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与圣徒 by 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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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与圣徒 by 浪山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 ·文案:·“我既没有愁苦到足以成为诗人,又没有冷漠到像个哲学家··我甚至不够清醒,以至于不能够成为一个废人·”·即使我们终其一生也无法相互理解,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
并没有那么正经XD·是残废()了的摄影大神和伪装成人类的AI小老师的恋爱故事··————————————————·1、大学校园,摄影专业相关。
2、人机恋,半架空,机器人啥的都是我瞎写的,并不符合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3、陆端宁X李与雀,陆端宁是攻·4、HE,真的··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成长 校园·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端宁,李与雀 ┃ 配角:陆挽晚,陆析,李赋,张大锤,陈见远…… ┃ 其它:· · ·第1章 第一章·一早接到摄影创作重新开课的通知,陆端宁烦得不行,绕着房间转了三圈才扒拉出课本,早餐都没空吃,连带单反往包里一揣就要出门。
左腿还没着地就被他收了回去,回头一看,果然,美人从沙发角探出个头,几步蹦跶到他跟前,前腿扒在陆端宁裤子上,是一个撒娇要闹放我出去玩的姿势··陆端宁笑着把它捞进怀里:“来吧美人,哥哥带你出去放个风。”
美人是只巴掌大小的侏儒兔,通体雪白,眸色灰蓝,非常漂亮·陆端宁从妹妹手里接过它来不足两个月,还在蜜月期,宠它宠得不行,本来挺怂的小东西,被他惯得越发蹬鼻子上脸。
边收拾美人御用的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他边约了辆车·陆端宁本来打算自己骑车去,说不定还能赶在张大锤前边进教室,挽救一下平时印象混个表现分,现在这个点估计要完。
张大锤是摄影创作课的老师,不过学生私底下都叫他张狠狠,无他,这种周末布置几百张片子交的老师都不是个东西··一想到停课三周了,要交的片子已经上千张了,陆端宁就脑壳疼。
美人用- shi -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他撸了把软乎乎的兔毛,终于平复好心情准备迎接暴怒的大锤··确实,任谁到这个时候都得紧张,毕竟他一张片子都没来得及拍。
整个周末陆端宁都被拉去参与一台机器人的图灵测试,据说还是艺术领域的·陆端宁本来没打算掺和进去,这年头,搞艺术的机器人也不稀罕了,当红的十个偶像明星,有五个都是机器人。
不过她妹嚷着要见证什么未来当红老艺术家的诞生,自己又不够年龄,就把这个伟大的使命交给了陆端宁,让他填表挤进了图灵测试的志愿者队伍里··匆匆忙忙赶到4号楼,陆端宁本来以为他会看到吹胡子瞪眼的大锤,没想到讲台上站了个白净的年轻人在调试投影仪,陆端宁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门牌,没错,是704。
把背包从肩上放下,他语气轻松地朝向他望过来的年轻人打了个招呼:“同学,大锤还没来呢吧通融一下,我这不算迟到行吗”·年轻人朝他轻快地一点头,笑着说:“不算,快回座位吧。”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有个酒窝若隐若现,就显得格外真诚,还甜·陆端宁莫名被他闪了一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坐在倒数第三排的李赋向他投来望穿秋水的目光,他正要往那边走,又被身后人叫住。
“陆端宁,”年轻人指了指他的夹克兜,美人两爪扒在兜口,露出个雪白的小脑袋,正瞅着他看,他小声说:“最好不要把宠物带到教室里来·”·.·“他们干嘛呢,这集体注目礼怪吓人的。”
陆端宁用胳膊肘捣了李赋一下,凑近悄声问,“上边那小可爱谁呀,新班干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班里还有这人”·李赋把美人抱过来放在腿上,被它嫌弃地拍了一爪子。
他也不知道疼,撩拨个没完,气得美人转过身拿圆鼓鼓的屁股怼着他·李赋扫了眼周围,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等下你就知道了·”·陆端宁:·他看了下时间,已经上课十分钟了。
大锤是个时间观念特别强的人,平时没少拿这点冲他发火,今天“以身试法”,估计能把自己气成河豚··李赋把作势要咬他的美人放回盒子里的软垫上,对他说:“你听说了没,张大锤被停职了。”
与此同时,台上的年轻人开口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与雀,之后这个学期会代替张老师教你们摄影创作这一课程——”·有个坐在前面的男生立马举起手:“老师,张狠狠以前要的作业你还看吗一人一千多张呢,挺耗时间的。
要不算了咱们弄个新的”·李与雀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张狠狠”是谁,捕捉到陆端宁一脸紧张的表情,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那就不看了。”
班里一阵欢呼声,李与雀停了几秒后压压手让他们安静下来,接着话锋陡然一转·他倚着讲台,气定神闲地开口:“不过我对刚刚迟到的那个同学的作品挺感兴趣的,希望他能给我点不一样的惊喜。”
陆端宁震惊:啥·他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这样一个噩耗,再看到李赋怜爱的眼神,确认了事实,整个人都不好了··“凭什么啊”陆端宁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李与雀微笑着对他说:“凭我对你感兴趣·”·整个班“哄”的一声炸开,夹着男生的口哨声和女生奇怪的尖叫,四面八方揶揄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看得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李赋毫无同情心地往旁边挪了好几个座位,远离他以示清白··陆端宁怒视李赋:叛徒·李赋摊手:不关我事啊··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今天的两节大课讲的是人像大师约瑟夫•卡什,陆端宁开始有点抗拒,后面还是跟着草草写了几页笔记。
就算再不满,他也得承认李与雀的课讲得好··在他的认知里,授课主要有三种模式,智障念PPT模式,自我放飞瞎扯淡模式,和放着PPT扯别的淡模式·比如张大锤,他就是激情四- she -自我放飞的典型。
而李与雀的风格与众不同,陆端宁仔细揣摩了一下,觉得他是独树一帜的百科全书朗诵派,该背书的内容一字不差,旁征博引的东西也不磕绊,就连被学生刁难的名人轶事他也能如数家珍,熟稔得像老卡的远房表侄子。
·直到下课陆端宁才有空问李赋:“你刚刚说张大锤怎么回事”·李赋说:“我也是听说,你记得前段时间网上还挺活跃的那个猫耳女郎吗”·陆端宁点头:“一个腿特长的机器人模特。”
他对她有印象还是因为她是他妹的墙头之一,这丫头心思跳脱,爱跟不要钱似的泛滥,恨不得给每一根头发丝都找个本命爱豆·而据她描述,猫耳女郎是凭借她一米八的大长腿夺得了她的芳心。
李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接着说:“你不在学校住可能不知道,张大锤和她私底下来往挺多,不过你也知道,机器人嘛,一般也没人关注什么花边新闻。
前些日子不是传她失踪,他们公司也没当回事,这种走叛逆人设的偶像机器人一般都得丢几回·可这次出问题了,他们压根找不到她的定位,最后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砸得稀巴烂,存储器都给人扒了,就挺惨的。”
“那和张大锤有什么关系”·“不知道,网传他是爱而不得恼羞成怒痛下杀手,相当变态一男的·”·陆端宁满脸莫名其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打算改行当娱记啊”·李赋:“我还想问你呢,人一个十八线模特,标准线生产的机器人你从哪看出来她腿特长的”·“我听陆挽晚说的啊。”
一听到“陆挽晚”这三个字,李赋沉痛地握住了陆端宁的手:“是不是你这畜生把我新电话号码给了你妹她说她是什么女郎全球粉丝后援会分会长,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说大锤停课停职了,非说里面有猫腻。
这祖宗不敢骚扰你,给我打了一宿电话骂大锤死变态不要脸·我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招谁惹谁了”·陆端宁:“舍妹不懂事,您多包涵。”
李赋一脸戚戚然:“我们宿舍那帮子人还以为我是惹女朋友生气——”·陆端宁登时脸色变了:“你说谁是你女朋友,挽晚刚念初一”·李赋否认:“我哪来的女朋友我说以为”·“以为也不行,你想都别想”·李赋无言以对,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我发现你们一家子,除了美人,没一个正常人。
你快别在我面前耍贱了,带上机子下楼,用你的独门绝技准备你的surprise吧·”·这里有个典故,张大锤其实不是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他本来应该属于轻松放养阵营,自由生长,从不给学生难堪。
直到有一天,陆端宁悄没声息地拿了一个挺给他长脸的创作奖,他这才注意到学生里还有这一号人物·大锤当时还挺惭愧,觉得自己并没有怎么引导过他,实在受之有愧。
于是一拍脑袋,从硬盘里翻出了陆端宁交的全部作业,打算好好领会一下这学生的才华·这一查,顿时雷霆大怒··大锤当时在课上说:“从开学到现在一共15周,一周20张片子,5周交一次。
三次作业,一次100张,105天总共300张,不算我难为你们吧有个同学,300张都是从家阳台往下拍的一根树杈子,要是你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摁300下快门,我不怪你,我还能夸你专一有恒心。
结果这同学干了什么,他给我开高速连拍,一半的树杈子虚得跟闹鬼似的,剩下一半让我认识了一下他们家拖鞋有几种花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道:“陆端宁,你对老师是有什么意见”· · ·第2章 第二章· · ·第二章 ·“不说大锤,连我都想问你,”李赋瞥了一眼他挂在椅背后面的双肩包,开口敞着,大剌剌地露出单反半个镜头,他连镜头盖都没盖上,镜面上落了一层灰,中间还抹了半拉手指印,“你现在就这样对你的机子”·陆端宁跟没听见似的,低头喂美人吃了几粒胡萝卜干,看它两腮抖动,边嚼着还傻乎乎地瞅着自己看,唇边露出一个模糊的笑。
他到现在还能看到悬挂的薄纱帘,在他眼前抽搐似的颤动··那是夏天的黄昏,暑气刚刚散了点,跑了一天,他还是闷得浑身汗·回到家的陆端宁把单反从脖子上取下,听到二楼传来窸窸簌簌的响动,跟小老鼠似的。
他随手把肩带往手掌缠了一圈,坏笑着上楼去看陆挽晚又在折腾什么··他推开房门,带起一阵风掀起了那层纱帘·重叠的人影藏在后边,落日余晖透过纱帘打在他们身上,照亮了半个房间,最后一缕光就停在他脚边。
他紧握住手柄,呼吸一滞,下意识拍下了那一幕··取景器短暂地闪现了一下,纱帘被彻底掀开——·那是……什么那是谁·他瞪大眼睛,被雷击似的瞬间惨白了脸,涌动的血无处安放,让他的心跳震天般疯狂跳动。
他甚至来不及解开带子,也想不到自己平时是如何爱护它,抓着相机把人砸倒在地··疯狂的谩骂、扭打他都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只有颤抖的薄纱帘、满地的红色日光和取景器里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
一群人蜂拥而入围在他身旁,他呆坐着无动于衷··直到有人捡起滚在一旁的镜头,前边的UV镜已经碎了,他的目光才不自觉地停留在一块碎玻璃上,那有一小摊还没凝结的血,那么、那么,让人恶心。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李赋已经习惯了陆端宁在这件事上的沉默,拍了拍他的肩:“社团我已经替你选好新接班人了,就是那群小孩儿整天嗷嗷叫,说好几个月没见过你,都要忘了前社长长什么样了。
下周五他们打算在素拓弄了个小影展,打算去看看吗”·“不去·”陆端宁背靠椅背,仰起头,放任美人一蹬后腿蹦到他肩上,“李赋,我想转专业了。”
“转成什么”·“你觉得动物科学怎么样”陆端宁把要爬到他头上的兔子扒了下来,边顺毛边说,“咱学校好像没有,要不我还是休学回家养兔子吧,提前进入晚年生活也行。”
李赋立马起身走人:“您老快去教务处办手续吧,别在这儿浪费国家资源了·”·陆端宁在他身后混不吝一耸肩,依旧没皮没脸地跟在他后边:“别啊,几年同窗情你好歹送我一程。”
.·与此同时,李与雀走在长长的廊道里,兜里手机“嗡”地响了一声,是一条新消息——·拖堂了(苦瓜脸)会晚一点点,一会儿见呀。
他面无表情地看这条信息,眼睫低垂,乌沉沉的眸子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察觉身后有人,他才跟变脸似的露出得体的微笑转过身去··是带系里心理教育课的王老师,也是陆端宁他们班的导员。
两个人同行从电梯下去,王老师问他:“你是不是申请了教工宿舍”·李与雀点头··她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像闺蜜私底下说悄悄话吐槽看不顺眼的某某人,看着就不太友善。
李与雀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一点,果然听见她说:“那你估计等不到了,带数媒技的王老师你知道吧,他本来说结婚就搬出去的·结果女朋友要了他套房之后就把他给甩了。”
李与雀虚伪道:“那真挺不容易的·”·王老师接着“叭叭”:“人家现在正忙着打官司呢,我还听人说看到他喝醉了给女朋友打电话求复合来着,你说这人贱不贱啊。
唉,看他这样,连课也没心思上,学生都该投诉了·”·李与雀附和:“是挺不应该的·”·王老师看他一眼,敏锐地感知到,这个新老师好像没有他外表看上去那么好相处,立马调转话头,意图给自己捂紧关爱学生友好同事的人设。
于是她灵机一动,想起了办公室里永不冷场的某陆姓神人··李与雀这才微侧过头,隐约有点探寻的意思:“他怎么了”·王老师见他肯搭茬,立马解释说:“按理来说,他这种期末作品没交的都得高挂,连期末考都用不着去了。
不过你也知道,他的专业课是张老师带的,面上看不出来,可他是真挺重视这孩子,追了他一个多星期要作业,最后还给了高分·你说现在念大学的,哪还有老师追着学生跑的啊。”
李与雀失笑:“他还欠我一千多张片子呢·”·“你要是真想管,那可有得折腾了·”·“他这么排斥摄影,何必来选这个专业”李与雀问。
王老师叹了口气:“陆端宁刚上大一那阵子,其实是学校里最活跃的那群学生之一,他的那种热情和创作力特别能打动人,如果你能看到的话,肯定对他印象深刻·大概是半年多前,他找我说要办休学,当时我们都特别惊讶。
他没说理由,张老师就逼着我不给他办……”·已经下了楼,王老师也没跟他打招呼,自顾自走向一台饮料机··她觉得一般人到这个时候都应该凭借广泛的生活经验理解她的意思——我不想跟你聊了,你也别强求,拜拜了您快走吧·然而李与雀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她。
不一会儿,王老师回来,颇有些郁闷地瞪了他一眼,随手递给他一罐可乐·李与雀道了谢,没开,拿在手上··王老师想了想,接上了之前的话头:“不过拒绝他这次之后,他就没再来了。
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说不定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挺舍不得的……”·李与雀安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王老师却无端觉得他有些在意。
两人在校门口分手,礼貌地说完一通告别辞后迅速转身,彼此心里都在第一时间松了口气··李与雀径直往前走,心想:“人类真烦·”·路过马路旁的垃圾回收箱时,他本来想把那罐可乐扔进去,手一顿,把它搁在了蓝色塑料桶盖上,随即离开。
他要去赴一个人的约,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她还在念初中,正百无聊赖地等拖堂的老师早点下课··女孩搂着书包朝他飞奔过来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打量站在咖啡店门口暗自出神的李与雀,店员几次出来问他需要点什么,他都摇着头拒绝了。
在不笑的时候,他依然好看得赏心悦目,却有种无形的隔膜把他和其他人分离开,低垂的眉眼就显得有些冷意··女孩仰起头看他,赞叹道:“你竟然真的长这样”·李与雀瞥了眼她脸颊上未褪的婴儿肥,突然联想到陆端宁兜里那只兔子,也是这样肉嘟嘟的,一派天真的模样。
“像只家养的麻雀,”他心想,“我就说这批次的机型脑子都不太灵光·”·李与雀接过她有点沉的书包,挂在肩上,反问道:“不然我应该长成什么样”·“也算意料之中啦,”女孩故作老成地说道,“我哥那种颜狗肯定会喜欢你。”
李与雀觉得有点好笑:“你找我就是说这个的”·女孩顺着街上的方块格子跳了几步,转过身面朝着他“嘿”地一笑:“当然不是啊,我看见你高兴嘛。”
不知道回忆起什么让她皱起眉:“我原来还以为大学老师多半是秃顶大叔,要么就胡子白花花的老艺术家,我爸那种直男肯定会安排一个这样的老师去带我哥,怎么可能会这么好看”·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女孩摇头晃脑地说:“又不是要他相亲谈恋爱。”
李与雀心说:“他能安排我带你哥你当你家有皇位继承呢·”·他面上没有反驳,自动过滤掉她几里哇啦的一通废话,直截了当问她:“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知道啊,”女孩说,“半年多了,6个月很快就到了,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李与雀沉默了几秒:“你不会害怕吗”·女孩摇头:“哥哥会保护我的·”·李与雀低头注视她:“可我未必帮得了你们。”
女孩看向路旁的玻璃橱窗,映- she -出的她有一头柔软的长头发,扎成双马尾从肩头垂下,蓝白的海军衫外罩同色的毛衣外套,衣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看起来就像那种娇生惯养被宠大的小女孩,无所顾忌,也无忧无虑。
她一歪头,打量站在她身旁的李与雀,溜圆的眼睛眨巴几下:“不,你要相信你是最完美的·”·女孩仰起脸软软一笑,伸手示意他牵着自己走:“送我回家吧,大哥哥。”
李与雀面无表情,心想:“我这只是生活所迫·“·他握住她潮乎乎的手心,一时没忍住:“你以后能不能对成年人有点戒心”·.·陆端宁有很多个秘密。
最过火的一个是他差点打死一个人,并且在时隔半年之后也没打算放过他··但不凑巧的是,即使他不说,那些该知道的人一个也没少·· · ·第3章 第三章·老头子掐准了陆端宁到家的点给他打来了电话,他烦躁地盯着那串号码看,心里默数了七个数,这才接通:“您还有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呢”·“我刚跟挽晚聊完,你小子怎么回事有家不回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陆端宁反驳:“谁说我一个人,我这不是还有小美人陪我一起嘛。”
陆父被他气笑了:“你少在我面前散德行,抢妹妹的宠物你还挺得意把兔子当宝贝一样照顾,把挽晚一个人丢在家里,你怎么这么会当哥哥”·“不是,你那四五个保镖够保护她了吧,哪还用得着我”·“挽晚说她想你回家陪她。”
陆端宁蓦地一愣,不说话了··陆父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说:“你什么错都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指责你,说你的不是,你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你这样躲着挽晚,是要让她怎么想她好不容易平安无事地回来,结果哥哥不想当她哥哥了,你自己想想,像话吗”·“那你告诉我,挽晚做错了什么难道她就活该受委屈,连一个能给她公道的人都没有”陆端宁一时间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爸,我没有非跟自己过不去,可是当初是你跟我说要保护好妹妹,我不想就这样息事宁人地过去。”
“他认罪了,也判刑了,没有人用息事宁人的态度对待这件事·”陆父沉声说··陆端宁几乎要冷笑出声:“拘役6个月,故意毁坏财物罪,这样在你眼里就已经算得上公平正当了吗”·“陆端宁这是庭审判决,不是过家家。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看清楚现在的大环境你没有权利越过法律去惩处别人,你觉得你能豁出去,你无所谓,那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你这根本不是公平,你只会毁了你自己的人生”·“那又怎么样爸,我不服。”
陆端宁轻声说,“在你眼里,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挽晚就是个机器人,一件东西,所以她怎么可能会疼、会受委屈我把挽晚当亲妹妹,不是坏了还能再买的玩具。”
陆端宁说:“对不起,我没想惹你生气的·我会回去看她,可她不是我的挽晚·”·他的妹妹陆挽晚被人侵犯,就因为那个小混混不满18周岁,就因为她是个机器人,这件案子根本无法归类到猥亵儿童罪,而是可笑的故意毁坏财物。
出离愤怒的陆端宁被人紧紧按住,熙熙攘攘满厅的人在他眼前都面目模糊起来,他尽力仰起头分辨他们的脸,竭尽全力想看清楚是谁,是哪些人就这样草率地对待他妹妹可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
他们的脸一个接一个地扭曲变形,像粘稠的液体一样往下滴落,流了满地··“凭什么啊”他想,他控制不住地想,“我为什么没有杀了他”·在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地发生之后,当他再次看到陆挽晚像往常一样活蹦乱跳地冲进自己怀里,撒娇喊他“哥哥”,问他“想不想我”,他是费了多大劲才没把那具软绵绵的小身体推开。
哦,我妹妹是个机器人··他其实早应该想到啊,为什么陆挽晚从不发脾气耍赖,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为什么她脆弱到随便吃一口什么就会不舒服;为什么她永远长不高长不大,像被时光遗忘了一样……·她的左肩有一串黑色数字,那是她的生产批号;她定期就要被爸爸带走,那是让她恰好“长大”成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她永远活泼烂漫,黏着自己,那是写进她程序里的指令……她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还是甩不脱的小尾巴,可我为什么不敢再看她一眼·厚重的窗帘把日光隔离在外边,只有一小束顽强地从缝隙里漏进来,大把大把的尘埃在这束光里漫游飞舞,看起来特别自在。
陆端宁不自觉地出了会儿神,直到美人踩着他的大腿站起来,歪着头瞅他··陆端宁把它抱起来,语气温柔:“宝宝,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才感受到胃里一阵抽痛,他一边揉按着胃部,一边就着凉水下了碗挂面,没滋没味地囫囵吞完。
出来一看,美人侧躺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已经睡熟了·不想打扰它,陆端宁给它配好草料和零食,拿上头盔手套车钥匙自己出门了··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隆隆的引擎声突然出现,排气声浪盖过了陆挽晚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又很快减速,停在了前院。
她惊喜地站起身,跑过去要给陆端宁开门·不过陆端宁先她一步进来,左手还抱着个黑色头盔,没留神被她扑得一个踉跄,后腰直接磕在了门把手上,疼得他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陆挽晚你属牛的吗这横冲直撞的·”他随手把头盔搁在门前架子上,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推她进客厅··越过玄关他才发现家里不止有陆挽晚和她的保镖女团。
刚罚了他一千多张片子的李与雀老师正端坐在沙发上,讶然和他对视·他手里还拿了本偶像写真——封面上的女星还是他没见过的,目测又是陆挽晚的新墙头。
海报明信片卡贴铺了满地,茶几上是各种拆了没拆的零食甜点,女团小姐姐们盘腿坐在地上,一人抱了个米奇果盆,抬手招猫似的跟他打了个招呼··陆端宁把一脸得意的陆挽晚拽到自己身前:“女王陛下,您这是趁我们不在自己给自己登了个基吧”·陆挽晚冲他“嘿”地一笑,伸手去摸他的夹克兜:“哥,兔子呢你把我儿子带回来没有”·陆端宁冷酷无情:“没有,想都别想,那是我儿子。”
陆挽晚登时不高兴了,推了他一把,撅着嘴跑走挨着李与雀坐下··这下李与雀就算再迟钝,都能感受到陆端宁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目光,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但陆端宁很快就撤回了这种要吃人的眼神,弯腰从米奇果盆里顺了个草莓,挺自在地望向李与雀,笑着调侃:“老师,我都大二了还家访啊,太严格了吧·”·“怎么会,”李与雀八风不动地放下那本搔首弄姿的写真本,“路上正好碰见这小姑娘,周围也没大人在,顺路就送她回来了。”
陆端宁算是明白这满地的周边明信片写真是从哪里来的了··他立马扭头看向那个光吃不做事的保镖女团,小姐姐们不由羞赧地低下头,排着队把自己缩成了鸵鸟。
陆挽晚也跟着缩了缩脖子,没敢抬眼看他··这个意思就是,人家好心送她回家,她跟求偶的园丁鸟似的把她漂亮小姐姐们的写真本摊成花,妄图把人留下··……这也太他妈丢人了。
陆端宁一直觉得上帝创造陆挽晚的时候程序上出了点小故障,太亲人,就显得活泼过头了·这人一看到漂亮小姐姐就走不动道,非要挨着人家亲亲抱抱,撵都撵不走,没少让陆端宁头疼。
阳光明晃晃地落满了整个空间,李与雀微侧过头看他,乌亮的黑发与干净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五官轮廓清晰,一对笑眼清亮得像是含了一层水光,无端显得深情·陆端宁咽喉发紧,迎向他的目光不自觉躲闪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会让陆挽晚走不动道的那种长相··李与雀自己也意识到他继续留在这里不合适,起身告辞:“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兄妹俩了。”
陆挽晚听到这话不太高兴地蹬了蹬腿,但还是仰起头朝他挥了挥手:“大哥哥再见·”·陆端宁跟上去送他出了门,犹豫了半晌突然开口:“老师,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
李与雀不由露出疑惑的神情··陆端宁:“补交作业·”·李与雀觉得好笑:“我以为你会照旧敷衍我呢·”·听他这么说陆端宁就懂了,感情自己是他上第一节 课,半推半就拿来立威顺便暖个场子的。
整个人都委屈起来:“满教室的人呢,干嘛就逮着我来欺负·”·他紧接着就想把手机收回去,不料被李与雀伸手攥住,干脆利落地接过输了一串数字进去,接着他朝陆端宁一笑:“我非常期待。”
陆端宁:……·他看着李与雀远去的背影一脸悔恨,沉痛地批判起自己随时随地见色起意的心跳··他转身回屋,陆挽晚对他抢了自己兔子不还,又赶走自己喜欢的大哥哥这种恶劣行径相当愤懑,撅着嘴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不给他好脸色。
女团陪着她窝在沙发角落里,把自己伪装成五朵弱小可怜又无辜的香菇··回忆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言听计从的小可爱妹妹等他回家,只有一个赛一个的烦人精··“陆挽晚你给我老实交待,趁没人管你到底吃了多少垃圾食品瞪我干嘛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人吃的东西对你来说都是垃圾食品”·“你们也是,雇你们来是给她排队买写真的还是陪吃陪玩的太会享受了吧小姐姐们要不下次您雇我吧,我也特能打”· · ·第4章 第四章·在陆端宁的记忆里,陆挽晚到来的那一年恰好是人形机器人以一种令人惊异的速度进入人类世界的时候。
单纯的提高生产效率、确保安全的原则以及陪护关怀的需要,抑或是别的隐秘心思,都不可挽回地推动了机器人市场的蓬勃兴起··直到今天,无数造星工厂以“机器人”为噱头,利用大数据精准地打造了一代又一代备受追捧的偶像明星,而且永远不用担心诸如人设崩塌之类的问题。
机器人渗入人类世界之深,以至于一个人越来越难通过外在来判断另一个人的身份··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机器人立场尴尬·他们抢占的社会资源和就业岗位,使得大批底层极度仇视机器人群体。
而像陆挽晚这一类定制机器人通常有保密的个人身份,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但即使这样,他们也仅仅是“抚养人”的“小玩意”,没有独立的身份。
上一届青摄陆端宁参赛的主题就是捕捉隐匿在人群里的人形机器人,在获奖展览中被某位评委老师夸赞“心思细腻,慧眼独到”——然而从“跟陆挽晚做了八年兄妹才发现妹妹不是人”这件事来看,这两位的眼睛都够瞎的。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李赋是从陆端宁问他“你选定的新社长是谁”起,感觉到他不对劲的··他警觉地问:“你想干什么”·陆端宁:“社联那里通过没没过的话我想接着——”·“陆端宁你要脸吗”李赋猛地火了,“当初是谁突然之间撂挑子不干的,人家小孩儿给你收拾的烂摊子你现在又想要回去你脸怎么这么大呢”·“不是……”陆端宁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通训给整懵了,“我没想抢他社长啊,小孩儿们加点学分也怪不容易的。”
“那你想干什么”·“出去采风的时候带我一个·”陆端宁诚恳道··李赋狐疑:“那关社联什么事都是借口,我看你还是想篡权。”
陆端宁斜睨李赋,言简意赅:“我有钱”·“有钱又——”李赋猛地一顿,眼神就变了,“不是,皇上,微臣有罪……”·外出采风这种大规模集体活动开销都很大,但是所有学校的社联都是抠门精,批经费永远比收社费折腾得多,申请审批一套流程能烦得人头疼。
纯靠自费又很难协调好所有人,更多人宁愿自己去旅游而不是跟一群半生不熟的校友组团··在这种时候,前社长陆端宁——一条粗壮的金大腿,就发挥作用了。
李赋不得不承认,当年新生的小社团“风神”就是靠陆端宁一句“每月采风设备齐全食宿全包”,睥睨全校,一跃成为本校最大的学生组织··相当俗气,但很管用。
然而这种靠钱砸出来的大社团弊病很明显,风神就一度因为陆端宁的中途退出举步维艰,差点夭折在路上·新社长节衣缩食维持不了,最后不得不把豪华旅游团改成了小众摄影展,充当模特的漂亮小姐姐因此缩水一半多,风神也成了怪咖集中营,时不时被表白墙拉出来嘲讽,凄惨之至,堪比小白菜的成长史。
当初李赋以一种先知的眼光没有接手风神,但他的的确确是看着它长大的,作为半个亲妈,他非常乐意并且心甘情愿地向恶势力低头··但即使这样,突然间改变想法的陆端宁也太可疑了。
“你认真的”·陆端宁不置可否地看他一眼,没说话,表情看上去有点纠结··好半天,他才磨磨唧唧地说:“没想好,再说吧。”
被他玩弄了感情的李赋愤愤不平:“渣男·”·陆端宁确实没想好,他觉得自己得了一种叫“取景器恐惧症”的病,至今还在观察期,一时冲动说出口后,整个人都有点坐不住,弄得会错意的导员王老师几次暗示他,不方便可以直接出去,不用请示的。
李赋在下面嘎嘎直笑,被陆端宁踹了一脚··大学的心理教育是一门水得不能再水的课程,陆端宁走神走得毫无压力,堂而皇之刷起了手机·李赋不小心扫到他屏幕,看到他在和一个头像是肥啾的人聊天,陆端宁说了一大段,肥啾回他一个emoji小黄脸。
李赋冷眼旁观,觉得他活像一个单恋校花的备胎舔狗··他点开自己和陆端宁的聊天记录,发现他回复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滚”,顿时心碎的无以复加。
.·李与雀最近有点烦,作为一个处于实验测试阶段的新型机器人,他既不属于工业生产里的螺丝钉,也没有一个无条件承担他全部义务的“抚养者”·就连老师这个工作都是恰好有空缺,被研究所暗箱- cao -作的。
在某种意义上,他比陆挽晚这种家养小鸟还要处境微妙··于是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黑户身份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偏偏和学校申请的教工宿舍批不下来,现在他连正经酒店都住不了。
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流浪街头,要么联系研究所寻求帮助··这时候,在一个通过了图灵测试的智能机器人的意志里,属于人的那一面就开始发挥作用了·他像一个刚刚独立、好不容易脱离父母荫蔽的小孩儿,觉得灰溜溜地向家里求援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他显然忘了没有合法身份,他的工资卡都是绑给研究所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温馨家庭片,而是法律讲堂之黑心中介的陷阱··唯一支持他坐着发愁而不是立马流浪街头的理由,是他在出研究所前接了个“私活”。
正在上心理教育课的“私活”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频繁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李与雀回忆了一秒,认定自己的表现毫无破绽,于是心安理得地无视了他··李与雀当然不是没有想过去买个假证,但是……·他抬手捂住了脸,一旦被研究所里那群老头知道,他一定会被他们排着队教训,说不定还会被嘲笑。
这就跟考试一样,交白卷可以很酷,但是作弊就很low了··他搂过床头的绿色小恐龙,仰躺在床上··这套房子的装潢还停留在十几年前流行那种风格,外观都很粗笨,不突出不尖锐,但是有种钝钝的美感,入眼非常舒服。
就是这个房间……·李与雀把小恐龙举高,端详它硕大的脑袋和小巧的犄角,总觉得陆析是给他选了一间儿童房··陆析是陆端宁他爸,也是研究所里的负责机器人研发项目的副主管,以他的年纪能到这种程度,算是相当厉害的了。
但是这种工作狂人多半不顾家,于是可以想象,小小年纪就没妈的陆端宁过得有多凄惨·尤其是自己乖乖听话绝不惹事让爸爸- cao -心的小白团子,偶尔忍不住会问他:“我妈妈呢”·陆析是个心肠很硬的亲爸,不然也不会把儿子一个人丢在家里。
但即使这样,这种时候他也不忍心告诉陆端宁真相··于是,他异想天开,给陆端宁讲了一个故事··“你妈妈是住在电话机里的第六代公主,她在里面住了很多年,靠这些按键透的光偷看外面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爸爸,对英俊潇洒的爸爸一见钟情,然后就有了你··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不过你也知道,公主的爸爸都是很坏的,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人类,尤其是那个人类还是比他英俊得多的爸爸。
于是,他决定惩罚妈妈,把她关进了电话机里,不再让她出来·”·小小的陆端宁问:“那我还能再见到妈妈吗”·陆析指着柜子上落灰的红色电话机,一脸神秘:“等你长大到18岁,外公气消了,就能让我们一家团聚了。”
“可我现在就想和妈妈说话,爸爸,我能跟妈妈聊天吗”·“……”·信口开河的陆析连夜回了研究所,把这个停产很多年的老古董重新改造,给陆端宁造了一个妈妈活在电话机里的梦。
刚开始陆端宁兴奋得不行,整天都抱着电话机自言自语,再等它给自己一段温柔的回应·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妈妈”有点奇怪,也就兴致缺缺,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天到晚都骚扰它。
陆析某天看儿子神色郁郁,知道他很有可能是发现了这个谎言,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父子情,决定主动向陆端宁道歉坦白一切……·自此迎来了他父亲生涯中,最难忘的一天。
小小的陆端宁愕然看向他,小脸一皱,眼泪就涌了出来·还没等陆析反应过来,他冲进房间扑到床上,抱着他的小恐龙嚎啕大哭··陆析能怎么办,哄啊。
可陆端宁看都不看他一眼,泛着水光的红眼睛全是委屈,他强忍住抽噎,整张脸都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陆析赶忙把儿子从床上抱起来,搂进怀里,小声安慰他。
可他一出声,陆端宁嘴一扁,又哭得天昏地暗··这动静甚至大得邻居怀疑他虐待小孩,赶紧报了警··后来这件事成了研究所里传播最广的故事,陆端宁小哭包的形象简直深入人心。
但这种对早已不存于世的挚爱的留恋,也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机器人”时代的到来·· · ·第5章 第五章·陆析把挽晚带到陆端宁身边的本意,是想给他一个伴,让他不至于太孤单。
他自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就对陆端宁没有要求,毫无原则地放任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本来一切都很好,事业有成,儿女双全,他有时候看到少年人明晃晃的笑脸,活泼又肆意,心里难免一热。
即便想到亡妻生前的模样,也觉得宽慰··可谁也没想到挽晚会出事,他把她想得太天真烂漫了,对人毫无防备心·她依附于陆端宁,可陆端宁本就不是她的全世界。
·陆析对李与雀说:“这是我的罪孽,我不该在没有能力保护她的情况下,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李与雀听懂了他的意思,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她和他们不愿意”·陆析注视他良久,不自禁笑了。
眼前的青年和和以往任何一个都不同,他清醒又独立,有种“我就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么做的”的劲儿·他可以做到不轻信任何人,也就不依附于任何人。
陆析在他肩上拍了拍,忍不住感概:“你真的很好,特别好·”·最后李与雀听见他说:“你应该听说过,我有一个儿子……”·李与雀放开小恐龙,不带什么感情地想:“所以我要替他保护好儿子。”
于是他捡起手机,看完陆端宁给他发的一大段废话,郑重地回了他一个emoji小黄脸··.·李与雀第二天一早有两节大课,是摄影2班的··学委拿来U盘交了画意摄影的作业,他看时间还充裕,就在课上过了一遍,简单点评几句。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36号——摄影2班统共只有35个人··李与雀挑眉看向学委··学委举手说:“老师,比起我们自己的作业,我们更想知道你是怎么看这幅作品的。”
班里涌起一小股骚动,有人认出了是谁的片子,开始窃窃私语,剩下的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这种神色,显然是不怀好意的··李与雀看到它底下挂着的题目是《辣椒11号》,非常青涩但是又相当活泼的致敬,他觉得有点好玩了。
他扫了眼班上——难道你们都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陆端宁的片子·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说:“致敬了爱德华·韦斯顿的作品,非常出色。
不过希望他不是‘F64’小组的疯狂拥趸者,不然我还怎么给他上画意摄影这节课”·学生一阵笑声··李与雀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亲眼看到陆端宁的作品,确实像王老师说的,这种创作热情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下课后他没有回家,转而坐车去了废城区··废城区不同于贫民窟,即使它同样是流浪汉、无业游民和各种边缘人士的聚集地·在一部分重口味小众美食爱好者眼里,它还是隐藏在喧哗场里的美食街。
因为确保食品安全的需要,工业机器人基本垄断了餐饮市场,他们可以模仿出别无二致的口味,又能通过最严苛的食品质检,也就成了大部分人的首选··但也是因为这个,曾经靠美食餐饮发家那一批人被现实越驱越远,只能在废城区安家落户。
也算是绝处逢生,一家主流媒体专门就这一现象发了专访,大篇幅描述在机器人的- yin -影笼罩下,废城区底层人民的艰苦生活·最后记者在结尾煽情道:我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我们的同胞和他们亲手做的那些有人情味的美食被这个时代彻底放逐。
难道机器人会更懂什么是佳肴更懂一道菜之于人的全部意义我只希望,那些过去的人们曾经口口相传珍而重之的东西,能被一个活生生的人传承下去,我希望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能够生生不息。
嗅觉敏锐的商家果断在废城区开发了一条美食街,举起了人情味这面大旗,吸引了一大批小青年的注意力,这才让那些人得以苟延残喘··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李与雀熟练地在巷子里穿梭,最后停在一家“陈记宵夜”的店门前。
这是用车库改造的门店,藏匿在老旧的小区里,格外不好找··卷闸门和外墙被油烟熏成焦黑色,连到处盖戳的小广告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一股污水正从黑洞洞的门店里淌出来,汇聚在不远处的下水道口,温养着- yin -影里一撮长势喜人的青苔。
一辆小黄车停在他身后,外卖小哥看到他,语重心长道:“兄弟,换一家吧,这你也敢吃”·李与雀:“……”·“啧。”
李与雀恶劣地想,“我要是把陆挽晚带到这里来,让她看看她都吃的什么东西,她该恶心哭吧·”·他看了店里忙碌着的那对夫妇一眼,再绕着这个小区打转逛了个遍才打算要走。
外卖小哥的订单好像不少,到现在还没走,见他过来,主动搭话说:“你不会是想在这买房吧”·李与雀看他一眼:“买不起·”·小哥摇头:“买得起也别买,等它拆迁得八百年呢,可别做这赔本生意。”
李与雀无言以对··不远处,一个头戴鸭舌帽的人从- yin -影处走过来,他个头高且瘦,侧脸轮廓很深,即使年纪尚轻不可避免得带点稚气,也很轻易就显出凶相。
他看也不看站在门口这两人,像阵风一样径直走进这家“陈记宵夜”里··李与雀神色蓦然一凛,认出他来了··那个陈见远,他被放出来了··很快门店里传出了夫妇惊喜的说话声,男生嗓子有点哑,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模糊不清。
这个外卖小哥的嘴就跟停不下来似的,见他的目光停在黑洞洞的门店里,又开始跟他搭话:“刚进去那个是老陈他儿子,刚从看守所里出来·没进去之前,他们家的外卖就是他负责送的,不然也没我啥事儿了。”
李与雀状似无意般开口:“是吗看他样子还在读书吧,怎么就进看守所了男孩子年轻气盛打群架啦”·“小打小闹的那哪至于他是送餐的时候欺负了一个机器人小姑娘。”
小哥眼睛一眯,看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才故意凑近了跟他说,“那种‘欺负’你知道吧”·李与雀笑了笑:“养得起机器人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吧,他就不怕人家要报复他啊”·“嘿,看你说的,机器人能跟人一样吗现在是法制社会,为这么个东西搭上自己,犯得着吗”·李与雀心想:“可不就有这么个傻子。”
他转身要走,听见外卖小哥说的最后一句话··“咱们这一片啊,就盼着两件事,一件是拆迁,另一件就是把外边那些狗屁的机器人都弄死·咱们这些人活得跟狗似的,他们一个个的,反而都成了人上人。
我呸什么世道”·李与雀回看他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废城区·· · ·第6章 第六章· · ·第六章 ·陈见远从回家起就觉得不顺心。
明明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被支使着做这做那,看爸妈从早忙到晚,偶尔搭把手招呼客人,没事的时候就躲在角落里抽根烟··他们都跟他说,这有啥大不了的,你未成年,不会留案底的。
爸妈小心问他要不要接着去上学··算起来他该念高三了,不过反正也考不上,考上了也念不起··于是他摇头说:“算了,没什么好读的·”·以前的小兄弟们凑到他身边,急切问他做起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爽。
他心想你自己去试试啊·却还是故意拖长了音,说:“特别特别爽·”·一帮子人围着他闷笑出声,捣他几拳,说你胆子可真大·当然不是怕坐牢,他们只是怕赔钱,那哪赔得起,这就跟被人催债似的,还钱是不可能还的,就是被追得烦。
陆析当年出庭,说:“我不要他们家的钱,我就想你们给我女儿一个公平的对待·”·然后他就被关了6个月,已经算是拘役里比较久的了·这半年里,他回忆起这句话就想笑,这人怕不是个傻逼吧,不要钱也要关我老子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了。
他躲在二楼的小库房里,其实也算不上二楼,就是在车库上边又隔开一层,特别矮,进来他连腰都直不起来·里面堆满了各种食材,都是捡便宜的时候大捆大包买的,有些放不住的已经开始变质,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他也觉得恶心,不过早习惯了·反正都是给别人吃的,吃不死就这么凑合吧,那帮傻逼能吃出来什么··他趴在这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户前抽烟,一截烟灰落在衣袖上,他抖也不抖,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真没意思··直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店门口,他眯起眼睛透过灰蒙蒙的窗户打量他·初入眼时,他只觉得这人挺白,是那种特别矜贵的白,跟他- cao -过的那个小女孩差不多,和这一片地方简直格格不入。
直到那人仰起头往四周看了看,陈见远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脸,才意外觉得他眼熟··他回忆着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一边用烟头碾死了一只在他眼前乱飞的虫子,左手挠了挠额角,摸到了一道疤,这才恍然大悟——他是那个小姑娘的哥哥。
陈见远又摸了摸头上的疤,想起当时这人无知无觉,还对着他俩拍了照张片,像个傻子一样·就连那个机器人也养得跟个傻白甜似的,被他发现是机器人还敢冲他笑。
他都快要被他们笑死了,这一家人是盛产傻逼吧··他还记得那层帘子被掀开之后,陆端宁的眼神是怎么从无知的喜悦直接跳到彻底的崩溃,像一根被掐灭的烟,掐得彻彻底底,再也点不着那种。
他舔了舔嘴唇,虽然被他直接打晕过去,还挺痛的……但是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毁掉一个人,也太有意思了··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陆端宁是在扫过“陈记宵夜”第二遍,才看到二楼窗户里那张模糊的人脸的,他猛地对上对方- yin -沉沉的眼睛,霎那间神经紧绷起来。
那是在他愧疚到死的梦里,最痛恨也最恶心的那张脸··陈见远反而笑了,在他的人生轨迹里,能被这么个人记恨,也算是绝无仅有的美妙体验了·甚至有一股无名的冲动涌上他的心头,他想就这么下去,仔细看清楚这个人。
“或者和再他打一架,我打死他,他打死我,都行·”不一会儿,他就遗憾地跟自己反悔,“还是算了,我打不过他·”·陆端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看不清楚他还在不在那块肮脏的玻璃前,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他从来都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声音。
陈见远弓着背窝在二楼,心想:“要不我还是下去吧·”·却见陆端宁身后猝然间出现一个人,对方精准地对上他的眼睛,歪头朝他冰冷一笑··陈见远愣了愣,破天荒得心里慌了下神。
他看着陆端宁被那人带走··快出废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陆端宁挣开李与雀的手,他也不嫌脏,背往墙上一倚,直勾勾地盯着李与雀看··李与雀心里冷笑一声,都能猜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不等他张口问,率先发难:“来人家的地盘上寻仇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你信不信他只要张嘴喊一声,我现在就是来给你收尸的”·陆端宁充耳不闻,依旧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妹妹跟我说的,”李与雀皱眉训斥他,“跟高中生打架,打输了不服气还找到人家家门口来。
大学太无聊了需要你自己找乐子是吧”·“不是……”陆端宁猛地站直,“陆挽晚她瞎说什么,谁说我打输了我能收拾得他爬都爬不起来好吗”·李与雀看他一眼:“哦,那你好棒啊。”
陆端宁:“……”·废城区的地面好像永远都干不了,一道接一道的污水向四方乱窜,分不清起点,也流不到尽头,于是全囤积在这儿·日光照不到这些- yin -暗的角落,它就自顾自地决定天荒地老地留在这儿,哪也不稀得去。
回过神来的陆端宁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的“滴答”声,心理作祟觉得自己那一靠,整个后背都黏黏糊糊的,把自己膈应得不行··他小心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李与雀,决定主动揭过这个话题,于是说:“老师,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反正都这个点了,我请你吃个饭吧·”·李与雀勾起唇角,反问:“在这儿吃”·陆端宁:“……”·这人故意的吧,他还能不能好了·李与雀弯着眼睛打量他的表情,心情很好地抬手揽住他,带着他向前走,离开废城区。
“就这地方你还能想到吃上去心可真大·”·“你下午没课吧没课就去图书馆看看书学点东西,少在外面溜溜达达的,像什么样子。”
 · ·第7章 第七章·李与雀自认不是一个共情能力强的人,即使他能感受到陆端宁的情绪起伏,也完全理解不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能把对陈见远的恨意转换成一种逃避式的自我惩罚·当他第一次意识到红色电话机的谎言时,他再也没有碰过它;当摄影记录下让他感到伤痛的时刻,他就在一瞬间失去了曾经对它有过的全部热情;当他亲眼目睹受伤害的陆挽晚,尽管陆析把她修复得完好如初,他也近乎执拗地认定她和挽晚是两个人,甚至因此远离她……·这也太脆弱了点吧。
李与雀打量着陆端宁,心想:“人类的心都是脆皮做的吗”·李与雀身上有特别不好的一点,他自认为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因此就算他会在大部分人面前稍微隐藏一下自己,但如果他觉得毫无威胁——比如在陆端宁面前,他的很多举动就会变得相当直白,俗称挑软柿子捏。
陆端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心惊胆战地陪他走了一路··说真的,他和这位新老师认识还没两星期,又不是那种会来事儿愿意主动勾搭老师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好像特别关注自己。
现在哪个专业老师管那么多学生的闲事,没课的时候离学生要多远有多远,都忙着走- xue -开讲座捞钱去了·就算陆挽晚是哭着给他打电话的,那他也大可以不理会,学生打个架而已,和他有什么关系能顾得上通知导员一声就算仁至义尽了。
陆端宁一边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一边又忍不住暗戳戳地想:“如果他不是打算在将来某一天趁机暗算我,那他肯定就是暗恋我·”·不远处的广场上,成群的白鸽呼啦啦地扇动翅膀朝天掠过,小孩们的笑闹声一阵一阵地传来,不知道谁手里松了一只印着米奇的红气球,飘飘悠悠地被风带去远处的高楼,逐渐消失成一个小点。
李与雀侧过头,抬起手想对他说句什么,站在他右手边的陆端宁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李与雀:·李与雀的右手还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你是怕我打你还是会吃了你”·陆端宁方才被自己颇有些惊世骇俗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自己心怀鬼胎,看李与雀也觉得哪哪都是直截了当的暗示。
剧烈的心跳点起一簇火,沿着血管飞快地蹿向脸颊和耳朵,连他自己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耳朵热得发烫··陆端宁整个人都尴尬得不行,红着脸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避开李与雀的视线,偷偷摸摸地抬手捏了捏耳垂··我在脸红个什么劲啊……太丢人了吧……·李与雀:·这人又怎么了人类真的好复杂。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李与雀下午还有两节选修课要上,要先赶去学校,临走前他指了指陆端宁,带点警告的意思:“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又回去找他·”·陆端宁敷衍地冲他一点头,心里不以为意:“发现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李与雀好像猜中了他心里想的,弯了弯眼睛:“张老师不舍得挂你,我又不介意再带你一年。”
陆端宁:……哦··日头渐高,就算还有一两个月才到夏至,也阻挡不了城市午间的温度一天天地上升·陆端宁脱了外套,搭在手上。
他正沿着浸江公园弯曲的小道往前走,几个小老头在一排榕树下的小亭里下棋,杨柳枝划过他头顶,引得他抬头看了一眼··算一下时间,下个月就到集体外出采风的时候了。
摄影系的学生,每个学期都有一次长达半个月的采风活动,一想到这个,他又纠结起来·就算之前半真半假地跟李赋提过想重回风神……·陆端宁心想:“我还是做不到。”
在所有事情发生后,陆挽晚被陆析带走,他还没有决定要从家里搬出去那个星期里,他清楚地记得挽晚回来过··可能是陆析怕吵到他,以前的陆挽晚- xing -格其实没有现在这个那么咋咋呼呼的,但陆端宁偶尔还是会嫌她烦。
她是小妹妹,陆端宁愿意宠着她,照顾她,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被人无时无刻地跟着,和她分享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他不喜欢永远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感觉,也不喜欢整天听人“哥哥哥哥”地叫着,却什么事都不说。
他不止一次想跟她说,挽晚,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邀请她来家里玩,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可以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可他总觉得陆挽晚还小,未必会懂他的意思··那个晚上,陆挽晚悄没声息地回来,她像往常一样推开陆端宁的房门,傻乎乎地睁着眼睛看他,像个等着哥哥的晚安吻的小公主。
陆端宁还没关灯,他坐在床头柜旁,随手翻开了一本书··猛地一抬头,看到陆挽晚站在门前,嫩藕一样的手还搭在门框上,像是刚来,又像是站了很久才等到哥哥的注意,她就那样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沉默在空气里肆无忌惮地漫延着,直到陆挽晚转身跑开,陆端宁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为什么不喊我哥哥了·摊开的书页上一排字猝不及防撞进他眼睛里,他一时间愣住了,好半天才合上它,放回书架上。
直到陆挽晚重新回到他身边,甚至比以前还要更活蹦乱跳的·所有人都对他说:妹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你不高兴吗·可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挽晚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她在想什么她是猜到了要发生什么,特意回来跟我告别的吗那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她是不是很害怕,会想哭吗·挽晚她……最后会恨我吗·新的陆挽晚仰着一张一摸一样的笑脸喊他“哥哥”,他却在那一瞬间差点掉眼泪。
陆端宁扭过头,草草扫过的那一行字猛地跳进他脑子里——·莎士比亚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置你于难以忍受的懊悔境地:因为你既非圣徒亦非罪犯,这两种自我毁灭的最佳形式。
作者有话要说:·“莎士比亚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置你于难以忍受的懊悔境地:因为你既非圣徒亦非罪犯,这两种自我毁灭的最佳形式·”和“我既没有愁苦到足以成为诗人,又没有冷漠到像个哲学家。
但我清醒到足以成为一个废人·”都出自齐奥朗的《眼泪与圣徒》·· · ·第8章 第八章·陆端宁一早是被跳到他脸上的美人捂醒的,他捂着鼻子侧过头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转过头怒视趾高气扬的兔子。
就算他平时脾气再好,满脑门起床气的他还是想拎起它先揍一顿屁股再说··接着他才看到群里疯狂的@,他往上划了几下也没看到他们在嚎什么,顿时失去耐心,见缝插针丢了个“”出去。
接着群里七嘴八舌地统一回应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我们谨代表摄影系全体,向您@陆端宁致以真诚的哀悼,祝您@陆端宁旅途愉快··陆端宁一头雾水。
李赋给他私发消息,学校过段时间不是要搞七十周年庆,挨个班都要出节目或者专题,系里商量,不如采风提前,大家准备准备,下周一就走··陆端宁:那一个个的跟我献什么花圈呢·李赋:大家这不是体恤您PTSD还在治愈中,对着这广袤无垠的世界,曾拥抱过摄影这门伟大艺术的——我们的挚友——陆端宁,即使遇到您心目中的缪斯,也只能躲在小角落里暗自神伤……想到这,大家都非常感伤。
陆端宁:……滚蛋··李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小老师,他通知我们的时候还提了一个要求,你——陆端宁,一路上必须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宝贝,受宠若惊吗·陆端宁:他暗恋我·李赋:你可真不要脸。
陆端宁翻出那只肥啾,有心想问他,你盯我这么紧,到底想干什么啊··聊天记录还停在李与雀回复他的那个emoji小黄脸上,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手机搁在一旁。
陆端宁把美人抱起来,凑近了问它:“你说他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美人心情很好地朝他张开三瓣嘴,露出一对小牙尖,衬着软乎乎的毛,看起来像个挺甜的笑脸。
陆端宁心一下就软了,屁股也不打了,任由它在床上扑腾来扑腾去··要出门半个月,那美人就要还给陆挽晚让她照顾了,想到这他就一阵头疼··其实不是陆端宁非要跟她抢宠物玩,而是陆挽晚总是对小动物怀有各种奇怪的想象,偏偏每一个都能让美人在垂死的边缘挣扎。
比如抓起兔子塞书包带去学校炫耀,梳毛差点没把它薅秃,异想天开喂它吃鸡米花可乐什么的,这些都算小事,和兔子一起泡澡他真的不能忍了,美人这么小个团子,太容易夭折在她手上了。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陆端宁叹了口气,实在心有戚戚然··还是算了,我放宠物店吧··赶去学校上公共课,陆端宁从进学校起,一路上都在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亲切”问候。
好像就在一夜之间,他被李与雀重点关注这件事跟长了腿似的传遍全校,自以为是校内小透明的陆端宁百思不得其解··李赋在第一时间向他传达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声——大快人心这人活该·陆端宁:“……我谢谢你转告我噢。”
这真不能怪众校友无情无义,而是陆端宁这人得瑟得自己无知无觉,却在无形中拉满了大波仇恨··大一刚来,谁也不认识谁的时候,此人凭空出现,包揽了各大奖项,出尽了风头,这其实没什么,当他是尊大神供着就好。
接着看他组风神,大手笔砸钱拉人,又成了话题中心·众人见怪不怪,只说一句“大神就是大神,这咣当一声的气魄,佩服佩服”··大一就狂成这样,他们都在猜,还有三年呢,陆端宁能折腾出什么动静来。
然而紧接着就是陆端宁退出风神,陆端宁摄影作业遭点名批评,陆端宁弃艺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同班同学实时直播——能逼到张大锤这么宽容一个人在课上气急败坏,就差指着鼻子骂人,陆端宁也算是个人才。
大家又猜,期末头条估计会是昔日大神今朝挂科,多有意思,多么值得嘲笑的一件事啊··结果还没等他们脑补完大神沮丧又颓废的小脸,实时直播又来了——张大锤平时都是爱到深处自然黑吧,那种垃圾片子也能给90+。
诸位,大神就是大神,挂科是不可能挂科的,他奖学金稳了··气得不少挂了要重修的学长学姐给校长邮箱写了上百封投诉信,控诉陆端宁学习态度不端,张大锤徇私舞弊,教育不公,学校之耻·饱含真情,字字泣血。
校长深明大义,然后撤了他的奖学金··李赋:“你奖学金没了·”·陆端宁:“让给更有需要的人,挺好的·”·这段对话流传出去,又掀起轩然大波。
众校友恨得牙痒痒,感情您还觉得是做好事,挺光荣的是吧··终于有一天,李与雀横空出世,长得可可爱爱的小老师,敢无视大神光环,第一节 课就语言调戏,还罚了他一千张片子,之后处处针对,就是不让陆端宁好过,这就是民心所向。
采风前的最后一节课结尾,李与雀提出四个拍摄任务,让班里自由选择,举手表决,到时候分组行动··李赋悄声问陆端宁:“你选哪个”·陆端宁没说话,他还在犹豫。
李赋瞥他一眼,小声嘀咕说:“你又不干活,选啥不都一样·”·紧接着李与雀看过来:“陆端宁你不用看,跟我上山拍星轨·”·陆端宁:……·众人:大快人心干得漂亮· · ·第9章 第九章·趁着周末,陆端宁回了趟家,正巧看到陆挽晚和她的保镖女团聚在院子里的一颗樱花树下。
女团们摇落了一地的樱花,再把明信片一张一张放到粉嫩嫩的花瓣上,由陆挽晚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拿着手机上蹿下跳找最佳光线最美角度··陆端宁回想了一下她上万粉的微博账号,觉得做个粉头也怪不容易的。
一见他回来,陆挽晚拿着明信片跑过来,仰起一张满怀期待的小脸:“哥,你们出去玩能带我吗我也想去山上看星星”·陆端宁简直怀疑她是驻扎在了校内论坛,要不就是表白墙内部成员,不然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陆端宁点了点她的额头,故作深沉:“你还小,小朋友要以学业为重,别老想着玩,多读点书比什么都重要·”·陆挽晚不高兴地鼓起嘴:“那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已经送去火锅店了,”陆端宁说,“反正也不方便带走,不如孝敬舅舅了。”
陆挽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人渣··陆端宁捏她的脸,故意说:“我要美人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死也得死在我肚子里·”·陆挽晚挥舞着手里一张明信片,气得想打他。
阳光在明信片上一晃,陆端宁随意往那里瞥了一眼,接着愣住了··陆挽晚注意到他的目光,立马忘了兔子,她两手举起明信片,让上面的人清清楚楚地抵达他眼底:“看到没,我女神她又复出啦”·猫耳女郎是模特出身,一场猫系主题的走秀让她小火了一把,接着顺理成章转型做了偶像,成为众多宅男和陆挽晚的梦中女神。
·陆端宁清楚得记得李赋跟他说过猫耳女郎失踪后被人砸得稀巴烂,疑似凶手是张大锤·娱乐圈更新速度之快,从陆挽晚众多墙头就可以看出来了,哪里容得一个机器人长长久久地占据娱乐版面。
偏偏这些真真假假的新闻让她话题度再度上涨,索- xing -官方认定失踪事件属于谣言,猫耳女郎再度出现在大众眼前··他本应该不理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不舒服。
陆挽晚晃了晃他的手臂,明信片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她小声说:“哥哥,我就是挽晚啊·”·陆端宁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句话都没说。
这次采风目的地有三个,每个都呆一个星期左右,那天李与雀让他们选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小任务··肥啾给他发了条消息:山上冷,带够衣服··陆端宁这才反应过来,这次采风提前了半个月,再加上还要上山,要带的东西就不是一个背包就能装下的了。
他想了想,问李与雀:我能不带机子和三脚架吗·等了三分钟,肥啾没理他··他没放弃,接着问:或者我自己开车·肥啾:集体行动,系里不让搞特殊化。
陆端宁发了一个米奇大哭的表情包··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肥啾没理他··陆端宁:太冷漠了,还是要暗算我的可能- xing -更大一点··陆端宁看着眼前的行李箱陷入了沉思,门外一个小黑影一闪,陆挽晚扒着门框露出个脑袋偷看他。
陆端宁朝她招了招手,无奈道:“你怎么老是跟个老鼠似的·”·陆挽晚坐在他旁边,嘟着嘴说:“你才老鼠呢·”·两个人一起盯着行李箱发呆,好半天陆挽晚捏紧了裙边,开口说:“哥哥,我是不是不应该存在”·“怎么会。”
陆端宁有口无心地回答她··陆挽晚盯着空气里一个不存在的小点,依旧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累赘,非常多余,不管是对爸爸还是你,你们不喜欢我,我没有一点用处,还都是麻烦。”
陆挽晚几乎不这么说话,干巴巴的,像早期劣质又别扭的仿人声··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又没来由觉得害怕,可她从来不在陆端宁面前表达自己的负面情绪,说这话就显得特别生硬。
她没敢看陆端宁,低下头眨了下- shi -润的眼睛,根本无从宣泄的情绪在她心里汹涌,又被她粗暴地压下··陆端宁站起身在她面前蹲下的时候,她发自本能地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
陆端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弄得跟个小可怜似的··“陆挽晚,我其实很早就想对你说了,”陆端宁看着她的眼睛,“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机器人,你是我妹妹,是陆挽晚。
你存在的意义不由爸或者我来定义,也用不着去取悦任何人,我们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快乐·”·“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哥哥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陆挽晚抬头看着他,然后说:“可你不喜欢我·”·“我不是不喜欢你·”陆端宁顿了顿,笑着对她说:“我只是比较软弱。”
他在陆挽晚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可他没有再解释什么··春风携着花香在房里打了个转儿,陆端宁站起身,留意到她乱糟糟的脑袋,拿了梳子帮陆挽晚把她上蹿下跳折腾散的头发重新扎好。
他在这短暂的安静气氛里出了会儿神,想到还住在老房子那个时候,还没有陆挽晚,他有一整间的玩具屋,可最喜欢的还是一只绿色的小恐龙和被他藏进柜子里的红色电话机。
他曾经幻想过他拥有整个世界,还有一个公主一样的妈妈在等他长大,于是在长久的寂静里,他坚信有无数生灵在陪伴他,也就从来都不觉得孤单··他突然想回去看看。
 · ·第10章 第十章·陆端宁翻遍了家里的抽屉才找到老房子的钥匙,比起找他自己的钥匙,其实翻他爸的会更快一点·陆析不常回家,一般来说,像钥匙这种小东西以前都会在固定的地方放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找到。
陆挽晚和女团们一人抱了杯果汁站在旁边,瞪着眼睛看他东翻西找··陆端宁在书房最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他的钥匙,压在了一块速写板下面,速写板上夹的那张小画被氧化得已经泛黄,不过依稀可以辨认出画的是一只摇头摆尾的大白鹅,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徐老贼废话忒多,快下课,我想吃麻辣兔头。”
陆端宁:……不想承认这是我自己··他把钥匙塞进兜里,回头就看见那六个人整齐一致地排成一排吸果汁,陆端宁看到这群女团就来气,结果没等他发火,女团一见他瞪眼立马闪身出了书房,剩下一个陆挽晚咬着吸管冲他傻乎乎一笑。
陆端宁一把抢过她的杯子举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人吃的东西你不能碰”·陆挽晚抗议:“我是高级的智能机器人,我有消化系统”·陆端宁居高临下:“高什么级,你是能把自己吃进研究所抢救的人工智障。”
陆挽晚:“……”·她终于发现,哥哥自以为和她说开之后,连装都懒得装了,混蛋本质暴露得一览无余··陆端宁拿了钥匙就想走人,回头一看,陆挽晚站在他身后可怜巴巴地瞅他。
他朝女团挥了下手,说:“给你们放一天假·”接着看向陆挽晚,“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陆挽晚兴冲冲地跑过来牵他的手:“我们要去哪”·陆端宁故作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房子在南安区,一个老式居民楼,商业区往东边迁移后,这儿也就越发冷清·不过正好离他的学校和租的房子都挺近的,就隔了两三条街·他带着陆挽晚穿过几棵大到遮天蔽日的大榕树,接着往里走。
陆挽晚挨着他,好奇地打量坐在榕树下架张小桌喝茶的大爷们··陆端宁是在小学的时候搬的家,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所有东西基本都放在原位·陆析偶尔还会回去坐一坐,但他再没有回去过,不过几层几号他还是记得清楚的。
俩人停在昏暗的楼道里,陆端宁掏出钥匙,没来由心里一阵紧张·小时候的记忆对他来说多半是零散又模糊的,但总有一个尖锐的碎片横亘在他面前,让他无法面对,却不得不面对。
打开房门,迎接他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稳重但缺点人气的家具陈设,而是满脸愕然看着他俩的李与雀··他应该是刚洗完澡,- shi -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很随意地套了件黄澄澄的皮卡丘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幼稚的高中生。
陆端宁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李与雀真正进入人类世界以来,头一次体会到这种顶破天的尴尬,一时间无所适从,有点想当场死机··很久之后他才发现,其实他大可不必紧张,因为当时陆端宁第一时间脑子想的不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而是“那是我爸给我买的衣服我的房间我的小恐龙”·“坐下说清楚吧。”
陆端宁带着陆挽晚径直走进客厅,等着李与雀开口··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联想到陆析不见的钥匙和前段时间李与雀的尾随,其实很容易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什么路上碰到孤零零的小女孩,陆挽晚给他打电话告状,都是这个人瞎编的鬼话。
陆挽晚抬头看他,有点替他着急,于是扯了扯陆端宁的袖子:“哥哥·”·陆端宁压根不看她:“你别说话·”·陆端宁看向李与雀,突然问:“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行吗”·李与雀眨了下眼睛。
陆端宁诚恳道:“老师,不会有哪一天,我得喊你‘小妈’吧”·李与雀和陆挽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他强行镇定下来:“怎么可能。”
“那我就放心了·”陆端宁说,“把人往老房子里藏,老头这- cao -作也太吓人了·”·李与雀的表情像是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可能就连陆析自己也没有想到陆端宁还会愿意回到这里来,想着离学校又近,就没有再花时间给他另找住处··还是赶巧了··陆端宁往沙发上一躺,偏过头去看李与雀,就这会儿功夫,他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明明没怎么打理,还是黑亮得过分。
他低头思索,眉眼低垂,整个人看起来就特别舒服·一副让人和他生不起气来的长相,太占便宜了··陆端宁没有再说话,他等着李与雀主动解释··“陆挽晚肩上有一道编码,代表了她的身份。”
李与雀抬头,“我也有·”·陆端宁神色蓦地一冷,他缓缓坐直:“你是认真的”·他还记得,在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非常流行往贴身上贴代表机器人身份的编码纹身贴,胆子大的也有直接往自己身上纹的,但是结果都很惨烈,被自家爹妈骂得狗血淋头,至于那些胆敢往肉里纹的,也都拎着耳朵被洗得嗷嗷叫。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意识到这两个世界之间的隔阂··“不可能,”没等李与雀回话,他自己先粗暴地打断,“如果你是,那你的功能呢教书育人吗学校怎么可能会同意”·陆挽晚抬头,忧心忡忡地看着李与雀。
“认真来说,我其实没有实际的用处·”李与雀说,“学校不知道,所以请你必须保密·”·机器人因为人的私欲而生,他们生来就是服从指令行动的,也就理所当然被看作是低人一等的东西。
千千万万的人自以为是这个种群的造物主,可以命令他们,也愿意宠爱他们,可放任他们爬上什么高知的位置去教育人,这是万万不可的··陆端宁比谁都明白其中的利弊纠葛,也就在顷刻间懂得了李与雀这句话里的诚意,可他仍然不明白。
“那你是因为什么出生的”·李与雀听到他用了“出生”这个词,忍不住笑了,他弯着眼睛看陆端宁:“应该很少有人会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出生的吧。”
陆挽晚眨眨眼睛,他的意思是我和你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 ·第11章 第十一章·陆端宁蓦然想起了他一直想要对陆挽晚做的一件事情——给她自由。
可机器人也像人一样,生来就被赋予了诸多意义,如果不同大多数人一样选一条路走,难免成为异端,或者被判定毫无价值··陆端宁自己也知道他太急躁太矫枉过正了,他偏执地用陆析影响他的模式去对待陆挽晚,就显得格外冷漠不近人情。
小姑娘满腹委屈,只会觉得是自己错了,不讨哥哥喜欢··可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又哪里能看出她的委屈··陆端宁的目光停在李与雀脸上,刚见面他就觉得李与雀显小,现在换下衬衫长裤就更明显,难怪班里那群人都叫他小老师。
小老师一笑,衬着黄澄澄的皮卡丘卫衣,整个人就甜得不成样子··他心思不自觉飘了,想着如果这位老师如果哪天改行要出道,估计也能心甘情愿给他打榜投票做数据,说不定还能超越陆挽晚这个墙头遍地的假粉头。
可惜小老师本人的个- xing -不甜也不软,笑里全是不怀好意的陷阱,实在让人遗憾··“这件事我会保密·”陆端宁正色道,“作为交换,你也别管我了行吗你既然是自由身,何必听老头的使唤给我- cao -这闲心大家皆大欢喜,你也别拿挂科压我,成吗”·李与雀毫不动容:“陆端宁,我现在还是你的专业课老师,带好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所在。”
陆挽晚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陆端宁烦躁地皱起眉,他压抑着自己不去注意陆挽晚:“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李与雀面不改色:“在我眼里没有分别。”
“老师,你能不能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陆端宁都快要气笑了,“你现在住着我家,睡着我的房间,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我跟校长打个电话就能让你呆不下去。
你还跟管儿子似的管着我”·作为一个有骨气的机器人,李与雀应该当场呛回去,说些诸如“你去打啊谁怕谁”之类的话,但他只花了一秒就想明白“人在屋檐下”这个道理,立马改了策略。
他放缓了语气,近乎温柔地说:“我还在研究所的时候经常听说你的事情,好像所有人嘴里都会挂一两句你的名字,所以我一度非常好奇你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陆端宁有点莫名其妙,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算是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还是我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他咂摸了一下李与雀的话,顺着这个思路想下来,说不定小老师还真比他小,得叫自己哥哥那种。
·“依照你们的情感来说,我其实非常喜欢你·甚至试图依照他们给我讲的故事,推算你会有的行为模式·但是很遗憾,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说我了解你。”
李与雀看着他,“我确实没法阻止你做任何事情,可眼睁睁看着你伤害自己我也很难接受·”·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陆端宁处于一种有点懵又有点想笑的状态里,也不说话,看起来相当镇定。
但陆挽晚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默默移开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个柠檬,酸得不成样子·好看的大哥哥竟然跟表白似的对哥哥说话,伤害程度堪比爱豆公布恋情。
又酸人家态度一软,那个只会怼她气她的混蛋哥哥竟然害羞了·陆端宁惯常吃软不吃硬,这会儿不太自然地把视线从李与雀身上移开,停在茶几上的一对陶瓷马克杯上,小飞象和史迪仔亲昵地挨在一块,有种诡异的萌感。
他这才想起来李与雀哪次讲课的时候用过这两个杯子,当时他只觉得眼熟,还以为是凑巧,没想到还真是这俩·搬家前陆析和他一起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收拾进了储藏室,他自以为过了要和这个幼稚的小世界作伴的年纪,却没想到他们还有被人翻出来的一天。
陆端宁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地“哦”了一句,顷刻间熄了火··李与雀轻轻一笑,眼角划出一道柔软又多情的弧度,他温温和和地问:“不要这么随便地放弃自己,行吗”·他的目光有如实质,看得陆端宁如坐针毡,脑子里放烟花似的劈里啪啦地炸起来。
胡乱找了个由头,说了几句自己都没听明白的理由,他扯着陆挽晚落荒而逃··陆挽晚不满地皱眉,想挣开他的手:“哥哥你好怂哦·”·陆端宁恼羞成怒:“你闭嘴”· · ·第12章 第十二章·出发去采风当天,陆端宁起了个大早把美人送去了宠物店。
赶到学校时班长拿着手机正在点名,李赋帮他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挺惊讶地看了眼他绑在背包下边的三脚架,忍不住嘲讽:“你又用不上,不嫌沉啊”·“不劳您- cao -心哈。”
陆端宁皮笑肉不笑地回他··李与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和系里别的几个摄影老师一起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几句·他老远就看到陆端宁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从校门口方向走过来,插进队伍时还被女班长揪出来闹了一会儿,李赋揽着他的脖子和他说话,被他嫌弃地推开。
临上车前,陆端宁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对上李与雀的目光,李与雀照常对他弯了弯眼睛,他猛地扭回头,推搡着李赋上车,李赋莫名其妙,随口说了一句:“你慌什么,有狗追你啊。”
站在陆端宁后边的暴躁女班长听完,一脚踹在了他膝盖弯,李赋差点没当场跪下··陆端宁好心扶住他:“乖,还没过年呢,爷爷没压岁钱给你·”·他被暴起的李赋摁倒在座位上,一群人闹成一团。
这一趟李与雀不和他们坐一辆车,陆端宁从车窗往外看,只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和掩在碎发与衣领间白到发光的后颈,他外套了一件灰色风衣,就算是居高临下的死亡角度,也依旧是颀长挺拔的模样。
鬼使神差般,陆端宁有些遗憾地想:“他怎么没穿那件皮卡丘卫衣了·”·小老师的形象非常具有迷惑- xing -,面无表情风衣一套撑得起一米八的气场,换上皮卡丘卫衣眨眼一笑也能可爱得冒泡。
陆端宁见过这一次,已经开始念念不忘··李赋掏了瓶矿泉水递给他,见他没接,狗腿地替他拧开,回过神来的陆端宁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闲的”·李赋:“……我贱的。”
友谊的小船每天都在要翻的边缘··第一站是省里的一个旅游城市,大巴车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女班长给自己扣了个醒目的小黄帽,活像个旅游团的导游,领着一班活蹦乱跳的猴儿大呼小叫。
猴儿们都饿了,吵嚷着要去吃饭··“尹辛,不着急,放下东西让他们自由活动吧·”真正的负责人李与雀老师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隔空指挥。
女班长尹辛颇为无奈地看他:“老师您心真大·”·班里统一订的民宿,正好是临街的两家,她把男女生拆开两两组,挨个去要他们的身份证·李赋先摸出他的给了,陆端宁也就没动,混在人群里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直到他看到站在队伍末的李与雀,想起他机器人的身份,顿时头大·他径直走过去,背对李与雀对尹辛说:“我和小老师一间吧·”·尹辛也没多想:“哦,行。”
被陆端宁无端抛下的李赋一脸愕然,看了眼手里拎着的行李箱,再看正和李与雀亲昵地说话的陆端宁,内心郁闷简直难以言表·他无声骂了句“渣男”,撇下陆端宁的箱子,拿着房卡气急败坏地走了。
李与雀也有些惊讶,男生背了个硕大的黑色旅行包,微微弓着腰站在他身前,不耐烦地听尹辛唠叨注意事项·等尹辛说完走开,他才转过身,抬手摸了摸鼻子,问:“你之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吧”·李与雀笑着点头。
陆端宁弯腰拎起被李赋抛下的箱子,走回他身边:“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又不是只坐大巴车,他们还要坐轮渡去海岛呢·”·李与雀也不回答,微笑着反问他:“你想去岛上吗”·“还行吧,差不多都去过了。”
李与雀学着李赋的样子抬手揽他的脖子,陆端宁的反应像只炸毛的大兔子,一脸惊慌失措地跳开:“咱们走就走,你别动手动脚的好吗”·李与雀:·想起他推开李赋那一段,他默默得出结论——陆端宁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
李与雀自动忽略这件事,继续刚才的对话:“他们的分组作业都是要在岛上拍的,你既然也觉得没意思,那跟我上山不是正好,闹什么脾气·”·“谁跟你闹脾气了。”
陆端宁打开房门,侧过身让李与雀先进去,“我们说清楚,我帮你是我心地善良,不代表我就很喜欢你愿意听你的话,你要学会尊重学生的人权知道吗”·李与雀把箱子搁在角落,走过去拉开窗帘,大把的阳光挥散进来,他在细小尘埃中回头,眉眼弯弯地答他:“知道啦。”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他好看得像是会发光··陆端宁的心“扑通”了一下,他强忍住心里说不出的悸动·别扭地撇过头,不再看李与雀,只有发红的耳垂暴露出他不被自己察觉的小心思。
陆端宁坐在床沿边看李与雀整理他的东西,接着就看到他从箱子里拿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皮卡丘卫衣放在一边,忍不住开口:“你很喜欢皮卡丘吗”·“嗯”李与雀回头看他,“不可爱吗”·陆端宁小声在心里说:“可爱。”
无声的喜悦在他心里蔓延开,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掩饰住嘴边的笑意·· · ·第13章 第十三章·没一会儿李赋过来敲他的门,说楼下一群饿鬼在等他们一起去吃饭。
陆端宁侧身,回头看李与雀,李赋也跟着探头,主动招呼:“老师,快别坐着了,跟我们一块儿走吧·”·没等李与雀反应,陆端宁拽着李赋出了房间,还顺手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他不吃。”
抢着和人睡一间房,吃饭又不带他,李赋觉得这通- cao -作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忍不住发问:“你有病吗”·陆端宁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不懂。”
李赋被他故作深沉的眼神一刺激,思维像脱缰的野马,蹬出满脑子龌龊的联想:“不是吧陆端宁,你对小老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陆端宁:“明明是他对我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尹辛和一群女生从一楼庭院里的秋千架旁走过来,听到他这句话,登时皱起眉:“你们说谁小老师”·李赋在陆端宁身后疯狂点头。
尹辛摊开手,示意陆端宁看她身旁笑成一团的女生们:“兄弟,快别做梦了,往好了想小老师那叫舍身饲虎,往坏了想那是为民除害·”·被盖章“大害虫”的陆端宁无言以对,也没想跟他们计较,任由他们几里哇啦地开了一路玩笑。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吃了顿火锅,一吃就是两个钟头,最后是被服务机器人请出火锅店的·一个个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各自回房,陆端宁还额外提了一盒串串,作为同学们对小老师的一片心意。
陆端宁很不要脸地想着正好当夜宵,就看见来给他开门的李与雀正吸溜着一杯奶茶,看他的表情是和陆挽晚如出一辙的天真··——是研究所里经他爸的手出来的机器人都这个德行,还是奶茶的锅陆端宁看向那杯奶茶,试图辨认请是哪个牌子,可以做到专克机器人,谁喝谁傻。
他把那盒喷香的烤串放在小桌上,扭过头教训李与雀:“你们机器人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这是你能吃的东西吗”·李与雀背靠床,抬手懒洋洋地指向他手旁的烧烤:“肉类中的核酸在梅拉德反应下会与大多数氨基酸在加热分解时产生基因突变物质,这些基因突变物质可能会导致癌症的发生。
你们人类脆弱又短命,怎么不懂稍微克制一下自己”·“脆弱又短命”的陆端宁一愣,他近乎茫然地看向李与雀,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明白那一刻自己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说:“可能就是因为短暂,就想着与其克制,倒不如及时行乐来得快活。”
李与雀抬手举起手里的奶茶,做了个不伦不类的举杯姿势,有点好笑,偏偏他神色认真,就显出一股说不出的疏旷劲:“你们这种想法也挺好·”·窗外日色渐沉,街上散步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房间的隔音不好,隐约可以听见隔壁细碎的说话声,烤鱿鱼的味道充斥着桌旁这个小角落。
陆端宁却蓦地在这时陷入了沉默,他第一次这样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他们会是永生不死的··陆端宁摁下突如其来的躁郁情绪,尽量平复好心情,他拎起那盒鱿鱼串在李与雀面前晃了晃:“不是我买的,同学们一片心意,尝尝吗”·“不,”李与雀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洗过澡了,不想沾一身味。”
他把空了的杯子搁在床头柜,起身去卫生间刷牙:“一会儿饿了的话你自己吃吧·”·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从陆端宁的角度,正好可以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看到他后背一对好看的肩胛骨凸起的痕迹。
好像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陆端宁径直躺倒在自己床上,拿枕头捂住了脸,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小老师多了太多不该有的想法,成功把自己捂得满脸通红。
李与雀走出来就看到他这一副咸鱼躺尸的模样,莫名其妙地扫了好几眼,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脾气··陆端宁是被群消息解救的,有人提议趁着大好夜色,不如大家一起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拍摄素材,得到了班里广泛认同,尹辛让陆端宁请示小老师,让他详尽地表达大家对这一活动的殷切期待。
陆端宁搂着枕头坐起来,右手撑着床看向李与雀:“他们想晚上出去玩,你放人吗”·李与雀正拿着平板看书,头也不抬:“注意安全。”
陆端宁被自己满脑子的绮丽幻想闹得心神不定,一边想尽早出门,暂时避免和李与雀处在同一空间,可真见他神色冷淡,又忍不住发问:“你不想一起来逛逛夜市吗”·李与雀这才看他,正色道:“说真的,不太想。
你和尹辛稍微注意一下,别让他们惹事就行·”·“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不合群吗”·李与雀反问:“你不觉得你这样实在很多事吗”·被嫌多事的陆端宁立马下床走人。
紧接着就被李与雀叫住,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陆端宁面前,微抬头替他理了理头发,声音略带点无奈:“你们出门都不照镜子的吗脑袋滚成这个样子……”·他离自己不过一拳的距离,陆端宁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落在侧颈的清浅呼吸。
他先是浑身僵硬,听到门外传来李赋和其他人的说话声后,他终于按捺不住,拉开门落荒而逃··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 · ·第14章 第十四章·李赋见陆端宁跟尾巴着火似的跳出来,也没在意,第二眼才看到他满脸都是不自然的红,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好心没有在人前揭穿他,而是揽着他的脖子把他和人群分隔开,这才问:“你怎么回事”·他斟酌着用词,压低声音说:“像个刚经历不可描述事件的小处男。”
陆端宁眉心一跳,同样压低声音:“你滚蛋·”·晚风拂过他的脸颊,连带着街旁各色花香和树叶的味道,兴致勃勃地扑了他满怀·李赋带着他缀在队伍的末尾,喊了一声“尹辛”,她回头,李赋朝她做了一个要脱队的手势,尹辛翻了个白眼,摆手让他们尽早滚蛋。
他们都在人潮里,是熙熙攘攘中的一个小点··李赋还想接着调侃他两句,紧接着就听到陆端宁的声音··“我可能喜欢他·”·李赋心蓦地一跳,勉强问道:“你说谁,尹辛”·陆端宁没有看他,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最后停留在浓郁的夜色中,他罕见地神色认真起来:“小老师,李与雀。”
李赋差点没跳起来,他惊诧地张着嘴,有心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随口开玩笑调侃是一回事,没人会真当他们之间有什么,可来真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你认真的”·陆端宁把视线移回来,看着他轻轻一点头··李赋仍旧想不通:“你们平时也没什么接触啊,你看中他什么美色”·陆端宁在他后背推了一下,带着他往前走:“你就先这么以为吧,别问了。”
其实李赋说得也没错,小老师好看得人尽皆知,陆端宁自认是资深颜狗,自然也不能免俗,承认他一再被李与雀的外表所吸引·可这也仅仅只是心动而已,学艺术的人,见过的美景美人数都数不过来,小老师再好看也不是什么绝色,见时心里扑腾一下,实在算不上什么事儿。
可偏偏有一个瞬间,让他在恍惚中如坠梦境,好像上天把他为之心动的一切都倾注在那个人身上·他既然已经亲眼目睹人间所不能有、更别说长存的无边风景,又怎么能不为之心驰神往。
到底是什么陆端宁问自己··他很少想到自己会死,对人来说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没有专门为它大惊小怪的必要·可当他意识到李与雀可以永生后,他突然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曾因为一幅损毁的名画遗憾过,曾因玻璃窗前的一尊双铺首耳瓮流连忘返,曾跋山涉水去追寻只能停留一瞬的光芒……那么美,可又那么短暂,只有世间好物不坚牢是人间的永恒真理。
而李与雀永生不死,那他身上所有让他心动的因子都会因此而长存·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身的脆弱与孤独,可即便是李与雀的脆弱与孤独,也实在让他心动··这一刻,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他是真的喜欢李与雀。
他们一起上了江边的一座高塔,白天这里还簇拥着排队撞钟许愿的游客,现在只剩下三三两两来吹风的人·李赋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去拍远处的车流与灯火,陆端宁倚着一根圆柱静静地看着,直到回了住所,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一天的休整时间被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热热闹闹地结束,紧接着就要开始真正的拍摄任务了··尹辛在一条步行街上支起了三脚架,李赋在各路街巷来回穿梭,还有一行人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新奇想法,追着一只花里胡哨的大鸟跑了半公里,引得人人侧目。
只有两个人分外悠闲··李与雀始终站在离学生有点距离的地方,既不会打扰到他们自由创作,也方便有问题的时候随时过去,不过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懒懒散散地站在一个地方晒太阳。
陆端宁稍微比他忙一点,他在围观李赋拍人时被他嫌烦赶走了,又被另一伙女生拎走,簇拥着问他爆炸式变焦怎么拍才好看··陆端宁凑过头去看她的成品,被取景器里一头爆炸的秀发刺激得眼睛痛,他直起腰,很快在人群里找出秀发的主人,一脸真诚地问她:“你俩有仇”·……没教成反而被追着打。
不远处,尹辛把位置让给李与雀,李与雀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停在一家玩具店门口的陆端宁·他正低头端详着一只穿着背带裤,双手叉腰趾高气昂的大白兔雕塑··李与雀露出一个带点玩味的笑,一直盯着他看的尹辛不由呆了一呆。
他在这时按下快门·· · ·第15章 第十五章·有眼尖的女生很快注意到在尹辛相机前的李与雀,几个人嘀嘀咕咕说完一通悄悄话,决定组团到他面前打卡。
她们未必愿意在小老师面前露怯,可借起哄来接近他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李与雀是少有的没有公开过摄影作品的老师,有了尹辛这个先例之后,被人围堵要看他拍的片子也就不奇怪了。
偏偏他还没带机子,陆端宁转了一圈回来,就看到他被挤在一朵蘑菇形状的石柱下,周围都是举着相机虎视眈眈的女孩们,小老师看起来相当弱小无助··在一旁围观的李赋问尹辛:“她们干嘛呢想用机子砸死小老师”·尹辛没说话,她踹了他一脚。
最后李与雀选择举手投降,随手接过一个女生的相机,他自动忽视其他人哀怨的眼神,摆摆手让他们各自散了··一个下午结束,尹辛专门把李与雀的片子导出来发在了班群里,大家满怀期待地看完后,谁都没有先说话。
李赋私戳陆端宁:我现在觉得你俩是双箭头了··陆端宁:……谢谢,可我并没有很开心··事实证明,一个杰出的理论家未必会是一个优秀的实践者。
除了尹辛机子里那张陆端宁和大白兔大眼瞪小眼的片子,因为陆神本人颜值过硬能让人眼前一亮,其他都普通得毫无惊喜,就算陆端宁用上八倍滤镜看,他也只能说稀疏平常。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众人沉默了,可为了小老师的尊严,谁都不想就这样尴尬地揭过这件事·作为班长,尹辛身先士卒决定率先打破尴尬··尹辛:@陆端宁·李赋:@陆端宁·同学们恍然大悟,接棒@陆端宁,成功刷屏把小老师的片子换成了满眼的陆端宁。
房间里,看文献的小老师百忙之中指了指他疯狂抖动的手机,问道:“你不看看吗”·陆端宁生无可恋地看他一眼,也没说话,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心想:一群神经病。
班群里,尹辛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总结说:某人的名字看太多其实也挺膈应的··接着是一阵附和声··陆端宁忍无可忍:你们还有人- xing -吗·众所周知,李与雀是一个相当没架子的老师,完全放任他们悠哉游哉旅游似的度过了第一周。
尤其是陆端宁,他的高配单反完全沦为摆设,以至于被看不惯的李赋抢走拿去用了,李与雀对此毫无意见,更惯得他越发懒散··到第二周,大巴车停在一个古镇外,前方只有一条碎石铺就的小道供人通行,大家只能在这儿下车,步行进村子里。
正赶上雨水天,一路都是浅浅的水洼,还偏偏是那种踩下去不会- shi -鞋,却能溅起一串泥泞的深浅,恼人得厉害··李与雀让尹辛带着一群小个子女生先打伞进村子里,和其他班同学会合。
剩下的一行人在树下的候车亭看行李,等着他们过来帮忙··这儿离城市太远了,除去颜色各异的行李箱和突兀的自己,雨水、村落与无穷无尽的绿是浑然天成的和谐。
陆端宁仰起头看小亭前细密的雨帘,不断有雨丝落在他身上,他也不躲,放任自己跌落进这场堪称嘈杂的静谧中去··李与雀站在小亭的最里面,背靠着一块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宣传栏,他侧过头正好能看到重叠的人群里,陆端宁的侧脸。
他几乎要走出小亭,雨丝不停地往他脸上、睫毛,鼻尖上飘,让他毛躁又带点自然卷的头发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可他自己浑然不觉,或者说压根不在意·他自顾自地仰头看雨看树看山,难得褪去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拧巴劲儿,带了点近乎天真的虔诚。
李与雀忍不住想,他有点像一只没长大的小狮子··像只还没长大的小狮子,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李赋等人亲眼见证,和其他班成功会师的这一周,陆端宁的好日子到头了。
所有拍摄任务一概公之于众,具体到人头,以及每个夜里让人崩溃的公开点评·别说陆端宁,就连李与雀自己都觉得难熬··作为一个备受关注的种子选手,陆端宁成为老教授们的重点看护对象,可没曾想一连几天只能对着一个硕大的零长吁短叹。
叹得陆端宁猫进林子就是一整天,被虫子咬得浑身小包也不出来,就是不想看见老教授们苦大仇深的脸··而李与雀,学院最年轻的新晋教师,本该在这种时候暂露头角,风头无两,可偏偏他确实只有论文成就,在摄影实践上毫无建树,平平无奇得更让人为之唏嘘。
老教授们拿着他的片子,瞪着眼想骂人,迫于学生在场只能咽下,给低眉顺眼乖乖听训的小老师留点面子··李赋私底下和尹辛嘀咕,不知道该心疼拿不出片子的陆端宁还是片子压根不能看的小老师。
尹辛,一个资深陆神黑和新晋小老师毒唯瞪了他一眼,拒绝讨论这个话题·· · ·第16章 第十六章·又是一场新雨,翠鸟啼空斜飞而去··陆端宁提着一张小板凳走过青砖小路,靠着斑驳的白墙坐下,一对燕子停在半空中的电线杆上,一动也不动。
对面商铺的屋檐下,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孩儿正聚精会神地捅蚂蚁··李与雀来到他面前,把他的相机递给他,陆端宁眉头一拧,当即露出抗拒的表情·李与雀忍不住笑了,靠在墙上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逃不过的,接受现实吧。”
两个人同病相怜,一大早就被老教授拎起来,被迫组团拍古镇里的一群小孩的生活细节·出门前,老头还翘着胡子得意洋洋地威胁道,没拍好不准回来吃饭。
陆端宁不作声,视线没有离开对面那个红衣小孩,搁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微动,转而攥住李与雀还没来得及从他肩上撤离的食指··陆端宁体温偏高,手掌像藏了一簇小火苗,一合拢,掌心的热意像蚂蚁一样沿着相贴的皮肤往上爬,亲热得有点怪异。
李与雀有些诧异地低头看他,晃了晃手指:“别撒娇了,起来干活·”·陆端宁也靠墙直起腰,仰起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手依旧紧攥着没松开,神色晦暗不清,看着有点像要咬人。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七八秒,陆端宁才松开手,先移开了视线··李与雀没弄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也没太在意,伸手摸了摸陆端宁毛扎扎的脑袋,他也不躲,跟长在凳子上似的,发着呆一动不动。
李与雀拿他没办法,也不喜欢强迫别人,见他丝毫没有要把相机接过去的意思,只能自己来·没想到他刚打算开始调对焦,陆端宁径直走过来,低声说:“我来吧。”
李与雀讶然看向他,揶揄道:“想开了”·陆端宁低头把肩带缠在掌心,抓住手柄试了试,半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没忍住说了真话:“用你拍的我们还回得去吗”·陆端宁在被他们用@刷屏的那个晚上重新翻了聊天记录,回到李与雀的片子,从头到尾认真看过一遍。
他也是除了老教授团外,唯一一个在点评到李与雀时不看他的脸,而关注片子内容的人··好与坏都是极端,只有普通毫无吸引力,哪里比得上小老师轻轻巧巧地站在旁边摊手一笑来得有意思。
可偏偏他看了,也就注意到李与雀的问题所在··陆端宁想,他爸在设计李与雀的- xing -格模式时,多半是受陆挽晚的影响,又一次矫枉过正走了极端··几乎所有的机器人都为服务人类而生,对人的友善度都有一个最让人舒服的阈值,像陆挽晚这样大爱无疆的是少数,而像李与雀这样的……·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陆端宁凝视着倚墙朝他歪头一笑的李与雀,眸色一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像李与雀这样的几乎不存在,因为比起其他的机器人,他身上最明显的一个特质竟然是“自私”··小孩儿折腾完青砖上的蚂蚁,眼珠子一转就看到陆端宁手里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自己,他登时站起身,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看。
陆端宁放下相机,不像其他人为了拍摄喜欢主动亲近他们,他看了那小孩儿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抬腿走人··小孩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想追上去,却被看铺子的奶奶一嗓子喊住,郁闷地蹲了回去。
两人走过一架石桥,桥下溪水汩汩流过,细雨微风与草丛里的蛙声相映成趣·李与雀趴在石桥上,探出头去看溪里跳动的几尾红色小鱼··陆端宁在看他,不管看多少遍,仍然觉得他可爱。
陆端宁和他一起站在石桥上,他遥望远处空蒙的山色,突然问:“那天你说喜欢我,是说真的吗”·“嗯”李与雀偏过头,眨了眨眼睛,“你以为我在骗你”·“你骗我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李与雀抬手贴上陆端宁后颈,明明是个安慰的动作,可他手指太冰了,冻得陆端宁打了个激灵·李与雀靠着石桥笑他,紧接着说:“对啊,我骗你的。”
陆端宁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心里还是蓦地一凉,好像他真的相信他一句话里有多少真心似的··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小镇里走来走去,耗到傍晚陆端宁终于凑出一组专题,交给尹辛之后就拉着李与雀陪他吃饭去,依稀还是陆神当年的风范,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老教授翻看完他的片子,彼此对视一眼,都禁不住笑了,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就起身走了,随即众人一拥上前··古镇里孩子们的生活,他们会拍什么天真的打闹、见生人时羞涩的笑脸,和没完没了的眼神特写。
都是他们对这里的孩子所固有的单调印象··这座古镇在脱离农耕经济后改变了作息,没了日复一日的劳作,他们自然而然地从一日三餐改成了早晚两餐,整个小镇的生活如同这场延绵不绝的春雨,是恰好能让人慢下来的节奏。
陆端宁看到的是什么·单调的白墙,黑洞洞的小铺,活泼跳脱的红衣男孩囿于奶奶视线,不自觉面向镜头露出好奇的目光··一群孩子在竹林里烤蚂蚱,他们举了一块青石板不让雨点打- shi -火苗,无边无际的绿色中,柔软的红光舔舐着孩子的指尖。
李赋看着最后一张片子,一只风筝停滞在细细密密的雨丝中,那是在高处拍的,风筝线混在雨里,成了一道极细的光,山野里奔跑的孩子面孔同样模糊不清,可他肆意洒脱的小灵魂随风筝一同在空中飞扬。
他看到的是每一个人心中的小世界·· · ·第17章 第十七章·李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那只风筝的时候不由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谁都知道才华是天赐的,是命中注定该有不该有的,可他既然眼见过陆端宁最耀眼肆意的时候,怎么会甘心看他就此沉寂。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陆端宁推门进来的时候,被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李与雀在身后扶住他,了然地一扬眉,站在一旁··尹辛红着眼睛,故作轻松地问:“这算我们陆神复出的第一件作品吧我们是不是该洗出来裱墙上以示敬意”·陆端宁听他们七嘴八舌定下了谁来洗,哪张收藏哪张贴墙头哪张防水逆,一边觉得好笑,另一边还是开口澄清:“都打住,这一组真不是第一件。”
热闹的讨论声顷刻间消失,空气一瞬间安静,这下连李与雀都诧异地看向他··李赋目露凶光勒他的脖子:“快招你什么时候拍的第一件”·陆端宁拿胳膊肘捣他一下,让他赶紧撒手。
有人试图给他解围:“不会是怕手生没感觉想先练练吧”·引得众人一片嘘声··陆端宁只是笑,没有再解释什么··李赋眼见陆端宁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李与雀的侧脸上,又赶在他发现前飞快地撤走,面上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坦荡模样。
他无声地骂了句“- cao -”,心里算是明白了个大半··当天夜里,李赋辗转反侧半天没有要睡着的意思,当即爬起来去敲陆端宁的门·没料到敲到第三声门就开了,陆端宁倚墙抱臂,一脸清醒地看着他:“干什么”·李赋见他没开灯,知道小老师已经休息了,于是带着他一起上了楼顶。
夜已经深了,周遭漆黑一片,寂静到只有风声经过··李赋思忖片刻,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他:“你打算怎么办”·陆端宁只是摇头。
李赋本以为他早晚会放弃,陆端宁什么人,三天一个想法哪有什么长- xing -,他要真是一个够认真专一的人,怎么会“被直播”一年多,引得人人侧目·就算他不知道陆端宁曾经放弃摄影的缘由,却也比谁都清楚他当时的心境,如果不是真的无法面对,谁会选择这样持久的自我折磨。
大半的摄影课都讲理论,就算规定要带上相机,也有不少人犯懒不拿,可就算是最难受的时候,陆端宁他也只是不去看它,整整一年多的课,他没有一节落下过他的相机。
他真心为陆端宁回归摄影高兴,却不敢相信回归的契机竟然会是李与雀··他一时激愤,禁不住将困惑脱口而出:“他凭什么”·陆端宁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后竟然笑了起来。
李赋又差点跳起来,被陆端宁一把摁住,他顿了顿,试图向李赋解释··“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个特别、特别讨厌变数的人,我根本不能接受我坚信不移的事情没法长久。”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李赋完全没法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是个‘形而上学’主义吗那和小老师有什么关系,他还能是静止孤立片面的啊”·陆端宁看了他一眼,接着说:“第一节 课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摄影是一门瞬间的艺术,捕捉瞬间,错过了就没了。
我可以到处走,去找到这些瞬间,留住他们·可是为什么就非得去找呢,不能让他们永远停在最好的时候吗”·李赋沉默了几秒:“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陆端宁由衷说:“你哲学学得真好·”·李赋:……听着就不像好话··黑紫色的云雾层层叠叠地缠着,把月亮盖了个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有漏下来。
陆端宁看向远处一片浓浓的黑暗,猜到李赋可能会笑,还是说:“不管我什么时候看到他,他就是最好的时候,不会变·”·果然,李赋问:“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不会变或者你不会变”·陆端宁笑了笑:“直觉啊。”
李赋露出“你骗鬼呢”的神情,陆端宁丢给他一个“爱信不信”的眼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确实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在夜里惊醒后,看到对方熟睡的脸,感受到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安宁而已,他仿佛看见他毕生为之追求的永恒停留在他身畔,静谧无声,却恒久存在。
在小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首先送别先到的老教授们,上山拍星轨也就逐渐提上日程··李与雀把他一个班的猴儿托付给了另一个带队老师,让他领着他们坐船去海岛。
李赋走时眼神复杂地看了陆端宁好几眼,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还没等他酝酿出离愁别绪,就被心急火燎的尹辛拽着帽子扯走了,还嫌弃说:“废话忒多,这才几天啊,至于这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吗”·知道惊天秘密却没法说的李赋无言以对,只能用眼神表达他对陆端宁的谴责。
最后只剩下陆端宁和李与雀,雨水季快要过了,他们挑了个晴朗的好天气,打包好要带上山的装备,出发上路··平日里不觉得,爬到半山腰他才感受到李与雀的种族优势——这人就不会累的吗·旅行包沉沉地压在肩背上,陆端宁浑身难受,又是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他扶着路旁一根从密林里伸出来的树杈,停下来喘了口气。
李与雀蹲下身在看树下一股细小的水流,目光沿着树根草甸一路往上,似乎想搞清楚它的源头··没一会儿他就站了起来,依旧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样子,头上半滴汗都没有,他看向陆端宁:“走吧。”
陆端宁点头,把憋在心里的一句“为什么我们不能坐缆车”彻底咽了下去··可能是看出来他累了,李与雀好心说:“要不我扶你上去”·陆端宁摇头。
李与雀顿了顿,没忍住笑:“真的不要”·陆端宁当即觉得做人的尊严岌岌可危,额角青筋一跳,威胁道:“你再说我碰瓷了啊”· · ·第18章 第十八章·古镇的雨来得总是猝不及防,陆端宁已经做好了半夜云雾缭绕没法拍的准备,却没想到第一个晚上看到的就是群星闪耀的深蓝天幕。
李与雀架好脚架,让镜头对准了北极星,他选定的前景是从山崖间的石缝里探出的一截断木,陆端宁往山下看了一圈,有些遗憾这里没有灯塔之类的建筑,不然画面会好看很多。
他走到李与雀跟前,跳到一块大石头上,偏头问他:“长曝光还是连拍”·李与雀连上快门线,定好时间后也往大石块的边缘坐下:“连拍,后期堆栈会稳一点。”
夜太静了,漫天星空静默无言,连山风都显得微弱,堪堪只够吹动他们的发梢··陆端宁的视线不自觉从星星移到李与雀的侧脸,他停了三秒,首先打破静谧:“你上次说在研究所的时候经常听说我的事情,老头私底下都说我什么了”·李与雀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后,很快一弯:“说了他是怎么被一个小哭包哭进警察局的。”
陆端宁整个人愣住了,半晌才捂住脸:“算了你别说了·”·李与雀觉得好玩,故意戳他的脸:“小宝贝,你都猜出来他是骗你的还哭什么故意的啊”·陆端宁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碎发下的一对眼睛在山风下忽明忽暗。
他看着李与雀无知无觉的笑脸,闷闷地说:“我没猜出来·”·他从小- xing -格里就带有特别天真的一面,毫无保留地相信了陆析给他造的童话梦,如果妈妈是藏在电话机里的公主,那是不是他的玩具屋一样带有生命是不是每一个他曾经自以为孤单一人的昼夜里,都有无数生灵在注视他,默默陪伴他,无言拥抱他·他看着山下一片渺茫的暗色,轻声说:“我那天不知道因为什么赌气,不想和他说话,又怕妈妈看出来会担心,也没跟她说话。”
谁曾想陆析全然看不出当年那个小孩的心思,还残忍地打碎了他亲自编织的梦,让小孩瞪着眼睛看着他幻想的小世界在刹那间分崩离析··李与雀愣了愣,但他很快收敛好表情,靠近了一点,抬手揽过陆端宁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太惨了吧小朋友,要哥哥抱抱安慰你一下吗”·陆端宁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相对,不过一拳的距离,他盯着李与雀,问道:“你说你喜欢我,是认真的吗”·“什么——”·陆端宁偏过头,鼻尖相碰,亲上他的唇,柔软与冰凉相撞,他把他没说完的话一并吞下。
李与雀霎那间睁大了眼睛,呆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把人推开··陆端宁胸口起伏几下,单手撑着石头站起身,居高临下注视着李与雀,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我知道了。”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他快走几步,一头钻进帐篷里··留下李与雀茫然看向他帐篷的方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山风依旧慢腾腾地来去来回,他在风里发了会儿呆,缓慢地仰躺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他蹙起眉,拿左手手背抵住下唇··帐篷里,陆端宁从包里掏出相机,翻到了被他们起哄要看的第一张片子,确实是李与雀,但其实一点都不好,别说意境,连构图都成问题。
主要是离得太远了,他当时根本不敢让李与雀发现,摁下快门就跑了,后面才发现人和背景虚成一片,这种片子放在谁那里都是要删的命运,可偏偏他舍不得··一个人影出现在帐篷外,李与雀轻轻拍了拍帐篷。
陆端宁“啪”地一声把监视器合上,就听见他说:“你也知道我是机器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没可能回应你·”·陆端宁低垂着眼,关了相机放下,“哦”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紧接着又低声说:“对不起。”
李与雀一顿,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 ·第19章 第十九章·翻来覆去睡不着,陆端宁掏出手机看时间,这才看到李赋转发给他的一条链接——震惊当红女星再陷感情风波……·山上信号不好,不知道延迟了多久才收到,李赋又给他发了十来条消息催他快看。
他看见那行震惊体就懒得点开,正想退出去,紧接着尹辛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手指一顿,已经是凌晨三点,这些人是趁着没人管蹦迪去了吧··没等陆端宁问候她的作息,尹辛直截了当问他:“你今天有空来岛上吗”·“应该有,星轨差不多拍完了。”
他问道,“怎么了”·“那坐下午三点的船过来吧,”尹辛说,“我们在这里看到张大锤了,他的情况……反正挺糟糕的。”
陆端宁愣了愣,才说:“行,我知道了·”·他翻出李赋给他的那条链接,等它转了三四圈才出了第一张图,猫耳女郎正好在岛上拍一组宣传片,可能是保密工作没做好,一群宅男粉丝老早就簇拥在外景场地等她过来。
这里附有一张粉丝的照片,不知道是第几手的了,糊的连男女都分不清·陆端宁点开来找了一圈,没看出来哪个脑袋像张大锤··直到陆端宁耐心地等它加载完最后一张图,他才看到一家咖啡店里有个男人拽住了猫耳女郎的胳膊,这里还有张她一脸惊慌的脸部特写,发这篇文的小编从这个表情里判断,系属于前任纠缠不清,猫耳女郎感情生活混乱。
·……我花了半个小时等它刷出来,你就给我看这个·陆端宁有股想在后台给他们留言的冲动:逻辑缜密当代洗衣机·好在他的理智制止了他。
彻底没了要睡的意思,他出了帐篷,夜里忽起的风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砸了一通,只套了件长袖的陆端宁被冻得一哆嗦,乖乖猫腰进了帐篷去摸他的外套··拍完星轨李与雀就把设备都收起来了,只剩一截枯木依旧挺立在山崖边。
陆端宁在石块旁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发了会儿呆··他本来也没想要去岛上,还想着如果今天能拍完,说不定可以早点回去把兔子领回来·可这样回程他势必还要面对李与雀……不管他拿什么态度对自己,反正都挺挫败的。
也不知道尹辛那边是怎么了,除了最后那个露了半边脸的男人有点像张大锤,其他的都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前任纠缠不清吗·他想起来最开始李赋给他讲的网传八卦“爱而不得痛下杀手”什么的,联系上猫耳女郎失踪的传闻和张大锤无故被辞退,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但其实都是扯淡。
他和张大锤不太熟,普通学生和老师的关系,教完他可能路上碰到都懒得打招呼那种·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期末成绩上包庇自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把这件事当作是大神光环的作用,认为张大锤特别欣赏自己。
陆端宁每每听到这种说辞都挺尴尬的,想问他们就没想过张大锤纯粹是看自己不顺眼,被折腾烦了,怕自己重修又分到他班上吗·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张大锤情况糟糕,李赋和尹辛都心急火燎地给自己递消息,张大锤又不是他爸。
李赋可能是纯看热闹,不过尹辛应该是真着急··她大一的时候公开宣扬女- xing -平权运动,抗议三七女生节什么的,反响一般,但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到现在还有人管她叫“女侠”,后面就有点行为艺术的意思,剑走偏锋闹太过被学校给处分了。
可不管是处分前还是处分后,张大锤是唯一一个公开支持她的老师,也难怪尹辛会着急··陆端宁只是想:一个愿意支持学生平权的人,会因为感情纠纷去伤害更弱势的机器人,怎么可能呢·他看着黑雾逐渐变薄变淡,山际微光初现,一轮红日喷薄欲出。
李与雀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他在陆端宁身旁停下,拿手背贴上他的脸,皱眉说:“坐多久了你就不怕感冒吗”·两人一坐一站,依稀还是昨晚的姿势。
陆端宁呆了呆,很快回神把头撇向一边离开他的手,只是说:“我没事·”·李与雀低头看他,在朝阳的红色光晕下,他黝黑的眸子也带了点潮- shi -的暖意,就显得有些软,还掺了点无奈的神色。
他在陆端宁身旁坐下,静静地看红日跃出地平线,跳上山峦,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收拾了行李下山,陆端宁才主动告诉李与雀他要去岛上,没法跟他一起回去了。
他没解释是因为张大锤,一边是想着和他没关系,另一方面,他倒情愿让李与雀知道自己在躲他··他想让李与雀清楚地知道,我就是喜欢你,不管怎么样你都影响我了,逃不掉的。
他在心里说:我就是要你心里有我··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李与雀听到他要走,没有立即出声,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陆端宁顿时心里一阵紧张,就见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单手搂住自己,挂在他左肩上的背包因为惯- xing -甩在陆端宁臂上,钝钝的疼。
李与雀的左手按在他后颈,微微用了点力,依旧属于安慰的力度,他对陆端宁说:“其实你没必要因为这个有什么负担·”·陆端宁怔了怔,像是心脏平白无故被人捏了一把,泛起一股酸意。
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他心里那些翻腾着的凶狠念头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 ·第20章 第二十章·李与雀在陆端宁离开起的第一秒就后悔了··他自认为是出于礼节- xing -的安慰,毕竟好好一个大男生没必要因为一些没来由的少年情怀闷闷不乐的,没想到自己态度一软,陆端宁这人立马给他蹬鼻子上脸了。
陆端宁当时只是心里“扑通”一下,李与雀却能看出他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以至于他说要拜托自己帮个忙时一时心软,没多想就答应了··陆端宁最怕麻烦,一下山就想把那些行李装备都甩开,一身轻松上岛,当即收拾出一背包的必需品,其他全都托付给了李与雀,让他带回去等自己回来取。
这其实没什么,直到陆端宁给他发了一串号码,他才感觉不对,警惕地问:“这是什么”·“我的兔子该从宠物店里领回来了·”陆端宁诚恳道,“它很听话的,一点都不闹人。”
李与雀难得沉默,抗拒地问:“不能再放几天吗”·陆端宁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店主跟我说后面几天预约满了,而且给其他人照顾我也不放心。”
李与雀无奈地说:“我又不懂照顾兔子,它吃什么睡哪里,你有想过吗”·“去我家拿呀,窝在阳台,草料零食都在柜子里,很好找的。”
李与雀看着面前少年明晃晃的笑脸,一晃神没想出拒绝的理由,就被他一句话给敲定了··陆端宁拎着他的背包下车,走时一手扒着车门回头看他,神采飞扬地补了一句:“别告诉陆挽晚啊,也不许你偷偷塞给她养”·李与雀无言以对,他打开陆端宁发给他的养兔守则,划了四五下还没见到底,瞬间耐心告罄,一点都不期待接下来要和白毛团子度过的时光。
系里采风的最后一站选定的是绿乡岛,尹辛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反复确认是不是弄错了,诚然绿乡岛的景是一等一的好,东面有秀美的园林,南边白鹭栖息湖畔,是在工业城市里难得一见的自然景观。
但绿乡岛并不是靠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在岛上星罗棋布着各色名人大亨的度假别墅,正是他们源源不断的投入,使得这儿保留了最原生态的美景··然而,值得一提的是,绿乡岛还有一个别称,叫做“机械宠物之家”,比起全国各地到处飞的大亨,岛上常住的是他们豢养在别墅里的漂亮机器人们……导致这个岛在大众心目中一直都挺耐人寻味的。
这一趟船没几个人,陆端宁从船上下来时,只有李赋在码头等他,表情算不上凝重,却也不轻松··他快走几步上前,问他:“大锤出什么事了”·李赋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尽管周围只有零星几个人,他还是一一避开才开口:“我们昨天在船上碰到他了,尹辛当时还挺高兴,可他的反应很奇怪,像是根本不想看到我们……”·李赋带着他走进一片鲜红的凤凰树林,可惜还不到六七月份,没赶上最红最盛的时候,如果在那时极目望去,盛放的凤凰花像极了一簇又一簇燃烧的火焰。
蜿蜒的石子路延伸向不远处别墅区,陆端宁有些惊讶,抬手指向前边:“你们住这”·李赋摇头:“是张大锤住这·”·陆端宁和李赋一起进去,保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放行了。
李赋接着对他说:“你也知道尹辛这人有点疯,不太看人脸色的·她和几个同学来这里找他,被刚刚那个保安给拦下来了,正巧猫耳女郎路过,给了他们钥匙,说她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俩算老熟人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顿了顿,对陆端宁说:“可他们进去之后才发现张大锤被人砸晕了,绑在餐桌上·”·陆端宁这才觉得有些荒诞:“猫耳女郎干的”·李赋摇头:“还不止这些。”
尹辛这时从里面走出来,对陆端宁点了下头,她应该是一宿没睡,神色有些萎靡··陆端宁看着她把门带上后,走到院里一张小木桌旁坐下,两手支着下巴,盯着院里一棵紫藤花看,头一次这么安静。
李赋凑近陆端宁,小声说:“受刺激了·”·陆端宁也压低了音量问:“大锤应该没什么事吧”·李赋摇头,把他拉向一边,确定走到尹辛的视线外他才敢说出来:“如果确定这套房子是张大锤的,那他就是个变态。”
陆端宁愕然睁大眼睛,没等他说话,紧接着就是“砰”地一声响,尹辛狠狠踹向木桌,上面摆着的陶制杯子随木桌一并砸在地上,碎片摔得到处都是··李赋猛地心头火起:“尹辛你有病吧”·她抱臂坐在椅子上,凉凉地说:“你闭嘴。”
陆端宁茫然地看着他们,想了想,迅速往后撤了一步,举手说:“那什么,要不你们先打一架,打完我们再聊”·李赋一把拽住要溜的陆端宁,把他带向房子大门:“我带你去看。
不要像某人一样自欺欺人,就知道朝我们撒火·”·他一把推开大门,站在陆端宁身后说:“你看吧·”·尹辛也一并站起身,远远看着他们。
陆端宁眼里本来还带着笑,却在大门洞开那个霎那冷却下来,极度惊愕下他只觉得浑身发凉,不自觉收紧了拳头··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无数的灰尘在空气里漫舞,电光火石间,他好像再次看到那个过去很久的夏日黄昏。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这套房子一楼的设计是玄关直通一条长廊,尽头转向楼梯·而从玄关到走廊的路上几乎躺满了人形机器人,他们全都紧闭着眼睛,全都长着猫耳女郎那张脸,一个大书柜挡住了从客厅散- she -过来的日光,长廊灰暗一片,只有她们层层叠叠裸露出的皮肤白到扎眼,像是一具又一具冰冻的尸体,说不出的惊悚。
几个女生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陆端宁时眼睛一亮,却已经没了要打招呼的兴致,只是摇头对李赋说:“上面全都是,衣服根本不够·”·陆端宁喉咙发紧,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李赋的手按在他肩上:“楼上楼下几十个,都是光的。
你说他是不是畜牲”·一个念头忽起,陆端宁忍不住问道:“那……出去的那个,她还是猫耳女郎吗”·李赋和陆端宁对视一眼,接着一耸肩,说:“听说猫耳女郎拍摄活动因故中途暂停,说不定他们公司正心急火燎找人呢。
不如你猜猜看,这里这些哪一个会是真的”·张大锤还在那张白色餐桌上绑着,两眼紧闭,只有胸口还有轻微起伏,不知道跑掉的那个给他灌了什么还是敲得太狠了,到现在都还没醒。
尼龙绳绑得结结实实,上上下下打满了绳扣,跟五花大绑的螃蟹似的··李赋是这么解释的:“尹辛她们刚进去的时候其实是给他解开了的,不过其中一个女生看到沙发啊阳台上这些……也挺吓人的。
你也知道女生对这个比较敏感,心里一害怕,立马又给他绑回去了·绑完她们给我打电话让我们过来,我们也不放心,看绳还有多,大家就都动手了·”·陆端宁由衷夸赞道:“厉害。”
李赋大手一挥:“这都小事,这老王八蛋上学期怼你怼成什么样你还记得吗,趁他还没醒,赶紧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兄弟们什么都没看见·”·陆端宁:“……谢谢,不用了。”
陆端宁看着张大锤,他平时上课常穿的衬衫和西装长裤被绳子勒得皱皱巴巴,一夜过去,他的额头和鼻尖泌出一层油光,下巴的胡渣也开始冒出了头,还被绑成这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也不知道他醒了之后,看到这满屋子的学生内心该有多绝望··“带队老师是谁,你们有联系他吗”陆端宁问··“老王,他出了名的不想管事,把我们丢在岛上就已经完成使命了,你还能想他怎么样”李赋拉开一张椅子,大剌剌地在张大锤旁边坐下,“报警我们倒是想过,可是也不现实,绿乡岛这地方,你跟警察说有变态藏了几十个光着身子的机器人,这些机器人跟一个女明星一个模样……估计他们觉得你才有毛病。”
陆端宁点头··确实,在大多数人眼里,买机器人和收藏手办一个- xing -质,都属于有钱人找乐子玩的消遣,管不了,也犯不着··他拉开身旁一张椅子,没留意力度,椅子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餐桌山玉体横陈的张大锤眉心一皱,隐隐有要醒的趋势。
李赋低头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上,“噌”地往后一仰,陆端宁在身后面托了一把才没让他翻倒在地上··李赋心有余悸,抚着胸口说:“- cao -,吓我一跳。”
虽然张大锤对当前的状况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他跟看猴儿似的注视着李赋··“锤锤,你很冷静啊·”李赋强装镇定,两手撑着餐桌居高临下对他说。
·陆端宁没忍住笑,被恼羞成怒的李赋瞪了一眼,他抬手表示抱歉,背靠身后的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张大锤头撇向一边,低头咳了几声,他哑着嗓子问:“这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自己不知道啊。”
李赋大尾巴狼似的敲敲桌子,“要不要我来替你回忆回忆这房子里都塞了些什么东西”·陆端宁刚想拽李赋的胳膊提醒他,张大锤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紧接着就听到他轻笑一声:“我做什么要向你们解释你们现不放开我,我随时可以告你们私闯民宅和限制我人身自由你们知道吗”·李赋瞪眼:“嘴很硬啊,敢威胁——”·陆端宁这次拽住了李赋让他闭嘴,他上前一步:“老师,我现在姑且还叫你一声老师。
我稍微提醒你一下,限制你人身自由的不是我们,是这里其中一个……也叫她猫耳女郎吧,是她跟捆粽子似的把你绑成这样的,和我们其实没多大关系,这你可赖不着我们。”
张大锤紧盯着陆端宁,脸色越发- yin -沉:“不可能,她绝不会主动离开我”·李赋嘲讽:“不离开你你以为你是谁万人迷吗”·陆端宁首先理解了他的意思,机器人绝对忠于“抚养人”,把他绑起来困死,这也太出格了,根本不符合机器人的行为逻辑——除非他对她做了特殊的改造。
想清楚这一层,他好整以暇地坐下,提醒他说:“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现在是你离困死在这里可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与其跟我们杠,你倒不如想清楚说什么会让我们愿意主动给你把绳子解开。”
张大锤- yin -沉沉地盯着他看,紧抿着唇闭嘴不说话··“那我再替你理一下思路,你花大价钱买下这些肯定不是摆家里当裸体娃娃或者开party的,”陆端宁直视他,“你要的其实只是跑掉的那个,这些都是失败品,对吧”·张大锤冷笑:“你这么聪明,问我做什么接着猜啊。”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直到这时李赋才隐约明白他的意思,像猫耳女郎这种已经小火的偶像机器人,基本就等于注册了商标,不会再允许公开出售同款。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至于李大锤这里摆的这些,多半是黑市买来还没开过光的劣质品,只不过都被整成了一副脸而已··他搞不懂:“你折腾成这样,到底图什么啊”·张大锤完全没理会他,依旧紧盯着陆端宁看:“我图什么陆端宁,我们不是一类人吗你应该清楚我们想要的是什么吧”·陆端宁不解,皱眉说:“你说什么”·李赋作势狠狠一敲桌子,怒视张大锤:“谁跟你是一类人,你别跟那谁一样狗急乱咬人好吗自己心理变态就当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个德行”·“哎——”陆端宁瞥了眼门口,立马拉住李赋。
李赋回头一看,尹辛正站在门口,手还捏着门把,她盯着李赋,森森然问道:“你刚刚说谁”·李赋秒怂:“没啊,我说谁了正好锤锤醒了,女侠您亲自审审看”·尹辛没理他,她径直过来,绕到张大锤跟前,红着眼睛紧盯着他:“你把猫耳女郎哄出去,砸了她,你跟我说那是假的,你要给她自由;你被学校开除,你跟我说是你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就算不做老师了,也要和她在一起……老师,现在你告诉我,你给她自由了吗你和她在一起了吗”·尹辛的语气惯常咋咋呼呼,可此刻堪称平和,他却几乎承受不了她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澄澈眼神,只能选择别开头不看她。
也是在这时,他才破天荒得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尴尬到近乎羞耻··李赋和陆端宁对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李赋朝陆端宁做口型:“真是他把猫耳女郎给砸了”·陆端宁也没想到,网传“情杀”“爱而不得”之类的传闻竟然这么逼近真相,一时间竟然想给他嘲讽过的网媒道歉,侦探在民间,是自己失敬了。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嘛”尹辛紧盯着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张大锤胸口起伏几下,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的神色突然间变得疲惫:“我只是……还爱她。”
“你还爱她”尹辛狠狠擦了下眼睛,却笑了出来,“你脑子真有毛病吧她早就没了,毁在你手上了。
他们公司再弄出来的就是长着一张脸的替代品,你家里这些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就是一堆垃圾壳子·你现在说爱,早干嘛去了”·“你不懂,她是机器人……”张大锤难受地试着扭动身子,想让尹辛给他解开,可尹辛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他只能作罢,尽力朝她解释,“机器人怎么能理解我对她的爱他们哪有什么感情我只是想重塑她,不是要毁了她,我就是要她明白我有多爱她。”
陆端宁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一时间神色晦暗不清,他没有听下去,拉着李赋出去··几个女生过来把手机递给他们看,是猫耳女郎和她的团队离岛的路透图,上面说拍摄活动取消,合作方可能要换人什么的。
李赋看完忍不住问道:“她到底是真的那个还是张大锤再造的”·陆端宁摇头:“不知道·”·一个女生小声说:“咖啡店那天我们也在,她根本认不出张大锤了,之后张大锤就变得特别激动,根本不听我们讲话。”
所以尹辛才会想去看看他怎么了,可是她既然知道猫耳女郎已经和张大锤毫无交集了,怎么还能相信从他家里走出来给她钥匙的那个·除非——·“尹辛是故意放走她的”陆端宁问道。
李赋看他一眼:“像她干得出来的事,等她出来再说吧·”·陆端宁点头,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一天折腾下来快下午五点了,李与雀应该已经到家了,不知道接到美人没有。
他拉出肥啾刚想问一句,一句话发出去还没等到回复,随即听到院子里几个女生的惊呼声··陆端宁不禁抬头看过去··是一个溜进前院的男孩,看起来年纪还很小,不过十岁上下,他仰起头看前院的紫藤花,凑上前刚想闻闻它的味道,余光瞥到一群虎视眈眈的女孩子,吓得一呆。
·很快另一个青年出现在前院大门,无奈地喊了一声:“云生,过来·”·男孩赶忙跑过去,拽着青年的衣角藏在了他身后,半探头偷看陆端宁他们。
青年牵着他走过来,温和地问:“请问,张先生在里面吗”·李赋上前:“你是”·青年微微一笑:“我买下了这套房子,和他约好今天交接,临时有事就晚了点。
挺抱歉的,希望还来得及·”·叫云生的小男孩偷偷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呃……麻烦您稍微等一会儿。”
李赋对几个女生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顾看好,拽着陆端宁又进了屋,没忍住感叹,“太惨了,我现在都有点心疼大锤·”·尹辛站在餐厅里回头看他们,问道:“怎么了”·“他把这套房子卖了,现在人家过来交接了。”
李赋端详张大锤横躺着的虚弱模样,估摸着他也不剩多少战斗力,建议说:“要不我们放开他吧·我现在有点怕人家报警,说我们入室抢劫什么的,挺不好解释的。”
陆端宁把餐厅的灯打开,刺眼的光亮直直打向白色餐桌上,张大锤下意识闭紧眼睛··尹辛抱臂靠墙站着,点了点头,说:“我都问完了,解开吧·”·李赋给他把绳子解开,张大锤从餐桌上下来,什么也没说,他先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等不再感到晕眩,才扶着墙蹒跚走向长廊。
陆端宁在他从自己面前经过时不自觉往后让了让,张大锤侧头看他一眼,神色意味不明··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陆端宁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他才收回了眼神,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李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机器壳,问:“怎么办”·“让他自己处理吧·”尹辛一扬手机,“我录了段视频,你们谁了解过猫耳女郎的粉圈有可以发的途径吗”·陆端宁沉默了一下:“我妹妹。”
尹辛笑了笑,说:“那就交给你了·”·走法律途径基本没有可能,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是稍微揭露这件事情,让更多喜欢猫耳女郎的人了解这件事情,在道义上对他做出谴责。
势单力薄,仅此而已··李赋竖起大拇指,做作地夸赞道:“聪明还是女侠有办法”·尹辛凉凉地瞥他一眼。
青年很快进来,进屋时他愣了愣,先一步捂住小云生的眼睛,让他出去看看紫藤花,和姐姐们玩··小云生闷闷地“哦”了一声,听话地走出去··青年这才回过头,抱歉地朝他们一笑。
他自然地走过去,无视了满地的机器壳子和张大锤颓然的脸色,没有表露出半点惊讶和好奇,彬彬有礼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心理素质之硬,不由让李赋等人肃然起敬。
三个人在青年进来的同时离开,陆端宁这才看清楚青年的脸,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说不出在哪里见过这人,他也没在意,两人擦肩而过··女生围成圈陪小云生说话,他晃着腿坐在木椅上,狡黠地笑:“我跟爸爸一起来看的房子,我喜欢这里的紫藤花,他就决定要买下来啦。”
专门往这里带的小孩·尹辛看向陆端宁,无声地问:“机器人”·陆端宁注意到他小腿晃动的频率几乎是固定的,这点和陆挽晚小时候挺像的,他点头说:“应该是。”
尹辛一时间神情有些复杂,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赋走向庭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过身面对她说:“想那么多干什么,里面那人挺好的,我现在看谁都觉得比锤锤强。”
尹辛没有说话··天色渐暗,霞光轻覆,整座海岛和盛开的凤凰花成了一种颜色,女生们和小云生笑闹着,屋内的青年听到外面的动静,不自禁露出微笑。
陆端宁仰头看落日下沉,想起张大锤屡屡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他短暂地出了会儿神··我和他是一类人吗我会……变得和他一样吗·李赋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你想什么呢”·陆端宁摇头:“没什么。”
揣在兜里的手机抖了抖,百忙之中的小老师李与雀终于想起来要回复他··他给陆端宁发了一张美人啃着摩草瞅镜头的照片,下面还附了一句:接到了,不乖,和你一样烦人。
旁观的李赋看他顷刻眉间- yin -郁一扫,嘴角抑制不住上翘,忍不住酸道:“不就一起看了个星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尹辛敏锐地扭过头:“你们在说什么”·“他——”·李赋刚一出声,陆端宁抬起左臂勾住他的脖子,小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李赋悲愤怒视:你见色忘义·陆端宁微扯嘴角:就忘你了,怎么样·尹辛莫名其妙,狐疑地扫了他们好几眼。
等到青年出来,小云生从木椅上一跃而下,跑过去抱他的腿·青年揉他的小脑袋,感谢他们照看云生··小云生向女孩们挥了挥手告别,和青年一起离开。
张大锤从里面走出来,扶着门看着他曾经教过的学生站在院里,一个个都警惕地注视着他··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有海风来去来回··张大锤的视线再次停在陆端宁身上:“陆——”·“打住”陆端宁无奈地说,“你能别这么看重我吗受不起,真的。”
他直直地看着陆端宁··陆端宁也看着他:“我大概能猜到你要跟我说什么,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信心肯定我和你会是一类人,不过好歹师生一场,我可以告诉你,你是你,我是我,咱俩差了不知道多少辈,真抱不成这团。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我也不在乎,不会把自己过成你这副样子的,就不劳你- cao -心了·”·张大锤没理会他的嘲讽,平静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以后不会和我一样痛苦”·陆端宁一歪头:“我多讨人喜欢,谁都跟你似的”·李赋:“要脸吗”·女孩们躲在他们身后笑,一群人叽叽咕咕地说着话边往外走。
尹辛跟在最后面,临到庭院门口,她回头对张大锤说:“老师,你好自为之吧·”·他看着他们簇拥着远去,消失在海岛的黑夜里··一群女孩们吵嚷着要逛街买衣服,她们带的几乎都给楼上楼下那些机器人壳子套上了。
李赋和陆端宁跟在她们后边走着,陆端宁把尹辛给他的视频发给了陆挽晚,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陆挽晚几乎秒回,刷了满屏的“嘤嘤嘤”··陆端宁:别嘤了,拿出你粉头的魄力来,为你女神报仇。
陆挽晚:好的,马上就发·李赋仍然不解:“砸了真的那个,又卖房买一堆破壳子,千方百计弄出一个勉强算活的,他又对新的替代品念念不忘,最后把人逼得想弄死他,锤锤他到底怎么想的”·说要给她自由,却把她关在小岛黑暗的房间里,说要教会她爱,却首先让她知道什么是背叛和毁灭……·陆端宁想了想:“她走的时候给了尹辛钥匙,至少不是存心要害死他。”
李赋点头,感慨道:“是啊·”·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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