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侯 by 而今不多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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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侯 by 而今不多情(2)
·左临心:“你别管我,先离开·我自有法子·”·两人于黑暗中对视,对方的眸子仿佛黑夜极星,又仿佛白昼曜石,汇聚了这世间所有的光彩··石门即将关闭,顾诛借着这惯- xing -把长鞭远远一挥,抱着左临心滚倒在地上。
数条细链自石壁左右而处,其中一条牢牢系住左临心的手腕,将他高高地吊了起来··顾诛要去救,先前那个陪在白清茗身边一动不动的男人却从身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石盘,也不知他在上面摆动了什么,整间石室喀喀而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左右轮转机关,顾诛于其中左右闪躲,一条细链袭来,他若躲开,身后就是左临心,左临心哪躲得了这一击,非得被穿身体不可。
顾诛的武器又在方才要救左临心时被丢在一边,此刻避无可避,只好一个翻转,被细链擦身钉在了石室上··左临心被已经没有了力气,此刻大骇,双目圆睁:“顾诛”·白清茗转头怒道:“二叔你小心些,若是不小心杀了他怎么办”·顾诛被牢牢钉住,只能一手撑在石壁上,勉强支撑着自己。
左临心心头剧痛,比自己方才被鳍濯藤所伤还要再痛十倍百倍,耳中听到白清茗一字一句道:“我日思夜想,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把你千刀万剐·可后来我又反悔了,我不会杀你的,太便宜你了。”
他双手用力地抓住木椅,整个人都往前挣扎着:“白淞啊白淞,我苦苦找了你那么多年,又花费了无数心血建了这个地方,就是要把你困在这里,生生世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左临心只看着顾诛·白清茗冷笑一声:“二叔·”他身后的白曲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型的布袋,但说是布袋也不准确,就仿佛是石球外面裹着一层灰。
白清茗把它托在掌心,朝左临心冷冷道:“你瞧瞧这是什么·”·左临心自然是不理他的·白清茗也不需要他理,他解开布袋,附在外面的那些灰尘就如星光一样散开,然后凝聚成一条- she -线,笔直地穿入了左临心的身体里。
很热··仿佛有无数火舌在舔舐自己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左临心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是身体愈热,神智却愈清明,左临心模模糊糊地想,原来他是要烧死我么·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白清茗和顾诛的身影变得扭曲,再睁开眼的时候,左临心看见了一条宽阔而熟悉的街道,四周是拥挤的人群,两边是高立的阁楼,可以看见半倚在上面的头戴鲜花少女,长长的衣摆垂下来,微风拂过,带着一阵脂粉的香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他们伸长了脖子,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方向,看向了街道的尽头··左临心随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他看见了红衣白马,看见了骑在白马上戴着鲜红面具的朱衣少年,他高昂着头,还未束起的头发松垮垮地系在身后,眼神坚毅有力,只露出面具下面一个尖巧的下巴。
仿佛什么人也瞧不上,什么人也不值得一瞧··鲜衣怒马少年郎·那是他自己··他和朱衣侯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就成了白淞·他从白淞的眼睛看到了欢呼的人群,娇俏的少女,从楼上不断洒落在自己身上的鲜花,和一直陪在自己身侧的白瑞招。
路边有人在唱朱衣行,歌声里,白瑞招忽道:“小心·”白马扬蹄,从马腹下钻出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姑娘,头脸上都是土,怀里抱着一个花篮·左临心,也就是现在的白淞从马上一跃而下,抱起了那个卖花姑娘。
周围的欢呼声震天动地,他抱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背对着人群悄声对她说:“对不住,没吓到你吧”身上没有带银子,白淞回头看向白瑞招,对方笑着解开腰间的钱袋扔了过来。
·白淞把面具推到头顶,对一面盯着他一面呆呆流泪的小姑娘说:“这些都给你,别哭啦·”·小姑娘用手背摸了把脏兮兮的小脸,慌张地要给他找零钱,白淞大笑一声:“不用找啦,以后你每年送我一朵花儿就成。”
可一朵花儿值什么钱呢·小姑娘看着白淞跃回马上,而跟在他后面的相貌俊美的少年纵马跟上,两人并肩而行,渐渐走远··左临心“看见”白淞和白锦珧回到了白家,迎上来的是一个穿着黄衣的少女,眉眼轻柔,相貌和白清茗很是相似。
怎会不相似呢白三淼白清茗和白瑞招,三人本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只有他白淞是一个外人罢了··但这个时候的白淞,天封朱衣侯,生来的天赋惊人,从没有学会半分收敛自己的- xing -子。
左临心的灵魂仿佛在撕扯,一半如漂浮的幽冥,咆哮着挣扎着要拒绝当年的噩梦重演,而另一半,确是那个志气满满的少年白淞,他笑着接过了白三淼递来的东西,听白三淼道:“这是我研制好的药,受了重伤服用它可以缓解伤势。
你生- xing -倔强不肯服输,又爱打抱不平,这个留着给你,想必总会用上·”·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清茗从姐姐身后探出个脑袋:“你就留着吧,这个可是姐夫特意教姐姐做的,你不相信姐姐的手艺,也总得相信姐夫吧他们家可是千金难求一药啊。
姐姐把这个好东西给你,可真是疼你·哎呦,我想起来姐姐后天才出嫁,我现在喊姐夫,是不是早了点”·白三淼- xing -格大方果敢,听白清茗这么调侃也并不羞涩,反而转过身就要去拧他的耳朵。
等白清茗笑着跑远了,她才转过身来道:“阿淞·”她目光坚定,言语真挚:“你- xing -子太过锋利,现在你是朱衣侯,有无数的人奉承你,但你要时刻警醒,牢记初心,不可迷失。
你又容易轻信别人,白家这些人,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好在瑞招一心一意地对你,他心思细腻,又时刻为你着想,他在你身边,即便我不在也能稍稍放心了·”·白淞微微一笑,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我知道啦。
阿姐你放心出嫁,若是姐夫家有人欺负你,你和我还有瑞招说,我们俩去帮你报仇·”·白三淼的身影渐渐模糊,等眼前的景色重新出现时已经是在白家的大堂。
· ·☆、第 18 章· ·说来也怪,他在黾雀山的这几年,几乎从未想起过之前在白家的事情,原以为是时过境迁自己忘记了,可现在看来,当年的一件件左临心其实都记得很清楚。
白三淼出嫁后的当天,白家的大当家,也就是白三淼和白清茗的生父白秦被人用石弓- she -伤了右臂,昏倒在了后堂·石弓是白秦一手制的,极重极长,整个白家除了白淞有这个灵力可以拿起来,就只有白秦做的到。
白家守卫森严,易出不易进,白秦又不能自己伤了自己,白淞作为嫌疑最大的人,被冷落在后堂面壁思过,连白三淼上花轿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白瑞招送走了白三淼,从宴席上溜出来找他,还在衣服里兜了花生糖果,生怕白淞饿着:“三叔去送姐姐出嫁了,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可能要四五天呢。
唉,不过你不用担心,大家都知道你不会伤害爹的,只是爹要给白家一个交代,才罚你的·我等我这就去找爹求情,让他把你放出来·”·当天白淞就离开了后堂,然后在回后院的路上遇见了白清茗,对方在宴席上吃了酒,脸上红通通的,嚷嚷着要和白淞比试。
以往的比试也是有的,但都是点到即止,白清茗知道自己不如白淞,白淞也不会使全力,可这次两人心里都憋着气,一个生气没有亲自送别白三淼,另一个生气自己的爹爹受伤而凶手不知在何处,动手间都失了分寸。
白淞的灵力高过白清茗太多,平时看在白三淼的面子上收了力气,现在有些不耐烦了,一个甩袖就直接把白清茗打的横飞了出去·白清茗知道自己不如对方,但也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少年心- xing -受挫又怎么甘心,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打。
白淞终于不耐烦了:“你这点功力,再练十年也不过如此,想当天下第一剑客,还是省省罢·”白清茗刚挨了他一掌,听了这话又气又耻,胸中的一口滞血吐不出来,就这么气晕了过去。
这一下惊动了白家两位当家白秦和白曲,其实白家的这三位长辈对白淞都不错,白淞也只是心气略高,经不得激,回去一想就知道自己错了·他不好意思直接去找白清茗道歉,就偷偷摸摸地来到他的窗前,把白三淼留给自己的药从窗缝里塞了过去。
里面没有动静,白淞等了一会儿,小声道:“对不住·我昨天说的话都是混账话·其实你很聪明,又爱读书,认得字也比我多,我只有一腔蛮力,脑子是怎么也比不过你的。
你将来是白家的大当家,我呢,就在白家像白三叔一样,教育白家子弟,以后就像他辅佐大叔叔一样辅佐你·”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他知道自己天赋惊人,可这也没什么可得意的,他有自己擅长的,白清茗也有自己擅长的,他做的到的白清茗做不到,可白清茗能做的自己也未必做的了。
白淞靠在窗户上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终于瞧见那窗子里伸出来一只细长的手,迅速地拿走了摆在窗台上的药··可如同他当年经历的一样,事情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的严重了。
白清茗服了药,但并没有痊愈,他灵力全失,半点功力也没了,彻底地成了一个废人·白家所有人都知道白清茗做梦都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客,这对白清茗而言,无异于毁了他的人生。
这下谁也救不了白淞,他被白秦亲自压着关进了思过堂··白淞不明白·他坐在层层叠叠的灵牌前面,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样子,是谁伤了白秦,白三淼的药怎么会从灵药变成了毒药,他都想不明白。
最后还是白瑞招趁半夜偷偷摸了进来,递给了他一套全新的衣裳:“我来顶替你,你想办法出去找姐姐·现在除了她,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当年的白淞别无办法,只能从白瑞招的手里接过衣裳,趁着天黑悄悄离开。
他走在那条熟悉的花道上,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上一次来还是风光无限的朱衣侯,现在却是人人憎恶的白家罪人···可是白淞也没有找到白三淼,她没有在白三叔白卫的护送下安全的嫁到夫家,而是死在了路上。
没有找到人的白淞疲惫地回到白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白三淼面目全非的尸体··即使是隔了这么多年,即使明明知道这是在幻境里,透过白淞的眼睛,左临心还是感受到了当年一样绝望的心情。
染满了鲜血的嫁衣和被划伤以致面目全非的脸庞,就这么□□裸地出现在白淞的面前·白淞双腿一软,笔直地跪在了地上··白卫说,白三淼知道白淞伤人的消息后,就偷偷地跑了出去,再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
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地问白淞:“你还敢说不是你怎么就如此的巧,你正好不在白家,三淼就这么正好的遇害你先是用药毁了清茗的修为,又怕事迹败露去刺杀三淼。”
他掏出两片带血的环佩:“这是我从三淼身上找到的·我记得这是她送你的环佩吧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白淞啊白淞,白家收养了你,教你武艺,教你做人,从未亏待你,可你,可你,你怎么能狠得下心”·白淞心跳如雷,只能不断重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他茫然四顾,所有人都冷漠地不屑地看着他,有人说:“毕竟不是白家的人,还是有异心的·” 白秦一言不发,他身边的白卫咬牙拔出腰里的剑冲了过来,白淞愣愣的,他脑袋乱成一团,连闪躲也忘了。
白瑞招扑倒在白淞身上,在千钧一发之际隔开了剑:“不会是白淞的·三叔,你相信我,白淞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张开双臂护在白淞前面,推开要来拉走白淞的人:“爹,二叔三叔,我愿意以自己的- xing -命相保,白淞绝不会这么对白家的。
我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查明真相,若他是这种人,就叫我身首异处,魂魄永不归家·”·白秦- xing -子温吞,可白卫并不想听这套说辞,命人强硬地拖走了白瑞招和白淞:“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好,好,来人,把他们俩都给我关进思过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们出来”白淞还是怔怔的。
他的脸被白卫的剑划开了长长的一道伤口,从眉梢到嘴角,此刻还在涓涓地滴血,显得又恐怖又可怜··夜里很冷,思过堂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人来,白淞只能和白瑞招互相抱着取暖。
白瑞招:“你说,他们会不会忘了我们啊不过这样也挺好,就不会有人来害你了·”白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不知过了多久,白淞迷迷糊糊看到进来了一个丫鬟装扮的人。
他记得是白三淼出嫁前伺候她的听梳:“听梳,是三叔让你来放我们出去的么是查清楚了么”·听梳眼泪一下子留了下来,她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小少爷,听梳是来告诉你们真相的。”
她伏在地上,瘦弱的肩胛骨用力地撑起了一个弧形:“这一切都是大老爷他们的- yin -谋啊,他串通了小公子,让他假装武功尽失,好嫁祸给你,又让人害死了一直帮你的小姐,为的就是让你永世无法翻身,好名正言顺地霸占春温剑。
天下人都知道春温剑是你的,只要你在,就没人动的了它,只有你消失了,春温剑才能是白家的·”·白瑞招大怒:“胡说爹不是那样的人他难道要为了一把剑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么”·听梳眼泪簌簌而落:“是真的。
听梳亲耳听到他说的·小姐对我那么好,可是却死的不明不白,我实在是不忍心·少爷你说我骗你,可你看看,世间为了一点银子就卖儿卖女的到处都有,何况是为了闻名天下的春温剑呢。
老爷一心一意要振兴白家,和这相比小姐又算得了什么·你不信,可以去试试小公子武功,他根本就没事·听梳说的若是假的,你就一剑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
听梳走后不久,就有人进来拖走了白淞,白瑞招要来拦,却被狠狠地推在了地上·他只好趴在门上大喊:“白淞,白淞,我等你回来·” ·白淞被几人驾着,绑在了白家长院的高台上。
他瞧见有无数的临江百姓涌进了白家,他们说,就因为白淞诛杀蛟龙,惹得天庭震怒,所以临江府才遇见了百年不见的大旱,临江府的人依江而活,河水干旱,万物不胜,这简直是要他们的- xing -命。
他们说,这全都是白淞的错,所以他们砸了朱衣侯祠,还要把亲眼看着白家把他烧死·他们说,朱衣侯本就是歪门邪道,什么天封朱衣侯,全是一派胡言··愤怒的人越来越多,白家拦不住,只能任他们一拥而进,围在白淞的身边用武器用手用嘴用自己能用的一切去发泄。
· ·☆、第 19 章· ·他想说,不是自己做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对白家·临江府和白家于他而言,是比亲人还要重要的存在·他是为了临江府才去诛杀蛟龙,九死一生也从未想过后退,就是因为要护卫自己的家人。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反过来去害白家呢·但没有人听他说··混乱间,白淞忽地睁大了眼睛,他看见后院那里起了浓浓的烟火·那是关了他好几天的地方,是现在还关着白瑞招的地方。
思过堂··白淞:“瑞招”他拼尽全力地喊,可是这么多天滴水未进,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淹没在了层叠不穷的人们愤怒的叫喊中。
白淞已经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可喊出来的却是很微弱的声音··他脸上糊满了血和汗,身上残破不堪的都是伤口:“瑞招,瑞招瑞招还关在那里啊,求求你们,救救他啊,求求你们了”他拼命挣扎,可是捆住他的是白家自己打造的困妖链,封住了他的灵力,春温剑也因为要镇压蛟龙的邪气而留在了临江底,现在的白淞如同被拔了牙断了四肢的老虎,只能睁着双眼无助地哀求:“着火了,那里着火了,瑞招还在里面啊,求求你们救救他,瑞招瑞招”·没有人听见。
那个永远跟在他身边,永远相信他,笑着喊他“白淞白淞,你等等我”的白瑞招,就这么孤单绝望地死在了思过堂··白淞疯了·他披散着头发,脸上身上都是伤口,状若疯魔。
他被白家反捆着押到了临江,一路如同死了一样无声无息·但在白家解开了困妖链,点燃了大火要把他烧死的那一刻,白淞睁开了双眼···他口中发出了一声长啸,召出了镇压蛟龙邪气的春温剑。
春温剑出的那一刻,临江海水倒灌,瞬间淹没了良田和人群··白淞站在临江边,他看见滔天的海水和海水中面目狰狞朝自己飞扑过来的白清茗·春温剑和白清茗的“青木”相交,“青木”断成了两截,而白清茗噔噔噔的倒退了数步,虽然摇摇欲坠,但仍是站稳了。
白淞只怔了一刻,就低笑起来,渐渐地这笑声越来越大,在滔天的海水中显得格外恐怖:“你果然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没有失去武功·”·听梳说的话仿佛就在他耳边:“这一切都是大老爷他们的- yin -谋啊,他串通了小公子,让他假装武功尽失,好嫁祸给你,又让人害死了一直帮你的小姐,为的就是让你永世无法翻身,好名正言顺地霸占春温剑。
天下人都知道春温剑是你的,只要你在,就没人动的了它,只有你消失了,春温剑才能是白家的·”·果然是骗我的,果然是骗我的·果然是骗我的·白淞一抬手,春温剑横飞出去,所到之处江水畏惧其剑气自发避过。
这剑光来的如此迅猛,白清茗大叫一声,双目刺痛,接着就是一片黑暗·白淞并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白日之下,洪水之中,他如恶魔临世,举起了春温剑,剑气削断了白清茗的膝盖骨,白卫从后面摸过来想要偷袭,却被白淞的春温剑横腰斩过,就此死去。
白清茗:“三叔”·温热的血溅了白淞和白清茗一脸·而白淞神智清明了一刻,这时候才隐约听见了哭声··大人的,小孩的,妇女的,壮年的。
每个人都在哀嚎,有人在逃跑,有人在咒骂··生灵涂炭··前面是滔天的洪水,身后是苦难的百姓·白淞站在这二者中间,真正的明白了什么是进退不得,生死两难。
有抱着孩子的少妇大声地哭着,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家的铺子瞬间淹没在了洪水中,无力抵抗的恐惧让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浑身不住地颤抖·有江水涌到了她的脚下,没过了腰,却又渐渐地停了。
少妇惊讶地望过去··白淞立在了临江前,以春温剑为力,生生地抗住了洪水·鲜血从他的嘴和鼻子弥漫出来,一滴滴地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脑袋里嗡鸣声不绝,白淞用力地咳出了一滩血,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把洪水压了回去。
他的荣耀来自于临江,最后也还给了临江·尘归尘,土归土·这便是他的结局了··左临心瞧见白淞倒在了地上,无数的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而白淞的眼睛微微地睁着,他望着天空,似乎还在留恋着什么。
杂乱的声音中,左临心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洪水和百姓却都已经不见了·仍是那条街,仍是漫天的鲜花和笑声,仍是少年英俊的白瑞招和风光归来的朱衣侯。
往事重演··左临心明白了··他想起了白清茗说的:“白淞啊白淞,我苦苦找了你那么多年,又花费了无数心血建了这个地方,就是要把你困在这里,生生世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知道了,白清茗是要把他困在这个幻境里,一遍遍重复当年朱衣侯经历过的一切,从生到死,从荣光到破败,让他在幻境里耗尽最后一滴精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幻境中的白淞又一次被逼上绝境,不得不面对白瑞招的死亡,最后仍是召出了春温剑引来了临江水倒灌,然后又一次地用尽自己的力气压住了水患·白淞经历的大起大落原封不动地印刻在了左临心身上,让他身心俱疲,无力承受。
第三次回到那条街的时候,左临心的眼底已经慢慢渗出了血,这是他灵力耗尽的征兆·他听见有一个声音问他:“当年的一切,你可有后悔”·左临心的嘴里已经满是鲜血,他不得不先“呸”了一口把血喷出来:“不后悔。”
幻境结束的时候那个声音仍然在问:“当年的一切,你可有后悔”左临心还是回答:“不后悔·”他察觉到自己本来就没多少的灵力在消散,神魂都开始不稳。
可是他依然回答不后悔·他从小就是个执拗的- xing -子,讨厌读书,任谁说都不喜欢·爱打架,喜欢爬上山顶看风景,喜欢自由自在·白瑞招说他是不服输的一根筋,认死理。
其实没说错··左临心笑了笑,果然还是白瑞招最了解他·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他忽然听见两声清脆的叮当声·这声音如同石入水洼,谢歌台,顾长弃,公仪嫣,顾诛和往事经历的一幕幕瞬间回到了他的脑海,把他从朱衣侯的往事里拖了回来。
左临心艰难地睁开眼,他看见了顾诛··顾诛的身上都是鲜血,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左临心问他:“顾诛,你是受伤了么”顾诛摇摇头,忽然就伸手把左临心搂进了怀里。
他听见顾诛说:“我都看见了·”·看见了你作为朱衣侯的一生··左临心艰难地举起双手,回搂住顾诛的肩膀·两个人贴的那么紧,他一直以为顾诛冷冰冰的,手那么凉,想必身上也没有温度。
可是他错了,顾诛的身上很暖和,即使沾满了鲜血,还是带着高山上的松木香··左临心的神智从朱衣侯渐渐地回到了自己·而幻境里的白淞也终于止步于临江,慢慢而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左临心低声道:“我倒在临江后,后面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是师父捡到了我,把我带回了黾雀山·”他不记得,可双眼却清楚地看见了江水散去后,在众人都以为朱衣侯就此死去的时刻,白淞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动。
那么微弱又坚强,仿佛悬崖峭壁上颤颤巍巍艰难生长的野草,怎么也不肯放弃一丝求生的机会·脚步声渐近,左临心看见迷雾中走出了一个身穿灰衣,遮住了全部头脸的人。
他蹲在了白淞的面前说道:“真可怜·”他说:“既然你不想死,那我就帮帮你罢·”·那些左临心已经忘却的事情在幻境中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重伤的白淞被灰衣人带去了一个地方·那似乎是一个孤岛,很寒冷,有长的奇怪不知名字和花草,还有仿佛不会化去的白雪·白淞被灰衣人关在那里,每天他都会过来给白淞疗伤,却从不主动攀谈。
白淞在慢慢能够开口说话之后,问过灰衣人是谁,可是灰衣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扭过头,用一双似水似雾的眼睛瞥了白淞一眼···白淞并不惧怕灰衣人的这一瞪眼,哪怕此刻他灵力已经损耗了大半,春温剑也不在身边。
可这是白淞此生见过的最美的眼睛,右眼角下还有三颗小痣·像是春天里第一次开的桃花,还像是拨开乌云终于露面的圆月··伤势慢慢好起来之后,有一次白淞看着窗外的白雪,忽然想起了自己家乡的风景,想起来柳树春花和裙罗摇衣,他轻轻地哼了一首小时候听的歌,灰衣人听见了,居然破天荒地听了很久。
他问:“这是什么歌”那以后,灰衣人的话就多了·他喜欢听白淞讲自己家乡的景色,讲春天,讲四季,讲大山大河··再后来灰衣人出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把白淞拎进了一间小木屋外面。
他说:“我有个很疼爱的小辈,他生了重病,就住在里面·我不要你照顾他,你也不许进去,就在外面给他讲些你看过的风景和好玩的故事·”·· ·☆、第 20 章· ·白淞起初并不乐意。
那木屋小的很,连窗户也没有,只在最下面有个小小的缝隙·白淞眼睁睁地瞧着那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来,很白很细长,指尖还透着淡淡的粉色,这点粉就像只小猫的爪子,在白淞的心里挠了挠。
他就伸出手去,和那只手握在了一起··从那以后,白淞就住在了屋子外面,他讲很多很多的故事,讲自己调皮时爬树,讲自己喜欢吃的零嘴,讲他和白瑞招走过无数次的大街小巷。
屋子里的人从不回答,但白淞听见灰衣人叫屋子里的人“珠儿”,就趁灰衣人不在的时候问:“你叫做珠儿么名字真好听·你是生了什么病等你病好了,我带你一起去我家怎样”话说完,他就想起了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家了,临江府遭此大灾,必然视他为敌,再也不欢迎他了。
白淞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不去临江了,就找一座山,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每天捕鸟打猎看花看山水,多好·”·屋子里沉默了许久,那双小手伸出来,在白淞的掌心轻轻扣了扣。
这就是答应了··白淞把白三淼当初给他的环佩掏出来,递到了那双手里·他记得白三淼当时说:“这是凤凰扣,以后你有了心仪的姑娘,就送给她当作定情信物。”
这信物给了珠儿,白淞又想到自己的脸上受了伤,怕这伤疤吓到她,还特意找了灰衣人要膏药治伤·灰衣人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但也没拒绝,一天后就给白淞送来了药,这药也灵,抹上去之后伤痕竟然渐渐地消了。
白淞等着珠儿修养好身体和他见面的那一天,可是并没有等到·灰衣人消失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一副疲态,眼睛也不复以往的光泽明亮·他一言不发地把白淞扔了出去,要他远远地离开,忘记自己曾经见过他和在这里的一切事情。
白淞说:“我想再见一见珠儿·”灰衣人眼珠转动,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珠儿呵,你倒是提醒了我·”一只手掌覆过来,·左临心猛然惊喜。
他还窝在顾诛的怀里,顾诛轻声道:“是的,他取走了你的记忆·” 所以左临心只知道自己从临江醒来,就被师父捡回了山上,珠儿和灰衣人的事情他却全都忘记了。
这循环往复的幻境已然结束,顾诛抱住了左临心,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出去·”左临心一向是相信顾诛的,他被顾诛盖上双眼,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的响,身子也不由自主地下坠,终于闻到了熟悉的江水的潮- shi -味,这才知道自己终于从幻境中出来了。
·顾诛的手掌仍在他的眼上没有离开,左临心反手握在他手上,他问:“你就是珠儿,对么”他先前只觉得顾诛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那双幻境中看见的眼睛,和顾诛一模一样,只是顾诛的眼角并没有痣。
年纪也小了一些·他低声道:“那个把我从临江救了的灰衣人,就是顾清岚,对么”·顾诛:“是·”左临心的手掌温热,顾诛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力量涌动:“你的灵力”左临心:“嗯,以前只觉得丹田空荡荡的,可现在却很热,就好像我的灵力回来了一样。”
顾诛想了一想:“原来如此·”·白清茗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白淞的回忆封存了起来,并以灵力来维持其运转·他为了折磨白淞,将他锁在了幻境里,却没想到一并把幻境中的灵力还给了他。
只是这些灵力远不如当年白淞自己的那么强大,但远比没有的好··左临心的四肢暖烘烘的,是多年都没有的感觉了·四周都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也不知顾诛把他带到了哪里。
两人手拉手往前摸索,左临心听顾诛说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大好,生了一场大病,他就把我带到了适月山附近的离心岛修养,我就是在那里碰见了你·”他说话间,腰间戴的环佩慢慢地褪去光芒,显露出了本来莹润的银色。
左临心这才发现,就是当年他送给珠儿的那对环佩··顾诛道:“······后来他带走了你,又把我送回了适月山,没多久就离开了,自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左临心:“原来是这样·其实想想,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他,我不可能见到你,也不可能还活着·”顾诛回过头,正要说话,就感觉地面震动,头顶轰隆隆一响,公仪嫣的脸随即出现在洞口处:“太好了,你们终于出来了。”
左临心被引入幻境中后,顾诛不顾自身安危,拼命一搏去找了公仪嫣,让她以灵力撑住结界,自己也以灵力为引,进入幻境中去找左临心,而谢歌台和顾长弃则负责去引开白清茗。
公仪嫣勉强撑到现在已经用尽了力气,结界崩塌,她生怕连累了左临心和顾诛,因此到处寻找两人下落,现在看见他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左临心瞥见她指尖都是被内力震出的血,心里感动:“多谢你。”
公仪嫣嫣然一笑:“你们出来就好,我还担心······”话未说完,就看见一把长剑飞来,正从三人中间横穿过去。
抬头一望,果然是白清茗和白曲·白清茗好不容易困住了谢歌台和顾长弃,立刻就赶到这里,务必要把左临心锁死在幻境中,但没想到晚来一步,还是被顾诛破了,心里恼怒万分。
左临心心想他们三人,公仪嫣灵力耗了大半,顾诛还在重伤,自己虽然有了灵力,但先前受的伤还在,又是在机关重重的石室里,无论如何都不占便宜···打是不怕的,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顾诛,也多了公仪嫣,心里有了牵挂,难免就思虑重重。
顾诛往前一步:“白当家,你要杀他,也总得有个名目罢·”白清茗:“可笑你在幻境中瞧的一清二楚,他伤我爹爹在先,又杀我姐姐,最后我哥哥和三叔也因他而死,更不提他引起水患,伤了多少无辜百姓。
我白家收养他教导他,他却害我白家四条- xing -命,你还说没有名目”·顾诛道:“他伤你爹爹可有证据又如何断定一定是他害死你姐姐”·白清茗懒得废话,正要动手,就听顾诛念道:“生死断无骨肉恩。”
左临心记得这句话·这是白三淼被送回来的时候,绣在她的嫁衣上的·他不知道当年的自己是否看见了,但顾诛在幻境中瞧的清楚·白三淼出嫁时衣服上并没有这句话,为何尸首回来时嫁衣上却有了呢如果是她绣的,又为何要绣这句话呢·左临心不明白顾诛现在提起这句话是什么用意,白清茗却一顿。
这是白三淼出嫁前给他讲的一篇故事·故事中兄弟俩因为金钱起了纠纷,互相误会,最后自相残杀·这事白瑞招不知道,白淞也不知道·他们几人中,白淞最不爱学习,这类典故只怕连听都没听过。
这些年,白清茗的脑海中反复都是这些画面,自然也是想过这句话的,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白淞,四条人命的血海深仇之下,只短短几个字,又如何能动摇的了他因此现在顾诛重提,他也只是缓了一缓:“怎么”·顾诛:“且不说白瑞招的死与他无关,单就你爹爹的伤和白三淼的死就疑点重重。
白三淼被人刺杀,并不是死于春温剑下,如何能说杀她的一定就是白淞呢”·白清茗:“这是我三叔亲眼所见,你看他现在已不在人世,就要胡说八道不成”·顾诛:“有时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
你当年内力全失,又如何恢复的呢”白清茗一怔·顾诛:“若我是白淞,知道你先前武功全无,却又毫无原因地恢复了,我也会觉得是你骗了我。
白当家,易地而处,你也应当知道被人误会的痛苦·”·白曲:“真是一张巧嘴·只凭不知道是谁绣在衣服上的一句话,你要为朱衣侯颠倒是非么”·顾诛摇头道:“错就是错,我自然不会为他争辩。
当年种种,他有错的地方,可我若是他,处于他的境地,也未必能做的比他好·何况你们说他是凶手,我却觉得不是·白当家,你们先入为主,觉得他并非白家人,却天生灵力,又手握神器,始终是个祸患,自始自终也没信过他。
你们以他是凶手的角度去揣测,自然觉得他处处可疑,即便是有疑问的,也不在意·可我相信他,我认为他是清白的,也就觉得他所做所说的,都是发自本心·”·白曲看白清茗神色恍惚,生怕他被顾诛说动,皱眉道:“你也别再说了。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正要动手,就听顾诛喝道:“这其中的疑点重重,你日夜反复中,难道就没有过丝毫怀疑么你现在要了左临心的- xing -命容易,可你白家人当年遭受的冤屈,你和白三淼身上的疑惑,就再也解不开了。”
左临心毫不犹豫地站在顾诛身侧:“白清茗,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和顾诛去查明真相·若是查不出来,我就亲自到你面前,以命相抵·”·他站的笔直,白清茗看不见他,心里却恍惚出现了那个一身朱衣的少年。
他想,为什么呢,时隔多年,为什么你还是没有变化,依然勇往直前,无惧无畏呢··· ·☆、第 21 章· ·白清茗道:“好·”·白曲大惊,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全是不解:“清茗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姐姐和哥哥,还有你三叔的死,你都忘记了不成我们筹谋了多久才抓住他,你就这样轻易放过了”白清茗道:“我再信他一次。”
他心中也有解不开的疑惑,势必是要弄清楚的·白曲还要开口,就听白清茗道:“二叔,现在白家是我当家·”白曲怔了一下,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石室是白家为了抓住白淞特意制的,现在白清茗既然放他们走,机关自然就不再困住他们·那些被困在江底的江湖豪杰们也发现了出口,有不依不饶要和白家讨个说法的,但这些,也都不关左临心他们的事了。
从江底出来,看见这刺目的阳光,众人都有些不适应·谢歌台腿受了伤,一直伏在顾长弃的背上,精神倒还好:“好险好险,我还这次要死在里面,那个白。
····”他正要说白清茗- yin -险狡诈不是个东西,但转眼一看朱衣侯白淞就在自己身边,立刻戛然而止··左临心倒是神色如常:“白淞早就死啦。
临江府也没人想去记得他,我现在就是左临心,你想说什么就说罢·”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谢歌台却无端觉得落寞·仔细一看左临心神色如常,也瞧不出什么不对劲。
顾诛道:“你腿上有伤,先让长弃送你回去休息·”公仪嫣虽然想跟着他,但一看顾诛有话要和左临心说,就知趣地离开了··等众人离开后,顾诛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左临心走入一条小巷,越走越是眼熟,左临心一看,这不就是之前他们和小乞丐住过的朱衣侯祠么··庙里只有一个小乞丐,看见顾诛和左临心进来了,就眨巴着大眼睛凑过来。
左临心一边轻轻摸他的头,心想早知道该买点吃的来,一边问顾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顾诛拂去厚重的尘土和蜘蛛网,露出了后面供奉的朱衣侯像。
之前来的时候天色昏暗,左临心也没注意,现在才看见,在朱衣侯像的下面,居然放着一束小小的花··顾诛道:“果然·我先前就发现这像的下面有人供奉的痕迹,这庙如此破旧,这痕迹却很新鲜,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人一直来的缘故。”
左临心笑道:“怎么会有人来呢·”临江府的人恨他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供奉··那个小乞丐忽然道:“有的·昨天有个姐姐过来了。”
他垫着脚,小手高高举起:“大概这么高,很好看,还送了我一个馒头吃呢·那馒头是鲜花做的,特别香·”说着还舔舔嘴唇,恋恋不舍的样子。
·左临心想了一想,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天到临江府时,在花会上送了他一朵花的女孩子··幻境之中,还是朱衣侯的白淞大笑着对卖花的小姑娘说:“不用找啦,以后你每年送我一朵花儿就成。”
那个身影渐渐清晰拉长·这一朵花那么不起眼,几乎凋零,可是在这昏暗的庙中却格外的显眼,比左临心此生见过的所有的花都要美丽··左临心忽然笑了。
顾诛奇道:“怎么”左临心摇摇头,眼底热热的,可他长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这股又是酸楚又是温暖的气息·他走上前牵住了顾诛的手:“走罢,还要去查明真相呢。”
顾诛深深地凝望他,良久,重重地点点头··谢歌台的腿伤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先前只是流血,后面血止住了就开始红肿,变得麻木,终于连路都不太走得动了。
公仪嫣买了药来给他也不见好,顾长弃说:“临江底- yin -气很重,那里生的蔓藤带着- yin -气,平常的药应该治不好·”·而顾诛和左临心虽然也受了伤,但只是穿透皮肉,并没有触及骨头。
加上两人有一半时间呆在幻境之中,受的- yin -气腐蚀反而要少·顾诛灵力不用说,左临心的灵力也回来了部分,所以自己慢慢修复了·反而谢歌台在石室伤上加伤,最终拖重了伤情。
公仪嫣:“那你就跟我回公仪家罢,我让姐姐找大夫给你医治·”·谢歌台道:“那还不如直接回谢家呢·”·这倒是个好主意·谢家家世背景雄厚,总能找到医治的法子。
左临心道:“那好·你腿上有伤,就不便和我们同行了,不如先回去治病·你一个人上路又不方便,就让长弃陪你一起罢·”谢歌台还在犹豫,忽然回味过来,觉得左临心之前一直对顾长弃都有些生疏,现在怎么直接就使唤起他来了再看顾诛,什么都没说,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顾长弃也并不意外,反而老老实实地点头·虽然疑惑,谢歌台也想不明白原因,只当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更加交心了而已··谢歌台和顾长弃离开时,公仪嫣不舍地送了老远,谢歌台笑道:“妹子你别难过,等我治好了伤就来找你们,我们家好玩的东西可多了,还有音音草呢,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见一见么,等我回来给你带一株玩儿。”
这边顾诛却已经决定了先去长音道·白三淼的夫婿金家是医药世家,就盘踞在长音道·可她当年半路死亡,并没有进门,时隔数月金家再娶时,白家上下都觉得对方无情无义,深感后悔结了这门亲事,此后两家也再没有什么往来了。
一路上三人遇见不少从北边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还有的皮包骨头,横死在路边·公仪嫣心里难过,低声道:“我之前在家,从来没想过这些·我在家无所事事,却有人在受着这样的苦难,有的孩子不过才几岁大,连这世间还没瞧上几眼就这么没了,唉,我回去一定要劝爹爹和姐姐多做些救济,只愿老天有眼,别让这些人再受苦。”
其实这一路上也有开铺子救济的,但零零散散,施舍的也都是些米粥粗粮,根本不够分·倒是在快走出长音道的时候,左临心瞧见了一批人马,个个身穿黑衣披长袍,背着斗笠长剑,还有厚重的行囊。
他们动作迅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扎起了简易的铺子开始放粮·左临心以为是偶然遇见,结果第二日又碰上了这批人··公仪嫣隔着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是容易阁的人!”她怕左临心不信,又道:“你看他们的衣摆下面,是不是都绣着一朵金色的火焰这个标志我在妄西城的束女庙里看见过。”
她当时浑浑噩噩地被容易阁的平生子绑走,后来被左临心他们救了出来,忙乱中看到了这个标识并记了下来,本来是想秋后算账,但一直也没来得及,此刻忽然瞧见,一眼认了出来。
左临心仔细看了看:“对了,莫笙的衣服上好像也绣了这个东西·”·平生子狡诈,莫笙冷血,两人都来自容易阁,以至于左临心对容易阁也没什么好感,觉得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但现在看容易阁一路上接济难民,做的似乎也不少,心想他们也不是一味的嗜血,难怪传言都说它在百姓中颇有声望··是夜,左临心他们就在容易阁扎下的帐篷旁边休息。
月上中天的时候,左临心忽然察觉到容易阁的人悄悄出动,他们跟着一瞧,发现容易阁的人十人一队,就这么趁着夜色闯到了一个大户人家里,这般大大咧咧的抢夺,虽然实在半夜,但也实在是大胆至极。
左临心白天才觉得他们会做些善事可见良心未泯,结果晚上就如此,一时间颇感无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人数虽多,但井然有序·其中一人问另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道:“东西已经拿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处理”那人回答道:“入我容易阁,得了庇佑,就想这么脱身么哪这么容易,一个都别留,看看谁还敢像他们一样,不把容易阁放在眼里。”
声音纤细娇柔,居然是个女人··这下左临心也明白了·想必这家的主人就是容易阁的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不想再为容易阁效力,想要脱身,结果容易阁易进难出,这不就有人找上门了。
眼看血案将生,左临心凑到顾诛身边问:“怎么救”他们本就躲的很近,这一动,衣角相擦,先前那个答话的女人忽然回首,喝道:“谁”·顾诛知道左临心向来只战不退,但这次对方人多势众,他生怕左临心冲上前,于是先扯住他,又对公仪嫣道:“走。”
话音未落,长剑已至··这招式和莫笙的一模一样,只是速度力道都比莫笙厉害的多·左临心闪身避过,伸手去抓剑柄·灵剑都是认主的,顾诛生怕他反被剑伤,喊道:“小心。”
左临心一把抓住剑柄,自己也有些诧异·顾诛却恍然大悟,临江幻境之后,左临心的灵力恢复了大半,他既然能驾驭春温剑这样的神器,那世间所有的剑自然也不在话下。
· ·☆、第 22 章· ·那黑衣少女大为诧异··左临心先前没有武器的时候就能和谢歌台打个平手,现在武器在手,更加无惧·长剑在他手里,耀然生辉,一剑劈下,剑气所及,青石砖上立刻出现好大一条裂痕。
公仪嫣大喜:“你真厉害”··黑衣少女没想到对方如此厉害,立刻后退两步·她食指放在口中一声呼啸,容易阁的人四面而立。
他们解开披风,腰间都扣着一条长索·众人围成方阵,腰间的长索相连,把三人围住··左临心看不出这是个什么阵法,顾诛道:“先撤·”·三人往后退去。
黑衣女腰间的长索弹出,左临心举剑一斩,但那长索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居然没有断·左临心用惯了春温剑,向来是无所不利的,因此一时间没有料到,迟疑了一秒。
顾诛长鞭挥出,另一条长索恰好弹出来,公仪嫣道:“小心·”她跳到顾诛身前,小剑也从袖子里滑出来握在手里,谁知道那长索一抖,千钧一发之时转了个方向,正好把公仪嫣头上插的花打落。
那花还是谢歌台在临江府时送她的,公仪嫣一向珍惜,此时被打落了,下意识地“哎呦”了一声··黑衣女手势变换,容易阁的人就跟着变化走位,但始终把三人围在中间。
左临心担心公仪嫣,谁知一看,公仪嫣站在前方,那些长索却似乎长了眼,总能绕过她袭往后方·左临心有些奇怪,忽听顾诛道:“这边·”三人寻了个空袭一跃而出,黑衣女喝道:“追。”
夜色之中,左临心和公仪嫣紧紧地跟着顾诛,身后脚步重重,显然是追的很紧·左临心回头望了一下,后面的人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时而变换着阵型,但始终让几个方向都不离视线。
左临心暗暗心惊,心想这容易阁果然厉害,难怪短短几年就在江湖中闯下了名头·先前还觉得自己和顾诛在,完全不惧,但看容易阁这阵势,两人并不容易脱身,何况还有公仪嫣。
他一面走一面想,忽地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的掉了下去·接着腰上一紧,是顾诛的长鞭·下坠之时,左临心抱住顾诛用力一翻,想自己垫在下面·谁知顾诛是同样的心思,也在用力。
两人这么紧紧搂着落下,所幸下面并不是硬石,反而是一片软泥·接着就听头顶一阵风声,又是一个人掉了下来·这就是察觉到他们掉下去于是自己也跟着跳下来的公仪嫣了。
顾诛一个转身接住她·公仪嫣满头满身的灰,咳咳两声:“你们没事吧我看见阿左你掉下来,就心急也跳下来了·”左临心:“我没事。
嘘,你听·”·头顶上传来阵阵脚步声,显然是容易阁的人在四处搜寻·左临心听见那个黑衣女道:“他们应该就在附近,给我仔细搜·”公仪嫣四处摸索,忽然道:“咦”她手掌用力,松软的墙壁上微微陷入一小块。
顾诛仔细摸索,在下面发现了一个不到半人高的洞,只是上面涂了淤泥,一时间不容易发现··三人钻进去,里面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路也十分狭小·黑暗中,左临心察觉到顾诛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忽然一笑。
公仪嫣紧张道:“怎么啦”·左临心连忙正经:“没什么·我只是想,从我下山之后,好像一直都在洞里钻来钻去·”从遇见平生子,到救公仪嫣,再到临江府,好像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诛想了一想,也微微一笑··这里面不知道有多深,三人弓着背走了大概半炷香,眼前才渐渐开朗··公仪嫣精神紧张,她察觉到自己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立刻一声尖叫,一抬手,小剑从袖子里飞- she -出去。
接着就是“叮叮”两声,似乎是碰到了什么··顾诛安慰道:“别紧张,我没有察觉到有人的气息·有光么”这后一句话却是对左临心说的。
他浑身上下摸索了一下,幸好找到了一块火石·这时候左临心不由地怀念谢歌台:“要是小谢在就好了,他的尺寡还能照明·”·说话间火光亮起,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具骸骨,先前公仪嫣的小剑就是碰到了它。
既然不是活人,公仪嫣就不怕了·左临心四处张望,墙壁上有模糊的石刻的痕迹,但时间久远,已经看不清了:“想必是什么人不小心掉下来又找不到出路,被困死在这里了。”
看骸骨娇小,还是个女子··公仪嫣从地上捡起小剑:“唉,等我们出去了就把她安葬了吧,不然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这古井里,好可怜·”她叹口气,忽然道:“咦”·公仪嫣举起小剑,只见剑尖发着淡淡的绿光,她用手轻轻一扇,闻到了一股香气:“这是什么好香呀。”
顾诛皱眉道:“还是不要乱碰,你这剑·······”他忽然一顿:“难道是”·左临心:“是什么”·这剑是从骸骨上拔下来的,所以自然要从骸骨上找起。
顾诛蹲下来仔细查看,道:“尸骨上泛着绿色,闻起来有花香,这样子很像我在书里看过的素蝶螺·”·公仪嫣:“这名字真好听·”·左临心:“。
····”·顾诛道:“素蝶螺,产自江西,原是一种可医治尸毒的药·它是从蝶螺身上提取出来的毒炼化而成,蝶螺极难养育,所以这种药千金难买。”
左临心接口道:“我听说过,这药用的好了对活人并无危害,但会加速尸体腐化,若直接服用可瞬间变为白骨,且这毒依附于尸骨之上,不小心碰到了,轻则昏迷,重则中毒,很是厉害。”
公仪嫣奇道:“顾诛知道不稀奇,他总是从书里看到这些古怪的东西,可你怎么知道的”·左临心笑道:“说来也巧·当年金家迎娶三淼时,聘礼之一就是这素蝶螺,当时我们还笑金家小气,偌大的家业,就送这么小小的一瓶,可金家说,这药极难炼制,当世也就这两瓶,一瓶在金家,另一瓶就给了三淼。
····”说到这里,左临心忽然睁大双眼,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顾诛,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在那具骸骨之上··一瓶在金家,另一瓶给了白三淼。
公仪嫣此刻也反应过来,颤声道:“难道,她,她是白三淼”·左临心:“不是,不是·”他喃喃自语:“不可能。”
白三淼当年被白卫送回了白家,所有人都看见了的,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古井里呢·顾诛拉住他:“只是猜测·你先冷静些。”
左临心扑到那具骸骨旁,他想仔细地瞧一瞧,可红颜已成白骨,怎么能知道她生前到底是谁呢···左临心猛地想起来刻在墙壁上的字·既然看不清,他就用力咬破手指,将血涂在了上面。
公仪嫣不忍心要去拦,顾诛道:“让他找吧·”一面说,一面用指甲划破手掌,摁在了墙壁上·左临心转过头来看他一眼,顾诛和他含着泪水的眼睛一对视,刹时柔肠百转。
石壁上的字渐渐清晰·但刻的极为混乱,看的也不清晰·公仪嫣勉强辨认,念道:“···三年,经长音道,忽闻白家遭难,因知其故,委托三叔飞鸽传信。
····”·这就证实了这骸骨是白三淼的了·左临心脑袋嗡地一声响,颓然坐下··这下面的字越发的乱了,有些竟然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公仪嫣念不下去,还是顾诛半猜半比,终于知道,当年白三淼在去往金家的路上时,就听闻了白淞打伤白清茗,又令其功力全失的事情。
白三淼知道这药是自己送的,一定没有问题,也坚信白淞不会故意谋害白清茗,想必是有人捣鬼,替换了药的缘故·她写了一封长信,委托白卫寄回白家·但她也知道白卫心思深沉,又一向不喜欢白淞,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又偷偷地写了一封信飞鸽寄出,结果被白卫发现。
白卫觉得白淞并非白家人,又手握春温剑,留着始终是个隐患,就应该趁此机会了结了他·白三淼自然不同意,她趁机跑了出去想报信,却不小心掉进了井里摔断了腿骨。
白卫思索再三,要白三淼就这么嫁入金家,权当不知道这些事情·白三淼- xing -情刚烈,不肯答应,白卫无奈,只得拿走了她的嫁衣,找了个别人的尸体顶替她,一则免得白三淼把事情说出去,二则正好嫁祸给白淞。
白三淼无力反抗,只能偷偷在嫁衣上绣上了字,期盼白清茗看到后能明白她的苦心··白卫当初答应她等除掉白淞就来救她,白三淼就不敢把事情经过写的清楚,生怕白卫发现,所以故意刻的模糊不清。
谁知后来临江府一战,白淞杀了白卫,再无人知道白三淼被困的事情,她就这么绝望地死在了这里··这般经过,实在太过惨烈··左临心怎么也没有想到,到头来还是自己害死了白三淼。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跪下来喊:“三淼·”·可那个聪颖美貌,坚韧勇敢的白三淼,却这么孤零零地在这里躺了这么多年,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 ·☆、第 23 章· ·公仪嫣看着心里难过,忍不住扭过头去,眼睛里也流出了眼泪··当夜,公仪嫣自觉地和顾诛坐的远远的,好让左临心和白三淼的骸骨呆一会儿。
公仪嫣抱膝坐着,忽然转头瞧见了顾诛,他正凝视着左临心的背影·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察觉到他神色温和,眼睛里全是柔情··公仪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顾公子,你是不是很喜欢阿左啊”顾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瞧见公仪嫣的小脸上都是好奇,并没有半点诧异不解的意思。
顾诛用手轻轻地摸索着腰间的环佩,觉得虽然是在这么狭小又黑暗的古井里,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就像是在适月山上看见冰雪那样寻常,却又像第一次看见绿柳青山时那样激烈。
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个字:“是·”·公仪嫣点点头:“我瞧出来啦·”她第一次见到顾诛就很喜欢,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
也曾和公仪鸢提起过,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可是她觉得顾诛好,也觉得左临心很好·她觉得顾诛博学俊俏,也觉得左临心勇敢善良,这么一思索,两人确实很是般配。
公仪嫣心胸宽广,只是失落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嫣然笑道:“那很好,我瞧阿左也很喜欢你·”·顾诛:“是么”·公仪嫣点头:“他瞧着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亮的光,我姐姐瞧着姐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瞧阿左平时嘻嘻哈哈很是倔强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对着你,他就很用心很听话·”她轻叹口气:“我将来也要找这么一个人,能永远地这么瞧着我。”
说着说着,眼皮渐渐沉重,头也低垂在了膝盖上·左临心回过头来时,就瞧见顾诛笔直地坐着,他身边的公仪嫣已经睡着了··顾诛瞧他已经平静下来,就走到他身边坐下。
左临心呆呆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他们虽然相识已久,但并未见过面,又是相隔了这么多年,顾诛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呢白清茗有一听他声音就认出他的本事,是因为他们从小就相伴长大,但顾诛可没有。
·顾诛道:“你说春温剑在临江的时候·不过那时我也是只是怀疑·偶尔我会觉得,听你这么说话聊天,就好像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有过的事。”
那是段很难熬的时光,那个一直陪着他的人,送他环佩说要陪他看遍世间风景的人,已经长大·顾诛不知道他在哪里,天下之大,也不知去何处寻找·但他就是知道,倘若碰见了这个人,他一定能察觉到。
“真正确定你的身份是在朱衣侯祠·”·那个伴着朱衣行的歌声夜里,他瞧见了左临心的目光·有不舍,有难过,有怀念,唯独没有悔恨··左临心转过身,靠在顾诛的背上:“真是奇妙,没想到那么多年后,咱俩又遇见了。”
顾诛问:“那你当年说过的话,可还算数么”·我等你身体好了,陪你走遍这世间的山水,陪你看遍世间的风景··左临心低声又略带得意地笑了:“算数。
朱衣侯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他伸长脖子,转脸在顾诛冰凉的嘴上亲了一下··黑暗中,公仪嫣的脸蛋儿涨的通红,她嘴角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在心里说:老天啊,你要是有眼,就好好保佑他们俩吧。
阿左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好不容易又和顾公子重逢,他值得的·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好运气,如果可以,就分给阿左和顾公子吧,只盼他们能顺遂幸福,永世安康。
第二天葬了白三淼,左临心问顾诛:“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顾诛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问:“什么”·左临心遇到这些事情,以前多是问顾诛罢了,现在既然存了要找出真相,替自己洗刷冤屈的心思,就细细地梳理了一遍,慢慢分析:“我当初是觉得白清茗他们一心要抢夺春温剑,所以有心要栽赃陷害我。
可现在看看,说不定白清茗也是这么以为的·他说自己并不知自己武功当年为何会恢复,若他没有骗我,是有人在其中设了圈套,让他以为是我害他,又让我误以为是白家骗我,最后让我们两败俱伤。”
·白三淼留下的遗言中提到,白卫一直不喜白淞,在白淞因为白清茗之事而被怀疑时,他才想到借刀杀人··左临心一直都以为白家是陷害自己的凶手,但如果白清茗当年也是被骗的人呢·听梳。
左临心想到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貌不惊人的小丫鬟·她当年出现的那么巧,她告诉了白淞,这些全是白家的- yin -谋,并说出白清茗武功并未失去,让白淞第一次怀疑了白家。
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呢·事情越来越复杂,左临心揉揉脑袋:“我想不通·”顾诛一笑:“想不通就别想了·她在白家当过丫鬟,即使是回了原籍白家也该知道她的去处罢。”
顾诛说的没错·听梳早在临江府事件之后就回了老家·恰好她住的地方离长音道不远,三人连夜赶过去,终于在天黑之前打听到了她的家··左临心举手敲了敲门,想到多年寻求的答案兴许就在门后,一时间五味杂陈。
门打开,出现的却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汉子:“你们是谁”·左临心:“请问这是陈听梳,陈姑娘的家么”年轻人眼珠微转,迟疑道:“你们是。
····”话未说完,脸色一变:“不是”公仪嫣早就听说了听梳的事情,并且知道听梳很可能就是害左临心和白家反目的人,因此早就没好气了,一脚踹开大门:“你说不是我倒要找一找。”
屋子里空荡荡的,还算干净·除了那年轻人外,只有一个卧床老人,确实是没别的人了··左临心“啊”的一声,公仪嫣凑过去一看,堂上居然摆的是听梳的牌位。
三人都没想到听梳已经不在人世了,那年轻人怒道:“我姐姐多年前就病逝了,我不知你们是谁,也不知你们找她做什么,·但都与我无关,几位还请出去罢·”·顾诛道:“不急,我还有几件事想问你。”
那边卧床的老人忽地“呵呵”两声,抬起上半身,指着顾诛道:“你,你·”年轻人脸色急变:“娘,你又糊涂了,这是我们不认识的人。”
左临心狐疑地皱了皱眉·顾诛也走过去,问道:“老人家,你认识我”·那老人显然有些糊涂,指着顾诛道:“画,画里的人活了。”
公仪嫣笑道:“这是把顾诛当做画里的神仙了·”左临心的视线时刻不离那年轻人,眼瞧着他脸上的汗珠不住落下,眼神游离·左临心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堂下的一个脚垫。
左临心出身于白家,白家又善于铸剑和机关,耳濡目染的左临心自然也懂得··他去翻那脚垫,年轻人看见要拦,被公仪嫣小剑一横拦住了··脚垫下果然有一个暗扣,左临心轻轻一点,就弹出来一个木盒,盒子里是一个画轴。
年轻人脸色一变,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知怎地,左临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缓缓展开画轴,显露出画中的人来·这画并不精细,但眉目五官都十分明艳锐利,栩栩如生,赫然就是顾诛。
左临心先是一惊,接着就想不可能·顾诛今年才来到中原,他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鬟的家中·那边那个年轻人在公仪嫣的威胁下,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是我姐姐生前画的,她说这是她的心上人。”
左临心心里十分清楚顾诛不可能认识听梳,仔细一看,画中人和顾诛极像,身形瘦削俊美异常,只是眼角下有三颗小痣··顾清岚··年轻人叹道:“我姐姐说,她是在白家遇到的这个人,自此一见钟情不能自拔。
她还说这个人请她帮忙办一件极困难的事,唉,她情根深种,有什么不答应的·谁知道事情办完了之后那人便消失了,再也没露过面·我姐姐也抑郁而终,但她心里始终有这个人,还特意画了这幅画。”
他仔细凝望着顾诛,接着摇头道:“我先前没留意,还以为你就是那个人,所以不想让你进门·现在仔细看看,好像年纪不大对,过了这么些年,你总不能还是十几岁的模样罢。”
左临心心跳如雷,问道:“你姐姐有没有说,她办了什么事”·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没说·不过她临死前说过,自己对不起白家小姐,说什么白小姐待她亲如姐妹,可自己终究是辜负了。”
左临心慢慢低下头·他想过很多原因,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和顾清岚相关·但似乎也合理,白清岚生- xing -不羁,他厌恶适月山日复一日终年不变的生活,喜欢外面的世界,喜欢凑热闹,那么闻名天下的春温剑他会去看一看也很正常。
但左临心还是想不到,他会去挑唆听梳,最终害的自己和白家死生难复··· ·☆、第 24 章· ·从听梳的家里出来后,一路上左临心和顾诛都没有说过话。
公仪嫣跟在他们俩后面,心里惴惴不安·路上休息的时候,她悄悄凑到左临心旁边道:“阿左,这件事情虽然是顾清岚不对,可是这都与顾诛无关·他是真心喜欢你,要对你好的,你不要生他的气。”
左临心还在想这其中的关节和纠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然后明白过来:“啊,我当然不会怪他·顾清岚是顾清岚,顾诛是顾诛,顾清岚对不起我的事情,为什么要怪到顾诛的头上呢他们虽然是舅甥,可毕竟是两个人啊。
不过想想,我这条命还是顾清岚救的,他害了我,又救了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怪他好,还是谢他好了·”·公仪嫣才放下心来,又问道:“那如果找到了顾清岚,你怎么做”·左临心想了一想:“不知道。”
他一向随心而行,脑子又执拗,没发生的事情也不愿意去想,就如他当年深信不疑是白家的人骗了自己,所以心灰意冷自此远离·可现在看来,当年的事另有真相。
顾清岚是否是和白家合谋他最后为什么要救了自己白清茗是真的失去过武功还是假装的以便顺势铲除自己·左临心叹了口气。
他把脑袋靠在顾诛后背上:“我讨厌这样·好像永远看不见尽头,前面永远有我解不开的谜团·”顾诛:“我解开了一个,你要不要听”··左临心目光烁烁:“你说。”
顾诛:“正如在临江底的幻境中看到的,你昏倒之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人是顾清岚,当时春温剑还在你的手里,你又失去了意识,你猜他救了你,会不会顺势拿走了春温剑”·左临心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离开临江府后的记忆全失,又一直坚信白家陷害自己就是为了得到春温剑,以至于一直没想过春温剑会在别人手里。
公仪嫣忽道:“嘘,你们听·”·风声瑟瑟,隐隐夹杂着人的脚步声·这声音急促又密集,三个人躲在树林里往外面一看,正是之前在长音道上碰见的那群容易阁的人。
打头的还是那个黑衣女子,她神色匆匆,戴着一个极薄的黑纱,一马当先地带着众人往前奔去·左临心他们跟在后面,眼瞧着他们拐了个弯,最后跃进了一家院子里。
这院子外面看去极其普通,想必主人也是容易阁的信徒之一·三人从墙上跃过去,也是今夜风大云密,隐隐有雷雨要来,因此也没人发现他们的动静··左临心眼瞧着他们鱼贯进了角门,那么小的地方居然藏了几十人之众,就知道里面必然有什么暗门。
他跳到院子里,果然在角落的一盆花下面发现了机关··顾诛道:“真是厉害·”左临心羞涩一笑:“这点儿机关,在白家根本不算什么·”说着心里一愣,心想自己离开白家这么多年,居然还记得白家的本事,也是唏嘘。
三人从里面进去,又是一个角门,再往里灯火通明,是个极为宽广的院落·远远瞧着就见人头熙熙攘攘,不知道这是来了多少人··顾诛左右一瞧,果断抽出长鞭卷住屋檐下的一角,他拉着左临心,左临心又拽着公仪嫣,三人借力一蹬,躲进了上面的角落里。
这才送了口气,朝下望去··这院落和寻常人家的没什么不同,只是格外大些·虽然站满了人,可全都寂静无声,显的格外诡异·最引人注目的是堂中立着的雕像,约有一人半高,面容赫然和左临心当初在束女庙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左临心心里觉得奇怪,束女庙里的雕像残破不堪,半面都被毁了,当时他只觉得是因为庙破小无人供奉的缘故,根本没想到和容易阁有什么关系·可这一模一样的雕像现在又出现在这里,那显然它是容易阁的标识之一了。
但看像身依然是半边残破,没有半分恭敬之意,也是奇怪,难道这是容易阁的什么规定么·公仪嫣也说道:“这雕像也太破旧了,连脸都看不大清。”
那个先前追杀他们的黑衣女子走到雕像前,双手食指和小指竖起并拢在胸前,朗声道:“恭请圣主”·左临心心道,难怪这么多人,原来是容易阁的头儿要来了。
雕像后走出来一个白衣男子,身材瘦小,长发披散着,远远地能看见五官清秀,但是极为僵硬··左临心瞧了一会儿,凑到顾诛耳边轻声道:“这是戴了□□罢”顾诛点点头。
白衣男子在雕像前盘腿坐下·有个身量高大的黑衣人跃众而处,在他面前跪下说道:“······小人便听从游姑娘吩咐,一路查到在白家做梳头丫鬟的听梳家中,果然发现了顾清岚的踪迹。
小人审问听梳的家人,猜测当年春温剑横空出世,顾清岚自然不肯放过这等机会,便前往了临江府·”·白衣男子问道:“查出顾清岚的下落了么” 他声音嘶哑,极为难听,加上戴了面具,因此只有嘴角微动,在烛火的照映下格外恐怖。
跪在堂下的人似乎很惧怕他,哆嗦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听梳已经离世,所以只知顾清岚曾经去过临江府,但他之后又携带春温剑去了何处还不可知·”他很是害怕,高大的笙自蜷缩成一团,看白衣人不言语,又邀功道:“但小人生怕这消息泄露,已经将听梳家人全部灭口,想必以后都不会有人知道这消息了。”
左临心皱起眉头,他和顾诛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这人行事也太恶毒,一会儿绝对不能放过他··那个被叫做游姑娘的黑衣女子也皱眉道:“他们只是寻常百姓,又没有武功,你这么出手,不觉得太过狠辣么且容易阁不伤百姓生命,你这样岂不是败坏我容易阁的名声”白衣男子一摆手:“游蕊。”
他一开口,游蕊便微微低首,不再说话·白衣男子又接着道:“这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找到顾清岚及春温剑的下落·”·下面的人纷纷响应:“属下誓死追随,必助圣主夺得神器。”
白衣男子淡淡道:“找到了顾清岚,则格杀勿论·”·这四个字轻描淡写但又杀气腾腾·左临心一怔,胳膊蹭着顾诛的衣服往前一滑·这动静极小,但游蕊已然察觉:“什么人”·容易阁训练有素,当时顾诛等三人和他们十几人对持已经不容易,何况现在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顾诛道:“跟我来·”·好在这院落里屋子极多,夜色又黑,顾诛带着左临心和公仪嫣拐进了其中一间,耳边听到门外脚步重重,左临心悄声:“那个游蕊武功不低,何况那个圣主还没出手,也不知功夫怎样,我们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顾诛:“嗯,先等他们找到这边时······”·剑光一闪,左临心反应迅速,把公仪嫣往旁边一推。
接着一柄长剑从窗外飞进来,擦着他的前胸而过·公仪嫣将小剑握在手里,心怦怦直跳,回头一看,那个被容易阁众人叫做圣主的男人正站在门外,脸上的□□在灯火下忽明忽暗。
他身后还站着数人,男人道:“给我捉了那个小姑娘·”长剑一指顾诛和左临心:“这两个,就地处置·”·几人蜂拥而上·左临心的灵力自临江底后就恢复了大半,正愁没有地方施展身手,此刻正合自己心意,后退一步和顾诛并肩而立,两人把公仪嫣围在身后。
左临心本就是越战越勇的- xing -子,容易阁的人身后都背着一把长剑,他足间一点,顺手抽出一把剑反手一刺,只觉得剑身太轻,又钝又莽,实在不趁手·顾诛长鞭挥舞,正撞上了堂中的假山,轰隆一声假山倒下,左临心站在中间,双眸闪闪发光。
容易阁的人看他勇猛无惧,没有兵刃尚且能如此,就生了退意,有的回首就去围攻顾诛·左临心叫道:“我来救你·” 公仪嫣一直跟在顾诛身边,她眼光时刻不离白衣人,生怕他有什么攻势袭来。
但白衣人始终在顾诛身边游离,并不出手·眼瞧着左临心冲进人群,白衣人趁乱裹在其中,悄无声息地摸过来要在顾诛身上拍一掌,公仪嫣来不及多想,立刻挺身拦在顾诛前面。
·左临心此刻正好冲了进来,和白衣人对了一掌·两人手掌相触,左临心只觉得对方手掌柔软,且比自己的手掌要小的多·他退到顾诛身边,又觉得这一掌看似迅猛,其实并没什么力道。
此刻黑云密布,密集厚实的云层中间隐隐能看见雷电之光·左临心忽然回首,那残破的雕像立在大堂中央,黑石雕成的眼睛和自己遥遥相望,那一刻左临福至心灵,猛地想通了什么:“公仪嫣”·他这么一喊,那白衣男子果然顿了一下,被顾诛用长鞭缠住手腕远远地甩了出去。
左临心道:“果然是你,公仪姑娘·”·· ·☆、第 25 章· ·公仪嫣:“什么白衣人静立在月色之下,衣摆随风而动。
左临心道:“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们对我和顾诛穷追不舍,但一直没有对公仪嫣下狠手·我方才和你对掌,你手掌纤细柔软,分明是个女人·公仪姑娘,我一直没想到,你居然是容易阁的圣主。”
公仪嫣:“阿左你说什么”她视线转移到白衣人身上,两人隔着众人,目光相接·公仪嫣忽地心跳加快,试探地喊道:“姐姐”·左临心道:“还有,我第一次见顾诛的时候,总觉得他眼熟,后来我以为是因为我和他认识的缘故,其实想想,还因为我早就见过他。”
在束女庙中·那个面目全非,半身残破的石像··左临心终于想了起来,这雕像虽然面目被毁去了大半,但眉目嘴角,神态身形,分明就是顾诛·但他很快又明白过来,顾诛到中原不过短短数月,根本不认识容易阁的人,也不认识公仪鸢,公仪鸢要立的雕像也绝不可能是他,而是相貌和顾诛有九成相似的顾清岚。
他一边思索,一边接着道:“容易阁短短几年就名声大振,它不靠掠夺为生,反而时常救济,这样的财力公仪家自然是担得起的·只是有一件事我还不明白,你说顾清岚是你的好友,还以他的模样雕像,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是为了春温剑么”·左临心想,顾清岚行事乖张,或许本就和公仪鸢不和。
他拿到了春温剑之后,公仪鸢就生了嫉妒之心,想要将春温剑占为己有,故而和他翻脸,倒也合情合理··白衣人不语,任左临心自己猜测,等他说完了,才猛然起身,五指成爪向前一抓。
公仪嫣一声尖叫要扑上来救,顾诛反应却更快,长鞭一转,右手跟着伸出,顺势扯掉了白衣人面上的□□·下面的一张脸柔情似水,楚楚动人,正是公仪鸢··公仪嫣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姐姐,真的是你”她脑海乱成一团,有无数问题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能说一句:“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公仪鸢亭亭而立,她长发盘在头顶,穿的也是极普通的一身衣裳,但依然是容色惑人,仪态端庄。
只是这么站着,这满是肃杀之气的院落都仿佛因她而和缓了许多··公仪鸢伸出一只手,指尖修长瘦弱,就像平时呼唤公仪嫣那样道:“嫣儿,来姐姐这里·”公仪嫣茫然四顾,一边是陪伴自己长大,疼爱自己的姐姐,一边是一路走来生死与共的同伴,她犹豫不决,泪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姐姐,你,你这是为什么。”
公仪鸢冷笑一声·她行动间实在是极美,即便是面色冷淡凶狠也自有一股风情:“我创立了容易阁,那又怎样天下之大,百姓流离失苦,有谁能瞧见容易阁所到之处扶贫救灾,做的有哪点不好么”左临心想到平生子和莫笙,皱眉道:“容易阁里有人滥杀无辜,你不知道么”公仪鸢道:“这里上下数千人,我怎么能事事都知道。
容易阁以济世为任,纵然是牺牲几个人,也是常有的事·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左临心还要再争论,顾诛却已经察觉到公仪鸢是在有意扯开话题,于是接过话道:“那你为什么欺骗我为你寻找顾清岚你要杀他,为何还骗我们顾清岚是你好友”·公仪鸢:“好友”她神色忽变,猛地发力扯开了衣襟。
顾诛下意识要回避,却听左临心“啊”的一声·只见那纤细修长的脖子上赫然一道伤疤,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如谢歌台这样爱美的人,身上有些损伤都要心疼好久,更何况公仪鸢这样一个以美貌闻名天下的女孩子。
左临心想到之前见到公仪鸢时,她脖子上总是系着东西,之前以为是女孩子爱美特意戴的小物件,现在看来,必然是为了遮住这道令人心惊的伤疤的··公仪鸢道:“我当他是好友,他却送了我什么” 她一指顾诛:“就是这样的,他就是用你这双眼睛看着我,然后就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就知道,他本不是正常的人,他妒忌楚郎和我相爱,便想杀死我·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我送了他喜欢吃的糖渍糕,他却想要我的命·呵,如果不是楚郎发现,我就真的被他掐死了。
你说我为什么恨他你说”·左临心虽然见过顾清岚,也知道他行事与众不同,但回忆当年种种,觉得他并不是残暴之人,更不会无缘无故残害一个女孩子,还要再问,就听顾诛道:“不对。”
·公仪鸢:“怎么”·左临心和顾诛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左临心道:“你说的不都是真话吧。
你若是恨顾清岚,为什么还要立他的像还有,这石像刻了已经许久,身上都是旧色,可它半身的伤痕却都是新的·”他说到这里,看向顾诛,等顾诛赞许的点头了,才接下去说道:“这石像刻的这么栩栩如生,可看不出来是恨他至极的人能做的,所以我猜测,这石像多半不是你立的,自然,这容易阁背后的真正主人,也不是你。
所以你虽恨,却不敢做什么,只能毁了这石像的另一半来泄愤·”·公仪鸢道:“不是我还有谁不过也没必要和你争论了·朱衣侯,你没有春温剑在手,灵力再强也不过凡人一个罢了。
这里容易阁人如此之多,你们插翅也难逃·嫣儿,你到姐姐这里来·”·这次公仪嫣却没有犹豫,她后退一步,和左临心顾诛并肩而立···公仪鸢眉头一皱:“嫣儿”公仪嫣当然不愿意和自己姐姐对立,公仪家姐妹三个,她自小就在公仪鸢身边长大,关系最为亲厚。
但公仪嫣明白,只要自己在,公仪鸢投鼠忌器,也就不会对左临心他们下重手,因此下定了决心要护着左临心他们:“姐姐,伤你的是顾清岚,和顾诛和阿左都没有关系,你别伤他们。”
公仪鸢脸色冷淡,正要再开口要公仪嫣过来,就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温柔唤道:“鸢儿·”这声音一出,公仪鸢就如同收了刺的刺猬,整个人又变成了当初初见时那个温柔如水眉目宛然的少女:“云均。”
来人自然就是她的未婚夫婿,左临心他们在城外见过一面的楚且殊了··当初一面,左临心只觉得楚且殊惊为天人,虽然身有残疾,但声音相貌,言行举止,无一不是人中龙凤,简直仅次于顾诛了。
可现在再见面,只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如同是淬了剧毒的鲜花,实在可怕··楚且殊往前一步,他眸色很浅,映衬的整个人都有些淡漠·左临心想起他看不见,就自然想到了白清茗,不知怎么心里忽然一动。
楚且殊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先前公仪鸢一人面对左临心他们,寸步不让,气势丝毫不输男子,此刻听到楚且殊这么一句话,眼眸低垂,脸色居然也红了。
顾诛瞧在眼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容易阁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幕后主使自然是楚且殊,只是他行动不便,就交由公仪鸢出面代劳·最奇怪的是,他们两人,一人对顾清岚恨之入骨,另一人却以顾清岚的模样立像,态度大有不同。
楚且殊:“顾公子,你是他的亲人,于我而言,便如同我的亲人一样·我自和闻侍相识,就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谎话,对你也是一样·”他明明看不见,可是顾诛却觉得他只瞧着自己一般,仿佛天下之大,站在他面前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我少年行医时初遇他,那时他刚到中原不久,被人误会说偷了东西,我在旁边听的清楚,正要替他解围,就听见他说,我这人生平从不受人冤枉,你既然说我偷了,那我就偷给你看。
后来我与他一并找到了小偷,他果然如自己所说,就这么拿走了人家的东西·我当时想,这人个- xing -怎么如此乖张,可也许是天生的缘分,我和他越来越相熟,就这么成了好友。”
他神情温柔,说到这里轻轻叹口气:“他最恨受人欺骗冤枉,我答应过他,绝不对他说谎·自然也不会骗你·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罢·”·左临心:“那他唆使白家的丫鬟听梳,从中挑拨,害我被白家误会,最后死在临江,你可知道”·楚且殊:“当年我和他形影不离,自然知道。”
左临心手指发冷,冷冷问道:“那你也参与了” ·楚且殊不答,忽然问:“左公子,我猜你应当不喜欢白公子这个称呼,我就这么唤你了。
左公子,当年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朱衣侯,手里有一把神器春温剑,上可斩神,下诛妖魔,那我想问问你,你这春温剑是哪里来的呢”·左临心一愣。
世人爱神话,朱衣侯的名声传出去之后,有人问起春温剑的下落,得到的回答多半是什么从世外高人那里得来的,更有传的夸张的,说天封朱衣侯,这剑自然是哪位神仙下凡给的。
久而久之,连左临心都快忘记了··楚且殊:“应当是白秦给你的吧,他是白家的当家,当世铸剑第一人,手里有把神器也不意外·那他是怎么说的呢,这剑是白家辛苦了数年锻造出来的么左公子,我想他应当没有告诉你,这剑真正的来处吧。”
· ·☆、第 26 章· ·楚且殊道:“古法里写以至亲之人的血肉造剑,其利其锋,世间无可匹敌·你从小在白家长大,应当听说过罢·”左临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楚且殊:“是啊,他一心一意地想着光大白家,让白家成为这世间第一铸剑世家,却苦于无法突破自己,所以就把亲生女儿推进了剑炉,最后造出了这么一把春温剑。
千里取敌首,余酒尚春温·可惜,他灵力天资有限,铸的了剑,却无法驾驭它,真是可惜·”·忽然有一道声音喝道:“不许你侮辱我爹爹”左临心望过去,来的正是白清茗和白曲。
白曲仍是肩扛木椅,楚且殊说的话也不知他们两人听了多少,但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铁青·顾诛低声道:“他们来了·”他早在找到听梳下落的时候就传信给了白家,左临心也是知道的,本意是想让白清茗亲自看到白三淼死亡的真相,以洗刷左临心的冤屈,但顾诛也没有想到白清茗来的会这么快,还这么巧。
楚且殊也不意外·他耳力超于常人数倍,早就知道有人过来了:“听说白秦数年前便一病不起已经逝世了,我自然无法与他当面对持,那真是令人扼腕·不过他做出这样的事情,瞒得了别人,未必瞒得了自己的兄弟吧”·白曲冷冷道:“我大哥只有一子一女,三淼又早已不在人间。
你说的这女儿从何而来”·楚且殊:“自然是因为这女孩儿的来历不便说明了·”·白曲道:“你胡说你。
····”话未说完,他忽地想起一个女人的身影来·她并不十分美丽,但却足够娇弱,年纪轻轻就嫁入了白家,而与她年龄相仿的白家三兄弟却要称呼她一声母亲。
白家旁系兄弟姊妹极多,可大多数以练剑铸剑为生,并不喜爱外人,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柔软又善良,不爱剑,爱花花草草,爱诗词歌赋·时隔这么多年,白曲也记得自己大哥偷看她时的目光,那么炽热而疯狂,令人心惊。
后来白家当家的去世后,那个女人很快就离开了,她身无所长,又不会武功,白曲生怕她活不了,还偷偷地去找过她,却一直没有她的下落·时光荏苒,过去了那么久,白曲却在此刻想起了她。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秀美绝伦的男人,心里隐隐不安:“你,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白清茗:“二叔”他从白曲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楚且殊:“云安·她说,她喜欢的人的名字里有个云字·”··白秦,字云远··白清茗:“你胡说” 楚且殊气定神闲:“按辈分说,我是你的哥哥。
可我并不想你这么叫我·”他双手抬起,轻轻抚摸自己的双眼:“在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妹妹被父亲推进剑炉之后,就再也不想了·他怀疑我看到了一切,所以我为了自保,毁去了双眼,但仍然躲不过他的猜忌。
我猜,春温剑如果没有成功,下一个被推进去的人就应该是我·所幸春温剑成了,可没人能驾驭的了它,直到你的出现·”·“你出现了,春温剑名震天下。
可他又不满足了,春温剑不是你的,天下人却都以你来称呼它,仿佛这神器只是你朱衣侯的附属,这叫他怎么甘心呢·”·白清茗猛地扭头:“二叔”·白曲紧闭双眼,不言不语。
楚且殊:“你想让他说什么呢即便他什么也没做,也错了·”他虽然一直在说自己的事情,但始终冷淡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一般:“不过你是白家人,你这么做,我不怪你。
我从白家出来流浪了数年,遇见了顾清岚·他说自己曾经在古书阁里看到过医治眼睛的法子,要替我治好·”左临心不由地望向顾诛,顾诛点点头,示意这法子他也记得。
楚且殊:“可我拒绝了·治好眼睛,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余生,等到白发苍苍,老到足够忘记那些伤痛,就可以当作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么我做不到。
所以我放不下的,顾清岚他就去替我做了·”·引诱听梳,让她换了药,让白清茗误以为是白淞有意害他,然后再去告诉白淞一切都是白家的- yin -谋,让两方误会,让他们生死相搏。
左临心:“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害了我不说,还连累了三淼·······”他想到白三淼孤零零躺在井底那么多年,再想到无辜被连累的白瑞招,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上前给楚且殊一剑。
 ·楚且殊:“那只是白秦和白卫自己的私心罢了·他们本就不喜欢你,却一直找不到机会,这么一个大好的时机摆在眼前,不趁机铲除你要等到何时呢只是我也没想到,数年前白秦为了铸剑可以害死自己的女儿,数年后白卫就可以为了春温剑害死自己的侄女。
呵,真是天理环环,报应不爽·”·白清茗再也听不下去,反手一挥,人未至,剑已到··容易阁的人本就在围在四周,眼看白清茗出手,立刻扑了上来。
现在聚在这里的,都是容易阁的好手,个个以一当十,楚且殊立在他们中间,不动如山··公仪鸢一面让楚且殊离开,一面又在人群中寻找公仪嫣·遥遥地就看见公仪嫣也望向了自己这边,四目相接,公仪嫣却只是一怔,又毫不犹豫地挥剑挡开了袭击顾诛的一人。
这要是平常,左临心也不畏惧·可是现在一团混战,他既然知道了白清茗是无辜受害,自然不能不管他,白清茗却一门心思地要杀了楚且殊,毫不顾忌自己的安危,左临心好不容易到他身边,拖着他要走,却被白清茗一剑差点划破胳膊。
左临心大怒,心想这里这么多人护着楚且殊,你当真以为自己三头六臂,能将他斩于剑下么游蕊也在此时娇斥一声,长剑飞过来,正擦着白清茗的身体而过。
左临心拖着白清茗,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他总不能用白清茗的身体挡剑,不得不背过身体要去拦,顾诛长鞭甩来,却因为被众人围住,无法解救,情急之下喊道:“临心”·左临心耳中听到□□与兵刃相触之声,甚至连皮肉划开的声音也听得到。
可回头去看,自己身上并没有伤痕··原来千钧一发之际,白曲以自己身体相拦,硬是接下了游蕊这一剑·他眼睛未闭,但并不想看左临心一眼,只是凝望着白清茗。
白清茗不能视物,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是二叔么”没有人应声·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白清茗更加无措:“二叔”还是没有人应,左临心一咬牙,抓住白清茗的后腰运气一提:“走”·楚且殊:“拦住他们”他知道虽然左临心灵力恢复了大半,但春温剑不在他手里,即使是再厉害也发挥不出来本事。
若不能趁着这大好时机把他诛杀于此地,等他找到春温剑之后自己就再无机会了·公仪鸢和他一样的心思:“游蕊,把他们拦下”·公仪嫣心脏怦怦直跳,一咬牙:“你们快走。”
说着小剑一挥,先奔向楚且殊·她知道自己姐姐对楚且殊情根深种,必然事事以他为主,所以冒险去刺杀楚且殊,就是为了引开众人,给左临心他们拖得生机。
果然公仪鸢立刻掉头··楚且殊听到剑气之声,但却丝毫不慌:“鸢儿·”他扇子一挥,扇骨正架住公仪嫣的小剑:“不必管我·你们只管尽力去拿他们两人,务必立地诛杀。”
公仪鸢后退一步,她放心不下公仪嫣,又不敢反抗楚且殊,立在原地犹豫不决,直到游蕊道:“糟了,他们逃了”才一顿脚,跟在游蕊后面朝左临心他们追去。
左临心拖着白清茗,后面跟着顾诛,三人一路疾奔·游蕊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容易阁众人分散前行,顾诛偶尔回头,瞧见他们步伐有序,逐渐成一个弧形,正把自己包围在中间。
这架势如此熟悉,顾诛瞬间想起之前和容易阁对持的时候他们摆的阵型··顾诛微一思索,抓住左临心的手把他手中的白清茗接过来·左临心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把白清茗交到顾诛手中,自己则一马当先,打破了容易阁的阵型。
游蕊冷笑一声:“左边·”阵型随着左临心的位置变换,但始终是把左临心等三人围在中间·左临心一跃而起,踩在白清茗的肩头飞出去,瞬间制住落单在阵型外的公仪鸢。
公仪鸢反手要去挣,却被左临心点住- xue -道动也不能动·他以为公仪鸢在自己手上,游蕊他们必然投鼠忌器,但游蕊呼哨声不停,阵型仍在不断变换··左临心想到容易阁真正的首领其实是楚且殊,公仪鸢又极其看重他,自然以他为首。
楚且殊既然一心一意要杀了他们,那即便是拿住了公仪鸢恐怕也没用··· ·☆、第 27 章· ·他虽然不如顾诛心思灵活,一瞬间就能想出好几个主意来,但胜在经验丰富,从小就是打架中的一把好手。
这若是打起来,顾诛一时间能想起来几十个套路,说不定连敌人的来势去招也想的明白·但左临心就是想到哪里打哪里,毫无章法讨论可循,这个主意不成,他便变抓为拿,一把举起公仪鸢就扔了出去。
··公仪鸢被他点了- xue -,在空中动弹不得,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却腰间一紧,又被顾诛的长鞭救起·还没反应过来,顾诛又卷着她朝阵眼扔去,游蕊心思坚定,想着只任凭公仪鸢掉在地上也不管,可左临心又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接住公仪鸢。
容易阁的人虽不管公仪鸢,但也不能任她横在阵眼中间,只能被迫变换·游蕊在一边指挥,但她嘴动的再快,也不及左临心和顾诛的长鞭,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两人找了个空隙奔了出去。
一时间又怒又恨,心想还是自己学艺不精,若是楚且殊在,他阵法布置师传当年的天下第一人谢陆,且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想困住这几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那边左临心背着公仪鸢跑远,看见容易阁追不上来了才放下她。
他想到公仪鸢是公仪嫣的姐姐,怎样也不能对她下手,但又不能就这么放她回去帮助容易阁,只好点了她的昏睡- xue -,又将她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忙完,就看见白清茗坐在顾诛身边,神情呆滞,一言不发。
容易阁的人还在四处搜寻他们,左临心本来担心白清茗发疯将容易阁的人引来,谁知白清茗只是呆呆的:“二叔呢”左临心不知怎么回答,顾诛接道:“只怕已经不在了。”
白清茗“嗯”了一声·他年少时失去爹爹姐姐,又失去堂兄弟和双眼双腿,本已是人世间最惨不过的事情了,但顾诛瞧见他,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除了在临江底和左临心对持外,从来没有过片刻失仪狼狈的时刻。
哪怕是此时,知道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白曲也离开了,也只是双目一红,神色惨白,但仍然平静··左临心盘腿坐在白清茗前面,他想起当年两人在白家时,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把白清茗当作白家未来的当家看待的。
他想过陪着白清茗,助他光大白家,瞧着他娶妻生子,这么顺顺当当地过完一生·可数十年过去了,他已面目全非,早就不是当年的朱衣侯·只有白清茗,还在担着白家的责任,撑着这个残破不堪的躯壳。
一时间,左临心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白清茗在支撑着白家,还是白家在支撑着白清茗了··白家在各地驿站都有人马,顾诛和左临心趁容易阁的人没到,把白清茗送上了回白家的马车。
马车即将启程之际,白清茗忽然开口:“白淞·”·这个名字已经多年没有听到了·左临心先是愣了一下,才回答:“嗯·”·白清茗:“当年的事虽然你不是源头,但我姐姐和瑞招都是因你之故才身死。
我三叔的血债也都是你一手造成·我当年之鲁莽自大,冲动放肆都已由我的双眼双腿一并还给了你,我自问也不欠你什么了·”他坐在车里,虽然满脸满身都是血污,但俨然还是万花会上第一次见面那个少年当家的白清茗:“今日一别,再见仍是你我搏命之时,此仇此恨,至死方休。”
左临心握住身边顾诛的手,眼前仿佛看见了当年的白清茗,还有白三淼,还有那个少年英俊的白瑞招·三个人一起笑着闹着,走过了山水,看过了风景,但渐渐地也消散了,只剩下眼前的白清茗。
左临心重复着:“此仇此恨,至死方休·”·他自己一身血污,顾诛也是·两人对视片刻,居然都笑了起来·左临心靠在顾诛的怀里,道:“等这件事情了了,我陪你回适月山罢。”
顾诛:“怎么”左临心:“我忽然想瞧瞧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怎样一个地方,能生出你这样让人喜欢的人,又是怎样一个地方,能养出顾清岚那样的人。”
顾诛:“没什么好瞧的·没有四季,也没有好玩的好吃的,你若去了,一定觉得无聊的很·”左临心:“顾清岚每天都想着离开,甚至不惜和养大自己的族人翻脸,你呢,你想过离开么”顾诛轻轻一笑:“想过。”
当黑夜过后是白天,而白天过后是无尽的黑夜时··顾诛有那么一会儿能够明白顾清岚的想法·人的一生,不过短短百年,却要困在这么一个地方,永远面对着相同的风景和人,过着已经可以看见的未来和生活,该是多么无趣。
可这念头也只是那么一会儿,顾清岚觉得适月山是一个牢笼,可适月山之外的地方何尝不是他们本就是被困住的人,在适月山外,还是在适月山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些风景那些故事,和书上的一样,和书上的又不一样,但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顾诛自己始终是个过客,顾清岚也是,但顾清岚偏偏想跑到故事里去,岂不是白费功夫·可是外面的世界还有个左临心。
顾诛:“直到我遇见了你·”·才明白,外面和里面还是不一样的·顾诛:“我不觉得这里比适月山好,可是你在,那这里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地方。”
左临心踮起脚尖,轻轻地碰了碰顾诛的嘴唇·虽然此刻仍是危险环伺,可是两个人的心里都是一片平静··又是一个秋天,身边的落叶纷纷而下,是左临心听过的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比万花会上最美的一朵花盛放的时刻还要美丽数万倍··左临心的嘴唇贴着顾诛的,以至于声音都模糊不清:“那我们就不去·我们去看山川河流,去从没有去过的地方,然后走到哪里就停在哪里。”
顾诛:“好·”·这天直到天将亮,两人依然没有等到公仪嫣·左临心始终放心不下,楚且殊心思深沉,幼年又遭此境遇,行为想法根本不能按照常理来推论,若是他一怒之下伤到了公仪嫣也是极有可能的。
两人避开容易阁,顺着原路找了回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先前聚集的容易阁的人似乎都已经离开了·顾诛:“还是去暗门那里看看·”两人穿过角门的机关,院落里还有昨天没有燃尽的烛火。
远远地只瞧见雕像下面趴着一人,看背影,正是公仪鸢··左临心大喜:“公仪”·顾诛四周环顾:“有些奇怪,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公仪鸢略动了一动,撑起身子想坐起来,但她浑身软软的,似乎没什么力气,只勉强撑起了上半身:“你们来了。”
左临心蹲在她面前,仔细瞧她神色:“你怎样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公仪鸢摇头:“没什么,他敲昏了我就离开了。
对了我姐姐呢”她要站起来,却双腿一软险些倒下·顾诛站在她身边,立刻扶住了她手腕,触手一片冰凉···顾诛瞥了一眼,瞧见公仪鸢手腕上有些红肿。
此地不宜久留,三人从门里出来,左临心瞧公仪鸢神色疲惫,双腿无力,道:“你伏在我背上罢,我背着你·”公仪鸢点头·顾诛忽然道:“你手上是什么”公仪鸢一瞧,手腕上的红肿越发高了,她也不在意,只认为是在打斗时蹭到了:“可能是不小心伤到了。”
左临心背着她一路疾奔,雷声轰鸣,这酝酿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是下来了··不过短短一刻,已经有了瓢泼之势,大雨之中,左临心察觉到背上的躯体不断发热:“公仪”顾诛也伸手去摸公仪鸢的额头,果然烫的厉害。
可是荒郊野外的,去哪里找大夫呢左临心一个踉跄,险些扑倒·他的步子也有些沉重,脑袋发昏·不得已,三人只好在一个马棚停下,那里只有一匹年老的弱马,看见这三个陌生人闯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响鼻。
左临心放下公仪嫣,这才瞧见她面孔赤红,呼吸沉重,手背上的伤口肿的老高,已经开始破皮流血·顾诛和他都不懂医理,但也能看出来这并不是普通的发热··顾诛仔细查看伤口,半晌道:“这是中毒了。”
左临心一惊·那边公仪嫣也模糊地睁开双眼:“姐姐,姐姐·”左临心凑过去,低声叫她:“公仪·”·公仪嫣却听不见,只不住地叫道:“姐姐,我好疼啊,好疼啊,好像有好多蓝色的虫子在咬我,姐姐。”
顾诛还在思索,听见公仪嫣这么说不由一顿,他猛地拉过左临心的手臂,果然在他手臂上也看到了相同的红肿··左临心茫然,完全不记得这个红肿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是什么”·· ·☆、第 28 章· ·顾诛脸色大变:“生死蛊。”
左临心:“生死蛊我只听说过母子蛊·”·顾诛:“异曲同工·都是巫术演化来的一种,将生死蛊种在人身上,以生养死。
若是有人碰到了被下蛊之人,生蛊就会转移,原先中蛊之人就会死去·”·左临心:“你,你是说有人在公仪嫣身上下了生死蛊而这蛊现在又转移到了我身上”顾诛点头。
他心乱如麻,生死蛊他只在书上看过,解法也只是潦草的看过几眼,先不说记不记的完全,就说这荒郊野外的,又去哪里找药才来做解药呢公仪嫣被种了蛊尚不知怎么解,现在生蛊又转移到了左临心身上,若是发作起来又该怎么办·顾诛生来冰雪聪明,记- xing -好,心思又多,别人想到第一步的时候他往往已经想了几十步,因此虽然从小在山上长大,可踏入中原之后也没吃过什么亏,遇到的难题虽然多,但也并不慌张,这确实是第一次有了手无足措之感。
左临心看他脸色苍白,雨滴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又跌跌撞撞地滑倒了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迹,顿时心里就软的如同一汪春水,伸手过去握住了顾诛的手:“我灵力强,总能撑一撑。
先救了公仪,你再帮我把毒逼出来·”·顾诛摇了摇头·生死蛊源自苗蛊,与法术不同,灵力再强也只能压制,不能根除·他还在想,公仪嫣却已经疼的受不住,挣扎着喊:“姐夫,姐夫,你为什么要拍我一掌,我好痛啊,姐姐,姐姐。”
左临心没想到楚且殊完全不顾公仪家的情面,居然如此狠心地对待公仪嫣,心里又悔又恨·此时一道闪电劈过,亮光照亮了公仪嫣的脸,她嘴唇被自己咬的一片鲜红,脸色却是惨白,看起来全无一丝生气了。
左临心:“公仪”公仪嫣的手指紧紧扣着地面,指甲里都渗出鲜血来·左临心看她疼到极致,心里如同刀绞一般·顾诛出手如风,迅速点了她身上的- xue -道,公仪嫣神智稍稍清明了那么一瞬,看见顾诛和左临心跪坐在自己身前,微弱道:“阿左,你杀了我罢,太痛了,我好痛。”
她出生富贵,平生受过最大的苦就是和左临心他们一起被困在临江底,身上多了些伤口而已,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痛过,四肢都如同在被人生生的一寸寸的折断,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着自己的内脏。
左临心:“不,不·”他眼睁睁地瞧着公仪眼珠外翻,嘴角和鼻孔都溢出鲜血来·顾诛握住公仪嫣的手腕,企图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可公仪嫣一丝力气也没有,五官灵感几近于无,顾诛的灵力就如同石沉大海,瞬间就没了。
那么美貌青春的小姑娘,左临心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公仪嫣时她一身长裙,手握两把小剑艳丽娇俏的模样,她应当是明艳美丽的,骄傲动人的,而不是这么凄惨的躺在雨地泥泞里挣扎着。
顾诛头上也出了汗,他握着公仪嫣的手臂,能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消失·顾诛还未放弃,就看见左临心高高举起了左掌·雷电轰鸣之下,只觉得左临心神色冷峻,肃穆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就像戴了一个面具。
如同神魔降临,不存于世··那一刻,顾诛仿佛瞧见了多年前的朱衣侯··可左临心的手掌只动了动,就无力地垂了下来·公仪嫣没有等来这解脱的一掌,她的五脏六腑承受不住蛊毒的侵蚀,就这么生生地疼死了。
顾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天地间也仿佛没有了声音,雷声雨声都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左临心也听见了,那心跳声那么大那么响,震的他的四肢都在发热发软,左临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就此晕了过去。
黑暗中,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看见了临江府,看见了白三淼,白瑞招,还有白清茗·可他们的身影都淡淡的,像是笼罩在一团云雾中,只是隔着很远地瞧着自己,等左临心走近了,那些身影就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迷雾中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直到听见“叮咚”一声,那声音那么小,可左临心的心就此安定下来了,他顺着那个声音如此坚定的,毫不犹疑地走过去··然后就瞧见了顾诛·对方仍是自己第一次看见他时的装扮,一袭兜帽长衣,黑发高高地束起,眉眼如画。
左临心还瞧见了他身后站着的人,顾长弃,谢歌台,公仪鸢·左临心微微一笑,心就此安定下来了,这样踏实安心的感觉,哪怕当年自己是朱衣侯,名动天下时也没有过。
·顾诛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左临心就乖乖地跟着·两个人越走越往里,一路上风景飞驰,那些爱恨情仇飞一样地掠过去,朱衣侯,白家,临江府,妄西城,长音道,渐渐地都落在了他们的后面。
两个人来到了一个白雪皑皑的地方·天地间都是一色,蔓延无尽的都是白,他喊:“顾诛·”·这一声如同石入水潭,左临心猛地睁开了双眼。
先是闻到了很冷冽的香,像高山,像松木·然后就看见了顾诛·他和自己紧紧地依靠着,身上是自己熟悉的令人喜欢的味道·顾诛瞧见他睁开双眼,并没有很惊诧:“你醒了。”
左临心细细地看着顾诛,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能通过顾诛的神色来推断应该没有很久:“嗯·我们在哪里”·顾诛:“芷莲山。”
左临心:“这个地方我听你说过,极北之地,再往前已经没有了生路·”·只有适月山··顾诛:“容易阁的人一直在跟着我们,你身上的蛊毒又需要极寒之地来压制,我只能先带着你来这里。”
他牵着左临心:“外面风雪肆虐,有些危险,我们先在这里等雪小些了,再前往适月山,寻找祛除蛊毒的方法·”·左临心走到洞口,这山洞居然是挨着崖边,下面深不见底。
四面看去白茫茫的一片,呼吸间都是冷风,那风如同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手臂都有些发麻·左临心听见远处轰隆不绝的声音,地面似乎也在摇晃,顾诛:“那是山崩。”
左临心:“公仪呢”他还记得自己昏倒之前公仪已经没有了呼吸,自己这么一问不过是存了万分之一的侥幸念头,果然顾诛道:“我将她葬在了长音道附近。
那里有花有水,风景很美·”·左临心:“嗯·”·他和顾诛并肩站着,心潮涌动·顾诛转身翻开他的衣领,瞧见那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锁骨那里,皱眉道:“我技艺不精,只在书上看见过生死蛊,它发作时间不定,我也没记全根除的方法,实在是对不起,害你受这样的苦。”
左临心侧过脸,在顾诛冰凉光滑的脸上亲了一下:“不怪你·这一路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说着把手指插进顾诛的指缝间:“只是。
·····”·顾诛:“什么”·左临心摇摇头:“没事·”·其实他想说,即便是自己最后如公仪嫣一样蛊毒发作,痛不欲生,他也绝不会放弃,所以请顾诛也不要放弃。
如同春树再开,夏花复生·这一生,总是有拨开云雾的那一天··一片静默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左临心一惊,回过头,正对上顾诛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脸色微变·此刻外面风雪肆虐,洞中的空气却如凝结了一般·左临心紧紧挨着顾诛,目光动也不动地看着洞的另一端··慢慢地,一个人自- yin -影中走了出来,左临心从他的脚看到腿,再看到面孔,眼睛渐渐瞪大。
楚且殊··左临心冷笑一声:“你还真是- yin -魂不散,不过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他想起公仪鸢的惨死,哪还能忍,立刻飞身一扑,哪知刚刚跃起,就觉得腹部剧痛,整个人不由地一阵痉挛,直接掉了下来。
顾诛飞快接过他,瞬间点了他几处- xue -道··楚且殊轻叹一声:“是生死蛊发作了么劝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不然蛊虫不安分,可是要吃你的脏器的。
左公子,你天生灵力惊人,又可驾驭春温剑,我若不是用此办法,也真想不到什么法子可以制住你·你我之间也没什么仇怨,只可惜怀璧其罪,我若想得到春温剑,就不得不除掉你。
待你死后,我会为你唱诵,愿你来生生在寻常人家,舍了一身本事,也好过这么身不由己地过完一生·”·左临心“呸”的一声:“我这辈子也会这么好好的,不像你,机关算尽,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难怪顾清岚死都不肯见你。
像你这样的蛇蝎心肠,下辈子必定是做猪做狗,受尽欺凌·”·楚且殊淡淡道:“你说的对·不过猪狗尚有灵智,还是有机会看着红尘世间,岂不便宜了我。
待我死后,魂魄散尽,不入轮回,才是最好的报应·”·· ·☆、第 29 章· ·左临心一动灵力,就觉得浑身剧痛,有心想骂几句,但力气不佳,只能靠在顾诛身上。
顾诛搂着他,道:“你费尽心力建造了容易阁,让他们暗地里找寻春温剑的下落,又骗我去找顾清岚,这些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还不明白,你说自己和顾清岚是至交好友,那为何他会对你的未婚妻子下杀手他为你布局,害的白家四分五裂,为你取得春温剑,那又是为什么和你翻脸,最后带着春温剑消失了”·左临心靠在顾诛身上,察觉到他一面说,一面带着自己慢慢往外走。
他本以为是因为顾诛不知楚且殊武功深浅,也不知他在此埋伏了多久,有没有带人手,所以想趁着洞中光线不佳偷偷逃走,但转念一想,这洞外就是万丈悬崖,又是暴雪天气,这么一出去无异于自己寻死,还不如留下来和楚且殊一搏。
他能想到的,顾诛自然也想得到·果然,左临心仔细一看,发现顾诛的右手拿着长鞭,长鞭的末端抵着地面,随着他的步伐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痕迹·左临心睁大了双眼,他不通阵法,也知道这是个阵符。
一时间精神一振,耳中又听见楚且殊道:“闻侍生- xing -自由不羁,他不忿于我的遭遇,去白家为我报仇,已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若是依他的意思,白家家破人亡已经足够了,春温剑再怎么厉害,也不过一把破剑,不值得什么。”
他的脸藏在黑暗之中,神色难明:“可我和他终究是不同的·春温剑于世人而言,是神器,于我而言,是我至亲之血肉,与我天- xing -相连·若它在我手,我必以它拯救世人于水火,复我楚家声望之于天下,这才不复春温剑之用意。”
他淡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凝望过来:“左公子,你是春温剑的主人,知晓它的力量,应当是明白我的罢·名剑锋芒,如明珠之光,怎么能舍得让它藏于淤泥灰尘之中呢”··左临心一心要吸引他的注意,以便顾诛布阵,于是强撑着精神说道:“放屁。
与你血肉相连的是你妹妹,可不是一把冷冰冰的剑,我看,是你瞧顾清岚得了春温剑,心里妒忌他,生怕他抢了你风头,所以有意和他翻脸的吧·”·其实左临心知道顾清岚是害的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之后,早就对顾清岚没有半分好感,还在心里想过,说不定就是顾清岚自己得了春温剑,任- xing -地想要占为己有,才和楚且殊分道扬镳的,可是现在为了拖住楚且殊的注意力,干脆就把事情一股脑地全推在楚且殊身上,胡说八道起来。
谁知道楚且殊居然摇摇头,十分认真地道:“我对闻侍只是欣赏,绝无妒恨之意·顾公子,我们聊了些时候,你的阵也该布完了吧”·左临心和顾诛都是一顿。
如此风雪天气,洞中又暗,楚且殊还是双目失明,他怎么知道自己这边在布阵一时间空气凝滞,静的左临心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顾诛挥鞭而起,立时和楚且殊战到了一起。
·左临心中毒之后无法运气,只能靠在一边观战·楚且殊的武器是一把银色的扇子,扇骨均是用钢筋制成,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顾诛的本事左临心是知道的,不像他自己走的是勇猛的路子,反而是以出其不意见长。
楚且殊的功夫却从未见过,一板一眼,看起来并不稀奇,招式也缓慢,但以慢克静,路数正统,居然和顾诛打了个不相上下·楚且殊看不见,顾诛的长鞭在洞中施展不开,两人都不占便宜。
左临心眼睛不错地盯着,眼看顾诛要把楚且殊引进了一个阵眼,心里一喜·此时亮光一闪,风起光动,楚且殊一个踉跄,正被这阵眼的风击中手臂,扇子也从手中脱落。
左临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身子灵巧一翻,另一只手又顺势把扇子捞了起来·左临心离得远还没有察觉,离他最近的顾诛却心里一惊··顾诛布下阵法,自己自然是知道阵眼在哪里的,谁知道现在举步维艰,身边灵力围绕,长鞭所到之处都感觉有凝滞,显然也是陷在了阵眼里。
这么看来,自己在布下阵法的同时,楚且殊也布下了·两阵相交,互不相斥,结果同时困住了·他正想提醒左临心,就瞧见左临心撑着墙壁站起来,显然是想趁着两人打斗之际过来帮忙。
可左临心刚刚走近,就觉得脚下一顿,整个人如同被点住了- xue -道一样双腿一软·这下左临心也懂了:“糟了·”·楚且殊后退一步,扇子抵住顾诛的长鞭,用力一挥,逼得顾诛不得不往旁边挪动一步:“顾公子,你于阵法这一块很有建树,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远不如你。”
这一手极其巧妙,顾诛移动之处的方位正好是计算好的,洞中狭小,顾诛避无可避,只得和左临心一样被困住·楚且殊:“我若不是师从谢陆前辈,今天也未必能赢你。
闻侍若知道你如今的风采,想必也很欣慰·”·左临心立刻在心里暗骂,心想原来你师父是谢歌台家里的人,真是可恶·又想谢歌台那小子该在的时候不在,唉,不过,即使是他在,看样子也敌不过楚且殊的,楚且殊这人没有心肝,连自己未婚妻的亲妹妹都不放过,肯定也不会看在谢歌台的面子上手下留情的。
这么胡思乱想,最后想到今日如此,以后说不定也没有机会再见了,但能和心仪之人死在一起,也好过当年朱衣侯身葬临江·一时间心里柔情万种,朝顾诛望过去。
恰好顾诛也在此时瞧过来,两人一心同体,虽然将遭大难,却都露出了微笑··这些楚且殊自然瞧不见,他刚迈出一步,忽地神色大变,待要转身,却正被阵眼的风击中身子,“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下大出意料之外,左临心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也愣住了·顾诛本来也就是一试,没想到真的能成,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楚且殊立刻坐起,平心静气地道:“顾公子,你这是什么阵法,居然还有个暗眼么”·顾诛:“这个阵法没有名字。
只是先前同一个前辈提起过,得到他的点拨后稍稍变化了些·”他望向左临心,瞧他满脸不解,于是低声道:“百谷老人·”·左临心想起来了,当时他刚到妄西城,为了追查生魔之事,和顾诛,谢歌台一起误闯了百谷老人修行的地方,百谷老人看中了顾诛,一心想收他为徒,顾诛无法,就出了这么一个阵法要百谷老人来解。
左临心还记得当时百谷老人说这阵法诡异难辨,布阵之地需无风之地,入骨之寒,有终年不化之雪,极地之渊英魂,说自己从未见过,也解不了··中原虽广阔,也确实没有这样的地方,只除了这里。
百谷老人当年虽然败在谢陆之手,但他阵法水平之高,和谢陆可以说不分伯仲,他解不了的,谢陆也未必能解,更别提只是跟随谢陆学习的楚且殊了··楚且殊再聪明,也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
左临心绝处逢生,险些要大笑出来·此刻小小的洞中,三人或坐或靠,一时间都是无话·三人心里都明白,此刻若是谁先解开了自己的困境,谁就先占了先机。
洞外的风雪越来越大,白茫茫的一片·左临心一心要捣乱,不住地和楚且殊说话:“当年顾清岚要杀公仪鸢,你是知道的吧一个是你好友,一个是你未婚妻,你眼看他们互相生了嫌隙,心里就不难过么”·“顾清岚为了你做了这么多,现在他不见了,你一心想的只有他带走的春温剑,我看他的生死你也是全不在意的罢,真是可怜。”
“你听,是不是有人来找你了你下了生死蛊在公仪嫣身上,就不怕公仪鸢知道后和你翻脸么公仪嫣叫你姐夫,待你如同家人,你也下得了手”·楚且殊听着,偶尔也回答几句。
左临心眼瞧困住顾诛的光线越来越淡,正要一鼓作气继续扰乱楚且殊,就见他忽然抬头,道:“是时候了·”·左临心看见他忽地抬头,道:“鸢儿,你来了么”·随着他的声音,另外一侧渐渐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柔软纤细,容貌美丽,正是公仪鸢·左临心瞬间心凉,这从悲到喜,又从喜到悲,让他心情骤然起伏,差点没有当场喷出一口血来···楚且殊:“鸢儿,你先走到门字位,再转坎位,先去杀了顾公子。”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要公仪鸢去做的不是杀人,而是写字做画那样平常··这若是平时,楚且殊第一个先除去的必然是左临心,但左临心已中蛊,不足为惧,顾诛精通布阵,不输自己,所以审时度势先除掉他,这一步一步都能看出楚且殊精心布局,志在必得。
左临心:“公仪姑娘,你要杀的话先杀了我罢·”他望着公仪鸢道:“你若是在我前面杀了他,我就是死,也在拼命一搏的·”公仪鸢的脚步一顿。
· ·☆、第 30 章· ·顾诛看公仪鸢不动,心里一软·其实此刻看来,他和左临心生死不过转瞬之间,让公仪鸢先杀谁已然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顾诛不愿意。
他博览群书,自以为以小看大,已经知晓了世间的情爱,却于此刻明白,那些书上写的仍是假的,唯有情爱,才是恒古不变的··顾诛道:“公仪姑娘,嫣儿姑娘临去之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她从小被疼爱长大,却落的这么个结局,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愧意么从今以后的年年月月,你可会想起她想起这个爱你至深的亲妹妹”·从左临心的角度看去,公仪鸢神情痛苦,面容憔悴,眼泪随着顾诛的话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落在脚面上。
·左临心知道此刻关乎顾诛和自己的生死,至关重要,却看见公仪鸢忽地转头,大步朝楚且殊走去:“鸢儿视你为亲哥哥一般,我不信,不信你真的会害她。”
楚且殊坐在地上,他微仰着头,虽然看不见,但眸色清淡,在黑暗的洞中比世间最纯粹的宝石还要动人:“只有这么做我才能最快地找到他们,鸢儿,世间繁杂,岁月苦短,我最不喜欢兜着圈子做事情,你是知道的。
你若是为了嫣儿的事情责怪我,我也无话可说·你要报仇还是要怎样都随你,任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左临心心里一声冷笑,想不通如楚且殊这样的人,害死了一条无辜的人命,怎能还这么清冷白莲,理直气壮的仿佛自己是被陷害的一般。
楚且殊若是狡辩不肯承认,公仪鸢也不会心软,但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诚实,这简直让公仪鸢心如刀绞··一面是自己钟情深爱之人,一面是陪伴自己长大的亲妹妹,公仪鸢咬着嘴唇,紧闭双眼。
最后想到公仪嫣语笑嫣然,从一个孩童长成现如今的少女模样,想到她幼时围绕在自己身边叫 “姐姐”的娇美模样,最后想到她惨死在外,没有善终,终于崩溃,泪流满面。
接着俯身抱起楚且殊,风一样地奔了出去··左临心:“公仪姑娘你”·还未说完,就看见公仪鸢抱着楚且殊从洞口跳了下去,这外面是深有百丈的悬崖,左临心只看见公仪鸢一袭裙摆在风雪中飘荡了那么一秒,瞬间就没了。
左临心和顾诛都没料到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心酸,五味杂陈·左临心勉强撑着自己爬过去,顺着洞口往下一望,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漫天的雪糊了自己一脸。
短短的几个时辰内,事情瞬息万变,左临心早就支撑不住了·现在危险已除,也没人能伤害顾诛了,他头一歪,就这么昏了过去··这一觉睡的极沉·再醒来时,眼前已不是洞中光景,而是一片暗色的花纹,左临心一怔,立刻翻身坐起,就听见旁边有一个声音惊喜道:“你终于醒啦”·那张脸俊秀瘦削,额头饱满,居然是很久不见的谢歌台。
谢歌台长舒一口气:“你可算醒了,我就说怎么蛊解了你还不醒,还差点以为自己被忽悠了呢·现在你觉得怎样,灵力还能用么肚子还痛不痛”·左临心愣愣的,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谢歌台有些忧虑地皱着眉头:“糟了糟了,该不会是毒解了,脑子却坏了罢·”·左临心:“顾诛呢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谢歌台:“说来话长。
我那时腿受伤后,顾长弃把我送回家修养,不多久伤就好了·我们担心你俩的安危就一路寻找,结果发现容易阁的人也在找你们,我和长弃就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发现他们居然要来适月山,幸好长弃知道一条近路,我们就抄了近路来,在山脚下碰见了你和顾诛。
唉,顾诛当时浑身是血,一点力气也没有,你又发着烧昏迷不醒,可把我们吓坏了·没想到我只离开短短数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早知如此,当初就是拖着伤也不该离开你们的,那样,公仪说不定也不会。
····当初说好再见,却不料眨眼就是天人相隔,再也见不到了·”·左临心听他提到公仪嫣,忍不住扭过头去,过一会儿才又问:“顾诛呢他现在还好罢”·谢歌台道:“你随我来。”
他带着左临心推开门扉,扑面而来的先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接着就是刺目的白,静谧又冷淡,一如当初的顾诛·人如其景,景是其人··左临心:“这里就是适月山”·他听顾诛说过适月山,也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想象过适月山,可真正见到了,还是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美是美,但美的很冷清,没有一丝的人情味··左临心沿着台阶往下走,面前是一块空荡的空地,对面是延绵不断的长梯,也不知通往哪里·而长梯下站满了人,穿着打扮都是和刚下山的顾诛顾长弃一样,兜帽长衣,虽然高矮胖瘦身材不一,但双目都炯炯有神,显然都是身怀武功。
谢歌台似乎之前已经和他们打过交道,此刻一脸不耐烦,道:“别理他们·”适月山的人看见了两人,有好奇望过来的,也有全然无视的,但或打量或敌视,都露出了不欢迎的神色。
左临心和谢歌台从另一侧离开,来到了一处高地,远远地瞧见了一座悬崖··途中左临心试了试,灵力果然恢复了大半,只是不知道是谁用了什么方法救了自己,左临心想,必然是顾诛了。
这世上,论博学,还没人比得上他呢··谢歌台:“顾长弃”随着他这一声,悬崖边站起了一个人,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的形状,摇摇欲坠,看着瘦高的身形,不是顾长弃还能是谁。
·悬崖这里既高又险,左临心一时间不明白顾长弃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练功”·顾长弃正要说话,却被谢歌台打断:“什么练功,他是被罚在这里的,要呆三个月呢。
这里这么危险,要是掉下去还能有命在么,你那个掌门公子安的什么心啊,什么惩罚,我看就是存心要害死你·”·顾长弃一时间阻止不及,只好道:“不是,是我不好。”
左临心:“是因为你们私自离开适月山么”当年顾清岚为了离开适月山,不惜和族人翻脸,并立誓绝不会再回来·左临心平时和顾诛攀谈,也知道适月山的人并不欢迎外人,也不许族人外出,若是为了这事所以惩罚顾长弃,倒也符合适月山的人的习- xing -。
左临心目光一瞥,看见了顾长弃脖颈上的伤痕:“他们打你了”·顾长弃微微一顿:“只是小伤而已·本来就是我们先偷偷离开的,是我们不对在先。”
左临心心里忽地涌上不好的预感:“那顾诛呢他是不是也受罚了,他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一时间谢歌台也哑声了,半晌才道:“阿左,我和你说,你别先急。
顾诛他,他本是适月山下一任的掌门人,所以这次他私自离开,是犯了众怒·我们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毒发不醒,顾诛就去求掌门为你治伤,那人本来不肯,是顾诛愿禁闭十年来为你求得的机会。
这鞭刑,顾长弃和顾诛都是受了,可顾诛本就有伤,所以·····我听说,他被关在了适月山中间的孤光阁,,任何人都不许见他。
我担心你刚醒来伤还没好,怕你着急,所以没和你说·”·左临心:“那个掌门是谁,你带我去找他·”·顾长弃微有犹豫,谢歌台一推他:“去呀。
你也忒老实,硬生生地扛了百鞭,我要拦你还不乐意·”顾长弃被他推的一个踉跄,衣摆轻轻飘起,露出了系在腰间的半块尺寡··左临心瞧见了,微微一怔。
他没记错的话,这尺寡自裂成两半后一直是在谢歌台的腰上,现在怎么又出现在了顾长弃身上他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几圈,谢歌台:“你看我们做什么还去不去找掌门人了”·左临心:“找。”
三人来到大殿,正巧就看见居中站了一个年轻人,虽然穿着和身边的人毫无区别,但面孔清丽淡雅,一看就令人忘俗·谢歌台哼了一声,左临心心想,这人八成就是适月山现如今的掌门人了,只是没有想到看起来如此年轻,倒像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顾长弃本- xing -温顺,看见掌门人就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没有依照惩罚在悬崖上呆满三个月,顿时愧疚地说不出话来·反而是谢歌台往前一步问道:“顾越。
····,咳,顾掌门,我们什么时候能见见顾诛”·顾越长相秀丽,看起来十分有亲和力,但眼神却冷冷的,目光撇过来时,如同面前的谢歌台和左临心完全不存在一般:“长弃,你的罚期满了么,谁许你私自离开了”·左临心一皱眉:“顾掌门,我很担心顾诛的伤势,他为了保护我,本就受了伤,现在又受了惩罚,我很担心他的身子。
若是他做的有什么不合你们的规矩的,我愿意和他一并承担·“他说顾诛做的不合规矩,而不是做的不对,显然是觉得顾诛没有错··· ·☆、第 31 章· ·顾越像这才看见他似的,眼珠转过来:“为了你“他如此和善讨喜的长相,张口却让人心生不快:“你若是为了顾诛好,就带着你这位朋友,速速下山罢。
我族人隐居在此已有数百年,早就不和外人来往,这里并不欢迎二位·至于顾诛,他是我族极为器重之人,此次离山自当严惩,他之后是生是死,自然也和你们无关。”
左临心皱眉:“若顾诛不愿呢”·顾越:“那也不打紧·”站在附近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都转过身来瞧着,谢歌台瞧见他们有的把手放在腰间的长鞭上,姿态明显,于是心里一紧。
左临心:“顾诛他不愿呆在适月山,我就要带他离开·我不知你们规矩是什么,若是离开有什么惩罚,我和他一并受着·”·顾越:“既然是适月山的人,自然一生都是。”
左临心:“那顾清岚呢”他本意是想说顾清岚就可以离开适月山,那顾诛为何不能谁知顾越一听到顾清岚三个字,脸色顿时大变。
谢歌台战在左临心旁边,看见顾越脸上肌肉抽搐,神色古怪,就把手也伸进了袋子里捏住玉棋·顾越脸色由青变红地变换了好几次,最终缓缓道:“顾诛若是想像顾清岚一样离开,就如他当年一样,打出适月山,永生不再回来。”
谢歌台嚷道:“那你先把顾诛放出来”·顾越不再多言,转身就走·适月山的人围过来,跟在顾越后面上了长阶,眼看大门将关,谢歌台叫道:“骗子,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打法”忽听左临心道:“那就打罢。”
谢歌台瞪着他:“你乱说什么即便你是朱衣侯,可······”·可春温剑不在,左临心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灵力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怎么带走顾诛·他看左临心低头不语,以为他后悔了,正想安慰几句,就听到左临心嘴唇微动,凑过去一听:“魂灵不开,气随我来。
无忧无惧,吾心方在·”·谢歌台一脸迷茫,隐约觉得他念的什么东西自己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听过·顾长弃忽然道:“靥耋之术·”·当初连步摇为情郎报仇而惨死,左临心他们为了告慰她的亡灵,学会了顾诛教的靥耋之术,将千里之外的于敛的魂魄引了过来合葬在一起。
当时时间紧迫,很多句子顾诛都只是口诉了一遍,本就记得不牢,加上这后面发生了许多事情,谢歌台又是个爱玩的- xing -子,早就忘记了·此刻听顾长弃这么一说,也是一惊:“这是要做什么”·那边左临心仍在小声念道:“知我心者,得我所求。
不畏俗道,需诸缘由·”··顾长弃:“顾诛说过,靥耋之术共分三章,一曰原溯,二曰灭身,三曰唤魂·我听左公子念的,应当是第三章·”谢歌台皱眉:“这什么时候了,你要引什么魂”·顾长弃犹豫:“。
····只怕左公子要引的,不是生魂罢·”·是剑魂··走在最前面的顾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这白色的天空下静的什么也听不见,他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什么”·什么也没有··适月山千里之外都是禁地,只有终年不化的雪,应当没有风,没有水,没有除了人以外的活物和生灵。
顾越的视线猛地转到了左临心身上:“此人不能留·”话音刚落,空中传来轻轻地一阵波动,仿佛尖端划破气流,又小又尖的刺耳,众人的脑袋里都不由地嗡了一声。
有人抬头往上空望去,远远地一道红光飞来,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众人掺杂着惊惧的目光中,轰然而落··这一声的动静如此之大,整座山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这是数百年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顾越扶住身边晃动的人,凝目望去··左临心依然站在原处,甚至连姿势也没有变过,只是他原先空无一物的手掌中,多了一把朱色的长剑。
剑锋流畅,注目间,流光四溢··一旁的谢歌台怔住了·他自从少年时期听过朱衣侯的故事之后,就对春温剑很是向往,也不止一次地想过,春温剑会是什么样子,什么形状,什么大小,自己见了会不会认不出来。
但此刻,他才知道,绝对不会认不出·只要是出现了,他就一定会知道,那就是春温剑··千里取敌首,余酒尚春温··剑气横起,围在左临心的身边,吹的他的头发和衣襟四处飞舞。
顾越冷冷道:“怎地,你要闯我适月山不成”·左临心平常总是带着些无所谓的脸上神色肃穆·他长的显小,别人看了只觉得是个容貌俊俏,气质略显鲁莽的小公子,此刻面无表情,才觉得他神情冷淡,自然而然地露着一股无惧无畏的气势。
·谢歌台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是朱衣侯·他认识左临心这么长时间,似乎一直没有把对方和朱衣侯看成是一个人·直到此刻,才觉得对方是当年那个少年成名意气风发的人。
左临心握着春温剑,心里也有些诧异·其实在蛊毒解开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灵力蠢蠢欲动,有些不安分·起初是以为适月山环境特殊,自己有些不适应而已,但呆的时间越久,就越不对劲,心里那股要冲杀的欲望拦也拦不住,一直叫嚣着。
这样的心境,在当年诛杀蛟龙时也出现过·左临心想,若是顾诛在多好,就可以问问他了·可顾诛不在··他被囚禁在了孤光阁,生死不知·这一次,是他去拯救顾诛的时候了。
他想起了顾诛曾经教过自己的引魂之术,本来只是试一试,谁知春温剑真的就在附近··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左临心:“我正是要闯一闯。”
顾越冷笑一声··左临心举起春温剑,剑身冷冽,冰冷的剑锋上倒映出一双眼·顾越身边的一个人飞身扑来,长鞭破空而出,和春温剑相交的那一瞬,剑身狠狠一震,将那人甩出老远。
余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左临心步伐一错,身子已经抢先闯了进来··那些来拦的,有被剑气荡开,根本没瞧见左临心的,也有和左临心面对面碰见的,被他横起一剑挡下,明明连剑身都没怎么碰到,却隐隐听到了剑身之中的龙吟声。
那漫天的血腥气和浓重的杀意随着这声音激荡而出,令人生惧··谢歌台眼看众人把左临心围住,连背影都瞧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得去帮帮他·” 顾长弃两相为难,但看见谢歌台已经追出去了,只好摇摇头,也跟了过去。
刀光剑影,是一场沉默的厮杀··空中飘来了浓重的血腥气,终年不化之雪的适月山下雪了,可是没有人抬头去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左临心身上·他的身上伤痕累累,有深可见骨的,血顺着身体流在地上,印成了一个个血脚印,这脚印步伐坚定,一步一步,朝孤光阁上而去。
是一场永不回头的献祭··忽地一道长鞭飞起,正要抽在左临心的伤口上,来人却正对上了他的双眼·那双目赤红,在乌黑的眉下是还在滴血的脸颊··和他对视的那人心里先是一惊,还以为左临心入了魔,谁知左临心冷冷一笑,徒手抓住了长鞭,用力将他举在了半空,接着一个抡圆,远远地挥了出去。
借着这力道,左临心一跃而起,春温剑在地上一撑,整个人离孤光阁瞬间又近了一大步·顾越半蹲下来,长鞭正抽在左临心的左腿上··左临心腿上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顾越正要一鼓作气,就看见左临心微微侧身,春温剑一挡,正和自己的长鞭缠在一起·顾越看他浑身鲜血却丝毫不动摇,也有些敬佩他骨气铮铮:“你现在离开适月山,我就不再追究。
你终究是中原人,和我们这些世外之人不同,不如忘了这里,下山去罢·”·左临心抬起头,道:“你当我前面说的,都是放屁么”·顾越见他这么不识好歹,顿时起了杀心。
他一用力,春温剑纹丝不动,自己手中的长鞭却断了,顾越收不住这力道,蹬蹬后退了两步,刚站稳,就瞧见左临心举起春温剑,用力将它顿在地上··这力仿佛穿过这地面,直击了地下数百年前葬于适月山的亡魂,一时间天地变色,白雪漫漫。
左临心立在春温剑之前,黑发血衣:“助我之力,故我春温·去·”·随着这最后一声“去”,春温剑之力沿着他脚下蔓延开,所到之处剑气遍布,空气中传来了撕裂的声音。
一时间众人的耳朵里仿佛响起了龙吟之声,这声音飞过雪山,直达上空,有灵力差些的抵挡不住,只能跪了下来··余下的人被他这勇猛之势惊住,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瞧见左临心一剑劈开了孤光阁的大门,衣角翻飞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 ·☆、第 32 章· ··谢歌台已经被惊住,此刻才反应过来:“我们快跟去·”顾长弃一把拉住他,谢歌台正要抱怨,就看见顾长弃面色肃穆:“你听,山下是不是有什么声音”·这些左临心却不知道了,孤光阁下面镂空,上面是一个用长索吊起的高台。
左临心仰着头喊道:“顾诛”就听上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左临心左手持剑飞身而上,可他力气消耗过大,身上的伤口还在娟娟流血,快到高台之时已经支撑不住,眼看就要掉下去,忽地一道长索飞起,左临心一把抓住,借着这力道跃了上去。
上面的正是顾诛·他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四肢都被长索锁住,可是依然面带微笑,似乎早就料到左临心会来·但这沉着温情的目光在瞧见左临心浑身的鲜血后也不由地顿了一顿:“你的伤”·“你没事罢”·后面一句是左临心问的。
他和顾诛同时开口,两人一心都在对方身上,心里都不顾及自己··顾诛手臂微张,他一动,手上的链条就哗哗作响:“过来让我瞧瞧·”·左临心满身血污,本不想过去弄脏了他,但心里也思念顾诛至极,只是几日不见,却仿佛几年不见一般地难受。
于是想了一想,干脆把春温剑一扔,长袍脱下随便擦了擦手脸,坐在了顾诛怀里··两人抱在一起,都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左临心把脸埋在顾诛怀里,那些仇杀血腥顿时如往日云烟,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当年做朱衣侯的时候,觉得这世上最快活的就是痛快地打一场,棋逢对手,对手难寻·可现在才知道,这世间最快活的,就是这片刻难寻的宁静·他摸着顾诛的手臂:“又瘦了。
姓顾的王八······顾越真是太狠了,居然这么对你,你之前的伤可好了”他本想说顾越太不是东西,是个王八蛋,但转念一想顾越毕竟是适月山之主,在顾诛面前这么说不好,于是硬生生咽了下去,不等顾诛回答又捡起春温剑,劈开了锁住顾诛的长索。
远远地,下面有人问道:“顾诛,你真要离开适月山不成”·是顾越·他反手一挥,孤光阁的门便重重关上·左临心才不怕他,抱着顾诛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听到顾诛道:“顾大哥,我离开适月山是为了想清楚一件事,现在事情想清楚了,此次回来,一是为了临心身上的毒,二就是辞行。”
他握住左临心的手:“我和他心意相通,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可是适月山不适合他,我们离开后会去寻一处避世之地,适月山的事情,是绝不会对外说的,这你大可放心。”
·顾越浑身颤抖:“好,好,你不愧是顾清岚的后人,果然和他一样·他为了个男人不肯回来,你也是·好,真是好·”左临心听他说“他为了个男人不肯回来”时,心里一动。
顾诛:“这世上只有一个顾清岚,也只有一个顾诛·顾大哥,你若不肯放我,我就是想法子也能出去的,你了解我,自然应该知道,你当年拦不住顾清岚,现在也拦不住我。”
顾越愣了半晌,忽地仰天长笑,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好我将你养大,难道就是为了把你养成另一个顾清岚么你也是,顾清岚也是,适月山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都要离开外面的人,外面的世界就那么好么我费劲了心血,这些你都不喜欢么偏偏要去喜欢那些肮脏的人,爱那些红花绿柳,果然,果然你与这世上的人又有什么不同”·他说的颠三倒四,顾诛和左临心都听的不太明白。
可在顾越看来,眼前这个长发俊美的少年慢慢地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个人,一样的眉眼清俊,一样的长身玉立,只是多了几分妖媚不羁··顾越记得自己是那么苦口婆心地要他留下,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肝来,可那个少年只是皱着眉头不肯答应,他说他讨厌这样年复一年的日子,不爱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说的·——你若是离开,此生就别再回适月山·而那个少年,果然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毫无一丝的留恋··顾越不明白,究竟是适月山不好,还是这人太过狠心,这数十年的朝夕相处,这数十年的陪伴相随,竟然比不过那从未见过的外面的世界么·所幸顾清岚走了,还有顾诛。
这个有着他血脉的少年,一模一样的样子,可- xing -子却不同·顾清岚跳脱任- xing -,顾诛却正值自持·顾越觉得,自己正把顾诛按照自己想象中的顾清岚来养育,顾诛大概就是老天给他的补偿。
所幸顾诛也是这样长大的··他俊美,博学,冷淡又无趣·正适合就这么留在适月山,这么陪着自己一辈子··如果不是他离开了适月山,如果不是遇见了左临心。
顾越:“我杀了这个人·看你还想不想离开”左临心:“你杀的了再说·”春温剑一挥,架在了顾越的脖子上。
顾越不闪不避,挥鞭而上,摆明是要和他同归于尽··顾诛的长索还在手腕上,他往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长索隔开顾越的长鞭,自己却抱着左临心微微后退··这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一时间顾越万念俱灰,仿佛回到了顾清岚离开的那一天·留的住人,留不住心,他这一生的心血,终究是白费了·左临心看他神色黯淡,一拉顾诛:“我们走。”
两人并肩要踏出门外,忽听顾越道:“闻侍,那一次,是你么是你回来了对么”·左临心扭过头,看见顾越提着嘴角,眼神混沌,似乎是把顾诛当作了顾清岚。
顾诛不答,顾越就自言自语:“我好像听见了你的声音,可是好像又不是·你怎么会回来呢,你把适月山当作牢笼,迫不及待的要离开,一旦走了,只会永远都不回来罢,怎么会回来呢”·左临心瞧他疯疯癫癫的,面露狂态,有意地挡在顾诛身后,怕他忽然发难。
顾诛忽道:“你听·”·左临心道:“什么”他凝神静气,隐隐地,仿佛有金戈之声慢慢地传了过来·适月山数百年来都没什么外人来,这声音又是哪里传来的两个人抢出去一看,除了先前左临心强制闯进来留下来的痕迹,竟然没有人了。
只有谢歌台等在那里,瞧见两个人了赶快迎上来:“快,适月山下来了人,看装扮,是容易阁的人·”··山下戒备重重,布下了阵法结界,但真要闯入的话也并非没有办法。
顾诛和左临心赶到山下,果然是容易阁的人,乌泱泱的一片,和适月山的人一方在左,一方在右,隔着雪桥而立·领先的就是当时见过的游蕊··谢歌台皱眉道:“这容易阁真是- yin -魂不散。”
游蕊的目光落在左临心的身上,接着又往下,看见了他手里的春温剑·左临心挑衅地一挑眉,就看见游蕊身子微侧,露出了身后俊美不似凡人的男人··楚且殊。
这下顾诛也吃了一惊·当时顾诛和左临心亲眼瞧见公仪鸢抱着他跳了下去,洞- xue -如此之高,洞外又是风雪肆虐的天气,楚且殊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还能生还。
难道·谢歌台:“你还没死啊还是说,你是个假的,故意来吓唬我们的”·楚且殊微微一笑,他似乎很是虚弱,半倚在马上,轻轻说道:“是我。”
这声音并不大,好在适月山下已有灵界,隔开了风雪,两边的人也都寂静无声,因此这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远远地传了过来:“当日跳下去的也是我·只是,鸢儿她最后还是心软了。”
即便知道这个男人害了自己的一生,即便知道他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还是不忍心杀了他·还是在跳下洞口的最后一刻心软了·公仪鸢毫无生念地跳了下去,却用力地推了楚且殊一掌,让他可以借力挂在洞口外。
如此的风雪天气,顾诛和左临心都没有仔细查看,楚且殊又十分之隐忍,就这么生生地等到两人离开,才爬了上来,捡回了一条命··谢歌台“呸”的一声:“真是坏人活千年。”
左临心:“没死正好,我还有账要和他算呢·” 算算这白家,算算公仪嫣··这仇怨,总是要有个了结的··顾越也听见了声音,这声音在百年来都寂静的适月山十分刺耳。
他还看见了漫天的雪,还有把天色都变深的红·他看见那个提着春温剑的少年立在人群之中,鲜血已经将他的衣服染成了红色,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摇摇欲坠要倒下一样,可是还没有,他依然立着,有剑飞过来,顾诛就扑过去,长鞭一挥。
两人配合无间,仿佛从来就不需要再一个人出现一样··顾越心里不知是妒是恨,他纵身一跃,挥鞭朝左临心而去··左临心经此一战,力气几乎消耗完,本就站不住,一瞥眼瞧见顾越这个时候还来搅混水,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要是还有力气,恨不得立时拿春温剑劈了他。
· ·☆、第 33 章· ·游蕊在众人的混战中也受了重伤,还在护着楚且殊:“公子,我们还是等您伤好了再·····。”
·楚且殊:“别动·春温剑在这里,那闻侍应该就在这里·”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他一定就在这里。”
游蕊一咬牙,把随身带着的毒箭给楚且殊拿着,低声道:“那公子你要保重”··那边顾越神色癫狂,他一生所系的适月山毁于一旦,神智已经不清醒:“你也是,顾清岚也是,每一个人都要离开我,好,好的很。”
他一鞭下去,用了十层的力道,地上的雪四下溅起,抬眼间,面前的少年变成了那个眼角有痣,和自己一起长大,竹马相伴的顾清岚,顾越冷笑道:“你在外面就过的很好么你不是也受人欺骗,不是也伤心难过么这世间,还有人如同我一般,如同这适月山一般对你么可你始终不明白。
等你明白了,也来不及了·那一夜是你罢,是你回来了,我知道·可是我偏偏就不理你,我要你伤痛难过,要你葬在这雪山之下,否则,以你的- xing -子,是始终不会知道后悔的。”
顾诛一顿,长鞭停在顾越头上··顾越:“怎么我做的不对么适月山是亡灵之山,这下面是数万的英灵,我要你也留在这里,永远地陪着适月山,陪着我。
永远都不能离开·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你的·”·听到这里,左临心也明白了··这时“咻”的一生,箭矢擦身飞来,顾越不闪不避,还是顾诛一掌把他击倒,躲了过去。
楚且殊怔怔地立着:“闻侍他,死了”·左临心忽然福至心灵:“你当年,其实是一直在利用顾清岚罢,你知道他- xing -格倔强护短,于是故意说出自己的身世,让他为了你离间白家,为你取得春温剑。
后来他知道自己被骗,一时被激怒后想要杀了公仪鸢,你就借势和他翻脸,以便顺理成章地要回春温剑·”他看楚且殊面色不变,心里明白自己说的就是真相,于是接着道:“他视你为至亲,却被你连番欺骗,一时间难以接受,心智混乱下就带着春温剑回了适月山。
适月山将他养大,虽然他恨极了这里,可他也只有这里·但在山下时他想起自己之前立誓绝不回去,于是进退两难,这里既有雪崩,又有天灾,即便他一身的武功计谋,也还是死在了这里,连尸骨也不知道在哪,春温剑也就落在了这儿。”
楚且殊并不反驳他对自己的种种猜测,只是重复道:“他不会死的·”·左临心:“如果他在,怎么会任我拿到了春温剑”·那边谢歌台和顾长弃却赶到了顾越身边,谢歌台对顾越没有一丝好感,看顾长弃要救他,老大的不乐意:“救他做什么,扔一边就好了。”
正要伸手,顾越却忽地翻身而起,长鞭一甩勒住谢歌台将他撞到一边,痛的谢歌台立刻昏了过去··左临心一剑劈下,楚且殊闪身避过,他的扇子早就丢在了悬崖下,此刻弓箭一架,顾诛道:“小心箭上有毒。”
左临心避开,剑气生风,楚且殊的身上瞬间多了几道伤口·眼看楚且殊就要败在春温剑下,先前埋伏的游蕊却猛地从人群中跳出来,长剑往前一递··这剑哪里比的过春温剑,被剑气一挡,撞的她五脏出血,就此昏迷。
左临心解决了她,就瞧见楚且殊弓箭一举,正对着顾诛·顾诛纹丝不动,他身前身后都有人,自己若不躲开,也许还能挡,若是避开,岂不是又有一人无辜丧命·正想着,就瞧见楚且殊的箭破空而来,远远地,那箭之后还有一束小箭,速度更快,将它前面的那一箭一撞,正将这方向撞歪,这次对准的,却不是自己,而是一边的顾越。
·眼看顾越无法躲,顾长弃大喊一声,想也不想地飞身扑过去,这武器本就是寒兵特制,楚且殊又用了全部力气,箭尖锋利,霎时间就穿过了两人身体··左临心大喝一声,剑落剑起间,楚且殊一口鲜血喷出。
——终究是心软了··楚且殊想,若是顾清岚还在,也没什么·可顾清岚不在了,顾诛是他在世上最后一个血脉相连的人,他不忍心··这半生,走马灯花一般,有好的,有坏的,却都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想想,还是在长青巷里的日子最快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两个人,这么自由自在的,多好··楚且殊鲜血灌了满口,他叹了一口气,想,这也没什么遗憾的,若说有,只有一件。
当年在长青巷,那个少年问自己:“我在古书上看过治眼睛的法子,我替你治罢·”可自己却拒绝了·这么多年,做的正确的事错的事好的坏的都没有后悔,只是在这最后一刻,有些遗憾,自己这一生,是不能再看那少年一眼了。
如花时光,如玉少年郎··终究负了好时光··又是好时光··谢歌台大病一场后离开了谢家,他散漫惯了,始终觉得家里不自在,不如在外面快活,可这次谢家不敢再纵容了,派了个叫小荣的小厮一路跟着。
这一日到了扬州,在城外忽地瞧见了一个茶铺,小荣知道自己少爷爱茶,正要去看看,就看见谢歌台眼神怔怔的,他顺着谢歌台的目光望过去,瞧见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人。
一个朱衣斗篷,一个长衣兜帽,后者身量极高,面色如玉,十分俊美,只是太过消瘦了·前者却带着笑容,眉眼弯弯,带着些少年气··这世道男风并不多见,虽然这两人身高相貌都十分出众,小荣也不敢多瞧:“少爷,您要喝茶么”·谢歌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
小荣笑道:“也许是呢·少爷之前在外面游历,肯定遇见了不少人呢·”·只是后来受了伤,再醒来已经不记得很多事情了··谢歌台犹豫:“我,我认识他们么”说话间,那两人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擦身而过时,那个较矮的眼神微撇,正和谢歌台对视·谢歌台不知怎么,心里一酸,脱口而出:“这位公子”·左临心微微侧脸:“何事”·谢歌台也不知说什么,自己也觉得唐突,但这么离开又有些舍不得,只好没话找话地道:“不知两位公子去哪里”·这次却是较高的那个少年回答了:“去往塞北,此次回来是为了送一位故人回乡。”
小荣微微探头,这才瞧见马车上的居然是一具棺木,他觉得晦气,立刻后退了两步··谢歌台:“哦”·顾诛凝目瞧了他一会儿,看他眼神清澄,神色毫无变化,确实是不记得了,于是微微一叹:“长歌烈烈,风雪不弃。
我们走罢·”·左临心和谢歌台微微点头,转身跟在顾诛后面,他越走越快,最终和顾诛并肩而行··剩下谢歌台立在原地,他和那马车擦肩而过时,忽然觉得腰间微热,低头一瞧,原来是挂在身上的半块尺寡在微微发光。
他怔怔地瞧着,忽地听见小荣叫道:“少爷,你怎地哭了”·这泪如此汹涌,谢歌台怎么也止不住,他抬起头,眼前一片朦胧,而那两人,已经渐渐走远,再也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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