。
但张骆驼从郑郑的眼睛里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不只失落和困惑,还有别的什么压着她——就像一条一望无尽的河流,张骆驼从中穿梭而过,甚至找不到郑郑本人。
 · · · · ·第20章 R-63(二)·这个下午对张骆驼来说很不对劲·他感觉得到·· ·吃完饭后,郑郑和他道别,说有一大堆事要做,先回了仿造人部。
张骆驼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走出餐厅时,已经下午一点半,人流散去,餐厅里空无一人,仿造人朝他鞠躬,就像以往一样机械地说“下次再来”·他站在电梯口面前,按下三十八楼这个数值。
他在等待的间隙盯着左面的玻璃窗看,发现重重的大厦和无尽的铁路废墟间,一架R-63在大雨的灰雾之中穿梭·· ·张骆驼虽然经常看到R-63在空中巡逻,但那一架R-63有些不同寻常,一般的R-63尽量保持低调,离大厦远一些,好不叨扰别人,但它呈螺旋状在空中摇摆,像是要吸引人注意,张骆驼甚至能听到它飞行时发出的嗡嗡声。
张骆驼盯着那球体和嗡嗡作响的螺旋桨,然后,下一秒,它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忽然腾空而起,飞速朝张骆驼左面的玻璃袭来——它不顾一切地穿过灰雾,忽略巡逻任务,偏离轨道,最后离他只有一窗之隔,在张骆驼的视线里袒露无疑。
 ·接着它再次起飞,远离了张骆驼,嗡嗡声消失不见·张骆驼在原地看着它,感到怪异感涌出指尖···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但当他乘上电梯后,不过多久他就暂时遗忘了它,他有很多工作要做。
几个客户交给了他坏掉的玩具,他得抓紧时间修理·他坐在办公室中工作,戴着耳机,将乔德送给他的唱片导入电子虚拟器,一边听着20世纪的古老歌谣,一面修理新技术所遇到的困难,偶尔抬起头拿剪刀和晶体管。
做到一半时他感觉疲劳,于是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个手·· ·洗手以后,他原路返回,在空空如也的走廊里穿梭·他无意识地望向窗外,放松心情。
也就在这时,R-63再次映入他的眼帘·它在离他不远处的玻璃外的空域上静止不动,螺旋桨飞速转动,红色光芒正对张骆驼·张骆驼愣住了,他停住步伐,看向它。
在他的视线再次看清R-63之前,它像是故意似的再次加速,翱翔旅途,一下消失在灰雾之中·走廊上只剩下张骆驼和大厦玻璃的蓝色倒影·· ·张骆驼咬住嘴唇,他看着玻璃窗。
 ·嗡嗡声在他脑海中无尽徘徊·· ·他觉得不对劲·· ·他又工作了三小时,然后在快下班时开始收拾桌面,这花了他很长时间,让他在其他同事全部离去后才开始出发。
他将乔德给他的那张唱片锁进抽屉,放在深处,带上他的修理工具搭乘电梯下楼,踏进空旷无人的停船场·· ·无处不在的全息投影的广告立马包围了他·他眯起眼睛,抬起头,看着它们,放松酸痛的脖子。
 ·接着,在宁静中,细微的嗡嗡叫喊再次响起·· ·他向空中凝望,三秒钟后,他毫不惊讶地在天空中的某处找到了一架R-63·· ·它在这密布霓虹垃圾的上空里徘徊,盘旋打转,闪着红光,似乎希望张骆驼再次注意到它。
 ·张骆驼眯起眼睛,他知道不对劲,完全不对劲·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个机器像是无意,但实际有预谋地出现在他附近许多次·· ·张骆驼低下头来,假装没有发现,继续朝前走。
 ·R-63的尖叫如影随形·张骆驼低着头,他听到那阵“嗡嗡”不断改变声源方向,螺旋桨随着他的步伐而震动·· ·R-63跟在他身后。
 ·张骆驼挪动着步伐,不动声色地一直向前·· ·张骆驼走到飞船旁,拉开大门,里面温暖而干燥·他关上门,像是没有注意那越靠越近的R-63,它一直跟着他,现在不甘心地在飞船侧翼徘徊。
 ·张骆驼低下头,按下导航仪开关·蓝框从方向盘上弹跳而出·阿煤的声音徐徐响起·· ·“欢迎回来·”它说。
“你今天下班的比较早,是和你的笨蛋老板有约定吗”它的语气酸溜溜的,不太开心·它记得乔德,张骆驼有几次给他说过他要去和乔德见面,自从那以后阿煤就管乔德叫笨蛋老板。
 ·“阿煤,有个东西在跟着我们·”张骆驼说,他伸出身子,和蓝框靠近了些,忽视了它的话,“你看到窗外的那个机器了吗就是它·”· ·阿煤一怔,它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我看到了·球形的那个在发红光,大概在飞船后腹部附近·”它兴奋地说,语气放慢,蓝色屏幕跟着它的声音一跳一跳。
 ·张骆驼打开引擎,让飞船徐徐上升,离开大地·灰雾渐渐在飞船两边下沉·他用余光看着后视镜的R-63·它还在飞船的左侧徘徊,试图引起张骆驼的注意力。
 ·“锁定它·”张骆驼说·· ·“好的·”阿煤立马说道,执行命令,蓝框上出现锁定符号,三秒钟后,R-63被贴上虚拟三角形符号,它的GPS位置已被锁定。
 ·阿煤的声音略带兴奋和困惑不解:“我们要干嘛为什么锁定它”· ·张骆驼抓住飞船方向盘,飞船渐渐离开地面,左右两面的空域非常空旷,含着氧气的灰雾是这里唯一存在的东西。
他调整方向盘,速度开到二档:“我想看看它到底搞什么鬼名堂·”· ·他急速调整飞船的方向·向后转,再左转·飞船里发生大震动,机械摇动和跌落的声音像骨折的老人。
啪嗒·蓝框闪烁一下,灰雾呼啸的声音从窗户的缝隙中钻入·· ·张骆驼朝窗外看去·R-63没有料到飞船的急转弯,仍然逗留在原地,此刻它在前窗下静止不动,被投- she -灯照亮。
张骆驼胸有成竹地看着它·他听到它螺旋桨匀速转动的声音·· ·停滞一秒后,R-63反应过来,它胸前的红灯开始飞快闪烁,螺旋桨急速呼啸,犹如尖锐的匕首划破天空。
忽然之间,它加快速度,弓箭在弦般飞速窜入驾驶舱前方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 ·张骆驼眯起眼,尽管他看不到它,但能看到前窗中锁定R-63的三角形符号。
那黄色在灰雾中折腾,越游越远·他握住方向盘,点亮“兜风”模式·· ·“走吧,跟上它·”他拍拍陈旧的飞船方向盘,对它低声说。
 ·左转,右转,朝前·· ·张骆驼听到飞船的支架发出咯咯的响声,它在寒冷的空气和灰雾之间颤抖,像个脊椎坍塌的老年人·· ·他- cao -控飞船,指挥它朝下滑去,夜路看起来明亮而遥远,城市夜景美丽缤纷。
但此刻它们对他来说是霓虹垃圾·他不得不从中寻找明黄色的三角形符号和那个纯白的球状的微型无人机,它飞的很快,而且狡猾,一下冲入那些全息影像中·张骆驼分不出哪个是广告模特的虹膜,哪个是别有用心的躲避者。
 ·无数飞船从他身边一划而过·哗·他注意到他在逆行·幸好今夜还没有碰上巡逻的仿造人警察,否则他就死定了·他朝下俯冲而去,阿煤提醒着他:“离你五百米处,左转,前面有个红绿灯,加速,不要让他跑掉”·情有独钟未来架空因缘邂逅科幻· ·蓝框变成天蓝色,一闪一闪,阿煤显然为这场追逐战而兴奋无比。
 ·张骆驼从嘴巴中答应了一声,将速度提升到三档,再次握住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个锁定符号,它发出平稳的警告声:“你离目标越来越近·”· ·R-63显然也意识到了那点,它猛然加速,钻进前面一片遇上红灯不得不停止飞行的飞船群,在飞船群中四下穿梭。
张骆驼赶过去·但红灯和飞船群挡住了他的路,他只能看到R-63越飞越远·三角形符号慢慢缩小,从明黄变成浅黄色,提示信号减弱·· ·“这红绿灯规则早就该改了”阿煤比他还不耐烦,它生气地看着R-63渐渐变小的身影,“你不知道,还在我们第一代导航仪时,红绿灯规则非常人- xing -化……”· ·张骆驼不得不安慰它:“没事,我们会追上它的。”
他盯着红灯,它提示还有三秒的等待时间·· ·绿灯变亮·· ·飞船像蜂巢的蜂般分散开来·· ·张骆驼跟在他们后面,穿过一些飞船,直到前面畅通无阻,速度加到四档,直冲而去。
他听到飞船摩擦空气的呼啸·已经变得无比微小的三角符号重新变大,锁定符号从浅黄色慢慢加深·· ·“我看到它了·”阿煤说,语气兴奋,“它就在前面一点点。”
 ·张骆驼也发现了它·它在前面不远处滑翔·他加快飞船速度赶过去·但也在同时,他觉得它有些不对劲·· ·那架R-63不再向前滑翔,而是左右摇摆,它的螺旋桨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已经脱力地旋转,胸前提示灯的光芒从红色变成橘色,一闪一闪。
 ·张骆驼屏住呼吸·· ·下一秒,R-63的螺旋桨停止转动·· ·它从空中跌落下去·· ·张骆驼打开窗户,一片光亮之中,他能看到它跌下去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停船场。
屏幕上的三角形符号跟着它的方向追去,接着闪烁,最后熄灭·· ·“追踪目标已销毁·”女声宣布道·· ·张骆驼将飞船朝下停靠,顺利地停在停船场上,他从飞船前窗望出去:这里像是什么游乐场的停船场,现在空无一人,夜晚大多数人都开着飞船回家了。
远处游乐场的招牌还在闪亮,形状是只巨大的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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