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生+番外 by 沧海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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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生+番外 by 沧海氏(2)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手指紧握,稷修的面色登时冷若冰霜,她低骂了一句“疯子”,而后满脸怒气却心有不甘地撤离··陈清酒的脸瞬间转为灰白,他怀抱着成钰,唇抿成一条线。
冰寒寸寸入骨,叫人已经忘记了痛苦,成钰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丢在了雪山之中,不管他怎么呼救,得到的只有痛苦和绝望,连呼吸都结下了冰··好热……·成钰下意识地抬手,只觉得浑身滚烫,据说将要冻死之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真要冻死了吗”成钰心想,却又觉得这样委实憋屈,他迷迷糊糊在雪山中攀爬,一个不留神就跌入天堑··成钰猛然翻身,吓出一身冷汗,他浑身上下胡乱摸了好几把,确定没缺胳膊少腿,才吐出一口浊气。
陈清酒就波澜不惊地坐在他对面,一直盯着他··成钰:“……”·所以是没错了·他昏迷不醒时还被人丢在了雪山,而手无缚鸡之力且又五劳七伤的兄长便没捡个柴火,任由他被冰雪泡着。
成钰摸了把都结冰了的后背,一下黑了脸:这天杀的兄长·胸前还有个东西硌得慌,成钰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沉的似锅底,“兄长大人,你送的好东西呐……”·他这兴师问罪如此明显,可面前人显而易见地无视了这些怒意,继而成钰就发现他偏头,不知从哪个旮瘩拐角里掏出个磨刀石扔了过来。
竟然是磨刀石·他还想要他把这劳什子破烂当传家之宝·成钰深吸一口气,显然气得不轻,他咬牙切齿道:“兄长,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变得……”·陈清酒不再理会他,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周围鸦雀无声,成钰捡起那已经染了冰霜的磨刀石,背过了身,眼不见心不烦地……就着雪水磨刀··个把时辰过去后,成钰将那锃亮的匕首收入刀鞘,四周依旧悄然无声。
他默默转头,只见那人露着左手腕··陈清酒的左手腕上系着东西,仿佛是墨笔过后留下的画线,却又活了过来,苦苦挣扎··“那是什么”·“不知,月见身上。”
陈清酒言简意赅,成钰这才发觉他的声音虚弱且沙哑··成钰起身,慢慢地走到他身前,极为自然地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触手依然冰凉··陈清酒先是看着他,而后顿了一下,便颔首不语,目光在雪堆上打转。
“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碍……”成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还是赶紧回柜山的好·”·“出来了,还能回去么”·“什么”成钰不解地看着他。
陈清酒摇头,指着左手腕间的玩意儿,“这个东西生得诡异,先跟着看看……”·成钰颔首,一把将陈清酒扶起,并顺手解开了他手腕间的那墨线。
得了自由,墨线转眼便要飞走,却被成钰眼疾手快地揪住一端··这玩意儿颇有灵- xing -,仿佛被人揪住了尾巴,一个冷颤,浑身哆嗦,又软趴趴地落下,委委巴巴地,整条线都蔫了。
成钰:“……”·能指望这混账东西找主子·成钰抱着看戏地态度遛着墨线条··想起了童府之事,他便一字一顿,客客气气地问道:“我瞧兄长待那大若墟弟子甚是用心,是何缘由”·“……”陈清酒不慌不忙道:“因为是,故人之子。”
成钰心中一声冷哼,挑眉间,瞳中也带着幽深地笑意,“那我瞧兄长待我也还算用心,这又是何缘由”·陈清酒继续不慌不忙道:“因为是,故人之子……”·这蹩脚的理由他还能一而再地用,成钰不由得火冒三丈,目色越发缓和,低声醋道:“故人之子。
您是有多少个故人,还是故人有多少个儿子呐”·陈清酒继续不怕死道:“……都是·”·成钰气鼓鼓地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而对方还一脸无辜且迷茫地望着他。
最后还是成钰服了软,转身抿唇不语,扯拉着手中的墨线,玩了一路··谁曾想这混账杀才还真能找到主家··大雪封山,路途稍微艰险,那一个破屋子便坐落于枯林之中。
院落不大,篱笆围着··从院门到屋舍石阶处,两侧放着木架,上挂字画,日头不一,有的崭新,有的则饱经风霜,勉强入眼··庭院中央还摆着一颇为老态的缺角木桌,黑袍人端坐,成钰看不见他面容,但按身形理应是个男子。
刚一踏入院门,成钰手中的墨线立马不受控制地窜了出去··黑袍人抬手,他的手指也被包得严严实实··墨线条落在他手上,撒泼打滚似地讨好,那人低笑:“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冰雪化为一道冰锥破空而来。
成钰打了个寒战,也顾不得问敌友,抬手便挥去冰刃··冷冽的风雪袭去,那人分毫不动,任由黑袍落下··成钰心中骇然··那竟是一具毫无生气的骷髅,仿佛在此间沉寂了万年之久。
· ·☆、第十四章· ··成钰有一瞬间僵硬,而陈清酒则走到那具骷髅面前半蹲着身子··“哥哥”成钰瞧那骷髅只是微微颔首,便舒了一口气。
·那家伙空洞的双眼略显呆滞,陈清酒伸出一只手,托住那手骨,刹那之间,邪气翻腾,成钰犹如被一双怨毒的双眼盯上··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骨念。”
成钰听他缓缓解释道:“灵物肉身化腐,记忆却易附骨而生,俗称骨念,因素体执念有分,分为‘人骨’和‘妖骨’·”·“这一人,是妖骨。”
陈清酒回头看他,并伸出另外一只手··手掌相托时,肃杀之意袭面而来,灰暗的天空无端生出了血红,庭院的画作被风席卷,那些墨汁竟从宣纸中咆哮而出,纷纷乱乱的环绕着。
只可惜成钰没来得及看这奇观,便跌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再一睁眼,两人已分别置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一个闹市,人潮拥挤,成钰踮着脚环视一圈也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颇有些苦恼。
就在这时,远处哄闹,成钰挤着人群上前··十字偏角处搭着一个戏台状的架子,几个糙汉立在两边,那疑似当家做主的人牵着条锁链,铁锁的另一端拴着个孩子。
春寒料峭,那孩子衣着破烂,露着肩膀,握笔的手指冻疮遍布,他腿还打着哆嗦,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为人作画··“好可怜的孩子啊……”成钰心中发苦,他撞了撞身边的人,问道:“这是做什么”·那人回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语气冷漠,平平板板地仿佛在念书本,“京城这两日跑来了几个卖艺的,听说这孩子就是他们的宝贝,替人作画,一幅画作一锭金子。”
“金子”成钰讶然,“什么样的画这么昂贵”·“我们也觉得奇怪·”那人继续道:“后来几个世家公子闲着找乐子就去凑凑热闹,你猜怎么那孩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画出画作,而且栩栩如生,跟照镜子没什么两样。”
“这么神奇”成钰余光瞥过那孩子身上怎么也遮不住的伤口,心想:“这怕是绑架过来屈打成招了吧……”·他刚如此一想,旁边的男人就挥下长鞭,呵斥道:“动作快点,没看到这么多人都等着看你嘛”·那一道长鞭带着血花四溅,画画的孩子一个踉跄,洒了墨汁,又换来了辱骂。
“这群疯子”成钰咬牙,气得嗓子发疼,“这样下去非要闹出人命才可·”·他刚要上前,旁边有人拦了一把,道:“你这小儿瞎凑什么热闹那孩子都没事,这里人都是给过钱的,只是留了点血而已,反正他的命无所谓嘛……”·成钰面色一沉,抬起手就一拳头搂了过去,只可惜他打了个空。
这是记忆,连无关紧要的人都是苍白的··可即便如此,成钰依旧忍不住再次抬手,他这一掌怒气并未打下,陈清酒紧紧拽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向一个拐角··“别被念主的记忆影响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毫无波澜,目光定定地放在了远处,成钰低头看着脚尖,一言不发··他还是道行太浅了··一腔怒火瞬间被浇灭,成钰抿唇,忽然之间,仿佛得到了感应,微微偏头。
巷陌之中,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之后还架着一个完全封闭的铁笼,粗汉就牵着铁链,将那孩子推了进去··铁笼上锁,从这个角度,隐约还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就在此时,暗处蹑手蹑脚地爬出来一人,他踮着脚攀着铁笼唯一的窗口,悄声道:“孩子,好孩子”·铁笼里的人跪在地上,背对着那个窗口,一言不发。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他不会回答,靠着那铁笼子,发现四周没人之后,略微大声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笼中人长睫一闪,白着一张脸,“我不能走 。”
“为什么”·笼中人迟疑许久,声音清软,“他们要我留在这里,不听话,就会被打死·”·他在这里,命贱如狗,只要不听话就会挨打,日复一日的打骂已经让人变得麻木,逐渐屈服。
外面没了声音,那人并未离去,半晌才问道:“你有名字吗”·笼中人垂眸,目色灰暗无光,“有,叫阿瘟·”·“温暖的温”·“是瘟疫的瘟。”
“是温暖的温·”外面人笃定说着,街口处有脚步声传来,他轻声道:“阿温,两国交战,京城也安全不了多久,我将举家迁往扶风郡,我相信离开此处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只是自造牢笼罢了。
今日城西,你要是来,我便带你出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躬身退到了暗处,消失不见··笼中人转头,他仰望着铁笼的小窗户,窗外是他从未见过的高天白云。
“自造牢笼·”·那孩子站直了身子也够不到小窗,即便如此,他依旧伸出了手,阳光透着指缝照耀而下··“温暖……”·景物一变,成钰看见个青衫少年蹲在地上,他的周围还围着一群孩童。
少年垂着细长的睫羽,束着墨发,面容清瘦,他手握折枝在沙地上作画··“哥哥,这是个什么”旁边的孩子脆生生地问了一句。
“这是朱雀神兽·”他温柔地笑了笑,还待解释,院门便被推开,进来一中年人··孩童见了,纷纷起身,恭敬拜道:“夫子好·”·中年人颔首带笑,目光却深深看向那少年人,“思温啊,今日麻烦你过来一趟,也不知耽不耽搁你自己的事情”·“父亲说笑了,我能有何事”·那少年抬步走了过去,与孩童告个别,便同那中年人离去。
“南国的兵打过来了·”·听中年人这样说,那少年面色一变,皱了皱眉头,“扶风郡也不能留了吗”·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是啊……”中年人叹息,捋了捋胡须,“战事一日不歇,百姓便不能安居,要习以为常。”
少年颔首,瞥了瞥嘴,中年人隐约听到他在咒骂朝廷无能,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底笑意温柔··“去置办些东西吧·”·“好。”
寒潮将至,乌云黑压压掩了大半个天,大街空荡··马车停在路中央,四周有铁骑相护,一只苍老的手掀开纱幔一角,声色慵懒,“你便是那能绘物成真的谢思温”·马车前的人眉目清冷,闻言,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笑,“贵人听谁胡言,这世上哪里会有如此神事”·那人低笑,一双眼睛透过纱幔死死盯着外面的人,不急不缓道:“西江一带曾有蛮匪横行,京师重兵前往缉拿,意外得知他们手下本有一奴善画,后转手流落消失,听闻此奴天赋异禀,手有神笔以绘物成真。
恰逢数年前,京城人贩手下有善画之童,借以揽财,年岁与那蛮匪供词相符,精兵往去追寻,谁知那孩童已经逃离·”·“谢思温·”马车上的人挑开帘幔,那人身着金色游龙华衣,目光犀利,落在谢思温身上,犹如芒针,“或者说,这番话需要朕同你养父母说一说……”·谢思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笑容依旧,“所以贵人是要我做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他下了马车,一身雍容华贵,直接挑明来意:“战事绵长,国库亏空,朕需要一队强兵,不食禄,无生死·”·“只是会杀人的工具……”谢思温淡然一笑。
“是·”当今皇上看着他,语气难得缓了缓,“思温,你是我天启的子民,保家为民,这是你的荣幸·”·“荣幸·”谢思温呢喃这两字,忽然笑出了声,他眼眸一弯,黑瞳冷冽,“两国交战,本就生死有命,贵人如今想借用异术来残杀别国将士,为了守住祖辈根基,固然有利,可若战事顺利,那又当如何处理这活死人军队”·皇帝挑着眉,声音平淡无波,“狡兔死,走狗烹。”
“呵·”谢思温摇头,长睫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恕在下无能为力·”·他转身欲走,身后人一抬手,只见暗卫身影微动。
冰冷的剑刃抵在谢思温脖颈上,血珠滴下··皇帝背着手上了马车,神色冷漠,“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如若不应,那朕便只好去请谢先生了,虽然藏匿,但也不太难寻……”·“狗皇帝欺人太甚。”
成钰手指紧扣,心中气恼,他咬牙切齿道:“我要是谢思温,就将他们千刀万剐了去·”·陈清酒抱着手臂不说话,他微微偏头,薄唇紧抿,白皙的脖颈露了大半,弧度美好。
成钰先是在心底舔了舔美色,余光瞥见他眉头微皱,便探了探手,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若他日后死了,留下的骨念会是什么·陈清酒微微颔首看他,目光清浅,成钰如今能矮他个半头,这样被看着,怪不自在。
“我看你不太好……”他觉得尴尬,就缓缓收回了手,正要胡乱说些话,却见远处黑雾缭绕,当即正色道:“哥哥,那里·”·他身子一转,半步还没迈出,一双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清酒的身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他垂首静立,微微启唇,迟疑道:“……儿茶,你要学骨念吗”·他的声音很低,问的时候还偷偷瞥了一眼成钰,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眼前之人,虽赐他名,赋他姓,可每每唤出的却只有‘儿茶’二字,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舍弃掉的名字··成钰歪头,无奈道:“哥哥,你再不走那黑影就没了。”
成钰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终于拨开了他的手,迈着步子率先过去··暗处的人松了口气,最后紧跟在他身后·· ·☆、第十五章· ··穿过那层黑影便是另外一个地方,浮光掠影般的走了一场,陈清酒已经难掩疲惫,嗓子处的疼痛阵阵而来,犹如刀挫。
他手指贴住脖颈,静静站在成钰身后··人潮人海,嘈杂不宁··京都正街刑台,四方石柱缀着铁链,于正中央束缚着一人,大雪纷飞··谢思温跪在石台上,下面众人指手画脚,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算他能听到,也是充耳不闻。
“你为什么不肯救我们”·上前问话的,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垂髫,面容冻得通红··谢思温眉宇间都是化不开的冰雪,他微微抬头,笑意从眼底漾开,问她:“我为何要救你们”·女孩咬着手指,天真无邪的样子,“阿娘她们说,强者保护弱者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思温反问,“你觉得你是弱者吗”·小女孩瞪着无辜的双眼,虽是一脸茫然,却语言坚定:“我不是·”·谢思温目光缓和,仰头看着正前方的暖轿,“我本奴籍,拜天所赐,沦落至今,别说我谢思温不是这里的子民,就算是,有此君主,宁见死不救。”
众人听他一句宁死不救,纷纷慌神,窃窃私语,而有的人已经破口大骂,碍于皇帝在此,不好爬上刑台··谢思温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嘴角泛起苦笑,摇头低叹,“我不以恶意揣测世人,世人却以恶意揣测我,这是什么道理……”·天际乱云翻滚,邪魅临世。
风刃掠过,成钰手指蹭过面颊上的血珠,神色凝重··他没想过这里居然有如此险境,当下凝了一柄顺手的长剑护在陈清酒身前,浓雾幻化成龙,遮云蔽日而来··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成钰拔地而起,长剑冷寂。
风雪迎面砸来,成钰身影在其中穿梭,他周身都是肃杀之意··突然之间,身后的时空撕裂开来,有人跑了进来,一手摁住他的肩膀,笑道:“哎呀,一不留神儿出了个远门,尸骨就被人翻了……”·来人衣着鹊灰色锦袍,相貌干净,一派温良,正是那谢思温无疑。
只见谢思温手指轻捻,那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巨龙瞬间烟消云散,他一手拎着成钰,一手推着陈清酒,将人送了出来··出来时,庭院幽静,却少了那副骷髅··谢思温看成钰凝眉,便笑着道:“小友,不必找了。”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眉宇间有些傲然,“新添得画皮·”·成钰:“……”·这丧心病狂的鬼画手··成钰忍不住诽谤,却好奇心地多看了几眼。
谢思温大大方方由他看了会儿,问道:“不知两位友人前来此处有何贵干”·成钰看了眼陈清酒,见后者不太想开口,便将童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谢思温听了,面上颇为惋惜,“月见那姑娘,与我有些交集,她几世守着心上人的轮回,我分外看不过去,劝也劝不动,心下可怜,便画了个护身符于她,没想到……”·三人之间一时无话,最后还是陈清酒先开了口。
“传闻北扶风一郡,有谢家子,幼时即嗜学,岂奈家贫,折枝以沙绘……执炭以添壁,于及冠之年,得天赐异禀……可绘物成真,虽未有大成,却善得乡人子谒余,故四邻谬称,才之过于京师者,其名――谢思温……”·谢思温不懂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话,恍惚愣了片刻,才颔首笑着道:“这些陈年旧事,说来倒也新鲜。”
他眉头轻皱,抬头看着陈清酒,仔细打量着这人,“《异人札记》这本书已经消失了百年之久,本就是闲人野史,原来还有人记得……”·“偶然读过,那日得见,那东西,就想到了……”·谢思温摇头惨淡地笑了两声,见他神色黯淡,陈清酒席地而坐,成钰往右移步,随坐在他身侧,问出了陈清酒需要问的问题,“你既然算是谢家子,为何会‘活到’现在而不去转世轮回”·“可能是因为怨念,招来了妖物。”
谢思温右手一转,一支卖相略差的笔便躺在了手中,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你们看过我一部分记忆,便知传言有差。
这支神笔并非我二十岁生辰得到的,而是生来就有,起先并未留意,后来有一日我用了它,发现它居然可以绘物成真,我那时不小心,被旁人留意到了,只是这支笔到了他手中却普普通通。”
“后来被谢家人收留,谢父也知道了此事·”谢思温想了想,略微停顿后才道:“你们方才只是看到了一丁半点,其实我那日并未被处决,彼时南国已兵临城下,皇帝着急弃城脱逃,后失踪不见,而我也趁乱随着谢父逃往了海岛。”
“至于这件神物,虽一直留着,却不常用到,父亲叫我当心,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能拿出,我听从他的话,用木匣子将它收了起来,几次来用也不过是给家里添些柴米油盐,桌椅板凳之类的小东西,日子过得平淡无奇……”·谢思温低下头,叹息道:“这支神笔放在我身边根本无用,况且我不熟悉这种怪事,唯恐它给我惹麻烦,便打算找个地方埋了,但是在中元那一日,山上的精怪突然闯进了村子,无情杀戮……我逃出了很远依旧能闻出血腥,听到嘶吼……”·“你带着神笔又回去了”成钰问。
“是,我想它既然可以绘物成真,那它画出来的东西肯定可以驱逐那些魑魅魍魉·”谢思温垂下眼帘,要笑不笑地提了提唇角,“那天天色特别暗,满地都是血,而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是恐惧,拒斥,就像他们看那些怪物时一样,那个时候,我也成为了他们眼里的怪物,后来在村主的带领下,我被执行了火刑。”
谢思温仰起头时,便不动声色了··死在自己保护的手中,对于他来说,好像真的已经无所谓了··陈清酒问道:“你选择报复了吗”·“怎么会”谢思温冲他一笑,道:“谢家于我有恩,那些人于谢家有恩,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若真的为了这件事而去迁怒那些村民,父亲他可能就真的不要我了,一己之私,不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不可饶恕,我不想我死的时候得不到解脱。”
“可你,最后,还是没得到解脱……”·“啊·”谢思温耸肩,一脸无奈,半开玩笑道:“说来惭愧,中间似乎发生了点变故,我也不太记得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陈清酒伸手,谢思温毫无犹豫便将那神笔给了他,只听成钰在一旁问道:“你先前说可能因为怨念招来了妖物,可曾见过那什么妖物”·“唔……”谢思温扶额想了想,在一旁拣了枯枝,边画边回忆着,“火刑死后,我灵魂飞出,得见了一个女人,相貌大概如此。”
成钰偏头看着,等他画完又看向了陈清酒,那人将神笔还了回去,道:“人,笔,皆不识,但猜想,恐是稷修……”·“稷修就是《太源》所载入的四恶兽之一不是说是一种长相丑陋的怪物吗”·“化祖四恶兽存活时间久了,也该会幻化人形了,你见的恐怕就是稷修的人身,稷修善蛊惑人心,她,可曾让你做什么”成钰心中想到些场景,便不敢瞧一眼陈清酒,直接问出了口。
这下谢思温有些匪夷所思了,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随后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二人是心意相通的啊,难得一见”·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成钰嘴角下意识地一阵抽搐,而后黑着脸解释道:“他是我兄长。”
谢思温一摆手,“生得都不一样·”·“她没有·”·“”成钰同谢思温偏头,看了好半晌才道:“哥哥的意思是稷修没有蛊惑你,她有事急着脱身,只来得及将那神笔物归原主,指望着你能借此大杀四方,没想到你这人是个吃斋念佛的- xing -子,压根就没想复仇。”
谢思温无奈,“那它不会来寻仇吧”·“稷修不屑如此·”陈清酒道:“不过安全起见,你还是随我回柜山躲一躲……”·“柜山”谢思温先是看向了他,而后视线又转到成钰身上,才后知后觉道:“秃头山”·所谓秃头山,只是柜山的一个雅称,由此可知其地界如何。
谢思温道:“去了会秃头吗我发量不太好·”· ·☆、第十六章· ··三人不急赶路,就先在边城的客栈住下了,安顿好后还未至黄昏,便已在各自房中歇息了。
·成钰的房间便在陈清酒隔壁··天色稍暗时,原本还在酣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他起身坐了片刻,便推开门,往陈清酒的房间走去··房门未落锁,吱呀一声便被推开,榻上人还未睁眼,成钰便已近身。
陈清酒漠然看着半夜扒房、近在咫尺且一脸诡笑的人,微微倾身,“回你房睡去·”·“不要·”成钰跪在床前,握着他的手,虽一脸不满,却甜滋滋道:“哥哥,今日让我与你同榻而眠可好”·……·榻上人许久不语,成钰便起身,直接越过他,跨进了榻内侧,动作麻利地扯开衣领,袒胸露乳,一手将被子拉开,一手拍着床榻,侧身看他,笑意甜得跟淋了蜜一样,“哥哥,往这里躺些。”
陈清酒默默地盖好了被子,闭眼不语··内侧人猥猥琐琐地靠近,双臂环着他脖颈,一个劲地往他怀里拱,被子里的双腿还不安分地蹭了蹭,吐息温润,“哥哥,你如今怎么不听我话还是说……”·他顿了顿,微微仰头,薄唇在他雪白的脖颈上蹭着,声色暗哑道:“哥哥怕对我欲罢不能”·陈清酒:“……”·“呀”成钰忽然翻身压在他身上,一手压在陈清酒的心口处,一手轻摁他的下唇,泪眼婆娑而又难以置信地惊呼着,“哥哥,我可是你名义上的弟弟啊你这是实在是不如禽兽。”
陈清酒心中冷哼,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喜欢吗”·成钰:“喜欢·”·“喜欢就滚·”·陈清酒抿唇将他掀开,他的神情肃穆而沉稳,须臾,才低声道:“让他出来。”
“啊哪个他”身侧人揉着腰,先是装傻充愣,最后一脸不高兴地压在他胸前,闷闷不乐道:“酒酒,你干嘛那么疼他,这才几个时辰不见他罢了,我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了吗”·陈清酒又一巴掌将他摁下去,正色道:“胡闹,你魂魄尚未聚合,怎么能随意醒来,好好待在这身体里静养。”
成钰一眼眶泪水花儿马上就要不值钱地落下,他双手捏着陈清酒的衣袖摇摇晃晃,瓮里瓮气道:“酒酒,你果然不爱茶茶了……”·陈清酒大概受不了他这番装傻卖懵,起身整理衣衫,坐的端正,叹道:“何时醒来的”·成钰立马抱住他的臂膀,撒泼打滚地笑着,“早在酒酒去太子山时,我便感觉到了,虽然看不见听不清,但我记得你的味道。
所以说,酒酒,你身上的灵力是最纯粹浓郁的,解了我封印,叫我醒来好不好,你看这混小子都惹你生气了·”·陈清酒道:“我没有生气·”·“你有。”
他撇着嘴,不高兴道:“我睡着都感觉到了,就童府他冒失地进幻境找你时,要我说,你就该打死他以做惩戒”·陈清酒难以理解他的想法,半晌才艰难地找了个说法,“儿茶,虎毒不食子。”
“你不用在意我想法,朝死里打·”他双臂环胸,气得脸都变了色,转过头时又一个笑容干净而纯粹的少年,“所以酒酒,让我留下好不好,我绝对不会气你,并且爱你,疼你,宠你,哄你开心。”
“没得商量,回去睡觉·”陈清酒躺下,将被子盖上,侧身不再理会他··成钰嘟嘴,不死心地又同他挤在一起,同手同脚地将人锁入怀中,咬着他脖子,无理取闹道:“我不管,有本事你将他叫出来,否则这些时间就是我的,除非姓成的那个王八羔子杀了我,奶奶地,没事给他取什么名,赐什么姓,就叫王二狗这贱名多好养活”·陈清酒无可奈何地由他抱着睡,身心疲倦。
谢思温近来发现了诡异之处··若说成钰之前是入孝出悌,对待自家兄长事必躬亲,那他最近便是腻歪地过分,恨不得耳鬓厮磨,并且明目张胆··两人活跟个连体婴一样。
恰如此时,谢思温余光瞥见那俩人挨坐在一起,成钰一双眼睛都能将人盯死,而后者则心无旁骛地吃着饭··成钰看引不起他多余心思,献殷勤地给他夹菜,还顺手在人胸前摸了一把,光是面上就如此,谁知道桌子下面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动作……·谢思温咬了咬牙,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先行上了路。
柜山一地,他略有耳闻,只知道那是个穷疯了的地方,万没想到里面以前居然住着一个人,现下那人还收了个‘贤弟’··还真是人穷辈分高··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谢思温虽先行,却并未与两人有太多的距离,眯眼往去,还能看到远处交叠的人影,逆光而行。
在他看不清的地方,成钰已经苍白了脸,额头的汗水止不住地留,就算如此,他也不肯停下脚步,双臂环着陈清酒的胳膊,紧拽住他的衣袖··“若实在撑不住,换他出来吧……”·“我不。”
他咬着牙,看了陈清酒一眼,虚弱笑道:“只要能与酒酒待在一起,这些都不算什么……”·陈清酒往远处看了看,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扶着成钰坐在树下纳凉,“此地灵脉稀薄,你又苏醒数日,为了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不要命儿茶,你若真要如此,回了柜山,我便加固你身上的封印。”
成钰迅速抓住他的手,却无半点紧张,刮着他鼻子笑道:“你现在就欺我没办法……”·他顿了顿,手指指腹在陈清酒掌心里打转,眼神溜进他衣袖中,又讨好道:“酒酒,你能不能先吹一曲子给我宁神。”
掌心的酥麻之意传来,那人的手指还在里面打转,陈清酒反手将他一折,从衣袖中取出一支玉笛,薄唇轻凑··成钰立刻竖耳倾听,只是陈清酒一曲未罢,他便先抬手夺下那支笛子,把玩片刻,掐着语气道:“兄长,你这宝贵笛子是谁送的”·陈清酒颔首低眉,成钰显而易见地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挑衅……·“前面客栈休息,我马上走。”
问也不许问,小气鬼··成钰撇嘴,起身拍拍屁股,直接走人··这两人几次歇脚,谢思温也见惯不怪,虽说柜山是个‘秃头山’,可沿路风景却能入眼。
·休息两日,打点好一切,今日用过饭,谢思温便同陈清酒坐在楼下,成钰则上了楼收拾东西··下楼时,成钰将玉笛给他带上了··其实三人都是两袖清风,就连陈清酒那宝贵玉笛也是因为被之前那人揉捏了几天,今日才由成钰交还。
先前那人有个坏毛病,睡觉喜欢咬东西,陈清酒晚上没多少睡意,身边人一个动静,就能惊醒,几夜被人咬的烦了,他便吸取经验教训,趁人睡熟时,顺手就将笛子塞在那人牙齿间,反正第二日也发现不了。
咬什么不是咬了·谢思温又吃了口热气腾腾的茶,这才将钱结了,同两人上路··三人前脚刚踏出客栈门,身后一行人便也鬼鬼祟祟的跟上,直到出了城。
林子里,寂静无声··数辆马车原地不动,为首的车夫掀开了帘子,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走下,那车夫颔首,有些紧张道:“老爷,人不见了·”·中年男子眉头皱起,忽而叹息:“罢了,一切皆缘,我们强求不得。”
说完,他便转身掀帘欲走,正在此时,成钰从暗处现身,笑问道:“不知阁下跟踪我等一路,所谓何事”·中年人动作一顿,回头只见那三人站在远处,而先前问话的人虽不掩笑意,却十分警惕。
他并未看向成钰,而是望向了成钰身后的人··只见那中年人俯身一拜,目光却丝毫不离陈清酒,眉宇间竟带着些近乡情怯的惶恐之意,颤声道:“敢问先生是否姓颜”·成钰挑了挑眉,先对此人明目张胆的无视表示不爽,而后又皱着眉头想:套近乎也得聪明点,这里谁姓颜了·他没有答话,身后的陈清酒却是薄唇掀动,“你是何人”·中年人道:“在下姓柳,名青,字逢春。”
“我姓柳名岸,字别枝·”·一个清润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记忆中的那个人依旧带着温和似玉的笑··陈清酒问道:“柳……别枝是你什么人”·“那是先祖。”
柳青道:“我辈蒙祖上荫庇,自先祖至今已有三十六代人,先祖离世前曾留有画像一幅,并教诲一条,世世流传,若后辈有缘得见画中人便需归还一物,敢问那人可是先生”·成钰回头看着他,便见陈清酒抿着唇,微微颔首。
  ·柳青回头,后面马车上接着下来一白衣男子,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衣衫若雪,气质温雅,手捧着木盒··见陈清酒看着他,柳青引荐道:“这是犬子柳生。”
“柳生·”陈清酒默念那名字,神色茫然,许久才艰涩道:“他与柳……别枝相貌颇为相似·”·柳青略微一愣,随后坦然笑道:“那是犬子荣幸。”
他接过那木盒,走至陈清酒面前,恭敬奉上··陈清酒将那盒子打开,成钰靠着树干,颇为闹心地瞥了一眼,只见那盒子里躺着一枚与那玉笛成色相当的墨绿色螭纹玉佩。
成钰丧心病狂地想:那什么柳折枝就是兄长心心念念的故人吗景沐月是他儿子我……也是他儿子,然后这么推算下来,我和景沐月……·鸡皮疙瘩掉了满地,成钰打了个寒战,连忙抱头躲在角落里冷静。
“当年我将这枚玉佩还于他之时曾有言在先,日后柳家子弟若有求,不论何事,不分善恶,皆可持此信物来寻我……”·柳青闻言,轻轻笑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今日得见先生一面,归还信物已是上天护佑,如若先祖在此,定也是这番想法,还请先生莫要为难·”·柳青又同陈清酒客客气气了片刻,成钰心里打了好几个弯,余光瞥着那与柳折枝‘相貌颇为相似’的柳生,冷哼一声。
他原地里吃着飞醋,柳青几句话下来便已经带着家人拜别·                        ·作者有话要说:‘儿茶’: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陈清酒:……·‘儿茶’: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清酒:是是是·  ―日后―·  儿茶: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陈清酒:是你鼻子犯的罪。
 ·☆、第十七章· ··陈清酒手握着那螭纹玉佩,心里不是滋味,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日,自己会与柳岸的后代相遇,还是如此仓促,一别两散··他与柳岸之间的事情,其实是说不得的,陈清酒这么大岁数,对不起的人不多,而柳岸的存在几乎算是一道旧伤。
人世间总有那么多巧合的相遇,一经提起,便道伤悲··柳岸与他,便是如此··“哥哥哥哥”·成钰见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多叫几声,没个回应,一旁的谢思温唯恐人祸水东引,抱着臂早溜到一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低着头。
他娘的··成钰瞪了他一眼,上前还要再说什么,陈清酒已经摆手,声色疲倦,“儿茶,回客栈休息一日再走吧·”·成钰当场哽在原地,他觉得自家兄长越发可望不可及了。
原路返回至先前的客栈,陈清酒毫不客气并且熟视无睹地将成钰关在了门外,留下他与谢思温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而谢思温这财大气粗的鬼画手着实不忍心再打击他,拿了银子又开了一间房给成钰。
成钰仰躺在榻,辗转反侧不能眠,他越想白日时的场景,越觉得心头难耐··要不……就去偷偷看一眼,看一眼也无伤大雅··思至此,成钰霍然翻身,而后几个纵跃便来到了陈清酒窗下,悄无声息地捅破了那层窗纸。
那人侧身坐在幽暗的烛火前,微微仰头··成钰动作顿住,略微震惊,因为屋内居然待着两人·不,另外一位,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
那道幻影长身玉立,墨发垂落,一双透明的手轻轻抚着陈清酒的面颊,无奈长叹··“清酒啊……”·幻影俯身,似乎想要将人抱在怀里,却又只能于空中消散,落下一屋光芒。
陈清酒抿唇不语,玉佩握在手中,手心再摊开时,信物已化为了齑粉··他这样呆坐了片刻,好似觉得缓了过来,起身便往床榻边上走,可刚走没几步就没站稳。
陈清酒喉间鲜血翻滚,他一捂唇,一口鲜血直接从指间喷溅而出··“哥哥”成钰当即顾不得其他,掀窗而入,搀扶住了他,手上的身体轻飘如羽,仿佛如那幻影一样,可随时消散。
陈清酒随他坐在地上,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微微摇晃··血色殷红,成钰紧握住他的手,触到那冰冷的肌肤时,顿时一颤··陈清酒看不见眼前人,只听到他声音,便低语道:“没事,我没事的,你不要……”·他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又呕出一口鲜血,成钰看着心惊,唇色都发白了。
陈清酒的瞳孔开始涣散,他靠在成钰怀中,声音嘶哑:“儿茶,先回去,回柜山·”·他垂下眼眸,喉间竟发出了呜咽,那是一两声极细的哭腔,带着压抑的酸苦,“对不起,我不止对不起……”·对不起谁·成钰握着他的手,抿唇不语,陈清酒长睫上沾染了水雾,终于疲惫不堪地昏了过去。
“好,我们回柜山·”成钰俯身在他耳际落下轻柔一吻,只有在他无意识时,成钰才敢如此大胆··回了柜山两日,陈清酒便一直不省人事,期间谢思温还前来拜访过几次――他还是不习惯这鬼地方,去了山下住,看着成钰日日顶着满眼血丝,谢思温心里都发愁。
成钰知道榻上人只是在沉睡,可他究竟是要睡上几日,还是睡上几年,也没个定数··谢思温在院子中为自己描绘着最新的皮相,顺便偷吃了几块成钰新捎上山的点心,“我说你呀,就是关心则乱。”
“少说风凉话,他要是真的睡个几十年成百年的,你……”成钰眼眸一闪,压下心中焦躁,闷声道:“那让我怎么办”·谢思温缄默不语,成钰叹息,“也不知那什么柳折枝到底和兄长有什么关系,都死了百八十年了,还能搅动兄长的心思……”·谢思温不怕死道:“若是心上之人,别说什么百八十年,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他不死,便不会忘记。”
成钰大怒,掀起那砚台泼了谢思温半袖子··谢思温抱着那新画好的皮相闪到一边,不在意道:“还好还好,新皮没被你这小子泼脏·”·成钰黑了脸,看向屋内,面容又恢复静和,“哥哥他,真的很在意那个人。”
谢思温为自己的新皮相还点了颗泪痣,闻言,不禁挑着眉看他,“讲真的,成小友,若那柳岸真是你兄长的心上人该如何是好”·成钰心头一凉,五味杂陈地,他道:“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成钰并非自欺欺人,若他们两人真的是那种关系,那么初见柳生时,他便不应该是那样的表现··“我只想知道柳折枝与兄长到底经历过什么·”·“这还不简单。”
谢思温换上新皮相,勾唇一笑,眼角的泪痣美得撩人,“他如今沉睡着,你可以去入梦看那部分记忆·”·成钰脸色又白又青,“你个杀才,怎么不早说”·谢思温无辜看他,最后垂首叹气,“你也没问我啊”·成钰眼皮一跳,真的想将谢思温的皮扒拉下来,踩碎他那一身烂骨头。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两人躺在榻上,谢思温从衣袖中取出一条墨线,一端系在成钰指间,一端系在陈清酒指间··“我会想办法送你的魂魄到他识海之内,然后以旁观者身份去看他与柳岸的那段记忆,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提醒什么·成钰刚一竖起耳朵,谢思温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这不靠谱的鬼画手总是将重要之事拖到后面·一阵天翻地覆,似乎有一双手拼了命的想要将他撕开,成钰觉得他身魂已经分离,冥冥之中,魂魄一个颠倒,如坠天堑。
睁开眼时,处处幽暗,他正身处于一座城隍破庙外··“明弈,今晚不作休息了,赶路进城·”·“是,主子·”成钰听到自己,哦不,是明弈说道:“吩咐下去,继续赶路”·他原是借用了旁人的身体。
成钰在明弈身子里缓了缓,然而他们这一行人还未得及从城隍庙门口路过,那风雨中萧瑟单薄的庙门先垮塌了下来··破庙里扔了一人出来,几个半大不小的叫花子趾高气昂地站在门口,其中一人不屑道:“我呸你这臭疯子,当真以为这庙是你家盖的啊,赶紧哪凉快滚哪去”·明弈的目光自然转了过去,只见那挨打的人蜷缩在墙角,一言不发,只瑟瑟发抖,看身量还是个和他差不多的人。
“死疯子,臭扒皮,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为首的小叫花子暗唾一口,抄起地上的断木又甩在那人身上··“小友,适可而止啊。”
那小叫花子眼神一溜,瞧这伙儿人的架势,就知道是个上等人家,也不明白他们平白无故插什么脚,还是客客气气道:“里面的贵人,这疯子可是个扫把星,您还是快快离开此地,别玷污了您的马车。”
车内的人轻笑,而后掀开了帘幔,渐露出一袭蓝灰衣袍,此人束发加冠,端得是个明月皎皎的好皮相··陈清酒曾说柳生同柳岸相貌相似,可成钰今日看来,那皮相确实是有八分样的,可柳岸的骨相,柳生却是四分也比不上。
柳岸此人,就犹如山间晨雾,亦真亦幻··“当今皇上治国安民,不曾想天子脚下也有如此劣行·”·那小叫花子双手叉腰,一声冷哼,“天子脚下怎么了天子脚下也有活人,有人的地方就得分三六九等。”
还没等柳岸说话,明弈先是冷嘲热讽一番,“区区几个叫花子,也要在这里论个三六九等之分”·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何况明弈此人怎么看也不是个善茬,他再怎么尖酸刻薄,几个没钱没势的小叫花子也不敢吱声。
为首的家伙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甩手进了破庙,没好气道:“有本事装好人,有本事就收了那扫把星,站在这鬼地方和我们兄几人瞎扯淡也不怕折了身份……”·柳岸淡笑不语,一双眸子依旧平静安然,他余光瞥向那墙角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下了马车。
·柳岸半蹲在他面前,道:“这位朋友,是否安好”·角落里的人始终抱着头不说话,感觉到了生人的接近,他浑身上下直打颤。
柳岸一怔,声音放轻,犹如清风徐来,“你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这里也没有会伤害你·”·他顿了顿,又道:“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那人似乎在犹豫,随后迟疑地抬起了头。
成钰在看清那张脸时彻底傻了,任他怎么想,也没料到那人如今会如此落魄,任人欺凌··他所敬爱之人,过去究竟遭了什么罪·柳岸看着这双不同于常人的眼,好不诧异,中原人多是生得黑色眼睛,而外族人多异瞳,却不是这般颜色。
眼前人衣衫褴褛,浑身上下似乎都添着伤,看起来和那些乞丐没什么两样,奈何一双眸子生得好看,怎么瞧都纯良无害··柳岸伸出了手,地上人又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
“我不会害你的·”·柳岸将手放在他发间,抿唇点了他的睡- xue -·                        ·作者有话要说:别枝是个好人,于陈清酒而言,他是雪中送炭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别杀我:)· ·☆、第十八章· ··柳岸将人带回了宅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于意外,成钰至今觉得恍然··床榻上的人已经梳洗干净,柳岸差了大夫过来··入了秋,北方渐冷,屋内已经添了炭火,噼里啪啦地响。
大夫替榻上人掖了掖被子,对着柳岸一拜,“柳公子,恕老朽直言,这位公子头后部曾受过重击,这才伤了脑子,而且凭伤口来看,怕是有个七八年了,痊愈是不大可能了,还有……”·听他言语间的迟疑,成钰一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大夫垂头叹了口气,拱手言道:“方才检查时,我发现这位公子的喉间亦有伤痕,恐是被人灌了药,嗓子也毒哑了·”·成钰顿觉呼吸一顿,一把锥子直接刺透心脏,身心之痛席卷而来。
哥哥的嗓子,在这个时候……·成钰觉得难受,可这明弈就是个迟钝的主,他不会像柳岸一样嘘寒问暖,只能笨拙地站在原地,连榻上人皱起的眉心也不能伸手抚平。
柳岸令人去调查了他的身份,明弈自然留在这个庭院里看护着他··这总算是一件好的事情,至少成钰可以把他放在眼前看着··关于陈清酒的身份,柳岸自然毫无头绪,三日后,榻上人苏醒,家仆去请了柳岸。
成钰站在庭院内,看着那人进去问候··那大夫说的没错,他的嗓子是被毒哑过,但勉强也能说个一两句话,只是里面人现在犹如稚子,说出的话也让人听不明白。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柳岸从家仆手中接过粥碗,将勺子放到他唇边,喂着人吃了一碗粥··家仆看着他似乎还有话要问,收拾了东西便退出了房子,留下两人在内。
“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名字”·“名,字……”·“对,每个人都有一个对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名字,你的那个名字是什么,能想起来吗”柳岸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汤渍,神色温柔。
榻上人皱着眉头,越想越苦恼的样子,柳岸抬手,声音轻缓,“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你不用逼自己……什么玉”·柳岸颔首倾耳,听他喃喃道:“钰,他叫,既白……”·“既白”·听到有人叫他名字,榻上人猛然抬头,眼神纯净,他抿着唇看柳岸,许久才低语道:“他好像,是叫……小白。”
陈清酒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柳岸没听清楚,但见他沉下了眉眼,忍不住便要抬手拂去他的愁苦,“你身体不适,便安心在这里休息吧·”·陈清酒抬眸,茫然看他:“你是谁”·“我姓柳名岸,字别枝,是这柳宅的家主,你记住了。”
屋舍的窗户半掩,成钰刚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形,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这姓柳的家伙,显摆殷勤,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偏生自家兄长此时就一副无辜样子,疑心不起。
“哪个混蛋如此待你,我非得打断他的狗腿”成钰心生怒气,骂完了这才发现这话虽是他想的,却是由明弈嘴里说出来的··成钰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手。
右手在眼前晃了四五下,成钰神情恍惚··“明弈·”·直到门被打开,柳岸唤到这个名字,成钰才回神,痴痴傻傻地转过头,学着明弈的口气,叫了声“主子”。
柳岸摇了摇头,拂袖离去··确定这院子暂时不会进来其他人后,成钰这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他是真的做贼心虚,不敢有大的动作··榻上人如前几日一样,睡得安稳。
成钰坐在榻前,心里发苦··“若当年这里留得是明弈那个木头,你该如何无趣”成钰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轻轻握住他的手贴在了面颊上。
依旧是记忆中的冰冷,因为早年流浪,不知受过什么苦,陈清酒的指间都是伤··成钰兀自悲痛,没发觉榻上人眉心一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等到成钰回神抬头时,那人还对他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现场抓包,委实尴尬··成钰一番悲情还没下去,猛然打了个寒战,只是他依旧不舍得松开那只手··面面相觑时间过长,成钰最后心一横,他甚至色胆包天的想:“反正这是在哥哥记忆里,就算,就算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哥哥也不会知晓。”
思至此,成钰抓住他的手越发用力··“明……”·“不是明弈·”成钰打断了他的话,狠狠盯着他,“叫我儿茶。”
榻上人长睫闪了下,最后迫于- yín -威,奶里奶气地叫了声:“儿茶·”·成钰眼底终于浮现了一抹笑意,大灰狼似地,“乖,从今往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儿茶。”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成钰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个专横跋扈的贵公子一样,即便知道面前人是假的,只是个虚影,但还是忍不住宣示着自己的所有权,“还有,以后柳岸如果问你喜不喜欢他时,你要回答不喜欢。”
“为什么”·“也没有为什么·”成钰看他点头,满意地笑了笑··榻上人天真无邪,成钰深吸了一口气,将他囫囵抱入怀中,几乎是颤着声音,“就是想……让你只同我一人亲近。”
识海中藏着的记忆因陈清酒本身的虚弱而显得很混乱,成钰依旧奉命留在陈清酒身边,然后每日看着柳岸过来献殷勤··对于其人,他大概了解过··柳岸柳别枝,敬元八年任柳家家主,时年不过十二岁,柳家本身便为文献大家,藏书万卷,所以柳岸自小不仅精诗词,还善兵法,可谓是上得了朝堂,下得了战场。
但他却几次三番谢过了朝廷的招纳,最后无可奈何才做了个客卿的身份,如此清风霁月的人,当是少见··“如果能少些龌龊念头就更好了·”·这年寒雪,柳岸随当今天子冬猎,逮捕了只雪狐回来,二话没说就送了出去。
成钰双臂环胸,端坐在树上,看着下面比肩而立的两人,努力地摒除杂念――若非他怕扰乱这些记忆,当下就要提刀砍下去··“龌蹉,卑鄙,无耻,下流”成钰咬牙切齿地将那人在心里凌迟了几百遍,整个人都负着寒霜。
庭院,柳岸看他对那雪狐爱不释手,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喜欢这个吗”·“……”陈清酒苦着眉头,没有回话,他好像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就抱着雪狐呆愣愣地站在柳岸面前。
就在成钰觉得下面人都快急哭了的时候,那只雪狐从他怀中跳出,蹿回了屋子··“狐狸……”陈清酒当即追了过去··柳岸深深盯着他的背影,目色温柔,半晌之后,才微微偏头,面容平淡,对着树上的成钰道:“明弈,你说开春后我带他出去走走如何”·成钰敛眉看着他,两人视线相对,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目光微沉。
柳岸见他样子似乎是在踌躇,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拂袖而去··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柳岸如今的态度,叫成钰觉得内心复杂··屋里烧炭添得足,丝毫感受不到严冬,那雪狐通灵- xing -,见成钰进来,便溜到了他背后,蜷缩一团。
“儿茶……”·成钰坐在榻前,缓缓倾下身子,伸出了手,揉着他面颊··陈清酒跪坐在榻,睁着眼睛看成钰,也不说话,直到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浮起涟漪,他才吃痛地歪了歪头。
成钰定神看着他呆懵的样子,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鼻翼间是令人魂牵梦绕的味道,成钰说道:“总不能让明弈这厮凭白捡了便宜……”·“儿茶,你说什么”陈清酒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人。
“没什么·”成钰觑着他的面色,笑了起来,“开春想不想出去玩”·榻上人瞬间眼神一亮··只可惜到了开春,成钰还没来得及下手,柳岸便携着一众人去了护国寺上香。
庙头里眼过之处皆为苦僧,开春发的嫩芽也被佛香熏染的清净无为,好在柳岸没打算为难陈清酒,放了他去往后山,成钰自然跟着··后山脚下,两人相对而坐··远离了世俗尘埃,奉于高高庙宇之上的九天神佛也乐得清闲。
陈清酒折了一堆柳枝在身旁,笨拙地串着,他不比成钰·对面人手指灵巧,几下编个小花环,丢在雪狐脑袋上··陈清酒看得目瞪口呆··“要学吗”·陈清酒双眼泛着星光,点了点头,诚恳道:“你教我,送完柳,折枝后,我给你……”·成钰握着柳枝的手指一顿,当下改口:“我不教了。”
陈清酒歪头看他,丝毫不知自己言语间已经得罪了这位尊神,见他不说话,也就只能在那自个寻思琢磨··半个时辰后,陈清酒捏了个扁圆的柳环,他双手捧着,眉头紧锁,如霜打的茄子――这苦闷的孩子又要急哭了。
成钰将刚编织好的花环给他带上,陈清酒仰头,依旧是泪眼婆娑,却多了一丝呆懵,叫人心下温软··成钰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走吧,我们去前面找柳岸。”
陈清酒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耷拢着脑袋,他手指绕着那柳环,一下一下地,思忖许久,才伸手扯住了前面人的衣袖,怯懦道:“儿茶,你是不是,生气了……”·成钰一愣,回头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揉了揉面前人脑袋,一脸认真,“哥哥,我永远不会生你气的。”
“那……”陈清酒仰头看他,依旧小心翼翼,“我能把这个柳环送给,柳,折枝吗”·“当然可以。”
成钰点了点头,面前人心中那点儿郁结瞬间消失个无影无踪··陈清酒抿唇一笑,抱着那柳环便往前面跑·· ·☆、第十九章· ··前面人步子迈的很大,又频频回头看他,一不留神儿就撞到了人。
“哪里跑来的东西,是不是眼瞎”·成钰眉头一皱,当下抬脚闪身至他面前,拦下了那只手··“又是哪个混账”见一掌没有挥下去,这公子哥立马起了怒意。
成钰是个识眼色的人,见这公子哥衣着雍容,而他身后的马车也与寻常人家的不同,便略微颔首,轻声道:“望诸位恕罪,我家公子着急去前面寻家主,并非有意冒犯。”
“家主·”马车内的人突然出声,声音苍老,“不知是哪家家主”·他话音未落,陈清酒便微微一颤,躲在了成钰身后,一手捏着柳环,一手紧拽着成钰的衣袖。
这番举动带着惧怕之意,成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马车,说道:“是柳家家主·”·“哦,原来是柳家主·”车内人一阵轻笑,随后掀开帘子,对着那公子哥道:“枫儿,既是柳家主身边的人,你又计较什么。”
·车上人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转过头的时候突然双眼微眯,成钰看得清楚,他稍作停顿,而后又温声道:“不知小友人身后的这位公子,是柳家主何许人也”·他五指收紧,面上笑意淡淡,成钰慎重答道:“这位公子是家主的故交。”
“故交呐……”男子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笑道:“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同家主,姓柳,名既白。”
“柳既白·”男子喃喃自语,须臾抚须一笑,“好名字·”·他顿了顿,对着马车旁的公子哥招了招手,道:“我儿,对这位公子道个歉,我们走吧。”
那公子哥瞪着眼,当下象征- xing -地抱了个拳,而后离去··“哥哥……”成钰回身,那人却依旧抓着自己衣袖,不肯露头,他当即无可奈何地将人挖了出来,“那人已经离去,哥哥是认识他吗”·“我不认识,不认识。”
陈清酒摇着头,红了眼,步子一直后退,喏喏道:“柳,折枝,我要去找他……”·“好好·”成钰将人抱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等到人不再发颤时,他才握着他的手,带人离开了后山。
之前遇见的人坐着马车,成钰脚程自然比不过,因此在游廊处又瞥见了他们··成钰握着陈清酒的手,目光微沉,他可以肯定,那名中年人与此时的兄长有所瓜葛,说不定兄长这一身病也是拜他所赐。
“若是明弈在这里,该是什么样子·”成钰心中这样想,他咬了咬牙,最后恨了心,松开陈清酒的手,微微俯身,“哥哥,柳岸就在前面,你先一个人过去给他送了柳环,我再去找你好不好”·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陈清酒没有应声,他垂着脑袋,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柳叶,“儿茶,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那我,我不送他东西了……”·这语气,成钰直听着难受,他半晌不语,最后点了陈清酒的额头,哭笑不得道:“多想什么呢我一会儿就找你。”
“真的”·陈清酒泪眼汪汪地看人时,总能叫人心头柔软··成钰点头,陈清酒这才转身··他走了几步,成钰目光看向远处逐渐绕过来的人,几个纵身轻跃,便躲在了假山之后。
陈清酒抱着柳环,一直低着头,没看到那人的靠近,对方先拦住了他,为首的依旧是那个中年男子··那人神色复杂地看了陈清酒半晌,只见面前人头戴花环,被他挡了去路,便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里。
中年人道:“颜既白·”·角落里的人不说话,甚至眼皮都没抬··他身边的公子哥轻笑出声:“父亲糊涂了,此人姓柳·”·“不,他姓颜。”
中年男子一口笃定,抬步靠近他,仿佛喃喃自语:“你果然是个怪物,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活着”·陈清酒又缩了缩,他似乎着急去见柳岸,目光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声音细若蚊虫,“我要去找柳……别枝。”
中年人嗤笑,随即俯身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颜既白,我那好弟弟都被挫骨扬灰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就下去陪他了。”
陈清酒握着柳环,频频后退,最后背抵在柱子上,哑着声音道:“我不认识你,柳……别枝,他人呢我要找他·”·中年男子一愣,颇为嘲讽地看着他,“你是真傻还是假疯颜既白,我那好弟弟才离你而去多少年,你就按耐不住寂寞,跟别的什么人勾搭上了,好歹也是誓海山盟,名字入过我褚家族谱的,你还真有脸呐……”·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成钰藏在假山身后,登时犹如雷击。
什么誓海山盟他弟弟又是谁兄长在遇到柳岸之前究竟与何人还相识他是被谁害得·然而还不等成钰深思,那中年人眉头一皱,竟挥袖离开。
陈清酒大喘一口气,抱着柳环跑了··上完香的柳岸一出庙门,便见陈清酒揣着狐狸,大汗淋漓地站在外面,等到他靠近,陈清酒才将那个半扁不圆的柳环拿了出来。
“给我的”柳岸看着他眼底的光亮,温柔一笑,屈了身子,让他好把那柳环放在他头上,末了,又细心体贴地给他擦了满头汗水,“下次不要这么着急,我又不会跑。”
陈清酒歪头咬着唇,许久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柳岸唇角上扬,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俯身替他系在腰际,“这个给你,当做礼尚往来·”·还没等陈清酒仔细把玩那枚螭纹玉佩,柳岸又问道:“明弈呢我不是叫他跟着你吗”·他话音刚落,成钰便闪身出来,目色微暗。
柳岸察觉出他的不对,抬手揉了揉陈清酒的脑袋,“你去和小白玩,我同明弈说会儿话·”·小白,是陈清酒给那狐狸取的名字··等到他走后,柳岸收了收温柔的笑意,正色道:“什么事”·成钰俯身一拜,恭敬道:“今日我同公子往前院走,路遇几人,看样子是认识公子,但为人不善,公子也很惧怕。
属下方才调查过了,中年男子姓褚,名杨秋,另一个年纪小的,是他长子褚枫·”·一开始打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成钰万分难以置信,再三确认,因为柜山脚下那些墓碑中,便有一个姓褚的,褚姓少见,这绝非巧合。
“褚杨秋,相国大人……”柳岸眉头一皱,目光掠向一旁正在玩闹的人,“既白怎么会同他认识你速去好好调查一番,我要具体情况。”
成钰抱拳俯身,离开的时候,他看了眼一旁同雪狐打闹的人··柳家家大势大,要调查一个褚杨秋不是问题,而放轻了意念控制,让明弈出来打探此事,  这一番来龙去脉才好好过清。
褚杨秋其人,本是前朝旧臣,前朝覆灭,新帝建都,此人长袖善舞,打了一手好牌,哄弄了帝王欢心,借以留在宫中,日日飞升··而原本的褚家共有三子,据说老大早年病故,老二褚杨秋好花天酒地,唯有老三才华出众,年纪轻轻便掌握朝廷军权,征战沙场。
·褚杨秋那日口中的‘弟弟’,便是说褚钰··褚钰少年成名,帝甚喜之,后其威望高强,帝唯恐作乱,又苦于边疆无强兵驻守,便听朝臣建议,令其与太傅之子完婚。
而那太傅之子姓甚名谁,不言而喻··这些事就算成钰不说给柳岸听,他也迟早会知道的,何况以明弈的态度来处理,他定会一五一十地告知给柳岸··褚杨秋的事情完全摊出后,成钰便离开了正堂,照旧去守着陈清酒。
别院,风起柳絮··陈清酒坐在池塘边上,他一手托腮,一手扯着柳枝逗弄游鱼··时隔三日未见,成钰竟觉得他清减了许多··他盘腿坐在陈清酒身侧,见他一脸茫然,嘴角上扬,“今日怎么不和你的小白玩了”·“小白”陈清酒后知后觉地偏头看他,脆生生道:“它冷掉了。”
成钰手指一顿,当下觉得心口被人剜了一刀,而身侧人轻轻扯着他的衣角,依旧天真无邪的样子看着他,“柳,折枝说小白永远也不能和我玩了,永远是多久儿茶,你也会冷掉吗”·他只当那永远不过须臾,所谓的冷掉了也只是短暂的别离。
成钰抿着苍白的唇角,紧绷着一张脸,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陈清酒如今犹如稚子,他不能同他解释清楚,便选择缄默不语··许久,陈清酒似乎也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悲伤,双臂环膝。
“他也是这样冷掉的……”·最后一语呢喃没人听清··后来数日,柳岸没再来别院找过陈清酒,听下人们说,他出了远门,而成钰则日日坐在屋顶,也不作打扰。
夏初后,京城出了件大事,褚相国因贪污卖国获罪,一门几百口人或斩首,或流放,骤然之间,昔日贵族,今日囚徒··而褚杨秋遭斩首的第二日,柳岸便回了柳宅,连成钰都没想到,柳岸回来的第二日便出了事情。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饶是柳岸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褚杨秋尸骨未寒,便有人找上了陈清酒··来人绕过柳岸,避过成钰,于别院之中找到了陈清酒,奉着褚杨秋的遗命,前来归还一件东西。
东西送还到陈清酒手中时,男人还代替褚杨秋问了一句话:“我家大人叫我问过公子白,这十多年的疯傻滋味如何”·然后还没等陈清酒反应过来,他便自尽于庭中。
 ·☆、第二十章· ··褚杨秋临死前差人送来的东西就这样到了陈清酒手中,那一方小小木匣打开后并无旁物,只是支色泽上乘的墨绿玉笛··柳岸不知那物,可成钰却对那支墨绿玉笛有所了解。
玉笛的末尾处雕刻着一个个风雅的‘钰’字,陈清酒手指摩挲着刻痕,唇色苍白,不住发颤··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难以言表的悲痛之事,眉头拧做一团,在柳岸前来搀扶时,虚弱无力地摆了摆手,继而不省人事。
后来成钰才知晓,褚杨秋至死都在折磨他,非得次次诛心才肯罢休··陈清酒这一昏迷足足半月有余,柳岸差了各处名医前来,终无结果··成钰环着佩剑,伫立于窗外。
斜阳若影,透过屏风映- she -在屋内,陈清酒昏迷之中,眉宇间愁丝不解,他或许不省人事,可偏偏紧握着那支玉笛,一直不松手··送往此处的饭食不间断,来来去去,后来有一日,成钰再进屋时,榻上人已然苏醒。
黄昏已至,残阳那一缕光依旧在屋内挣扎,陈清酒半倚靠着,灰白着一头散发,目色黯淡··他道:“让,柳岸过来见我·”·柳岸本就担心陈清酒的情况,自他昏迷,便是搬来了别院住,因此听到通报,风风火火地就赶了过来,只可惜他那点儿情绪在见到陈清酒时,一下便偃旗息鼓了。
柳岸抿唇,脚下顿了顿,这才恍若无事地坐在他面前,神色不变道:“你醒了·”·陈清酒知道他话里含话,微抿双唇,低声说道:“你既杀了褚杨秋,也就知晓我的身份了,即使如此,还要留我在柳宅”·柳岸浑然不觉地笑了笑,“这柳宅你进出方便,我可从未下令禁足于你。”
“柳岸……”·“这下连柳折枝都不叫了”柳岸挑眉看他,“你若要离开,打算干什么”·陈清酒沉吟许久,平静道:“我自漂流,任意东西。”
柳岸看着他,摇头叹息:“你是当我好糊弄吗那个人已死,碧落黄泉,难不成你真要奉陪到底”·“碧落黄泉,碧落黄……”陈清酒颔首,似乎讥疯,似乎苦笑,他急火攻心,一口血咳出。
柳岸惊心,一个倾身,陈清酒却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他,他身子后仰,另一只手捂着唇,干咳不停··柳岸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给他,五指蜷缩,“你要走我并不会拦着你,只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出了门又能干什么听我的,修养好了再离开。”
见陈清酒没有多言,柳岸便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柳岸·”陈清酒仰头看他,正色道:“多谢·”·“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柳岸回头淡笑,便不再打扰··注视着他离开,陈清酒这才躺下,他蜷着身子,蒙着被子继续闷咳··那一日过后,别院的药便没有断过··柳岸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医师,开的药方子竟阻止了陈清酒身体的继续衰败,那之后,别院的一日三餐全部替换成了药饮。
成钰再没进过那间屋子,一来,柳岸曾明令禁止过,二来,里面的人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这年寒冬霜雪,别院里的人被柳岸清空,唯有成钰整日坐在屋檐上。
陈清酒裹着一身雪白厚重裘衣,提着烈酒,端坐在梅树下,那里还有一个小土包,是他亲手埋下的雪狐··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来人被埋了半头雪,陈清酒略微偏头,看清人后,抿唇从地上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屋内走。
柳岸几步过来,这几步路,走的很是艰难··陈清酒忽然便停下了,他回过头,双眸冰冷,吐息凉薄:“我要走了·”·“你身体……”·“本应如此。”
陈清酒看他,目光掠过他背负在后的双手,“柳岸,我不值得你救,也不需要你救·”·柳岸一愣,随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他无奈道:“我以为,这样可以留下你。”
柳岸难得如此之态,陈清酒从衣袖中摸处那枚玉佩,“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枚玉佩还你,若日后柳家子弟若有难,可差人持此信物来寻我,只要我未死……”·“真的不能留下了吗”柳岸打断了他。
陈清酒怔愣片刻,他的发尾开始发白,“柳岸,我要找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你·”·这世上或许没有比这句话更让人心寒的了,身上一沉,陈清酒将身上的貂裘披到柳岸身上。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身子向来没有温度,这一身貂裘清冷,只能隔去风雪,柳岸落下的墨发从他指间轻易穿过,陈清酒敛眉看着自己越发透明的身子··柳岸只听他不远不近的声音传来,“柳岸,你我向来陌路人,从前是,往后亦如是……”·眼前之人,终被风雪卷去,一丝灰的不曾为他留下。
成钰感觉一阵晕眩,紧接着他的魂魄自明弈体内飞出,而后飘向不知何处··他恍惚间看到了柳岸行嫁娶之礼,生儿育女,再熬到耳顺之年,做着江边垂翁,仿佛要孤独终老。
只可惜他还未来得及埋入黄土,上天便开了个玩笑··宿霭凝- yin -,古道幽寂,风雨微漾,柳岸摘了斗笠,抬头看着雾蒙青山,叹了口气··他早已满头华发,身子骨不再硬朗,在深山老林中,独此一身,久居茅庐,无人再寻。
白发老者起身,将竹篓背上,踏着雨雾,再次往深山中行··噌·极细的摩擦声在山野间响起,此地荒山,柳岸居住数年也难见鬼影,因此对这一点声音极为敏感,况且他还不至于耳聋眼花。
踏着野道寻去,声音越来越清楚,那仿佛是刀刻留下的动静··柳岸越过杂草丛,只见山涧之中缩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挽袖束发,身上衣服沾满了土,  加上山中小雨,混成泥团。
他的面前有一方石碑,其人手握着一把尖刀匕首,整个人几乎覆在碑上··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味,那人手下动作停下,仰头看了过来··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是一双浅灰色眼睛。
柳岸握着树枝,半晌才惊魂不定地开口:“既白”·“柳……别枝·”那人收了匕首,几步跨过碎石,依旧仰头看他,神色淡然:“你为什么会在,此处”·多年未见,柳岸发觉他的声音越发嘶哑。
扔了竹篓,柳岸慢慢往下走,可惜他现在年老体衰,只能顺着坡下··下面人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搀着他坐在石头上··睽违数十年,再次相遇,他已年迈,眼前人却一如初见,柳岸缓了口气,与他并肩而坐,“一别经年,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我……”他神色不变,言语间却是犹犹豫豫。
“好吧,我不问了·”柳岸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道:“你离去如此之久,是否找到褚钰……的转世了”·陈清酒敛眉,视线转向那方石碑。
柳岸头疼的厉害,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主,就这样沉默以对,直到山间哪里吹来了阵- yin -风,陈清酒才起身,道:“我该回去了·”·“回去回哪去”·陈清酒抬手,指了指远处雨雾里的山,他垂着头,将石碑下的麻绳扯开,往身上一背,就要离开。
“既白·”柳岸突然出声拦住,他道:“我垂垂老矣,- xing -命无多,能否麻烦你一件事”·陈清酒看着他从衣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放下了麻绳,见他顿步,柳岸才道:“可否陪我一段时间,不会耽搁你太久。”
陈清酒皱着眉头,正色道:“此物借以保命,不是让你来求这一桩事的·”·柳岸将玉佩往前一送,笑道:“于我而言,这便是求命·”·陈清酒一时间不说话了,他压下心中那点别样的不满,平平静静道:“我要先回去一趟。”
“我同你一起·”·他们两人,一个拖着百斤墓碑,一个腿脚不便,路上却是和谐在了一起,步伐相当··两人离去的身影逐渐模糊,成钰情不自禁地想要跟上去,却觉得眼前一黑,他又回到了识海之内。
这段记忆并未结束,连同陈清酒与柳岸的相处,他也是以明弈这个第三者的身份,看不清楚··还有好多事情,就比如柳岸消失之前,那句‘清酒’是如何而来,难道当时颜既白也是个糊弄世人的假身份,还有,柳岸死时,陈清酒是早已离去,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冷掉了……·这些他都不知道,直觉告诉他,那人快醒了,成钰不能再留在此处,否则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成钰一手扶额,头疼稍减,他便十指捏诀,识海翻涌,在这之中,成钰却眼尖地瞥见了一处黑暗··那依旧是一段记忆,成钰下意识地跃去,而后伸手,只可惜他指间还未触及那团黑雾,一层金色符文便将其圈起。
什么记忆,竟要封印起来·只是成钰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阵刺痛传来,紧接着他神思混乱,魂魄已然回体·· ·☆、第二十一章· ··头上的剧痛倒是可以忽略不计,浑身上下却犹如车碾过一样,骨头都好似碎了个彻底。
成钰左手刚扶上额头,手腕便被人抓住,一阵冰寒刺骨··他偏头就撞入那双浅灰色眼中,顿时一个激灵,绕过陈清酒翻身下榻,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好在陈清酒也没同他计较起来,起来下榻,不发一词··如此这般,成钰越发难受,他倒是宁愿这人对他打骂,也不要冷眼相待··可成钰知道,他不会如此。
“哥哥……”成钰率先开了口,神色黯然,“我可能要去墓室一段时间·”·陈清酒沉默片刻,轻道:“好·”·成钰所有臆想灰飞烟灭,他看着陈清酒的背影良久,才无知无觉般地垂头错过他离去。
他近乎偏执地想:“反正什么褚钰柳岸的都死透了,兄长只是暂时看着他呕气,躲一段时间,什么事都不会再有了·”·他这一躲,便是三月有余。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成钰回上山时,已经很晚了··繁星满天,那人便趴在长榻上睡了,他的身边已经围了许多蚊虫,但不知它们是找不到好的下口点还是在害怕犹豫什么,陈清酒浑身上下也没见被虫咬出了包。
陈清酒头枕着胳膊,脖子下还压着枕头,榻上随意扔着一本书,成钰先从屋里取了毯子给他盖上,顺手捞过那本书,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繁难复杂的经文,看一眼都让人头疼,实在是催眠安神之要药。
后来这本书他便经常见陈清酒趴着看,更多时候那人还是清醒的,而自己前脚一进门取个东西,后脚再出门就见那人睡得安稳,助眠效果也是好的没什么了··久而久之,成钰便养成了习惯,不管他在不在外面睡觉,出门之前都得把毯子给放在外面。
掖好了薄毯,成钰又回屋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包艾叶,出来时还顺了一把蒲扇,他将艾叶点在睡椅旁边,再回头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用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人扇着风··如此贤惠如老妈子一般的存在,也是没谁了。
东方既白之时,成钰便放下蒲扇,下山走了一趟集市··陈清酒寻常睡觉的时间比较长,大白天几乎也是在睡觉,晚上一般没人吵的话就睡到日上三竿,偶尔能在清晨睁个眼,也是到了日上三竿接着睡,要一整日都清醒的情况,成钰屈指都数不了,时间长了,他总有一种混吃混喝加等死的复杂心情。
午饭是在陈清酒醒之前做好的,两碗米饭三个菜,成钰完全是卡时间叼着筷子走了出来,他将米饭放在石桌上,再回头端菜出来时恰逢那人洗漱后出来,成钰仿若无事,道:“哥哥出来了,那便过来吃点东西,我也不知道哥哥喜欢吃什么,便随便做了几个小菜。”
他贤妻良母一般地将碗筷递了过去,道:“做了麻辣豆腐,糖醋排骨和酱烧茄丁,哥哥先试试口味,我日后再改改……哥哥”·他抬眼望去,只见其人又趴在了石桌上,一身慵懒。
成钰:“……”·一顿饭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打理安好后,成钰还没回去墓室,谢思温又跑了过来,手指捏了一封信――这鬼画手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更适合他的闲业。
来信的是大若墟清修谷十九,找的人是成钰,且先不论十九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谢思温坐在成钰旁边,咸鱼不怕死地调侃道:“时至乞巧,佳人有约,小友,你艳福不浅啊……”·他今日这身皮囊不知哪里着墨过重,且香料没添足,成钰闻着一鼻子墨臭,恨不得将人踹进- yin -沟里刷洗刷洗。
不搭理旁边揶揄的谢思温,成钰将信纸翻了几下,确定是十九找他没错,而且约的日子竟是在乞巧节当日··成钰不至于如此自恋到以为十九约他是为了些风月小事,一来,他们二人不过数面之缘,话也没搭过;二来,就算十九有事相求,论交情也不该找他。
他一方面百思不得其解,一方面又需要前去赴约,正苦闷着该如何给自家兄长解释才不会产生误会,一转头,就看到他家兄长合着经卷,长身玉立··压下了心中的兵荒马乱,成钰就像刚爬上墙面的红杏,还没冒出墙头,就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喉咙,一口气卡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半晌,他才客气道:“哥哥,起来这么早”·陈清酒偏头,看着他略显局促不安的样子,手下动作一顿,半晌才吃力地哑声道:“是要,下山,了”·成钰颔首点头,放下了手中东西,陈清酒走了过来,“先前,口诀记住”·“是。”
柜山有结界封山,连谢思温都是得了陈清酒的一滴血才得以进出自如,这入山法诀,成钰早都熟透在心··“那,走吧·”·成钰不语,他先是毫不犹豫地走了五步,继而回头,身后人还在竹屋门口站着,那双眼睛始终无情,见他忽然转身,也不说话,面上依旧平平淡淡的。
成钰心中的弦波动不安,叫他神思有些恍惚,可似乎是跟着陈清酒时日久了,他也能炼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可怕- xing -子··是的,可怕。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与他日日相处的人过去经历了什么,才能达到这种异于常人的平静,可时间却真的沉淀出这样一个和死人没有区别的存在··须臾,成钰叹了口气,“哥哥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的吗”·面前人迟钝地摇了摇头,随后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便又提醒道:“你,早些回来,就可。”
他这句话平平板板地说出,与叮嘱一词死活搭不上边,但成钰心中却松了口气,而后转身下了山··谢思温当了回信使,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地盘上摸爬滚打,·柜山结界十分繁复,再加上此地几乎死山一座,半分灵气也无,寻常修炼人士都不会来,何况那些平平常常的老百姓。
走过空坟,去扬都便容易了许多,成钰到时,天色已经昏暗,街上人来人往,好不容易才挤到约定地点··十九遥遥看到了他,先招着手··柜山山巅,夜间的风凉凉吹着,山崖处坐着一人,面无表情。
发间的木簪突然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地上,陈清酒原本束起的墨发尽数落下,竟已是铺了满地,  云雾过后,一男子轻飘飘的身影浮现而出,他同陈清酒并排坐下,伸手在陈清酒面前晃了晃,冷声问道:“还看的到吗”·陈清酒回头,双目无神,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半晌,那人才一脸不耐烦地将自己衣袖递了过去,“给我先回屋子里去。”
“木灵·”陈清酒不动,偏头视线也不知看向了那一处,问道:“下面放天灯了吗”·木灵正襟危坐,看了眼那黑漆漆到无一点星光的天空,没好气道:“放了,熠熠生辉,无与伦比。”
“哦……”·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松开了抓住木灵衣袖的那只手,空洞地视线落在了远方,这样子倒让旁边人心生些许罪恶感,“你就这样安心放他下山过那劳什子七夕”·陈清酒迟钝地偏头,“你说,什么”·“……”木灵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丫是瞎不是聋”·陈清酒怔然许久,这次终于摸索到了那只手,想要说什么,却越想越想不出来,最后只能垂下了头,任由那一头墨发盖住了脸,当真是生无可恋。
“久禁囹圄死,难消泼天仇,纵有丹青客,百年不得归·”·“你活该·”木灵一肚子火被堵住,哼唧一声,收起他那尖酸刻薄样,改了语气,“来,给我看看,你这是喉咙是不是快要废了。”
陈清酒张了张嘴,只觉得咽喉处阵阵清凉,木灵声音缓了下来,“我听你近日说话越发累了,要实在疼的很就以纸笔代之·”·陈清酒摇头,木灵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掌,呵斥道:“不疼个鬼你再这样下去,往后成个哑巴看谁伺候你,混账东西,你也不瞧瞧,哪里的道侣是你们这两模样,知道的说是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敌”·陈清酒点头,面对这样雷打不动的人,旁人再怎么火气大也得偃旗息鼓了去,木灵一摆袖,不再看他,一脸郁闷,“陈清酒,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告诉他自己是什么心思,什么心意了,万一你对他的心意也是他对你的心意呢”·“……小。”
“是,小·”木灵讽刺一笑,“十六七岁的懵懂少年,不比您老,是活了几百年的王八鳖·你说你同样是从十六七走过来的,不至于在地下埋了上百年就木讷起来了吧他这个年纪,玩- xing -最大,却偏偏跟在你这人身边,人世间美艳如云,他这人又是生得个相貌非凡,你真当人是你这吃斋念佛的和尚了放着活人不睡,守在你这死人跟前”·木灵这厮嘴巴向来毒的很,顿了顿,又忙摆手纠正了自己说过的话,“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丫现在连死人都不算了。”
“活了几百年,到如今什么都不懂,儿茶当年是怎么看上你这个蠢货的,你们这种玩意儿,都是深情起来就眼瞎……”·陈清酒:“……”·木灵老母亲般地叹了口气,闷闷道:“你当真不打算与他说一说”·“我不愿毁他。”
许久,陈清酒才斟酌出一句话,“那些人藏着什么心思,我都不知,三百年前,我为灵均仙主时,他便散尽修为保我- xing -命,三百年后,我什么都不是了,怎敢再用- xing -命来担,而且……”·陈清酒顿了顿,眼神涣散,表情木然,“我发现自己对他其实没多大的念想,我已经记不得他当年是个什么模样了,唯一的记忆只告诉我,他骗过我,是个骗子。”
“月见曾说,今生所慕未必再是前世人,而同样的,前世所慕,今生未必再是他……”陈清酒道:“我如今只知道,他骗过我,我恨他。”
他骗过我··这句话仿佛是一道魔咒,已经压过了陈清酒心中所有的情谊··早前见过柳岸后人时,陈清酒心神大伤,但归根究底,却是因为当年旧事重提,又让他想起了那个人。
“别说话了·”木灵皱着眉头冷斥一声,身旁人似乎是被吓到了,抬手指了指嗓子,摇头不再言语··半晌,木灵才沉着脸,斗胆将这哑巴瞎子半拖回了房子。
 ·☆、第二十二章· ··“儿茶,真是抱歉,这几日实在是忙,师父也是看在今日七夕才给我们放行,还麻烦你大老远过来了·”十九从他手里接过一大堆东西,挂着揣着,“本来阿大说过来帮忙的,没想到他临时被师父吩咐其他事情了。”
“无事·”见十九拿的困难,成钰又将几条绳子给她在身上捆绑结实了,“方巧我也得带些东西回去·”·“哦,是嘛……”十九撅着嘴,微微颔首,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若是没有其他事,那我便先告辞了·”·成钰合着礼仪一拜,刚一转身,十九便犹犹豫豫地叫住了他,“儿茶,那个……”·他转身,十九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个,今日来其实是为了阿七的事情……他之前不是留在清修谷嘛,太子山的时候你也见了,还说要你和他修行什么的……”·成钰淡淡地看着她,见她说的结结巴巴,神色平静,“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啊呀”十九一跺脚,急道:“就是这样,清修谷有一个规矩,若里面的人不再入谷,便要做批注,将名字留下来给后来人用,然后阿大不是之前称他为‘一百零八’嘛,等人走后,阿大去找师父做批注时,却听师父说……那段时间根本没有那样一个人送进清修谷为徒”·成钰这次算是懂得十九是什么意思了,他道:“兄长不会害我的。”
十九方才一边说着,一边留心成钰的神色,这下左右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她自觉有些尴尬,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也并非是这个意思·阿七他虽是不动声色地进入了清修谷,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今日这么问,其实就是担心他,也担心你。
他似乎嗓子不太好,在清修谷与我们交流都甚少,所以我们也不了解他,但那个人却总爱一声不吭的消失,让人担心,你既然现在认他做了义兄,那就多留意些,别让他乱跑,要,要真是一不小心被抛弃了,来清修谷也无妨。”
成钰看着她,忽而笑了笑,再次一拜,郑重道:“多谢十九师姐提点·”·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十九挠着头,还不知道她这几句叮咛怎么就变成了提点,那个翩翩少年郎已经远去。
柜山的小竹屋灯火通明,正堂内点着长明烛,成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偏侧的房门,借着窗外的明月,看清了榻上沉眠之人··皎月温润了他的棱角,连那眉宇之间都是暖意,成钰将他的碎发拨了拨,坐在榻前看了许久,才轻笑一声:“睡得这般死,被旁人抬着埋了去怕也不会知道。”
他的脸藏在暗处,想起十九的话,成钰叹息,见他墨发随意散着,那束发的木簪就丢在枕边,迟疑了许久,而后从衣袖中掏出一支质地温暖的墨玉簪,在空中比划不过两下,却又突然收回,而后轻手轻脚地合上门休息去了。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成钰早早就抱着木盆去河边洗了几件衣物,回来时陈清酒刚巧醒来,着一件中衣靠在门框上,成钰看了他一眼,转身将衣服搭在了竹屋前,“哥哥起了,你那外袍我刚洗,正堂那里的蓝色包裹里有几件新的,也不知合不合尺寸,哥哥先进去试试。”
·嘱托完后,成钰又放了木盆进厨房折腾,陈清酒听着他的话换了一身衣服,便坐在了门外石桌处··成钰出来时,他便一身素衣坐着发呆,长发过腰散着,那四纸画卷就叠放在面前,旁侧还扔着那木簪。
他咬着筷子放下了两碗清粥,目光扫过那四张一模一样的画卷,完全不知道烛戾那恶兽被塞在那张纸中,“哥哥先吃些东西再看·”·虽然他们如今这样子进食与否并不重要,可成钰昨个既然下了山,便捎带了东西上来,清粥小菜配白馍,早上刚好。
眼前人嗓子不太好,也不甚爱说话,成钰大多数都是自言自语,偶尔问几句话,陈清酒都是点个头而已,等到成钰收拾好后,发现人还是披头散发地坐在石桌处发呆··“今日不束发了”成钰凑了过去,以往见他都是正规正矩地用木簪绾发,让人怀疑他一天到晚都是不摘木簪的,所以成钰一见他这般松松散散的样子,虽觉得好看,但也不对劲。
缄默许久的陈清酒终于将他的视线从画卷身上移开,看着成钰,哑声道:“不会束发……”·成钰眉毛一挑,觉得自己可能是猜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但还是垂死问道:“你平日都怎么弄的”·该不会就没摘下来过吧·陈清酒视线收回,放在了石桌处的木簪身上,在成钰看不见的地方,神色有些茫然。
木灵今日闹脾气了··成钰只当他又发呆,倾身取过那支木簪,簪身简朴,绝对是历经风霜,处处都有些破损了,成钰手心微微出汗,一手拢着那墨发,问道:“这支发簪都用不得了,哥哥不如换一个。”
“故人所赠·”陈清酒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淡淡道:“换不得·”·身后,成钰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随后颔首看向了手中其貌不扬的木簪,那玩意,似乎一个用力就能折断,叫人颇有些为难。
只是成钰突然长睫一闪,眼中有些怪异的神色··原本好好躺在手心里的木簪却掉在了地上,他方才一动不动,这家伙……分明是自己落的·成钰俯身将木簪捡起,在手中把玩了片刻,问道:“哥哥这只木簪时日久了,似乎……生灵了”·陈清酒回头看他,成钰哪里知道这玩意不仅生灵,都能化实成人了·他将那木簪顺其自然地塞回了陈清酒手中,不经意间还松了一口气,“既然生灵了,那便极其重要,哥哥还是珍贵存放为好,恰巧我昨日下山为自己物色了一支墨玉簪,哥哥若不介意便先借给你用了。”
也不管那人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总之成钰先是手法娴熟地替人挽好了发,而后扛着剑风风火火地跑去了后山··成钰走后,木簪中飞出一缕幽魂,轻飘飘地坐在了石桌上,而后仰头看着陈清酒,吹着口哨,调侃道:“呦,新发簪不错啊。”
回答他的是隔空一掌··――――――――·晚间的凉风夹杂着淡淡花香,竹叶飒飒··美人榻上的两人交织沉沦,成钰指尖从他苍白的背部移到人身前,最后托住那劲瘦的腰,攀在他肩头咬着那人耳垂,温声道:“哥哥,别怕。”
背德的愉悦同细碎的喘息呻吟惊醒了梦中人,被他手脚捆绑的被子已经- shi -了,成钰瞬间翻身,梦境与早先稷修给的幻境混乱在脑中,他匆匆忙忙地裹着衣衫,踏着月色出了门。
清早的太阳沐着恰到好处,成钰刚晒好了被单,回头便看见那人出来,懒散地靠着门框,便淡淡一笑:“哥哥今日起得真早,是要吃什么东西吗”·“儿茶……”陈清酒顿了顿,眉头一皱,似乎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倒是成钰已收拾好了一切,上前问着,“今日打算吃什么先前我也没过问哥哥的口味,不知你喜欢什么”·成钰此人,悟- xing -颇高,自打参透了墓室中的缩地术后,便整日整日地下山,乐此不疲,若是让修仙界人士知道他用修仙术法来买菜,那面色,定然十分欣喜。
陈清酒顿了顿,“辣·”·这次轮到成钰皱眉了,他回头,含糊道:“哥哥嗓子不好,还是少吃些刺激的东西·”·“……”陈清酒抬手指了指自己咽喉,不急不缓道:“这,和那没关系,是说与,不说的问,题……”·成钰:“……”·他眼角一抽,随即转身便要去厨房,陈清酒自然也不会站在门口,刚一抬脚,视线扫过院子,长睫一眨,才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先前的问题,“儿茶你,最近洗被子,天天不累……”·刚入厨房的人被门槛绊了脚,随后手忙脚乱地跑没影了。
身后轻飘飘地飞出一魂,木灵站在他身后,视线望向厨房,幽幽道:“你若给他睡一睡,便不用这么累了……”·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陈清酒艰难地转过身子,一双无情无欲的眸子打量着木灵那欠扁的脸,“闭……”·“闭嘴,好的。”
木灵一笑,伸手在自己嘴上象征- xing -地一划,悠悠地钻回了自己的木簪子中··入秋之后,万物便开始有些萧瑟,不过柜山那种寸草不生的地方,春夏秋冬,没什么区别。
成钰是个食髓知味的人,对于墓室之中的术法贪求的很,他常常下山呆在里面参悟,偶尔几天出来,大多时却是十天半月地留着··冬日的雪已经飘向柜山,厚重地埋住了竹屋,连外面冒出来的枯树也不堪重负,断了好几枝,陈清酒抬手便也毫不留情地折下一枝。
冰冷的雪躺在同样冰冷的掌心,一时半会儿竟消融不得··身上被披了一件雪貂裘,成钰将他手中的木枝扔了去,心想这树明个就得挖了去,掌心贴了贴他的面颊,道:“外面如此冷,哥哥身体不好,冻得唇色发白也不回屋。”
 ·☆、第二十三章· ··被冻得僵硬的陈清酒还没完全转过身子便已经被人带回了屋子,火盆里的炭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成钰将温酒的器皿放在上头,解下腰际的酒囊,笑问道:“哥哥猜猜我今日下山遇见了谁”·他洗干净了骨瓷打磨好的酒盏,温言道:“是清修谷的阿大,他们又来了扬都,见我之后一直问着哥哥的身体状况,末了还强塞一包酱猪手于我,说是哥哥爱吃。”
·成钰让炭火拔高了些,然后取下匕首烧了烧,切下那尚且温热的酱猪手给他,“哥哥留心刀尖,别伤了嘴·”·陈清酒不发一词,见他吃了两三口,成钰眼底才落了笑意,顺便切下一片自己吃了。
“他们来临都,有事……”·“阿大没说,不过左右也是和四兽有关,哥哥若要下山,我们收拾后也可走一趟·”成钰切下一片,又将匕首递了过去,面前人抱着手炉摇了摇头,虽然那手炉抱没抱无甚效果,但成钰还是强行给了他,“哥哥下午吃过了”·陈清酒摇了摇头,成钰便倾了倾身,哄骗道:“那再吃最后一口。”
从那匕首上咬下所谓的‘最后一口’,陈清酒身子后仰,后来任凭成钰再怎么软磨硬泡,他都不肯开口了··清酒烫暖,成钰将骨瓷盏递给了他,“这次好像不知道是哪一个,但是听阿大说,他那大若墟的王三……老者认定了凶兽会出现在扬都附近,四兽之间皆有联系,哥哥那卦师令可算得出此次凶兽会在何处现身”·陈清酒摇头,嗓子微哑,“烛戾受了伤,卦师令暂且不能。”
“哦·”成钰颔首,托着他的掌背又添满了酒,“那哥哥觉得此番会是那个出现,稷修吗”·“她伤重,暂且,休养。”
寥寥数语谈完,成钰便不再说话了,喝空了酒囊,外面本就昏暗的天空越发- yin -沉,陈清酒抬头看了看窗外,眼中漠然片刻,后晃晃悠悠地起身··成钰跨过火盆,一手托着他的掌心,终于在人跌倒之前揽住了他的腰,眉头皱起,“哥哥不善饮酒说一声便是了,我……”·他话还未说完,怀中人身子再一软,竟是彻底睡晕了过去。
“哥哥”·成钰疑惑,最后叹息一声,手指摸向他膝间,将人抱回了房子,在床榻上摆弄了一个安安分分地姿势后,成钰又在屋内打圈,最后才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人的手心。
榻上人睡得安稳,毫无戒备,成钰手指将人长发拢至耳后,便静静地坐在榻前看了那人一宿,次日醒来,便受了风寒··按说他这身体不该如此脆弱,但或许也是昨晚喝了酒的原因,总之便病了起来,白日还好,晚上就昏昏沉沉地,比陈清酒还先一步睡了。
木灵悠悠地飘了出来,摸着下巴,看向对面屋舍,“我觉得他得喝些药·”·到底还没修炼到一定境界,身体与凡人无异··陈清酒一脸茫然,木灵指了指他的房子,“我记得你那旮瘩拐角里还藏着一些药材。”
陈清酒想了想那被丢弃了几百年的玩意儿,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木灵先去找了几味能用的上的药,带着人去了厨房煎煮··陈清酒一手用着蒲扇扇火,一手托着腮帮子,那明火落在眼中,熠熠生辉。
“莫名其妙,病了……”·“怕是泄泻伤津,- yin -液亏损所致,睡一睡就好了·”·陈清酒面无表情地抬头,冷声道:“闭……”·那魂迅速后退,封了嘴。
药汁温煮着,陈清酒扔下蒲扇试了试味道,而后转身去找瓷碗,木灵在一旁看着,道:“就那么光着手去抓药罐也感觉不到烫了”·陈清酒手一顿,继而将那浓稠的药汁倒入碗中,微微敛眉,“还好,不是很烫……”·那人木讷地走了出去,木灵轻嗤一声,刚准备跟着出去,余光瞥见那火炉,连忙飞扑过去,慌慌张张地泼了一盆冷水。
蒲扇已经被烧了大半,只剩下个光秃秃的黑杆,半晌,他才抽了抽嘴角,  气急败坏道:“要你这废物何用……”·榻上人裹着厚厚的被子陷入了昏迷,陈清酒站了许久,而后将人从一堆棉被中费力地扯了出来,  药碗凑在唇边,“儿茶。”
怀中人眉头皱起,睡得不安稳,那张嘴似乎都不肯松开,陈清酒摇了摇他身子,沙哑着声音,“儿茶,喝药……”·“儿茶”·这情况压根就灌不进去,陈清酒端着药碗迟疑片刻,最后将人又塞回了棉被中,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站在屋中有些为难。
不喝,浪费;喝,塞不进去··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舔了舔唇,看着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最终也没下定决心,叹了口气往出走··不喝便不喝吧,捂着被子出一夜汗也会好的。
他刚要合门,却在此时,榻上人一声轻语:“酒酒,过来……”·冬日的- yin -寒冰冷从地底爬了上来,冻得人一个手抖险些摔碎了药碗,陈清酒心中微沉,转过身时,神情僵硬,但他素来缄默惯了,纵使心里再怎么风急浪高,面上都是漠然无情的。
“儿茶·”陈清酒几乎迷茫而又无情道:“别再叫我了……”·第二日,大雪停了··成钰闷了一晚,出汗后热自然退了,他刚一推开屋门,正堂迎面便是刺骨的寒风,登时让人一个激灵,成钰搓着臂膀往外走,嘀咕道:“哥哥今日居然这么早……”·竹舍外,积雪堆了数十寸,成钰前脚刚踩过门槛,便受到了惊吓。
竹门外还靠着一人,穿着单薄的衣衫,毛茸茸的头埋在怀里,成钰连忙蹲下身子,用手搓着那五指僵硬,虽然知道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动作是下意识地··地上的人被惊醒,眼睛里还带着惺忪睡意,微微迷茫,成钰登时来气,皱着眉头佯装生气道:“兄长这是干什么大雪天的还能在外面睡上一宿,是不要命了”·“儿茶。”
缓过神后,陈清酒看着面前人良久,说:“你下山吧·”·成钰手上动作一停,先是气糊涂了,接着吓糊涂了,他抬头看他,嘴角扯着笑意,干巴巴道:“哥哥此话怎讲”·“大若墟那边你顺道帮忙,替我看着,这次是,哪一个……”·他磕磕绊绊地说完,却叫成钰登时松了一口气,心中石头落下,“哥哥当真是要吓死我了。”
陈清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成钰将人扶起,带着他回了屋子,“需要我今日便下山吗”·“嗯·”陈清酒想了想,随后从衣袖中掏出那支发簪,“木灵,有问题你问他……”·“好。”
那木簪不同主人家,还带着淡淡温热,成钰在手心里打转了一圈,继而半开玩笑  道:“只是我走后,哥哥可要好好留在这里,不要乱跑·”·“不乱跑。”
成钰先是一愣,又浅笑,大胆地伸出了手,拇指在他面颊上蹭了蹭,“当真是冻傻了,这般乖巧,既如此,那儿茶下次回来便送给哥哥一件礼物·”·他话音刚落,人便消失在了竹舍,唯有一人后知后觉地退了半步。
“儿茶·”·他的内心翻着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片死寂··陈清酒心想:终于把麻烦丢出去了··前脚打发走了成钰和木灵,后脚他便也下山了。
扬都的雪未停,各家各户灯火通明,一片寂静,客栈内,原本身形未动的王三胖忽然从榻上起身,冷喝一声:“谁”·他话音刚落,墙角便现出一抹模糊不清的人影。
来人身着黑袍,兜帽严严实实地罩着一张脸,- yin -寒之气扑面而来··王三胖眉头皱在一起,负手而立,“不知阁下前来有何贵干”·“贵派前来临都,可知此方妖兽是何”·见他提及此事,王三胖眉宇间尽是肃穆,只听那人又道:“临都恶兽乃为玄灾,贵派可曾探查其一二。”
王三胖面色有些难看,“不劳阁下费心·”·“烛戾一兽,四大门派合力也未能镇压,况乎玄灾·”他的手指从黑袍中伸出,手骨枯瘦,三尺画卷合于掌上,“临都西北近来失踪数人,可街坊之中无人提及,玄灾贪食好杀,大若墟怕有了风声,就可以不顾寻常- xing -命吗”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斥责之意,王三胖被说的一懵,那画卷便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紧接着一串金色符文便布满全身。
这是一种上古传承,王琰瑜如此修为,同样觉得沉重,直被压得喘不过气··黑袍一卷,角落的人化为幻影··成钰早早出了柜山,却没有冒然跑去扬都,而是整个人蜷缩在外,点着一堆火稍微取个暖,颇有些丧家之犬的落魄。
他其实不太清楚陈清酒的心思,然后‘丧家之犬’就厚颜无耻地掏出那木簪子靠近了火苗··木灵被烫着了身子,连忙骂骂咧咧地跑了出来,一把夺过他掌中‘栉风沐雨’的木簪,捧在心口,“混账东西这玩意儿是能近火的,你是不要我命了”·掌心一空,成钰五指收了收,偏头看向一旁咋咋呼呼的人,长睫微挑,皮笑肉不笑道:“哦男人……”·木灵:“……”·所以陈清酒那个贱人是故意抛弃他的· ·☆、第二十四章· ··这世上没有那句话比这更要命了。
一时间,木灵仿佛又回到了被眼前人奴役的痛苦过去,他席地一卷,滚的老远··成钰心想道:“自己这眉清目秀的样子,恐吓起来也不至于如此吧”·他端正了坐姿,问道:“你是何时跟在哥哥身旁的”·木灵方才被他吓得险些神魂崩溃,这下听他问话,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高深,“我什么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你个蠢蛋自己不知晓吗”·成钰抓了抓面颊,反复思考着他这句话的引申意义,眯眼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很久以前相识”·木灵极为傲娇地偏过头不看他,鼻子里出气道:“何止,你们俩每次偷情我都看的真真切切。”
木灵每句话都信息量太多,成钰需要分几次来消磨,他装模作样地掐了掐自己的鼻梁,找了个合适的说法,“你的意思是,我曾经与哥哥有染”·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没。”
木灵白了他一眼,嘴瓢得跟脱缰野马似地,“还没怎么染上,你就,嗝屁了·”·这说法有些新奇,成钰凝了眉,问道:“你可知褚钰”·“哪里的玉”木灵在一旁瞪大了眼,自个儿嘀咕,“和田玉我倒是知道……”·成钰思忖良久,他曾细细看过柜山脚下的那些墓碑,在那般多的墓碑中,只有一块无字碑,而无字碑下,便落着褚钰的墓碑,成钰不忍心打击木灵,试问道:“你真的一直待在哥哥身边”·木灵偏头,一张黑脸上明摆写着‘你这混账毛小子凭什么质疑老夫’,可张口说话却断断续续地,“就是,偶尔修行不深,睡个懒觉而已……”·成钰心想,这一顿懒觉绝对不止个七八十年,他挑了挑火堆,一手托腮,“哥哥曾说我是故人之子,他的记忆里有着这样一个人……”·而柳岸也曾不止一次地提及褚钰其人,虽然那人三句话里没一句是个真,可他实在怀疑一些事情。
木灵打了个哈欠,坐到一个距他可观的位子上,讥讽道:“记忆是会骗人的,你看到的,以为的,未必是真·”·可如今雾里看花也不是个事··而就在成钰苦思冥想之时,上天仿佛也要成全他。
成钰不着急前往扬都,一人一魂就这样逍遥自在,身在异地,留宿多有不便,况且成钰此人从来不会留意时间,就比如现在,能在山村之间找到一个可挡风的竹舍已经万幸。
单是带着的院子,其占地都不小,最起码比柜山上的那地方气派多了,虽然看起来久无人居,但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山野邪灵侵占··然而成钰前脚还未踏入,篱笆墙外就蹦出了个地灵小老儿,憨态可掬地眯着眼,“小公子是要住进去吗”·成钰看他来者友善,客客气气道:“正是如此。”
小老儿继续眯着眼,笑得慈祥,“这间竹舍并非野居,里面至今有主,小公子看起来并非大女干大恶之人,若只是单纯投宿,可住左手那间房屋,莫要招惹那右手边房屋门外的守门人。”
成钰抬手指着那屋子,有些不确切道:“这里面……还有守门人”·小老儿颔首,笑道:“是一具骷髅·”·成钰眼角一跳,先是怀疑谢思温那厮怎么又搬家了,而后不疾不徐道:“不知此灵是在镇守何物”·“并非镇,而是守。”
小老二捋一捋胡须,道:“此间之灵,是奉主人家命令,在竹舍守一人·”·八卦之心乍起的成钰不禁打趣道:“莫不是什么不能带入正门的美人胚子”·“非也非也。”
小老儿摆了摆手,笑意更深,“此间旧舍住的故人,乃是那主人家三书六聘娶回门的,同堂结契,约为夫夫……”·“既是夫妻,为何又藏着掖着”·“朝堂之上,风云莫测,主人家疲于应付,便将人安顿下来。”
“哦·”成钰心想这还是个当官的气派头子,颔了颔首,俯身行礼,“有劳告知,拜谢·”·他说完,一手便推开了那竹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了头,“敢问这处院子是谁人家的也方便在下前去拜谢。”
那小老儿含笑道:“院子的主人家姓褚·”·成钰:“不知其是何人”·小老儿:“褚钰褚将军·”·成钰倒抽了口冷气,迟疑道:“那褚钰娶的人可是姓颜”·“这你也知晓”小老儿吓得扯了两三根胡须下来,皱眉瞧他,“小公子,你究竟是来寻仇的还是来寻亲的”·“寻他娘的狗屁亲”·然而成钰这一声悲嚎还未来得及叹出,山间突然一阵巨响,紧接着一条似蛇非龙的长虫从谷底翻跃而上,震撼天地。
小老儿吓得胡子颤抖,眼见那长虫扑了过来,双腿打颤··成钰将他拉着后撤数步,那长虫从面前直撞入地下,一时间,从竹舍篱笆墙外开始,土层分崩离析,竟形成了断崖。
那小老儿被成钰夹携着,见此光景,瞪大了眼睛,“小老儿在此处待了成百上千年,也没听过有这妖邪啊……”·他还来不及多做感慨,背后又觉一阵冷风,那长虫打了个转,从他们身后蹿出,成钰当下毫不含糊,带着那小老儿跃入悬崖下。
崖下深不可测,半道炸出个不显眼的山洞,成钰带着人躲了进去··成钰:“先前说到的那两人最后如何”·小老儿没想到这都生死之间了,他还有闲情逸致关心两个死人,微微有些晃神,他道:“后来能怎样将军呗,最后无非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我要听更具体的”·成钰红着眼,仿佛要吃人一样,吓得小老儿一阵哆嗦,才拽着胡须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当时确实有两个传闻。”
他问道:“哪两个”·“一说褚钰战死后,当时的皇帝为了感念他的功德,便在京城外为他建了衣冠冢,冢立之后,公子白祭拜时便在他墓碑前……咳,自我了断。”
小老儿年纪大了,说个话都得大喘一口气,继而才手脚并用地描绘道:“还有一种说法比较离奇,说是褚钰战死前,公子白离京赴往沙场,只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最后在一堆断肢残骸中扒出来褚钰的尸体,同他一起火葬了。”
无论哪一种传闻,都是褚钰同颜既白生死同寝了··不对,不是这样的,结果根本就不是外人传闻的那样,否则颜既白为何半疯半傻地被柳岸捡到了··一想到那双眼睛,成钰的心就像是被人刺成了筛子,就算真相就在眼前,也让他不敢迈出一步。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山洞不合时宜地震塌了一处,这样躲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成钰一咬牙,勒紧了右臂上的带子,回头看着身后人,“你是地灵,应该可以安全的离开这里吧”·“那是自然。”
“哦·”他拔出腰际的匕首,最后扶着洞壁起身往外走,“今日之事多谢告知,外面那只孽畜  我一人对付便好,你还是速速回到你的地方去吧。”
小老儿虽然想帮忙,但终归胆怯,原地一个打转,消失在了洞中··成钰手指轻抚过臂上的伤痕,微微叹了口气,目色一冷,飞身跃出了藏身之处··长虫再次袭来,只是这一次却未撞击,而是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那长虫头上站着一名女子,成钰不曾见过,却如陈清酒一般,嗅出了来人的味道··“稷修·”·“小友真是好眼力·”稷修先是一愣,察觉他的警惕后便轻笑道:“不过小友莫紧张,今日妾身不是来寻麻烦的,而是有礼相送。”
成钰匕首横在身前,微微冷笑着,“什么礼要你冒着风险,亲身来送·”·“是一份大礼·”稷修甩袖,那长虫巨尾横扫,竟不知从哪个山洞内拖出一口棺材。
深埋地下的棺材早已扛不住这重击,一下碎开,里面是一具完整的人骨··稷修涂着丹蔻的手指微收拢,锁住了那骷髅的脖子,“万物生灵死后,肉身化腐,唯有记忆会附骨而存,这是那人独善的‘骨念’。
妾身千方百计才拿到这具身体,小友就不想知道这人与你那兄长是何关系吗或者是说,你早就知道,就是不敢看·”·成钰伸手劈下一掌,稷修当即神色微敛,她像是还顾忌着大若墟一干人等在附近,未曾动手,扔下了那具骷髅,便从长虫头上跃下。
“看不看由你,只是莫怪我不提醒,那具身子撑不了多久便会化为乌有·”·稷修冷笑,衣袖一挥便消失不见,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份大礼··骷髅静静地伏在地上,成钰一时间动弹不得,他在犹豫。
他想知道那个人的心里装着怎样的一个人,又唯恐知道··像是受到了蛊惑,成钰终于抬手,带着那具‘身体’去了竹舍··门一推开,便见另一具骷髅蹲坐堂中,他的右手骨放在一把剑上,那把剑早已锈迹斑斑。
成钰曾有幸见过陈清酒行骨念之力,他将那两具骷髅摆放在一起,而后凝了心神,去探他们的记忆··两具骷髅所呈现的骨念,断非常人可以承受,是以成钰刚一触及,嘴角便溢出了鲜血。
· ·☆、第二十五章· ··红绸锦色,十步一系,绵延不断··晨起时还有薄雾,房檐廊角下的灯笼亦梦亦幻,庭院的树上也披着胭脂红纱幔,枝叶错落,飒飒而动。
·“公子驰骋沙场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就落得个这结果,憋屈·”·“哦哪里憋屈”前声一落,立马有人笑问。
“娶个男妾不憋屈吗”·成钰寻着那声音望去,只见庭院的树上盘腿坐着一玄衣男子,听他道:“明明正妻都没过门,皇帝这不是摆明了羞辱。”
“隔墙有耳·”另外一人出现,挠了挠头,看着那间新房,“对方好歹也是当今太傅的小儿子,算得上门当户对·”·“一个教书的老迂腐,儿子能成什么样子公子举世无双,当配得起王孙贵胄家的女子”·男子偏头,冷眼瞪着他,语中不乏讥讽,另一人讪讪一笑,手指指着新房,大大咧咧地上了石阶,轻扣屋门,“公子起床了吗”·“进来吧。”
屋内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痞气,暗卫进入,只见里面人衣着白色中衣,正跪在地上叠被褥,而层层纱幔后的床榻上,垂眸坐着另一人,眉眼瞧不真切··暗卫跪地,颔首一挑眉,内心·不明:昨个婚宴上还笑得跟个二傻子似地,回来却分床睡,难不成公子真在演戏·可见自家公子又未有避嫌之意,他便颔首道:“回公子,京城已部署整齐,可还要盯着吏部的人”·“这次回京,陛下恐怕不会要我留太久,吏部那边你就随他们去。”
那人从一旁取过外衫系上,思忖片刻,才道:“倒是宫中的事,你同韩招进去问清楚些·”·“是·”那人俯身一拜,合上门后便将树下‘怨妇’一般地人拖进了宫。
待人走后,屋内的男子才转身,榻上人一直未动,他一掀衣摆,坐在地上,右手指却伸进了床幔,慢慢摸索··等到触及软香温玉后,男子长睫微挑,只可惜狼尾巴还没摇起来,那人的手又往后退缩。
地上人恬不知耻地倾了身子,一把勾住他的手指,左手托腮,透着纱幔,如雾里看花一般,莫名羞涩着,“我常年在边疆,都快忘了京城是什么样子了,你如今也是将军府的主人,可否陪我出去走一趟,体验体验公子哥的生活”·榻上人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地上坐着的人便又倾身,奶里奶气地哀求着,“既白……”·颜既白抿着唇,微微颔首,正色道:“褚钰,你我……”·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褚钰便眉头拧起来,一手抚着胸口,痛苦道:“哎呀,小白,我这心又开始绞痛了,你替我揉揉。”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人的手往怀中一拉··纱幔摇曳,颜既白毫无准备地被他拉了一把,微微倾身上前,须臾,两双眼睛撞在了一起··等帘幔层层叠叠交织完后,褚钰看着那人的身影,呼吸凝滞,心痛道:“小白,你今日若不同为夫出去,为夫便要疼死榻前了。”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那人悲痛地就差捶胸顿足了··“好吧·”颜既白好歹也是个世家清秀子弟,何能应付得了他这种长年混迹沙场流氓地痞,当下缴械投降。
穿衣下榻,直到出门前,颜既白还是一脸愁容,再三向褚钰确认,“你我真的不用去向母亲……”·“我的好白白呀,你可放过我吧·”·颜既白这才刚起来不久,不断被他打岔,便微微抿唇,不再多言。
说是出来体验公子哥的纨绔生活,可颜既白长年在家,出门的机会怕是都不如这位边外将军多,而褚钰显然对这京城也很熟悉··所以不论是看起来,还是事实上,都是颜既白被逼出来的,有些‘强买强卖’的道理。
可褚钰明显不在乎那么多,动跑一处,西溜一串,不亦乐乎··颜既白素来身体不好,刚开始褚钰拿了东西问什么他还凑两句,渐渐地便只是点头··褚钰余光瞥见他面色不太好,便又拉着人进了最近的文玩店内休息。
店伙计是个机灵家伙,见将人进屋,立马勤快地擦桌摆椅,好不热情,“呦,昨个才听闻褚将军归朝娶妻,今就见您带公子出来了·”·那店伙计说话时,眯眼笑得不怀好意,虽然他这话说的有错,但褚钰却听得喜欢,·褚钰将他一勾,左手撑在那摊位上,颇为委屈道:“可不是嘛,新婚燕尔,却是聚少离多。”
他说完,又指了指那些文玩,偏头对颜既白一脸宠溺道:“小白,有没有想要的”·颜既白对他的称呼不置可否,摇了摇头,褚钰便鼓起了腮帮子。
进了人家门总不好空手而归,在一堆文玩折扇中随意看了看,褚钰便回头对颜既白眨眼献媚道:“那你帮我挑个折扇,也叫我附庸风雅一次·”·颜既白抿唇笑了笑,当真垂下眼仔细给他选了一把,褚钰一翻手,只见那扇面一侧提着‘清风徐来’四字,一侧却写着屈子的《离骚》。
褚钰装模作样地胡摇了一通,一面歪曲地想“我家小白这是在暗示我表里不一吗”,一面指着店伙计,问:“哎,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工艺上乘的玉笛,拿出来给我看看。”
店伙计目光在两人身上滴溜一转,当下双手一敲,“得了褚将军您稍等,小人去去就回·”·店伙计一走,褚钰偏过头来对颜既白一笑,他靠在那位子上,手指有意无意地从颜既白左耳划过,“还会吹曲子吧”·“会……”颜既白一愣,难得皱眉,惊吓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我见过啊。”
褚钰将手中折扇一合,随意转了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亲了面前人一口,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先皇寿辰,你献曲一首,讨得了欢心·”·颜既白凝眉想了想,随后面色浮上了红晕,磕磕绊绊道:“先皇寿辰……我,我那年才,十岁……”·“十岁怎么了”褚钰凑近,痞里痞气道:“十岁也不影响我看媳妇儿。”
“不害臊·”颜既白敛眉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一手掩唇,犹如被人偷了香的小媳妇儿,半嗔半怒··褚钰大笑,他转过了身子,恰逢店伙计捧着两个盒子出来。
“褚将军您请看·”店伙计将那盒子推开,笑眯眯道:“褚将军点名要,我们自然会拿出这铺子里最好的东西,这两支玉笛分别以羊脂白玉和墨玉打造,您让公子看看喜欢哪一个”·“他不爱挑东西。”
褚钰将扇子别在腰上,自己掂量,那白玉明显比墨绿色泽的玉温润些,他犹豫了一下,随后将那墨色玉笛给了颜既白··店伙计笑出了声,对着颜既白道:“这支虽不比羊脂白玉,但与公子却是极其相配的,褚将军是用心选了。”
“话多·”褚钰不咸不淡地挖了那伙计一眼,丢给他一枚玉佩,“晚间去将军府报账·”·那店伙计接过,立马嘴甜地道了好几句‘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两人又闲转了很久,褚钰还殷勤地拎了一袋小吃给他垫垫肚子·黄昏时分,淅淅沥沥落了雨,这个时节还有不少赏花的地方··前去的百姓都挤在了街道两旁的房檐下,褚钰迅速买了把油纸伞,带着人去了最近的一处梅林。
“是不是觉得没意思”·“还好吧·”颜既白叹气,刚一抬手,眉头微皱,“倒是你,刚从边疆回来也不好好休息,我们还是先回将军府吧。”
褚钰顺藤摸瓜样的往他身边挤了挤,手指掐着他的鼻子,调戏道:“将军府你今晚约莫是回不去了,我们换个你更喜欢的地方·”·颜既白一愣,褚钰便将油纸伞下压,乘机向人索要了个缠绵入骨的吻。
“褚钰”·看着面前人脸乍红,含羞的样子,褚钰闷笑,随后将伞给了他,“抓好了,带你去别的地方·”·他俯身将人抄起,足尖一点,便离开了这无趣的梅林。
褚钰走的地方越来越偏僻,后来直接出了城,带人飞身进了山间一处小屋舍··门未上锁,但是主屋灯火通明,褚钰将人小心放下,进了里屋点了蜡烛,颜既白一直跟着他,“这是什么自己私藏的小金屋”·“可不是嘛。”
褚钰放下火折子,抱着颜既白坐在榻上,蹭了蹭他的耳垂,眼底都是笑意,“用来藏娇的·”·颜既白不安分地躲了躲,褚钰当即松了手起身,双手捏着他面颊,笑道:“好了,不逗你,先前叫侍卫过来烧了个水,你先洗洗。”
颜既白听他这般无所谓地说,眼角一挑··褚钰坐在外屋,右手卷着一本书,左手撑着脑袋,懒散地躺在椅子上,看着里面星点灯火,咬了咬指头··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他当下扔了书,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便推开门,恰好颜既白系了衣带,正打算往床榻边走。
“饿不饿要不要我做点东西吃”·颜既白摇头,道:“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不太饿·”·“你也忒好养了。”
褚钰叹息,眉头皱起,迈着步子过去直接将人抱起,还作势颠了两下,咕哝道:“太瘦·”·颜既白毫不犹豫地在他掌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后上过刀山下过火海的褚大将军便吃痛地将人放下。
“沐浴去·”·他看着那人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挠头傻笑了两声··一盏茶后……·“褚钰”·“怎么了”褚钰趴在木桶沿上,一脸无辜。
颜既白脸上泛着红晕,眼神飘忽不定,“你,你干什么在这里洗”·“这就一间睡觉的屋子,难不成你要让我去外面淋雨洗新婚燕尔的,不大合适吧”·“那,那……”颜既白手心不自觉地出了汗,在褚钰大胆到毫不收敛的注视下,恼羞成怒般地放下了帘幕。
眼不见,心不烦··褚钰在浴桶中痴痴笑了几声,沐浴过后,也死皮赖脸地挤进了被子里,一夜好梦·· ·☆、第二十六章· ··将军府人脉复杂,颜既白从前不知,嫁过来后,褚钰也不许他多见人,甚至一早都请安都给推了,还总是软磨硬泡地将人带出将军府,每每出来,褚钰便心情大好,满面春风。
颜既白不说话,褚钰哼着歌调,两人谁也不搭理谁,却莫名和谐··“哎呦,褚大将军班师回朝了”·这半是调侃半是奚落的语气,褚钰翻了个白眼,死不情愿地对着他的少年好友――京城第一浪子公子然打了个招呼。
“然大爷别来无恙啊”·“不敢当不敢当·”公子然像模像样地推脱了两下,“喜闻褚大爷你近日回了京城,这不,我从外面赶着回来探望,碰巧了呗”·褚钰扫了一眼他两手空荡荡,乐呵呵地笑了两声,察觉到身后人离开,褚钰还一偏身,柔声说道:“不要跑太远。”
颜既白得了这样的叮嘱,当下愣了愣,随后点头··公子然见他这样小心,登时好奇,踮脚瞅了瞅,只看到了背影,而且就这样还被褚钰瞪了回来··“别这样呗,我们又不谈什么要紧的话,没什么听不得的,你瞧你这新婚当夜我就没来闹洞房,今日出门好不容易碰见,你也不让我饱饱眼福。”
褚钰眉毛跳动了一下,“你当我是死人吗”·京城王公子弟虽有豢养男宠之事,但终究登不得台面,是以褚钰与颜既白这门婚事并未大动,一纸婚书下来,轿子抬进门,宴请些平辈讨个喜就算完事了。
褚钰少时初见过颜既白便喜欢上了,后随军征战,也没机缘与他结识,等到了婚嫁的年龄,京中大人虽有不少看好他的,却也觉得他处境微妙,不宜作为女婿··后来边境稳固,皇帝诏令下来,说要做一门婚事给他,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褚钰心中跟明镜似地,自然知道帝王忌惮他,是决计不可能让他留个一儿半女的再封官加爵了,所以当日他就明确表示了自己的特殊癖好,本以为这事就翻过去了,谁知十日之后,皇帝竟是指派了一门婚事。
再知道皇帝是将谁许配给他后,褚钰不可谓不欣喜,可欣喜过后,又是心慌··他知道颜既白的本事,如若没有这次意外,颜既白就该入朝为官,光耀门楣了,可褚钰却硬生生地将他拽了下来,甚至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
褚钰心疼,势要保他此生平安无忧··褚钰找到颜既白时,他正在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那里给一群小孩子分糖官人··这位足不出户的美人公子大抵是第一次被熊孩子‘围攻’,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褚钰冷眼旁观片刻,最后发现他周围孩子越来越多,而美人公子也似乎散尽了家财,正一脸窘迫地看着画糖人的老翁··如颜既白这般的人,出门带银两的次数便不多,而偶尔带上,也不过数两碎银。
看着这些孩子渴望的眼神,颜既白转着那几个糖人,正思量着自个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时,有一双手便捏着一锭银子给了那老翁··褚钰将颜既白手中的糖人分给了那几个顽童,得了好吃的,他们道了声谢就散开了。
“多谢·”·见他这般客气,褚钰当下揽住他的肩膀,笑道:“你我之间,也要算得这么清楚”·颜既白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脑袋,褚钰也不勉强他,眉眼一弯,对着那老翁道:“麻烦您画个这位公子。”
“好,请大将军与公子稍等片刻·”·老翁眼底都是笑意,他做这玩意儿一辈子了,也勉强称得上是手法娴熟··颜既白本偏着头,这下也有些好奇地看着老翁。
糖料浇画,虽眉眼不清,但□□犹存··老翁将那糖人给他,憨态可掬,“手艺不好,还请公子莫要嫌弃·”·颜既白笑得温和,道:“老人家谦虚了。”
褚钰见他心情颇为不错,道了声谢,带着人又跑了··灯火阑珊,人潮涌动,颜既白护着那糖人半晌不舍得下口,然后……·褚钰颔首低头,舔了一口糖人的脑袋,末了,在颜既白的目光下,还坦坦荡荡道:“再不吃就化了。”
好呗,本来他是要吃的,这么被人一舔也下不去口了··颜既白的脸色难得一阵青一阵白地,褚钰看着他握在手里的糖人,挑了挑眉,“你不爱吃甜的那我来吧。”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褚钰动作比话快,他忙将那糖人拿了过来,然后又从头舔到脚··颜既白:“……”·他五指微微收紧,牙关一咬,登时恼羞成怒,“还给我。”
褚钰右手抬起,左手抵住他,笑道:“刚才不是还不想吃的吗这会儿怎么还着急和我抢了,怎么,又想吃了”·颜既白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不想。”
“不想,那别浪费我银子啊·”褚钰摇头叹息,后退几步,看着他面红耳赤,咧嘴一笑··接着舔··不仅舔,还用舌尖儿探绕一圈,糖人渐渐融化,褚钰唇瓣上皆是盈盈光泽。
“你不准舔了”·两人走到了略微空荡的地方,颜既白当下动起了手,但他虽然练过一些,又怎能比得上褚钰这人,不仅糖人没抢到,还被摸了几把。
褚钰倒是摸得心潮荡漾,而颜既白脸色则越来越难看··两人旁若无人的在街上打闹,一时间羡煞旁人··二楼的雅间,木窗被打开了半扇,一男子右手执扇,敲着窗框,眯眼看着两人。
“你说他与褚钰还未行房事”·暗处走出来一人,笑意浓浓,“我那三弟可是个怜香惜玉的料子,半分也没强迫那人,可能不会让太子您满意。”
“无妨,这样调、教起来才有乐趣·”窗前的人眼底染上了侵占的意味,他舌尖微舔下唇,笑容- yin -邪,“若能与上卧起,定当人神殊绝。”
回了将军府,颜既白憋着一肚子气··那个糖人最后被褚钰从头吃到了脚,许是知道惹恼了人,褚钰今夜连房都没回··颜既白,颜既白……·这个名字仿佛魔咒一样纠缠在人耳侧,身体自由下坠,仿佛是他的意念太过于强烈了,那人的面容竟浮现在眼前,成钰眼一花,意识便开始模糊。
屋子里点着清雅的香,男子姿态随意,手执书卷靠坐在雕花摇椅上··犹如仙灵,不落凡尘··一阵不合时宜地脚步声匆忙传来,小厮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公子,大人他,回来了,正在老夫人那里说话”·男子端起的茶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闻言便起身,目光闪闪,“他回来了”·颜既白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他向前走了几步,又迟疑不定,站在原地思索。
一旁的小厮上前,见他紧张,垂眼笑道:“公子莫怕,您是将军唯一的身边人,思君心切,赶过去见一见还能坏了规矩不是”·颜既白回头看着他,五指收紧,最后下定了决心。
从雪阁到褚老夫人住的地方还颇有些远,一路过去便见下人来来往往地忙活着,刚回来的侍卫  见了他也都恭恭敬敬地顿足行礼··褚钰离开将军府时,颜既白便待在雪阁,足不出户,因为是男宠,也不必时时请安。
伺候的人是将军临走前指定的,因此不少下人都对这雪阁的主人十分好奇,颔首间也偷偷打量着这位公子··青丝扶风,天人之姿,可携月而来,踏月而归··怪不得能令一向不进美色的将军大人刮目相看。
“小公主身份尊贵,不日入门后,你留一个男妾在将军府岂非羞辱纵然他当初乃皇上赐婚,  可你今日若说要逐他出府,皇上能不答应了去”·颜既白顿觉呼吸一滞,他站在门外,身边小厮扶着他。
门内,褚钰略带笑意地声音传出:“皇帝当我将军府是什么地方想留人便留,想赶人便赶·”·“钰儿不得无礼·”夫人地语气略显愠怒,继而又无奈道:“左右你也未曾碰他,若想保他名声,那就将表面功夫做好些,叫人回府后也能任意嫁娶他人。”
褚钰轻笑出声,像是在考虑什么,屋内半晌没了声音··颜既白手指发颤,唇角略带苦涩,他心中害怕,便没胆量再去听最后的结果··当年,皇上是逼人下嫁,是他凉薄无情,几乎拒人于千里之外,褚钰纵然对他有再大的兴趣,这五年来也该淡了,乏了。
他步伐有些虚浮,跌跌撞撞地便磕绊到了人··啪·“混账东西长眼着没”·“使不得使不得。”
小厮跪在地上,连忙挡着那人的脚步,慌乱道:“二少爷,这可是颜公子啊”·“你当本少爷是眼瞎不认识他”褚杨秋一脚蹬开他,上前一步,钳制住颜既白的下颚。
那一巴掌用的力气大,在这人白如玉的面上瞬间留下红印,触目惊心··褚杨秋估计这人都被打的有点儿缓不过气,脑子空白了,他眼睛眯起,手下动作越发用力。
颜既白吃痛地抬起头,目光厌恶··褚杨秋面色瞬间- yin -沉,右手再次扬起,怒道:“你个小浪蹄子瞪谁呢”·只可惜他这一巴掌还未下去,手腕便被人一折。
“又是哪个不长眼……”·“小浪蹄子没长眼”·“是,是你·”褚杨秋面色一变,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便疼得站不稳,“褚钰,你干什么,我可是你兄长”·“兄长”褚钰眯眼,笑容依旧,“你约莫是忘了,褚家能有今日是谁夺来的,动我的人,活腻歪了吧,韩招,给我把他拖进池子里晒一天。”
跟在褚钰身后的人掠出,一身杀气地将人拖走··“褚钰,你胆子真大信不信我让母亲责罚你,混账快放开我,我可是你二哥”·谩骂声不绝于耳,褚钰掏了掏耳朵,翻个白眼,回身便脸色一变,笑得温柔。
褚钰突然出面,叫颜既白愣了半晌,直到这时,他才微微俯身,打算行礼··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只是这礼未至,褚钰已经将他抱起,怀里的人挣脱了两下,褚钰没理会,几个起落已经到了雪阁,“以后在将军府,若有人再敢对你出言不逊,直接杖责,不必多言。
好歹你也是这里的主人,凭白受了委屈岂不荒唐……”·褚钰将他放在榻上,手指轻轻撩起颜既白耳边垂下的发丝,眼底泛起一丝寒光··褚钰从衣袖中取出小瓷罐,手指沾着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他脸上。
颜既白颔首望着他,五年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眉目依旧,英气逼人··褚钰手指贴着他光润的肌肤,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红印时,心越来越冷。
褚杨秋那个杀千刀的,手不必留了·· ·☆、第二十七章· ··他没有说话,颜既白也不知怎么开口,等到涂抹完药后,褚钰便坐在他身侧,伸手摸着他的脸。
颜既白身子后仰··“怎么还是很疼吗”褚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颜既白摇头,“没事的。”
颜既白低垂着眉眼,褚钰歪头,随即倾身看他,“小白,你是不是有事要说若想说便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也不用避讳什么,省得憋在心里难受。”
“……”颜既白继续颔首,手指藏在衣袖里打转,低声问道:“你要娶平乐公主为妻”·褚钰眉一挑,“我还以为,你不会过问这事。”
他勾唇,握住他的手,“你放心,这门婚事不会发生的·”·颜既白看他,手指收紧,“那可是陛下赐婚·”·“陛下,陛下又如何”褚钰微微一笑,靠在他肩上,手指卷着他的墨发,轻蔑道:“他还要靠我打天下呢,除非边疆一带他不想要了,我辞官,那才刚刚好,咱俩归隐山林,快活自在。”
颜既白抿着唇,半晌才面色平静地呵斥道:“说话荒唐·”·褚钰不可能听不出他的关切,握着他的手,逮住机会就是偷亲,“你听我的,这一场仗打完我就请命辞官,再也不管他朝堂沙场事。
既白,就算皇帝拿着他的剑割我脑袋,我也不会让平乐进门的,此情此意,日月可鉴·”·颜既白将目光投向远处,只见窗外一片雾霭,他缓缓点了头··“此言既出,生死既定。”
“隔着万重关山,太平之地尚有一人……等我回家·”·成钰蓦然睁开眼,顿时有些头重脚轻,倒在了旁边的石桌上,他甩了甩脑袋,最后勉为其难地眯起一只眼,不禁一愣。
这个地方,是颜既白的落脚之处··屋舍的门大开着,里面还有一丝人气,成钰试图压抑那股恶心感,刚一抬手打算揉着眉心便察觉不对,他右手一翻,仔细打量着身上的衣料。
素白的衣衫干净整洁,不染纤尘,这个身体……莫不是颜既白的·他脚步一移,借着院内水缸内的水总算是看清楚了,这一双多情的眼睛,总会让人心生怜惜,  这个样子,便是他彻底成了颜既白,也就是说,褚钰已经死了吗·水波荡漾,那张容颜变得有些模糊起来,成钰仰头看了看- yin -沉的天空,最后转身回了屋子。
门后,有一把做工精细的纸伞静静地靠在墙上··缟素十里,街道两侧的纸钱被雨水打- shi -在地,苍凉凄清,城外西侧,浩浩荡荡一群人守在将军冢外··成钰执伞站在人群中,他看着这庄重森严的坟冢,五指收紧,有些茫然失措。
“如果是你,你在做什么……”·会上去祭拜,还是就默默地站在这里,看着他人痛哭流涕··黄昏过后,雨落的大了,仿佛做了一场隔世经年的梦,梦中有人将他的双眼蒙住,他能感觉的到,颜既白,回来了。
那一双眼睛有几点星光,最后渐渐晕染开来··颜既白一步一脚印地迈向了将军冢内,雨水淅淅沥沥地打- shi -了墓碑,霜寒弥漫··颜既白放下了伞,怔然地站了很久,直到唇色发白,才颤抖着双手解开了身上束腰衣带。
那身缟素之下,是一件绛红色的锦袍··颜既白敛袍跪下,额头抵在冰冷而又无情的青石之上,并未抬头,许久才哑着声音道:“褚钰,我来了……”·雨水甚至模糊了人的嗓音,响雷阵阵,天地哀恸,颜既白掩唇低咳,单薄的身子如风雨中的花叶一般,颤抖不已。
他坐了许久才扶着石碑起身,右手执伞,一半遮着褚玉的墓碑,一半挡在自己头顶··这一双浅灰色瞳眸低眉颔首间总是流光无限,却在此时浮现出了绝望与孤寒,他似乎是想了很多事情,想着想着嘴角便难以抑制地上扬起来。
风也凄凄,雨也凄凄··褚钰离京后,守在颜既白身侧的,便是那侍卫韩招,他的记忆大多数都是沙场的征伐,只是这血腥之中,却又有一点温存,关乎颜既白··除了褚钰,颜既白是他记忆里出现最多的人。
窸窸窣窣的铁链声在石道内回荡,- yin -冷发霉的牢房中,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褚杨秋品了一口香茗,最后踱步到颜既白身前,他俯身,一把揪住那人的长发,将人拎了起来。
幽暗的火光下,男子双眸已经被鲜血浸染··“还真是个硬骨头,这样都没死·”褚杨秋颇为嫌恶地将人丢下,接过小厮送来的帕子,“本来嘛,是欲将你献给太子殿下的,可谁能料到他能这么快就丢了当今皇上的荣宠,不过这样也好……”·褚杨秋轻笑,一只脚踩上他的手指,重重碾压,“在这牢狱之中处理你,我也很方便。”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他一个示意,身边的人便动作麻利地架起地上的‘死人’,拖出这间囚室,往更深的地方走去··褚杨秋一把将他的头撞在石门上,笑容- yin -森诡异,“这个牢房关着的可是无恶不作的死囚,这些人大多数都待了上十年之久,他们很久没有尝过鲜了。”
石门沉重,缓缓被推开,黑暗之中,有几双眼睛同时盯了过来,褚杨秋道:“我那三弟把你当心头肉来宠,如果他黄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发抖”·颜既白长睫微微一颤,最后合上了眼,眼眶中的鲜血从眼角滴落。
褚杨秋抓着他的头发,凑近轻嗅,咂咂嘴,“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美人胚子,只可惜我没那癖好,只能凭白便宜一群狗杂种来享受·”·他嘴角勾起,再用力一推,便将人推了出去,里面的人缓缓起身。
褚杨秋反身坐下,竟是要在这里看下去··石牢内的人躬身俯在地上,身体抽搐,不过倒了片刻,周身便晕染开了血··褚杨秋咬着手指,嘴角笑意还未深,右手突然一凉。
“啊”·竟有人砍断了他的手·褚杨秋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颤抖,眼中戾气凝聚,“谁是谁装神弄鬼快滚出来”·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暗影便飘了出来,守卫立即拔刀相向。
眼前人整个身子都裹在黑袍中,连面容都看不见,褚杨秋后退,当即下令:“给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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