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迷弟遍布宇宙 by 边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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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迷弟遍布宇宙 by 边巡(4)
·红龙看了眼搭在身上的尾巴,莫名颤抖地动了动翅膀尖,原本要吐出口的不屑嗤笑被咽了下去,化作了一声:“……哼·”·这低沉又充满威慑力的一个字,在这里大抵可以翻译为——我听你的。
四周的其余龙族在开凿出人工湖后,又开始用爪子在地上沿着叶沧画的线施工·那是一条条用来引流灌溉的沟渠,或粗或细、纵横交错地蔓延到不远处的菜田··由于菜田在此前也已经被扩大了一百倍不止,所以这项工程比起简单粗暴的开湖稍微费事一点。
叶沧正想飞过去帮忙,然而他一转身,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动··他闻声低头去看,就见下方的湖面翻涌着一股股气泡,看起来就像被架在锅炉上的开水,快要烧开了一样。
在他旁边的红龙一愣,随即慌忙去看自己的尾巴,确定没有因为不小心而落到湖里以致于把湖煮熟后,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再看向湖面的眼神变得异常不善··众人紧盯着咕咚咚冒泡的湖面,感觉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从湖里面钻出来一样……该不会,水,水怪·“哗啦——”·什么东西骤然破水而出。
“那是……”·在一众人骤然瞪大的目光里,唯独叶沧仍旧冷静,不,其实那冷静也仅仅只是维持在表面··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叶沧听见了阿木星欢呼雀跃的声音,庆祝着——它们又一个醒来的同胞。
他忍不住从天空落到湖边,重新回归人形,一双原本金色的龙目也倏而变成了久违的翠色,耳边是唯有他和这个星球子民才能听见的、雷鸣般的喝彩··叶沧终于看清了这继黑蝶王花之后,第二个醒来的阿木族。
——那是一株大约有五层楼高的幽蓝巨植··比起一棵树,更像是一朵巨大的花··那一条条幽蓝的、好像抹着荧光粉的枝上,生长着一个个宛如薄翼的叶片。
那些叶片全部两两成对,合拢在一起,透明中泛着点蓝··比起还在以一株幼苗姿态艰难生长的黑蝶王花,这株植物一上来就以极其高调的姿态宣告了自己的存在··在场的几乎所有人,只要不瞎全部都看见了它。
叶沧希望它最好不要跟黑蝶王花一样在宇宙里有什么醒目战绩,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特修斯震惊的声音:“居然……是魔镜萝”·以特修斯的- xing -格,能够让他失态的东西实在不算多。
叶沧几乎以为这是跟黑蝶王花一样战力彪炳的凶残植物,当然,考虑到它是阿木族,这样的结果好像一点也不奇怪··可奇怪的是,特修斯的神情又不像是恐惧,叶沧于是做出疑惑的样子:“魔镜萝”·“一种能够净化水源的植物。
大约在数百年前,它出现在了西星域,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回答问题的是厄迦··在他的话语里,似乎魔镜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然而事实上,任何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能够知晓这株植物的神奇和珍贵。
“以一己之身,就能够瞬息净化全星球所有的海域,甚至还能够把泥沼变成淡水,被誉为神的赐物·”好不容易被叶沧搭理却又被抢答的特修斯极为不爽,补充道:“是个超级不得了的东西呢。
全星际目前只发现了西星域的那一个,还以为是早就灭绝的物种,没想到这种荒僻的星球居然还有一株·”·说完,又看了叶沧一眼,笑眯眯道:“你不是很缺钱吗,我看不如把它卖给西星域。
相信我,得到的报酬至少足够买下一个星球,当然,再高一点也完全没问题,西星域绝对乐得花钱·”·毕竟西星域的星球尤其是帝级星,海洋湖泊的覆盖率高达90%以上,魔镜萝对与他们来说,不亚于支配万物生死的太阳之于人类。
叶沧还没说话,后面的罗桑已经激动地拿出了小账本,望着湖中央的那株植物两眼放光,就像闻见了百年陈酿的酒鬼,一脸醉生梦死的痴迷——哦,是金钱的气息·然而,叶沧不为所动,一针见血道:“如果它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你怎么不要,不争不抢可不符合你的- xing -格。”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叶沧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株魔镜萝的颜色好像有点变红了·特修斯闻言,似乎被踩到了什么点,笑得不要太愉悦,“哎呀,你真了解我。
不过我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起,因为魔镜萝啊……只对赏心悦目的事物才会做出正向反应哦·”·叶沧:“……什么意思”·特修斯:“这么跟你说吧,只有最美的花农才有资格栽种它,而丑的都会被它杀掉。”
生平第一次,叶沧听说植物还会反过来挑果农的·不过就像黑蝶王花有自己的思想一样,魔镜萝有自己的脾气好像也不奇怪··特修斯观察着叶沧的神色,轻笑着点了点眼下的泪痣。
“西星域的帝星种你该知道——海妖族,他们被誉为美的化身,拥有超越全星际种族幻想的美貌·那株被发现在西星域的魔镜萝,初期酿成了不小的祸端,直到由一位海妖出手才好不容易安生下来呢。”
并且至今,还被看管在海妖族的宫殿里,由这全星际最美的种族照顾··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叶沧听完,瞬间反应过来:“照你所说,如果由不是海妖族的人来饲养它会怎么样”·说完,他去看那株幽蓝的植物……不,这会儿已经变成血红色了,之前他看见的颜色变化果然不是错觉。
叶沧尝试着去跟这株魔镜萝沟通,可跟当初的小黑不同,这株新醒来的植物完全没有给予他回应·不过即便如此,他仍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像把什么压抑到了极点就快忍不住了。
这时候,特修斯的声音传来——·“会被丑哭·”·“——嘤”·同一时刻,叶沧的脑海里听见了一声格外嘹亮的嚎啕。
就像是一位伤心到了极点的可怜人,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哭得撕心裂肺·叶沧眼睁睁看着那株魔镜萝薄翼般的叶片尽数张开,已经变成血红的叶片里不断喷溅出透明的液体,噼噼啪啪落到下方的人工湖里。
而凡是溅到那些液体的湖水或者岸边,全部被腐蚀··——就像下起了一场瓢泼的硫酸雨·· · ·第40章 ·按理来说, 作为阿木星的星球之子,所有阿木族对叶沧的好感度全是初始即爆表。
在他们眼里, 叶沧就是全宇宙最美的存在,没有之一··然而,魔镜萝是个例外·它对美丑的辨别并不受这些主观情绪影响,而是取决于对方的精神力··在它的眼中,作为阿木星之子的叶沧的精神力是最柔和广博、包揽天地的;作为龙族的叶沧是最耀眼辉煌、璀璨无匹的;作为人类的叶沧是最深邃神秘、不可捉摸的……·为了方便理解,不如冒犯地提一提古地球传说中的希腊十二主神,可以估摸着将这些精神力给魔镜萝带来的感觉类比为——农业与丰收的神德墨忒尔,太阳神阿波罗, 战争和智慧的神雅典娜及月神阿尔忒弥斯。
以上任何一个都不差,可他们都不是美神阿芙洛狄忒,而偏偏, 魔镜萝追求的只是阿芙洛狄忒··这大概就是点歪了技能树的忧伤··“虽然以前在资料里看过那次事件的记载,不过现实还是有点超乎意料。”
特修斯脚步轻快地后撤一步,而在他跳开的下一秒, 原来战立的地方就飞溅来了一坨酸液··更近点的罗桑飞快地甩了甩袖子, 望着袖口被“嗞嗞”腐蚀的两个小洞,欲哭无泪:“别啊,这可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漫天噼噼啪啪的宛如雨水滴落的声音,伴随着众人此起彼伏的哀嚎。
空气也失却了一开始清透凉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呛鼻的奇怪味道··叶沧望着湖面中央幽蓝的植株, 终于淡淡地拧起了眉头··这让时刻注意着他的魔镜萝哭得更响亮了,这回是真的伤心。
作为阿木星生灵中的一员, 魔镜萝怎么可能不喜欢叶沧··若是用最夸张、最极端的方式来形容它对叶沧的感情,那大概就是——“全宇宙最刻薄的颜狗,愿意为了全世界最丑的一个人去死。”
魔镜萝不是故意想哭的,之前叶沧呼唤它没有得到回应,也是因为它在努力地忍耐,试图把这些腐蚀液憋回去··……可惜失败了··事实证明,这些腐蚀液完全不受它的控制,完全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好比人感冒了发烧了,不是你说要消热就能马上消热的。
魔镜萝身上委屈沮丧到想要立地消失的难过,被叶沧完全地感受到了,事已至此叶沧也不好再说什么··——谁让大家都这么丑:)·魔镜萝:王……王你不要走QAQ·叶沧让一众龙族把先前装水的集装箱全部扔进湖里。
集装箱大开的洞口跟脸盆似的,它们密集漂浮于水上的时候,倒是很好地帮忙承担了一部分腐蚀液··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应急措施而已··叶沧通过跟魔镜萝的交流,大概知道它体内的腐蚀液是有限的,当所有的存货释放完毕后就会停止,并歇上一段时间。
下一个循环里,继续根据有没有“美”这种激素一样的刺激源,来做出新的反应··搭配着这场稀里哗啦的酸雨,时间不断流逝··等到阿木星的最后一缕天光也缓缓暗下的时候,从湖泊引入菜田的沟渠都快弄得差不多了。
叶沧只字未提还在哭的魔镜萝,直接让众人收拾收拾,回了驻地··“你不打算把它交给西星域处理吗”等到几乎所有人都散去,坠在最后面的特修斯忽而开口,“或者,你想直接把它铲除”·叶沧脚步一顿,侧过头来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特修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蓦地兴奋地舔了舔唇:“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我很期待哟·”·叶沧道:“不需要你的期待,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阿木星。”
“真是无情啊,也许你以后会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也说不定……”顶着叶沧倏而睨来的目光,特修斯讨饶般地摆了摆手,“我这回可没什么- yin -谋诡计,单纯想在这里度个假而已,放轻松。”
叶沧再度迈开步子向着小屋走去,随意丢下一句:“最好是这样·”·*·入夜,阿木星的气温明显低了下去··白天还热闹的人工湖,如今已经不见了人影,徒留一株巨大的植物矗立在中央,看起来竟颇为萧瑟。
魔镜萝储存的酸液差不多都洒完了,如今就处于修整酝酿下一波的阶段·原本血红的身体又再度恢复到了最初的幽蓝,不过颜色透着股虚弱的淡缈··“嘤,嘤嘤嘤,嘤嘤……”·低低的,软软的,小声的哼唧。
可惜除了发出声音的它自己,没有人能够听见··强强爽文星际系统·正当魔镜萝自闭地收拢起每一对叶片,像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时,突然,它猛地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顺着气息去寻找,才发现寂静的湖边竟忽然多了一个人影··漆黑的夜色中,完全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可是魔镜萝不会认错,它激动地浑身颤抖,欢声叫了起来:“嘤”(王)·那人朝着它的方向踏出了一步,正好进入魔镜萝自带荧光的照- she -范围内,正是叶沧。
叶沧先是打量了一下湖面,发现早先漂在上面的集装箱全都被腐蚀得没了踪影,再去看一副极其虚弱模样的魔镜萝,不由叹了口气··——还能骂咋地,总归是自家的傻儿子(误)。
就算没有任何根据和资料,叶沧猜测估计再这么下去,不用两三天,魔镜萝就要重新沉睡回地底了,而他也将失去他新建的人工湖··这必然是不行的··他不由再去看魔镜萝,确认道:“非得是海妖才行”·快要死的魔镜萝艰难地揣着仅剩的一口气,道:“嘤……”(要……长得好看的)·就像有人闻了榴莲味会干呕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味觉刺激一个是视觉刺激,魔镜萝一看见丑的必定要哭,真真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叶沧点了点头:“行吧·”·还能怎么办,命运怎么就这么巧,他刚好有一个马甲就是海妖·“系统·”他在脑海里轻轻喊了声。
于是下一秒,他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那个神奇的版面,坐镇封面的依旧是金眸的龙王··不过龙王很快被翻页了过去,露出了下面的黑发黑眸的人族,到这里理应再往下。
然而,不管是系统还叶沧,他们都知道不行,于是谁都没有动··“直接用吧·”叶沧道,“但是别全解放,最低限度就可以·”·【收到】·飞快的——快到几乎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系统迅速翻开了人族那一页,在下一个角色露出的瞬间立刻登录上号,完成后立即合上了界面。
整个过程大约不到一秒钟,甚至完全没来得及看见那个角色的衣服、配饰、样貌,努力回忆也不过能记起一抹幽蓝的残影··然而,即便只是这样,却已经让人的心神忍不住剧烈震荡起来了。
不说别人,就是在力量切换还没完成状态下的叶沧,也有点遭不住·他不由加快了新旧马甲的接替,把那份令人动摇的源头悉数化为自己的力量··淡淡的水雾,忽然从巨大的湖面腾起,很快弥漫了一整片水域。
远远看去,那里仿佛不是一片湖,而是隐匿云端仙境··魔镜萝焦急地打量着视野模糊的湖面,刚才叶沧突然跳进湖里以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了··——啊啊啊啊,王要是淹死了怎么办·它不停摇摆着枝丫,发出一声声呼唤。
它有预感,大约再过十几秒,它的下一波生理循环又要开始了·介于大家都丑(×),它必定是要开始下酸雨的,那王的处境不是更糟糕了吗··说曹- cao -曹- cao -到。
魔镜萝的全身忽然开始渐渐变红,从根部开始蔓延到各个花枝,就像血液在输血管中不断上升,上升——该死的,就要来不……·“——哗啦”·平静的湖面被骤然破开。
魔镜萝慌乱无措地循着动静看去··然后,它愣住了··天地仿佛在这一秒倏而定格··那些原本疯狂流窜上来的血红色泽突然全部停住,仿佛把刚出炉的火炭扔进极冰的冰川,在激烈到浑身上下每一个纤维都紧跟着颤抖的颤抖中,重新变回了前所未有的湛蓝。
而湖面上,被那散发出的蓝色荧光所照- she -着的,是一道破水而出的身影··随着一阵水流涌动的细声,水中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那真的是一种极难、极难形容的感觉。
因为你的脑海在那一瞬间甚至是空白··你看见砂砾组成大地,大地绵延天际,天际之上云层,云层之外宇宙,宇宙之中有星辰……然后,突然,所有的星辰宇宙悉数爆炸,化为扭曲又虚无的风暴,把所有的光影尽数吸入。
直到最后,你所看见的,便又只有最初的那一颗砂砾了·它轻轻缓缓地飘落,落到了你的心尖上··魔镜萝的根系在战栗··它就这样看着那人缓缓地、缓缓地抬眸,露出一双幽蓝的眸子,那不是清澈的溪流,而是海底最深的幽邃。
所有见到这双眼睛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沉入那片眸子里,仿佛蓦地沉入一片汪洋的海··他们在那片海中不断地下坠下坠··他们终会落入此世最可怖的牢笼,会被捕食的妖精扼断脆弱的喉咙……可谁会在意呢·为之生为之死,为之疯狂,理所应当·已经彻底恢复成蓝色的魔镜萝缓缓弯下了花枝。
它身上所有的叶片全都张开,仿佛随风飘动的蒲公英般脱离开去,颤巍巍地飞到那人身侧,眷恋、沉迷、痴狂,却唯独不敢触碰一下··——怎么敢呢·——这可是它永生追寻的信仰,它的阿芙洛狄忒,它的美之神啊……· · ·第41章 ·水中的那道身影所蕴含的, 是一种奇异到诡谲的魔力。
古往今来, 不知有多少人穷尽一切去塑造一个幻影, 他们赋予那个幻影所有完美的、至美的词汇,并坚信那便是美的化身了··然而, 事实证明, 真正的美是无法用言语描绘出来的。
祂超越了所有现有的文明和认知,那些自以为是的描述通通苍白无力,放在祂身上甚至是一种的羞辱和冒犯·青年懒懒地浮在水面上··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周围无数透明如薄翼的叶片围绕着他,却迟迟不敢靠近。
他伸出指尖轻轻点住一片, 一旁释放出这些叶片的魔镜萝便像被戳中了什么敏感地带,瞬间一个哆嗦,全身变得更蓝更亮了··那明亮的蓝光,如同黑夜中一盏恰到好处的光,刚好照亮了这一方湖面, 连带着青年落在湖上的倒影, 也变得清晰。
叶沧低头盯着湖面望了一会儿··湖上倒映出的,是一个既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原本漆黑的发色第一次有了变化,变成了一种蓝·不过那种蓝色太深, 几乎与黑色等同,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眉眼似乎依稀可见往日的模样,但具体形容又完全形容不出来·因为没人能够认真地观察上这张脸三秒钟,它第一眼就足以让人失去理智··叶沧轻轻抬了抬唇角, 水中的倒影跟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那转瞬即逝的、根本算不上“微笑”的动作, 却让在场唯一的观众——也许还算不是观众, 因为魔镜萝严格意义上来说远没有人类那么丰沛的情感,然而,此时此刻,它却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疯魔”。
它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宿主,请克制一下】·系统想起曾经拜倒在这个马甲下的无数前科们,想起这个马甲自带的千亿美颜和魅惑buff,难得觉醒了一次良心,出声提醒道。
然而它忘记了海妖这个种族根深蒂固的本- xing -··叶沧微微虚起眸光,他注视着魔镜萝的方向,却又好像在看向一片空洞的虚无,在跟一个不存在的存在对话。
他轻轻启唇,低低地问,“我好看吗”·那声音,仿佛是回荡在月夜下海面上的歌,是深海巨鲸空灵幽邃的低吟·从耳朵钻入心肺,直抵灵魂,并在脑海深处轻轻敲响了一口古老的铜钟,心神震荡,经久不绝。
魔镜萝:“……”·——……我·系统检测着那株名为魔镜萝的植物全身迅速飙高的各项指数,宛如人窒息死亡前从呼吸、脉搏到心跳最后的疯狂。
【宿主,你饿了吗】系统机械的电子音,在叶沧的脑海里格外清晰,【容我提醒您一下,魔镜萝不是您的猎食对象,您不能吃了它】·“我知道。”
叶沧很快收回了视线,羽睫垂落的弧度都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我只是测试一下,我最低解放限度状态下的能力·”·【那么,如您所见,威力依旧惊人,请务必克制】·【这是来自养老模式下的系统的温馨提示】·作为曾经跟随过叶沧的系统,它太清楚这个马甲的杀伤力了。
比起其余种族那些直白的强大,海妖族似是而非、恍若幻梦的未知才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因为你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时候就永远死在了梦里··当然,如果能够在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全程没什么感觉的话倒还好,然而悲惨的是,海妖根植于深处的凶残本- xing -,会让他们在进食的最后一秒把食物唤醒。
不过,叶沧还不至于用这么恶劣又拙劣的手段,那是只有低阶海妖才有的恶趣味··他的手轻轻滑过水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澈见底的湖水下,属于人的双腿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蓝的鱼尾。
尾巴最末端像薄而透明的纱,扇子一样轻轻摆动,鳞片上折- she -的光泽直叫人目眩神迷··叶沧情不自禁眯起了眸子,一脸餍足地赞叹:“我真好看·”·系统:“……”出现了,海妖族的自恋属- xing -·就仿佛希腊神话中对水自顾的纳西瑟斯,这个壳子真的已经美到了连自己都难以抵挡的地步。
旁边的魔镜萝已经开始疯狂尖叫起来,那独特的声波甚至一度刺破空气,跟阿木星夜晚的暴风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鬼哭狼嚎的可怖··系统甚至有点担心叶沧是不是被自己蛊惑了,可就在下一秒,叶沧便冷静地移开了视线。
其实叶沧一直很清醒,不过追求美是每个有智生物的本能,这个壳子是真的好看,当然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可惜今夜除了他,这海妖难得的一次现身,却没有更多人有幸看见。
叶沧蓦地潜入湖中,他的尾巴甚至比双腿更加灵活,很快就游到了魔镜萝的旁边··绝美的海妖对着植株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搭在它的花枝上:“好好净化这片湖,别枉费我的一番苦心,知道吗。”
·魔镜萝:“……嘤”噢噢噢噢,我听你的听你的都知道都知道要啥给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三迷五道的颜狗表现得如同每一个遇见祸国美人的昏君,除了疯狂点头表示同意以外暂时做不出别的反应了。
而实际上,比起绝大多数见到海妖就会灵魂出窍、呆若木鸡、甚至当场昏厥的人来说,魔镜萝的表现已经可以说是很优秀了··高大的植株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随即在海妖的注视下,直接朝天空拔高了数十米。
魔镜萝身上瞬间发芽了无数新的叶片,每一对叶片张开,洒下大片大片的幽蓝星点·那些星点落到湖里,把整个湖面点缀成了一片灿烂的星空,美得不可思议··叶沧能够感觉到湖水在变得更加清澈。
他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干得不错·”·魔镜萝瞬间长得更快了··同一时间,在距离这里无比遥远的另一个星域上,有一株一模一样的植物——它正是从数百年前被发现起,就一直根植于西星域的最初那株魔镜萝。
整个星际,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魔镜萝只剩下这一株了··他们并不知晓阿木族的存在,跟记忆中的那些星球灾厄比起来,魔镜萝这种能够净化水源的益植,几乎让他们忘记了它最初凶残的模样。
然而今天,他们终于再度想起来了——··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只见那株数百年来一直都很稳定的幽蓝植物,忽然开始全身发红··没有人知道,阿木族之间的意识交流是完全不受时空限制的,正如他们不知道其实阿木星还有一株幼年魔镜萝一样。
而就在刚才,阿木星的幼苗像这位客居异地的同族,传达来了自己的声音··——“我找到了我的神·”·连同着声音一同抵达的,是一段模糊的影像。
影像中那道惊鸿一瞥的幽蓝鱼尾,牢牢地刻入了这株百年魔镜萝的脑海里··下一秒,它蓦地哭嚎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犹如最虔诚的信徒被迫离开他的信仰。
西星域的看守人员被迅速惊醒,他们惊疑地以为自己记错了魔镜萝的生理循环周期,马不停蹄请来了一位海妖··然而,往日里瞧见海妖就乖乖不哭的百年魔镜萝,这一次却……完全不顶用了·只见倾盆的硫酸雨哗啦啦落下来,夹杂着只有魔镜萝自己才能听懂的狂嘤:“你们怎么这么丑不,阿芙洛狄忒阿芙洛狄忒你不要走带着我的心和灵魂一起离开吧”·事实证明,每一株魔镜萝上辈子都可能是一位折翼的颜狗。
为美而生,为美而死··*·第二天.·“我去这湖是被净化了”阿木星上,再度来到人工湖的罗桑,望着眼前陌生的湖面几乎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同样聚集到人工湖边的众人,这一刻想法竟难得相同··起初,他们都以为会看到一片满地被腐蚀的凄惨景象,然而事实上,眼前的湖清澈如山涧小溪,湖面还氤氲着薄薄的水雾,如果是在树木繁茂的森林里,那便是一处仙境。
罗桑兴奋地道:“老大,这简直就是奇迹啊”·顶着特修斯意味深长的目光,叶沧特别淡定地点了点头:“挺好的·”·叶沧昨晚可是特意确认过了,美过一次,魔镜萝就能够安生半个月,确实挺好。
魔镜萝的事虽然解决得莫名奇怪,不过众人都不是什么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在最初惊讶一番后,便很快按下了这一茬,开始了新一天的活动··漆黑的机甲照常在菜田旁边“送快递”,然而不知为何,忙碌了不到半个小时,却忽然“滴”了一声后就不动了。
原本在开荒的叶沧第一时间察觉到,立即从巨龙化为人形,落到了地上··身后的红龙见此眯起眸子,原本跟着黄金龙一起忙活时欢快摇摆的尾巴放了下来··周围的一众龙族在红龙猛然沉重的威压下,全员瑟缩了一下,可怜巴巴地遥望着叶沧离去的身影,欲语还休,跟个小可怜似的不敢吱声。
然而,叶沧没注意到这微妙的、隔三差五就要发生一回的小事故,有些担忧地戳了戳机甲:“赫尔”·机甲没反应··这当然很不正常,对于一个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家挚友的大英雄来说,隔着半个宇宙他都能凭一句呓语飞回到挚友身边,又怎么可能对眼前的人视而不见。
叶沧打量了机甲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到后面的能源仓一看,果然——·他的好朋友没电了·· · ·第42章 ·作为装载精神力武器的一代实验机, 这些机甲运用的是固体能源。
虽然更换不方便, 但胜在稳定, 即便到一些环境或者信号恶劣的作战地点,也可以保证一定时间内的能源供应··不过, 在先后几场大战和长途跋涉里, 如今的机甲已然耗尽了最后的能量,被迫进入休眠了。
“我没有备用能源哦·”接收到叶沧询问的目光,特修斯摊了摊手,“我几天前就已经让所有的战舰和机甲撤回最近的科文星了, 只留了这一台而已,没有补给哦。”
叶沧想也是·早在人族和龙族折腾完的那一天,双方就各退一步,如今都各回各家了··当然,科文星和阿木星还不算远, 也不是不能够换一台新的机甲过来,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大约是同为机器人的关系,对于赫尔特雷斯没电了(……)这件事,除了叶沧以外, 最上心的就是009了··清理完阿木星回来的009拉了拉叶沧的衣服,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能源仓:“我可以分,分出……”·说话仍旧不太利索的机器人表示愿意贡献出自己一半的能量,叶沧温和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表情莫名慈祥:“别担心,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说实话, 在如今阿木星一众人员中,009真的是小天使,老实又好骗(不)··尽管如今阿木星其实已经不太需要009清理垃圾了,叶沧有很多更有效率的办法,但他仍旧没有阻止对方的行为,因为——那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心最纯粹的善意。
叶沧看着对方,总觉得像是在养儿子,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太想让009掺和进来,就比如跟特修斯接处久了,小孩子被教坏了可怎么办··安抚下009后,叶沧转头去看已经定格在原地机甲,原本闪着电子光亮的眼睛已经熄灭下来,配上原本就黑漆漆的本体,看起来蔫巴巴的。
而旁边,由赫尔特雷斯精神力构造的神枪倒是跟机甲的能源没什么关系,所以还能够继续活动··神枪飞快地从机甲的左边窜到右边,似乎也相当不满机甲的电量耗尽,撒欢了一会儿后,它当着叶沧的面疯狂地敲击起机甲的外壳。
“哐哐哐”的几下,只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却没能让机甲再度活动起来··神枪,或者说背后- cao -纵着它的赫尔特雷斯,期期艾艾地蹭到叶沧身边,自动把枪杆送到叶沧手中后便不动弹了。
——我的武器会继续保护你的,挚友QAQ(生无可恋.jpg)·银枪散发着淡而朦胧的光晕,叶沧能够感知到入手的温凉·他指尖点了点枪杆,忽而道:“这副躯壳太不方便了,换个身体吧,赫尔。”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银枪嗡鸣了一声,似乎是在表达疑惑··然而,叶沧却没有解释什么··大约是昨晚解放过海妖的力量的关系,连带着与之有关的记忆也一下子清晰了起来,他于是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个东西在他作为海妖的时候非常常见,如果能够找到的话,应该可以用来帮赫尔重新塑造一个身体——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知道星际时代的海妖是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一个……·*·要说自从进入星元纪年以来,四大星域之间彼此制衡,相安无事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这平衡似乎终于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前一段时间关于“龙族和人族要开战了”的流言就传的沸反盈天,后来又有人说在科文星那一带看见了不少人族战舰。
可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就迟迟等不到后续了,流言似乎不攻自破··于是龙族、人族这件事的热度总算是下去一点,可谁知道最近,星际里又出了件大事··这回出事的,是以海妖族为首的西星域——·起因是那株一直养在西星域帝级星的魔镜萝。
从七天前的一天晚上开始,这株魔镜萝突然暴走,浑身发红,不间断就要喷- she -出腐蚀- xing -极强的酸液··众所周知,海妖族生活的帝级星名为水王星,这颗星球就像它的名字,水面覆盖率高达90%以上。
水污染一度是这颗星球的大麻烦,直到人们找到了魔镜萝,在其净化水源的能力下安逸无忧地生活了许久——直到现在··西星域的人们似乎终于回想起来,魔镜萝最初是一株怎样恐怖的植物,藏锋的双刃剑再度显出了它的锋芒。
“据说没人能安抚下那株魔镜萝,西星域的海妖也完全不行了·”罗桑飞快划着终端屏幕,读着那一条条在星网上疯狂屠版的新闻,啧啧叹道,“现在海妖族已经彻底把那片海域隔离开来了,正急得焦头烂额呢。”
这起事件倒是难得让水王星暴露在了星际中,以前它是最封闭的帝级星,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具体情状··罗桑望着新闻上的一张张配图,尽管那也只是严格管控后流传出来的冰山一角,却还是让见多识广的少年都忍不住叹道:“老大,没想到那里的水真的可以倒流到天上啊怎么做到的,反重力吗”·叶沧望着被兴奋的少年举到面前的终端,只一眼,就看见了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光景。
……嗯,看来这个海妖族果然就是他的那个海妖族了··不过有了龙族和人族的先例,叶沧多多少少有了些心理准备,倒也没想最初那样一惊一乍··他说道,“控水是海妖的天赋之一,不过这么大面积地让海水倒灌,应该还是借助了一些星际时代的科学技术。”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不算上他自己单就普通的海妖而言,最多也就能够在掌心凝聚出一个水球而已,还远远做不到这么夸张··“原来如此,又是种族的天赋技能吗。”
作为一个纯人类,罗桑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不过少年的心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他继续往下划着页面,很快就看到了更劲爆的消息··“——咦”他忍不住喝了一声。
现在的时间是一天的傍晚,不大的小屋内昏黄的灯光显得温暖,把黑夜和暴风尽数隔离在那扇小木门之后··在罗桑的惊呼发出之前,叶沧正伏在新换的桌子上写写画画。
他已经决定种些番茄以外的作物,现在在列出新种子的清单··而隔壁的厨房里,赫尔特雷斯和009正在准备晚饭··“身残志坚”的赫尔特雷斯即便没了身体,也仍旧远程使用精神力,- cao -控着他的神枪奋战在厨房第一线。
远远看上去,一柄枪在锅碗瓢盆上挥舞的景象实在奇怪,而旁边没了电的机甲则硬生生被赫尔特雷斯凹出了一个端盘子的造型,然后一动不动地托着盘子站在那里··一阵阵炒菜的声音一度让叶沧昏昏欲睡,而罗桑的惊呼很好地让他清醒了过来。
叶沧一边向罗桑投去疑惑的目光,一边看了眼自己正在列的清单,结果发现上面除了三四十种零散的植株和留选的勾叉以外,居然还有一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神画下的海妖。
海妖的鱼尾巴异常显眼,叶沧一眼就认出画上的那个模糊又潦草的轮廓是他自己,或者说,是披着海妖马甲的自己··……完,看来解封力量后他果然还是被影响了。
叶沧又忍不住瞥了眼那个自画像,脑子不断警告自己要保持冷静,下一秒还是情不自禁想道——不愧是我,真好看··……我究竟为何这么自恋·叶沧“啪”地把清单反过一面,转头对罗桑道:“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吗”·罗桑没发现叶沧一瞬间的失态,他还紧紧盯着屏幕,闻言立即答道——·“是海妖族一分钟前刚刚发布的通缉令,说在魔镜萝暴走的那一个晚上,他们抓获了一个可疑人物。”
“经过审问后,发现对方居然是第一星盗组织【魔方】的成员,那人交代他们组织似乎正打算发动一起针对海妖族的行动·”·“后面海妖族进行了全境搜查,竟然真的找出了数百艘正潜伏在水王星的星盗战舰。”
虽然通告上面写的简单,但过程肯定大动干戈、惊心动魄··叶沧若有所思:“海妖族不会以为魔镜萝的暴走跟那群星盗有关”·“就是这样的”罗桑似乎挺激动,“因为抓到的那百艘战舰也只是冰山一角,所以海妖族已经发出全星际悬赏令,打算对其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围剿。”
多么相似的领悟,罗桑到现在还记得自己曾经呆的第二大组织就是这么没的·结果二哥刚走不久,这么快就轮到大哥了吗难不成今年四大星域约好了打黄扫黑·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叶沧:“那万一魔镜萝的事情跟他们无关呢”·罗桑:“被抓住的星盗也是这么狡辩的,所以他们都死了。”
叶沧:“……”·“哎呀,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老大·我也是……咳,过来人了嘛,那群星盗一看就是在嘴硬。”
罗桑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然,总不可能是那株魔镜萝无缘无故自己发了疯连海妖都安抚不了,除非是这世上出现了比西星域的海妖更美的人,但这是不可能的”·能够吸引魔镜萝的只有“美”,而全星际都知道,最美的人全部都在水王星上了,并且一直以来魔镜萝的稳定和乖巧也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不存在比水王星上的海妖更美的人了,这是宛如常识般、连想都不用想的问题··叶沧安安静静地听着,末了,笑而不语·· · ·第43章 ·“我打算去一趟西星域。”
第二天早上, 众人照常吃早餐的时间里, 叶沧忽然开口道··原本正盘曲在门口休憩的红龙闻声抬起了头, 难得呆愣了一下,巨大的龙目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确定是西星域不是东星域”。
东星域正是龙族掌管的地方··也不怪红龙有这样的疑惑, 毕竟在他或者所有人看来, 叶沧突然提及的“西星域”跟他应该毫无渊源,是心血来潮·当然不是,这可是他昨晚深思熟虑的结果。
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不确信,叶沧语气肯定地强调了一遍:“就是海妖族所在的星域, 我打算近期就去,快的话可能明天就走·”·其实方便的话,本来是想直接变成龙飞过去的。
不过考虑到需要跨星域的原因,为了防止引起什么恐慌,所以还是决定老老实实订个星际航班··“哦……老大是想出去旅游吗”罗桑也没多想, 毕竟他以前就是个喜欢全星际乱跑的人, “总宅在阿木星确实不太好,不过老大你真的不打算换一个地方吗,要论风景和安全我优先推荐方舟星。”
西星域他早年去过一趟, 气候实在让人承受不了,况且罗桑没记错的话,最近那边不是才出了星盗和魔镜萝的事吗,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躲得远远的·“不用换。”
叶沧道:“刚巧有一份要送去水王星的快递, 顺便, 我也要去那里取一个东西·”·说起送快递, 因为没有赫尔在,神枪的定位很难做到准确·而交由其他货运公司吧,偏偏水王星异常封闭,本星域之内的物流还好商量,像这种需要跨星域的人家根本不接。
而更重要的是,这次快递订的货还不少,是个难得的大主顾,可不能失去··至于后面说的需要取的东西,自然就是用来帮助赫尔特雷斯重塑身体的··这样看来,水王星这一趟或早或晚都要去的,可以说势在必行。
星际时代的出行,即便跨越的距离有些远,也算不得一件稀罕事··只要舍得花钱,大可以订最好最快的商务飞船,甚至可以预定空间穿梭,跨星域就像吃过晚饭出去散个步一样方便简单。
叶沧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因为阿木星还要一株魔镜萝需要定时安抚,所以他决定把这趟旅行控制在十五天以内,并在订好航班的第二天一早就上路了··临行前,一众龙族和一杆神枪在小屋前眼巴巴地注视着背上行囊的叶沧,有种分外强烈的主人出门,狗狗一直追到玄关的既视感。
叶沧抬眼扫了一圈,终于在远处的一座土丘上望见了红龙的身影·彼时红龙正背对着他,似乎完全没有来送别的意思,一副“要走快走,别磨磨唧唧”的样子。
然而,搭配上对方身后完全耷拉下来的、像曝晒后的蔫菜叶子一样的尾巴——好吧,如果直接拆穿对方舍不得的心情,可能会被恼羞成怒的红龙叼住不给走,所以还是不点明了。
叶沧检查了一下装着货物的空间枢纽,然后潇洒地对众人挥了挥手:“有事情可以随时用终端联系我,我大概几天后就回来,会记得给你们带特产的·”·最后的一声“再见”尚未消散在空中,原地就彻底不见了青年的身影。
万米高空之上,一头黄金巨龙缓缓振动双翼,向着等候在阿木星外的星航飞船飞去··*·水王星,这颗西星域的帝级星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颗完全由水组成的星球。
一望无际的水面与天空相接,水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建筑和岛屿·船只和飞行器穿梭于各个岛屿之间,同时绕过那些巨大的升天水柱··那些巨大的水柱从海面升起,一直倒灌向天空。
水柱的尽头要么是化作漫天的喷泉重新洒回海面,要么是托举着一座空中浮岛··纵横交错的水柱里,游弋着数不清的鱼类和海洋生物,远远看去就像一条条交通甬道。
在灿烂的阳光下,折- she -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风浩荡地巡游在天地之间,万里无云,天清海阔··这样的景象很能引起一种壮志豪情,一边觉得自己在天地间如此渺小,一边又觉得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自己、只属于自己。
叶沧坐的这艘星际航班,从北星域一直开到西星域,因为开出的价钱够贵所以服务也到位·为了能够最短时间抵达目的地,中间甚至连开了好几波耗能巨大的空间跃迁。
但即便如此,也整整花了一天半才到··中途除了看见黑漆漆的宇宙就是宇宙里冷冰冰的空间站,是以,当飞船上的乘客终于进入水王星后,原本就应该有的震撼又被瞬间放大了数百倍,几乎有一种从身体到心灵都接受了一遍洗礼、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的感觉。
“不愧是生活着最美种族的星球……真的好美啊……”·“妈妈,你看天上游着鲸鱼”·“水下是不是有路我好像看见有人走在水下面,是不是透明通道之类的东西”·强强爽文星际系统·“真的能够在这里看见传说中的海妖吗”·惊呼和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艘飞船上的乘客来自宇宙中的各个地方各个种族,有很多偏僻的种族样貌古怪,即便是叶沧也喊不出名字··此时此刻,他们都情不自禁地把手按在窗户上,隔着一层玻璃四处张望,脸上同样热烈的追寻和欣喜,让原本不同种族的人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距离。
而叶沧跟所有人的快乐和新奇都不一样,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故地重游、多年之后回老家的唏嘘和感慨··正当他望着这颗既熟悉又陌生的星球,视线掠过那浩浩荡荡的海面,以奇异又微妙的心境享受着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星际巡航时——·“咚——”·变故陡生。
还在到处巴拉着窗户看风景的众人,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颠簸,随即整个飞船猝不及防地朝左边倾斜了过去··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人们惊叫一声,慌乱地想要稳住身子,却只来得及抓住一团空气,随后跟着朝左边猛地跌撞出去。
“——啊”·叶沧地起身拉住了一个跌出座位往过道划去的小女孩,利落地把她提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示意对方抓好椅子的扶手。
小女孩惶然抱紧椅子,没忍住啜泣起来:“呜……谢谢大哥哥·”·叶沧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向驾驶舱的方向··星航飞船在刚刚的那一下巨大倾斜后,又重新回到了正常水平,就像一辆快要翻倒的大卡车又“当”地翻了回去。
飞船上的乘客跟着跌撞了一个来回,这会儿全部都死死地抱住能够抱住的东西,心有余悸地不敢动弹··他们迟迟等不来说明情况的广播,星航乘务员也不知道一下子去了哪里,心中的不安简直到达了极点。
而这个时候,众人却见叶沧从过道走过··黑发黑眸的青年走得实在稳当,神情淡定的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甚至叫人忽视了他异常俊美的外貌。
“喂……”有人担忧地张了张口,似乎想阻止青年的莽撞··然而,青年似乎有所察觉,忽而微微侧目,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对他含笑望了一眼。
那人剩下的话刹那消音,只愣愣地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仿佛一下子失了魂··旁边大概是认识他的人担忧地推了推他,却只听见那人神色恍惚地呢喃:“蓝色……”·——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从青年眼中瞬息划过的蓝色光芒,就像是那传说中摄人心魄的海妖,绮丽以极,勾魂夺魄。
而唯一有幸见到这一幕的人却甚至没有追上去的勇气,大抵是冥冥之中意识到了,那是隔云隔山的海市蜃楼,是凡人穷其一生……也难以触及到的幻影··叶沧一路走到了驾驶舱门口,中途为了避免浪费时间直接用了一点海妖的力量,虽然还是免不了会对承受者产生一点影响,但那其实已经是相当克制的程度了。
此时驾驶舱的大门是紧紧闭合着的,门上连个窗户都没有,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叶沧一手搭在把手上,试着推了推·理所当然地没有推动,他忍不住用上了一点小小的力气,当然,这里指的是属于龙族的小力气……·“啪嗒——”门锁骤然松动了一下,叶沧顿了顿,继续再接再厉。
而同一时间,驾驶舱内正是一片焦头烂额的情形·一般一艘星航飞船会配备至少三名驾驶员,此刻除了正在开飞船的一名驾驶员外,剩下的两名也从休息室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正透过一层玻璃死死盯着飞船窗外——·只见,在他们飞船的正前方,赫然悬浮着一艘陌生的战舰,其舰身纹着的全星际独一无二的徽记无比高调地宣示了它的身份——那是隶属于魔方组织的星盗战舰。
而此时,战舰的炮口正对着他们大开,黑洞洞的宛如一口择人而噬的野兽··事实上,三名船长已经领教过它的威力了·刚才那阵让整个星航飞船差点侧翻的危机,正是拜对方所赐。
而对方显然并不想真的杀死他们,所以只用了危险- xing -最低的空气炮而已··至于为什么凶神恶煞的星盗会难得发善心,那是因为对方想把他们挟持为人质··“该死的,水王星的警备局既然要围剿星盗,为什么不事先发出通告为什么不封锁这片领空”一名驾驶员气急败坏地崩溃吼道。
在他们的飞船和星盗战舰对峙的同时,星盗战舰的周围也被无数艘印着军方标志的军舰包围了··很显然,原本军舰应该是在这片领空围堵星盗,可是他们的飞船不凑巧地经过,刚好被走投无路的星盗作为人质劫持了。
下一秒,从上一波攻击以后就没有动静的星盗战舰忽然再度在炮口聚集了能量··驾驶员猛地攥紧了手:“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谈崩了,打算鱼死网破”·“这艘星航飞船没有装备防护罩吗”正当三名驾驶员目眦欲裂地注视着那门炮口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属于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一转头,竟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黑发青年站在了驾驶舱里··“……你怎么进来的”驾驶员瞪大双眼直愣愣地瞧着他。
叶沧道:“开门进来的啊·”·……难道我没锁门吗三名驾驶员的脑海里同时掠过了这样的想法,随即肯定了·一定是这样,那可是由最坚硬的元素金属做的门锁,不可能有人能够从外面强行进入的。
虽然奇怪于青年的出现,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一点的时候,三人很快重新盯着窗外,无奈的语气中带着点心如死灰的疲惫:“防护罩已经被打破了,就在刚才的那一击里。”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虽然说出来很丢脸,但作为一艘载运类的飞船,面对专门为作战而设计出来的星盗战舰时——就是这么无力··宛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发攻击已经箭在弦上,在空气的一阵扭曲后“轰”地冲了过来··三名驾驶员齐齐闭上眼,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于是没人看见,叶沧的地变换了几种颜色,从黑到金到蓝。
沉吟的青年有些苦恼地想道——哪个壳子比较低调点来着· · ·第44章 ·“轰——”·冲击波直直地轰了过来。
围拢在不远处的官方军舰似乎也急了, 一阵剧烈的嗡鸣后, 抢救似的飞扑过来, 然而来不及··一时间军舰里有无数人一拳砸在了- cao -作台上,眼睁睁又无能为力地看着冲击波轰到了飞船面前。
他们既惊愕于星道的莽撞和强硬, 又痛恨自己的无能··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 然而,一秒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军舰中原本不忍目睹惨剧而撇开头的人们,不由愣怔地抬起了眼睛,随后, 他们的视野齐齐被一片灿烂的明光所照亮··“那是……”未尽的话语淹没在了震惊里。
——他们看见了,一艘巨大的方舟··在这颗满是水的星球,船只并不少见,但他们所认识的船只,是在经过星际时代的科学技术重重改良后的存在··而眼前的方舟, 不管是外貌还是功能都与之天差地别。
人们努力调动记忆, 终于从知识格外贫瘠的地带,调出了一个只存在于久远过去的身影··那个身影正是“船”最初的模样,它存在于遥远的星元纪以前, 现今的人们将其视为老旧的、落伍的淘汰品,早早地将之埋入了时间的长河……一直到,今天,此刻。
——过往的认知被一夕颠覆··不管是在场的军舰还是星盗,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 看着那艘闪着灿烂光芒、有着古老样式的方舟从天而降·它霸道无匹, 就这样突然横在星盗的战舰与被挟持的飞船之间。
而轰击而来的、能够让飞船瞬间炸裂让军舰束手无策的光炮,甚至没有这个方舟本身万分之一明亮··光炮来得声势浩大,却在与方舟接触后熄灭得悄无声息,就像一只萤火坠入了熊熊燃烧的太阳,被眨眼吞没蚕食,到死都没能激起半点火星子。
如果不是空气中残余的扭曲还没有散去,人们几乎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军舰上的众人眼皮子一跳,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xing -子火爆的人忍不住直接爆了粗:“卧槽这家伙从里到外都是元素金属做成的吗,防御力这么变态的……话说回来你们有谁看见它是怎么出现的吗……”·星航飞船里的驾驶员也睁开了眼,劫后余生的三人身子一软,齐齐瘫倒了下去。
他们背靠着椅子腿,瞪大眼睛瞧着窗外·近在咫尺的金色方舟塞了三人满心满眼,然而他们把脑袋仰到发酸也没能看见方舟的甲板··因为那方舟实在是太大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身为人族的他们笼罩在金色的余光里,心里浮现出的居然不是恐慌,而是一种莫名的敬畏和汹涌的激荡··“别发呆了·”之前突然出现在驾驶舱的奇怪青年,这时突然走了过来,对三人开口道,“别忘记你们的职责,趁这个时间赶紧驾驶飞船撤离这片领空吧。”
黑发黑眸的青年看起来十分冷静,在所有人都惊异于外面的金色方舟的此时此刻,他却连侧目都未曾,就好像那只是个十分普通的、稀松平常的东西··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对他来说,还真就是个小意思。
叶沧:基本- cao -作,基本- cao -作,都坐下··约莫是被他的镇静影响到了,三个驾驶员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口的却是一个坏消息:“撤离不了,飞船的机动系统在第一发空气炮里被打坏了,现在除了悬停就只能降落。”
悬停就是等死,至于降落……这里可没有航空港或者停机坪,下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的飞船更不是潜水艇,所以降落等于自杀··这时,飞船之外,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的星盗战舰已经重整旗鼓,开始了无差别的疯狂炮轰。
虽然有金色的方舟挡着,但仍旧可以感觉到一阵阵空气的震动,以及快要冲破耳膜的炮击声,就像密集炸开的鞭炮或者噼噼啪啪的暴雨··三人的身子晃了一下,脸上刚轻松一点的表情瞬间又绷紧了,重新往面如死灰的方向进化。
不过他们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因而竭力遏制住苍白的神情,冲着叶沧挤出了一抹安抚的笑容··“你是飞船上的乘客吧,可以的话,能够请你先帮我们保密吗。
现在最好不要引起恐慌,当然,你也不要怕……”·一边自己都快吓尿了,一边努力压榨着还能运作的大脑,挤出一点安慰的话,那颤巍巍的话语在嘈杂的炮击背景音里模糊不清。
三个驾驶员叨叨了一会儿,却迟迟等不来青年的回应·他们稳住心态抬起头,却正好看见青年注视着窗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随后两指并拢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下一秒,外面只守不攻的方舟像一下子被启动了开关,突然朝着星盗战舰压了过去。
就像一头巨龙抬脚碾过蚁群,整个天地间传来了一道令人牙酸的“咔叽”声,然后——·世界清净了··原本还在嚣张的炮口被挤压得像一坨揉成团的橡皮泥,破破烂烂的星盗战舰缓缓飘出了一缕黑烟。
三个驾驶员眼睁睁瞧着青年放下手,转而松口气似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青年抬眼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强强爽文星际系统·驾驶员们:“……”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但我不敢说。
同一时间,远处的星盗战舰内,正是一片分外狼藉的景象——·“报告,机动系统损坏度87%·”·“左涡轮失去活动能力,修复进度0%。”
“战舰能源不足,请尽快补充能源·”·“……”·主控AI的机械电子音,不断从扩音喇叭里传来,在空荡荡的战舰内冰冷回响。
而除去AI的声音外,整个战舰里格外安静,安静到有一种趋于孤绝的死寂··所有的走廊和房间都空空如也,彰显着这艘星盗战舰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AI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和路线,固定执行的。
事实上,这艘战舰只是一个庞大计划中微小的一环,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混淆军方的注意力·而如今,看看那些正围着它的大量水王星军舰,它作为烟雾弹的任务无疑完成得相当完美。
·但是还不够——·“战舰整体损毁度已达80%,执行最后指令——打开777号囚室·”主控AI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回荡在冷寂的- cao -作室内。
而同一时间,飞船最深处的某个标记为777的房间,“砰”地解了锁··下一瞬,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AI的声音从最近的喇叭传来,“恭喜您,从此刻起,您正式恢复自由了。
一分钟后将启动自爆程式,请在此之前离开战舰·”·“出口舱门已经打开,再见,祝您未来一切顺利·”·那人闻声抬头望向高处的喇叭,停顿了一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另一边,星航飞船内的三名驾驶员看着似乎已经没了动静的星盗战舰,总算彻底放下了心,虚脱似的瘫在地上··接下来,他们只要等着军方过来帮忙,把这飞船上的乘客都转移走就行了。
叶沧望着三人好笑地摇了摇头,正想回自己的座位,忽然,一声独特的嗡鸣穿透空气,直直地传到了他的耳际··——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在飞快地向这边靠近。
叶沧蓦地神情一变,对着还躺在地上的三人道:“快离开这……”·一句话还没说完,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整个飞船向下猛地沉了一下。
同一时间,飞船的外壁被那道从天而降的人影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凹陷·那人保持着屈腿降落的姿势,一手搭在飞船的外壁上,通过驾驶舱正前方的透明玻璃俯身望了进来。
三个驾驶员愣了一下,待看清来人的模样后,立即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像荆棘鸟最后的嘶鸣,穿云破日··“魔,魔族——救命,真的是魔族啊”· · ·第45章 ·来人手臂上那极具种族代表- xing -的魔纹, 在三个驾驶员的眼中不断放大。
那神秘的宛如刺青一样的纹路似·乎有什么魔力,让三人感到一阵头晕恶心··——魔族, 果然是魔族四大星域中统御南星域的帝星种,某种意义上,是整个星际最独特的种族没有之一。
星际中一直流传着关于魔族的各种流言蜚语——那几乎全部都是充满着血色的,宛如生灵临死前悲号般的泣血呐喊··而如今, 只存于传言中的恶魔竟出现在了眼前……想到这里, 驾驶舱的三人忍不住哆嗦起来, 就像严重稀缺·氧气一样急促地喘起气儿。
三个驾驶员仰头瞪眼,直直地瞧着那个正隔着一层玻璃、从飞船之外向里面望来的人——·从外表来看,那似乎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身鲜红的风衣在高空的风中猎猎飘动, 引得身后的光影也跟着摇晃起来, 一度让·他的面容明暗不清。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飞船内部,望见地上哆哆嗦嗦的三个驾驶员, 登时裂开嘴发出一声嗤笑,露出一颗锋锐又凌厉的尖牙··随后,少年一转头,发现了三人旁边的叶沧。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露出了一秒类似于困惑的神情, 但很快,他就把那点困惑扔在了脑后, 转而再度挑起·嘴角,飞扬的眉眼满是桀骜与乖张··在三位驾驶员无比惊恐的注视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抬起了手,直接一拳砸在了飞船船头的玻璃上。
虽然这层玻璃不是元素金属那种坚硬度在全宇宙排的上号的材质,但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然而,在拳头与玻璃相触的瞬间,少年的臂膀上突然激起一层紫黑的雷光,那充满不祥色彩的雷电比刀·锋还要尖利。
“砰”·玻璃眨眼稀碎··雪花般的玻璃碎片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一名驾驶员感觉脸颊一凉,一摸一手鲜红,登时惊叫一声:·“血血——”·“吵死了。”
少年不耐地看过来,冲着哀叫的驾驶员一张手,驾驶员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过去··少年一把卡住了驾驶员的脖子,凑近,眯眼··直至此刻,驾驶员才发现,少年的眼睛并不是如墨的漆黑,而是深邃的暗红,就像粘稠的鲜血干涸以后的颜色。
对方用打量食物的眼神打量着他,但很显然,他并不符合对方的胃口··于是下一秒——“砰”就像扔掉一块随处捡来的垃圾一样,少年把驾驶员丢了出去。
飞船内确实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少年这时才好整以暇地转向叶沧,咧了咧嘴:“就是你吧,刚才用奇怪的力量毁掉了战舰·”·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叶沧看了眼晕过去的驾驶员,又扫了眼少年臂膀上紫黑色的魔纹,方才不慌不忙地对上那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我,”他说,“你要找我算账”·叶沧曾经经历过魔族的世界,不过那个世界的经历实在过于复杂,不提也罢·好在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认识他,估计是在他离开后才出生的新生代魔族。
这大概是叶沧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想要捂紧自己的马甲——他的力量已经够用了,真的,多的绝对不会再·解封了所以魔族什么的没可能的,就算脑海里系统已经勤快地调出了版面也没可能的,放弃吧·少年不清楚叶沧脑内疯狂刷屏的小剧场,开口道,“当然不,我得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有机会出来透透气。”
语气狂妄又嚣张,叫人完全摸不透这究竟是反讽还是真心实意··叶沧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少年也不在意,望着他摩挲了一下下巴,像在驱赶一只小虫子,“我不喜欢欠人情,接下来的任务也不想牵连到你,趁现在离开这艘飞船吧,别碍我事。”
叶沧继续沉默,只不过这回望着他的目光带上了一点观摩珍惜动物的意思——哦哟,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魔族,画风在记忆中的一众黑芝麻馅儿魔族里简直白得不正常。
少年望着一动不动的叶沧,终于皱起了眉,语气逐渐恶劣:“怎么,你该不会还要我亲自送你下去吧·”·叶沧“哦”了一声,反问:“可以吗”·“少得寸进尺了,你看我像长着一张蠢货的脸吗。”
少年的手上再度迸溅出危险的雷光,“要走快走,·不然等会儿连你一起杀·”·叶沧:“你一直说的任务,就是杀人”·“准确的说,是随心所欲,大闹一场”·少年的嘴角裂开了恣意的弧度,就像一只即将驰骋向草原的雄狮,跃跃欲试地等待着一场巨大的狩猎狂欢。
他从出生起就几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解开束缚的铁锁,做什么都很新鲜··“你已经错失了最好的逃离机会,现在是我的上场时间了。”
少年的暗红的双眼被雷光照得像在发光,·他裂开嘴,不甚在意地冲着叶沧道,“别死了啊”·少年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能够跟叶沧这位所谓的“救命恩人”扯这么久已经是极限,至于接下来对方·是死是活自求多福吧您嘞·他的手高高举起,臂膀上缠绕的雷光已经闪耀到了极点,发出把食物放在油锅上煎炸的噼里啪啦声,下·一瞬,少年猛地俯身,就要把整只手按在地上——如果成功的话,这些电流就会瞬息蔓延至整艘飞船,流经·所有活物脆弱的身体。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地面的一秒前,另一只手横插进来,牢牢地抓住了他··“……”少年倏而瞪大了眸子。
他眼睁睁瞧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擎住了他的手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流窜在两者之间的紫黑色·弧光,竟然完全没有对对方造成伤害··……这不可能·他清楚自己不是一般魔族,他的雷电可是……·然而,不管他自觉自己力量的来历有多么牛逼,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被眼前的青年轻易压制住了。
那些不止能够点燃身体,还能够绞杀灵魂的雷光,就像突然变成了徒有其表的装饰品,点缀在青年的指·骨间,反衬着对方白皙的手格外绮丽··这个人……·叶沧可不管少年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魔族跟海妖族的能力有点像,都是针对精神力的攻击,玄乎一点来说,就是灵魂攻击··只不过比起海妖族的催眠和控制,魔族是直接毁灭和破坏·前者会让人变成白痴,后者会让人死。
跟龙·族和人族那种针对肉体造成的物理伤害,可以说完全走的两个路子··而叶沧经历过那么多世界,精神力早就打磨到了极点,几乎不可能被外力破防··“嗡——”·飞船外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嗡鸣声。
原来是那些军舰终于按捺不住了,开始试探- xing -地向这边缓缓靠近··于是叶沧就知道,他下船的时间到了··他暂时不想进入军方的视野,自然是提前开溜的好。
不过,这个少年倒是个问题,叶沧能压制住他,别·人却未必可以——唔,就眼前这些军舰的实力……可能- xing -无限接近于零吧··既然这样……·叶沧在少年惊愕的眼神中,突然把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少年终于从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望着叶沧的神情多了分警惕,眉宇间的不驯却是半点没减:“你究·竟是谁”·叶沧一边拉着对方往出口舱门走,一边随口答道:“我是谁那要看我当时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马甲太多了,这个问题问的不好,差评··“哈”少年抽了抽眼皮子,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对方站在了舱门口。
随着叶沧把出口舱门的按钮按开,外部的强风刹那从舱门灌进来,噼噼啪啪打了少年一脸··少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分明的肌理绷紧,五指的骨骼捏出响声,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叶沧的桎梏。
然而,叶沧没有给他那么多反抗的时间,下一秒,叶沧一脚跨出舱门,直接拉着他从飞船上纵身跳了下去··“”·强强爽文星际系统·无数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两道从高空坠落的身影,就像扑腾折翼的候鸟·发梢和衣袍在风中乱舞,视线极度混乱不清·耳边呼呼·的风声刺耳又难受,冷冽的风刃一下下刮过外露的皮肤。
少年脸上的神情已是怒极,魔族骨子里的破坏和暴虐欲飙到了极点,他暗红的双瞳亮起惊人的血光,像·汨汨翻搅的血池子,杀气奔腾··他厉声呵道,“你给我放……”·叶沧应声松开手,他在少年愣神的时候借着风力调整了一下姿势,冲着少年弯唇一笑后,抬脚就把对方·踹了下去。
“砰”·少年就像一枚激- she -出去的导弹,直直地飙进了下方一望无际的大海里,激起一大片壮观的水花··——啊啊啊啊·少年快要被气死了。
这可是他被父亲交予的第一个任务,如果在这里就失败,那回到魔王星还不知道要被那帮家伙怎么嘲笑·他在不断下沉的过程中猛地一个调转,两手拨开四周的海水,利箭一样向海面窜去。
一边游一边频繁地想起叶沧把自己踹下来是居高临下的目光,少年不由暗自磨了磨牙,眼底翻搅起剧烈的风暴··正当他想着怎么一雪前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周身的水流发生了变化。
少年眸光骤冷,- yin -戾的视线直直地- she -向远处,随即便看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幽邃的海中缓缓游来··然后——·他对上了一双幽蓝的眼瞳。
他看见了世间至美的化身··他猝不及防溺死在了那片绮丽以极的眼瞳里,从宇宙洪荒望至天地尽头,都没有这一刻叫他心神震动……·数秒前还彷徨于脑海的愤怒,如今却再也燃不起半点星火,或者说,是被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汹涌的情感·彻底吞噬,完全湮灭在了那全新的、更为浩大的火光里。
他已然彻底愣在了那里·· · ·第46章 ·“在魔族眼里, 没有‘喜欢’, 只有‘想要’·如果有一天你的行动准则不是出于后者,那么你将不再是战无不胜。”
“这样的魔族啊, 愚蠢, 可怜,输得一败涂地·你可别学他们, 雷托·”·记忆中,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端坐于高高的主位上, 邪妄而睥睨,幽深莫测道。
·“是·”·雷托在大多数时候的确是个足够听话的好孩子, 因为不听话的人通常在魔王星上是活不久的··所以, 即便是一直不得自由, 即便第一次出远门是被作为合作工具借给了星盗, 即便被不放心的星盗关在了囚室里……他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然而, 此刻,对比曾经听到过的种种教诲, 少年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名为叛逆的情绪··他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只愣愣地瞧着那道不断靠近的身影,脑袋空白得下达不出指令,肢体也做不出半点反应。
唯独,那颗躺在胸腔里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起来, 激烈得叫他以为它会破体而出··——……好奇怪, 他这是怎么了·少年格外艰难地去适应这种奇异又突然的变故。
他全身好像都在跟着心脏的怦然而发烫, 指尖甚至不自觉得痉挛起来··而这甚至还不是他所有情绪的终点,这仅仅是一团心火燃烧的开始,激烈的情绪正在以每分每秒的速度暴涨。
终于——在他以为激烈的情绪终于饱和、可以让他喘口气的时候,那个有着幽蓝眼瞳的海妖,已游至了他的眼前··越是接近,便越是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模样,越是感觉到那种心神俱震的冲击。
蓝眸的海妖围着他游了一圈,似乎在打量或者思索着什么,闪着粼粼光泽的鱼尾像星辰的砂,柔情蜜意地拨开海水,荡开细细的波纹··片刻后,海妖忽然凑近了他的手臂——他在观察他的魔纹。
魔族的魔纹就跟人类身上的胎记差不多,生来就有,长的地方大多是在手臂或者脸上·魔纹上天生附着着一股精神力,普通人看到就会产生头晕或痛苦的感觉,魔族内部常通过魔纹来初步判断一个人强弱。
虽然很多魔族都有把魔纹暴露在外的习惯,但魔纹其实是个很私密的印记,看一眼心里留个数到没什么,看久了很容易被视为冒犯、引起事端,所以……·少年的臂膀已经微微绷紧起来,然而,他忽然听见那个海妖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海妖的声音飘飘荡荡,顺着水波扩散到耳边,让听到的人一阵酥麻。
少年臂膀攥紧的力道骤然一松,心头却骤缩起来,他立即感到了一种无措的窘迫和不甘的懊恼··在以往的任何时候——即便沐浴在尸山血海的黑暗里,他都能够冷静地穿透每一个敌人的心脏,而现在,他却表现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杂兵,浑身破绽,丢盔弃甲。
少年张了张嘴:“雷……咕噜噜……噜噜噜……”·“……”·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海里,海妖能够在海里自由呼吸甚至对话,普通人却是万万不行的。
少年从见到海妖开始就一直自动憋着气,还一直没察觉,但是如今开了口,再大的肺活量也拯救不了他了··叶沧眼睁睁地瞧着对方在海里挣扎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疯狂扑腾,似乎也终于想到了这一茬。
刚才叶沧观察过对方的魔纹,这至少是个高阶魔族·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力量还跑到海妖族的帝级星来大闹了一场,想想也知道里面肯定有不少弯弯绕绕··有光顺着海水传导进来,在海面上形成斑斑点点的光源,随着浮动的水波不断抖动。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叶沧甩了甩鱼尾,不慌不忙地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后仰蓄力一秒,一尾巴把还在“咕噜噜”的少年朝着上方拍飞了出去·在这样充满水的地方,选择海妖的力量再恰当不过了。
“哗啦”·雷托一下子窜出了海面,然后开始疯狂吐水咳嗽··这是他少有的狼狈的时候,似乎在见到这只海妖起,他就一直异常狼狈。
“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请求集合”·上空忽然传来了扩音喇叭式的大声音,夹杂着引擎驱动的巨大动静。
雷托一仰头,就看见先前包围住星盗战舰的军舰正往这边赶来··原来军舰发现了叶沧和雷托当时跃下的身影,分出了一大波人马出来搜寻··同时,军方也从已经获救的星航飞船那里知道了其中一个少年是个极危险的人物,于是在雷托破开海面露头的瞬间,无一不如临大敌。
雷托望着那些朝他大开的炮口冷笑一声,挑起的嘴角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桀骜和嚣张·真是,他刚嫌自己这趟一个人头都没拿到,送人头的就赶着来了··在这个满是水和潮气的星球,他的雷电会得到数倍加成的威力。
紫黑的弧光隐隐从少年的周身浮现,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对着上空逐渐聚拢来的军舰群蓄势待发··“找死”雷光冲了出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水下抓住了他的脚。
雷托:……·被吓了一跳的少年一惊,连带着噼噼啪啪的雷光也大亮一瞬,猛地炸开了一片,引得周围的海水剧烈翻腾了一下。
他一低头,便看见了隔着一层薄薄海水从下方游过的幽蓝鱼尾··心下意识地失跳了一下,少年立即别开眼轻咳一声,“别闹·”·他努力绷住神情,想了想还是选择解释一下,一脸严肃地强调:“我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不能……”·“不能”那该死的叫人心醉神迷的声音再度响起,海妖隔着一层海水望来,“在我这里没有不能。”
下一瞬,那抓住他脚踝的手骤然一紧,海妖有力的鱼尾猛地一甩,直接带着少年在海面上长途奔袭起来··“等等,你……”雷托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
他当然是有能力挣脱的,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吃准了他不会反抗,隔一会儿就把他拖进水下对视一眼·那双幽蓝的眸子仿佛带有鬼魅的魔力,比如今所在的深海还要幽邃,叫人溺毙,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
后面“轰隆隆”喷- she -着引擎的军舰紧紧跟着··这颗水王星虽然是海妖的帝级星,却并不是只有海妖这一个种族·很多有智的种族跟海妖一样,从祖上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这些种族全部以海妖为尊,大约是因为大家都是被海妖统御的臣属,所以他们彼此之间一直以来相处得还算和睦·至于真正的海妖一族,则全部都生活在深海中的亚特兰蒂斯之国里。
·由于海妖族是仅次于龙族的数量稀少的种族,再加上种族本- xing -里的孤僻和冷傲,除了一些身居要职、不得不呆在陆地的海妖以外,其余一般几年都不从深海里出来。
就说这些正在追击着雷托和叶沧的军舰,里面的人几乎都是水王星的臣属种族·他们的职位不高,远没有资格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帝星种,因此一生都还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位海妖族。
然而,此刻,军舰的- cao -作台前一窝蜂地挤了一堆人·他们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上截取来的画面,画面上有一个正飞一般漂移在海上的少年,那正是他们的缉捕对象。
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却不在少年身上,反而死死盯着少年下方的海水里··“那是鱼尾吗……”一个人不断拖动着鼠标把画面放大,调整像素,对焦。
于是所有人都模模糊糊地看见,海水之下确实有一个生物正在拖着少年游动·那个生物长了一条又大又漂亮的鱼尾——这里的漂亮绝非夸大,即便是十分模糊的画面,也足以让众人看清那梦幻般的幽蓝和钻石般的鳞光。
“那一定是个海妖”除了全星际最美的种族,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尾巴··可这话立即遭到了另一人质疑:“海妖族几乎全都生活在亚特兰蒂斯之国,绝不可能跑到浅海来。”
“那万一是呢,以前不就有过几次心生好奇的幼年海妖偷跑出来·”·“你别忘了,三天后就是那位大人的追悼日,几天前亚特兰蒂斯就全境戒严了,怎么可能会有小海妖跑的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向下方攻击吗,先说好,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这锅我可背不起·”·“……先追着,看看他们要去哪里,顺便赶紧把刚才的影像上报”·下方的海水中,叶沧正飞快地带着雷托疾行。
海妖在水中的游动速度可以跟最快的战机媲美,后方追着的军舰已经有些吃力了··当然,叶沧不介意他们跟着,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地方,保管能够让那些军舰自己停下。
独属于的海妖的庞大精神力已经通过水流覆盖向了整片海域,在又游了好一段时间后,他终于进入了目标区域··“嘤——”·在跨入这片海域的刹那,便有巨大的哭天喊地的悲号,顺着咸腥的海风从远处传来。
叶沧很清晰地听见对方在喊:“阿芙洛狄忒阿芙洛狄忒你在哪里嘤嘤嘤”·阿芙洛狄忒是什么鬼哦··空气中弥散着异常刺鼻的味道,这一片的海水都呈现出了不正常的绿色,像一锅搅糊了的黑暗料理。
而在他们进入这片海域的瞬间,身后跟着的一群军舰果然全部都停了下来··叶沧听见有人从军舰上探出头,举着个扩音喇叭急吼吼地冲他喊:“那位不知道是不是海妖的阁下,前方的海域已经被封锁了,随时可能降下浸满腐蚀液的大雨,很危险,请立刻停下”·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就连原本出神的雷托都清醒过来,他似乎也知道这片海域的麻烦,微微皱起眉头:“这倒是真的,我们别进去的好。
你要是不喜欢被人追,何不让我出手·”·说着这样的话,倒是仍旧乖乖的没挣开··叶沧闻言微微一顿,随即甩了甩尾巴,继续向前游了过去··“谢谢。”
他说,“但是我美,我不怕·”· · ·第47章 ·在遥远的天的那边海的那边, 生活着一株魔镜萝··它漂亮又美丽,它茁壮又高大。
它自得其乐生活在广阔的大海上,天天对着海妖的颜舔了又舔··哦, 这美好的水王星哦,这盛世美颜的海妖族这简直就是它的天堂·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有一天,一株来自遥远母星的同族给它发来了一段讯息, 那传输并呈现于它脑海的身影惊鸿一瞥, 颜狗的心灵顿时遭到了致命一击, 自此以后,天翻地覆。
“嘤——”·广阔的海面上空无一人,已经哭得瘪了一大圈的魔镜萝, 丧丧恹恹地抽动了一下根- jing -·整株植物无精打采的,像晒蔫了的干萝卜。
今天也是看不到阿芙洛狄忒的一天, 想想对方所在的阿木星离水王星的距离, 魔镜萝几乎就要心碎而死了··它幼年的时候无意失落宇宙,在经过漫长的漂泊后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安歇,可如今, 它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全宇宙最美的一颗宝石。
那颗宝石如今正在它的母星,正折- she -着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辉··这个星际没有不追求美的有智种族, 所以那颗宝石出世的时候, 所有人都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巅峰震撼。
而作为所有追求美的种族之最,魔镜萝有幸成为最早的、被那抹光辉——不, 应该说是余光, 它早早地被一缕余光照耀, 早早地窥见了那颗宝石万分之一的美丽,这是件大幸和大不幸同等的事。
它喜极而泣,又肝肠寸断··“嘤嘤嘤……”魔镜萝忍不住再度抽抽噎噎起来,如果不是它酸液的储藏度不够,估计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然而,就在这时,它根植于水中的根- jing -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有人正在往它的方向游来··在这片海域被封锁后,几乎就没什么人来了。
但由于水王星发布了关于“安抚魔镜萝”的巨额悬赏,所以偶尔,还是会有不怕死又自恃美貌的人过来··这些人有的甚至不是海妖,来自宇宙各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种族都有,然而,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并且在魔镜萝一次又一次的凶残暴走中,灰头土脸地再不敢来了。
没想到还有勇士啊……·魔镜萝差不多认定了来人的身份,把这又归于一次冲着悬赏来的无谓尝试··——直到它真正看清了来人··“这就是那株传说中的植物吗。”
在魔镜萝呆愣在那里的时候,终于抵达这里的雷托仔细地打量了高大的植株一眼,“怎么是红色的”·雷托在来水王星之前,大概粗略地看过一些相关资料,记忆里资料上写的应该是蓝色·正稀奇地观摩着魔镜萝的时候,雷托忽然察觉到水下那原本一直抓着他的手松了开来。
他心里一空,忍不住低头看了眼,下一秒,就见一直隐在水下的海妖竟然破水而出了··海妖顺着水波微微晃动,上半身终于透出了水面,一张脸彻底暴露在了空气里,幽蓝的眼眸在阳光的照- she -下折- she -出星辰般神秘的辉光。
即便之前已经见过了那张脸,然而雷托还是觉得自己不太正常的生理反应好像又开始了·他微微向水下沉了沉,心跳就像浮动的海水般起伏不定,无法冷静··叶沧并没有太过在意少年,海妖自带的千亿美颜和魅惑效果有怎样可怕的杀伤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的雷托,就跟当年亚特兰蒂斯的无数男女老少一模一样,作为过来人的叶沧早就习惯了··——毕竟他当年在亚特兰斯蒂自号“初恋终结者”……无数海妖在见过他以后,前仆后继地倒在了他的鱼尾巴下,就跟地里被收割的韭菜,一刀一大茬。
而他从最开始的苦恼到麻木,后来基本彻底佛了··真是……生活在一个看脸的世界,哪边都不容易啊·(点烟)·叶沧随手松开了对雷托的桎梏,缓缓游到了魔镜萝的身边。
这株魔镜萝比阿木星上的那个要大得多,最上端的枝干几乎伸到了云层里·他赞叹地望着眼前高大伟岸的巨大身姿,细细地打量着对方··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巨大的植株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起来。
叶沧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嘤”·王啊……·高大的植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轻吟,它缓缓地、缓缓地向着青年拜服了下去。
那耸入云端的枝丫随身而动,向着青年所在的地方下压,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位矗立大地的巨人突然躬身弯腰,跪拜了下去··四周的海水和苍穹的浮云都被这巨人的动作影响,汹涌,飘散。
连带着远处不明所以的军舰、天际往来的飞船,都忍不住刹车急停,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那片被划为禁区的海域——这是……·叶沧原本来水王星就有顺道看看这株魔镜萝的意思,怎么说,它也算得上是阿木族流落在外的子民。
因为先前有过安抚另一株魔镜萝的经验,所以这回,叶沧轻车熟路地围着魔镜萝游了一圈··很快,原本赤红的巨大植株开始褪色,转而浮现出天空般清澈的湛蓝。
它的一对对叶片悉数打开,像蒲公英似的飘散出去,尤其眷恋地环绕在叶沧身边,即便海上徜徉的风也无法将之带走··随着这些叶片一同扩散开去的,是魔镜萝的一声声轻嘤,饱含一声声渴慕的喜悦和不敢轻触的颤抖。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呼唤着,“我的王,我的美之神啊……”·神奇的植株散发出神奇的力量,那力量以叶沧为中心,随着汹涌的波纹骤然扩散出去。
这片海域蓦地焕然一新·就像一键撤销了所有的污秽,骤然变回了最初纤尘不染的蓝色··叶沧随手掬起一捧海水,云淡风轻,微微一笑··——这实在是一副很美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映在远处魔族暗红的血瞳里,仿佛一夕洗净了其中的凶戾和晦暗,竟流露出澄明的温柔来··封锁的海域外,原本踟躇在空中的军舰上,一众人望着下方突然变回从前的大海也不由愣住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啊……”·“明明那么多海妖试了都不行·”·“难道说这世上,竟真的还有比水王星的海妖更美的生物吗……”·想到那一抹还没来得及看清的身影,他们最初以为是海妖,如今倒又不确定起来。
众人无疑无比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怀揣着隆隆跃动的心脏,立即向着重新恢复安全的海域行驶了进去··而这个时候,叶沧却已经离开了浅海,转而向着常人根本无法进入的深海游去了。
雷托被他随手放进了空间枢纽里··这个空间枢纽还是他临走的时候,特修斯实在看不下去他一个人拖着几卡车番茄上路的臃肿模样,从而友情赞助的··空间枢纽这种东西在星际时代并不少见,但大多容量小,也就平常当个小背包。
像特修斯给的这种——有一大间屋子的容量、还能够装活物的,基本只有帝级星的皇族特供··至于为什么还要带着雷托,那是因为叶沧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的脸在亚特兰蒂斯辨识度太高,在完全不知道几百年后的那里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的前提下,他十分需要一个人帮他做掩护。
雷托刚巧是最顺手的人选,况且当事人还十分积极地同意了他的要求··对此,某位等在魔王星的老父亲表示:hello瓜娃子你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吗·雷托:他真好看嘻嘻:)·——论一个叛逆少年的诞生。
*·海洋,一个极危险又充满魅力的存在··人们既对它感到恐惧和敬畏,又对它抱以梦幻般的憧憬··在古往今来的童话中,人们遐想着在海的最深处,是不是存在那样一个巨大的王国、一座充满梦幻色彩的水晶宫殿。
那座宫殿用无数美丽的珍珠装点,墙壁是翠色或淡蓝的半透明,有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海洋动物终日巡游在建筑之间,散发出萤火虫一样的朦胧光辉··而事实上,这一切并非仅仅只是人们的幻想——那个王国、那座宫殿,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
“咕噜噜——”·平静的深海中,一串串水泡随着游弋而过的幽蓝鱼尾冒起··叶沧已经潜入了漆黑一片的海域深处,除了海妖以外,星际中几乎没有种族能够仅凭肉体来到这里。
在这片漆黑中,除了偶尔见到的种种稀奇古怪的海洋动物,完全看不见别的东西··那些神奇的、会自己发光的珊瑚群和小鱼,差不多是仅有的光源,叶沧的鱼尾巴借着这点光,显得分外幽魅和绮丽。
在这里仿佛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叶沧尾巴蓄力,猛地穿过了一片海藻群,在他破出海藻的刹那,一直昏暗的视线陡然一亮··天地间光影骤变,柳暗花明。
叶沧蓦地看见了不远处雄伟壮阔的建筑群,那模糊的轮廓连绵一片,一直蔓延到看不见尽头的更深处··在周围点缀着的珍珠的璀璨光芒下,灯火辉煌,隐隐绰绰间,似乎可以见到建筑内来来往往的繁忙人影,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帝国的冰山一角。
·……就是那里了··他要取的东西、他要送的快递,他此行的目的地——亚特兰蒂斯··——深海的明珠,童话中的梦幻王国。
也是……他曾经的故乡·· · ·第48章 ·每一个国度都会有自己的特殊节日,在这样一个节日里, 往日宁静的国度将会被彻底唤醒, 沉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仪礼。
而如今的亚特兰蒂斯,便是处于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段··庞大的帝国矗立在海的深处, 帝国所处的范围被一层泛着蓝光的护罩笼住·在这层护罩里面,水被分隔开来, 充斥的空气让人依稀有一种回到陆地上的感觉。
来往的海妖族巡游在帝国的各入口之间,游弋而过的鱼尾像深海的妖精, 轻盈飘逸,美得如同一场梦幻··而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入口中,有一个较为隐秘的、藏在重重海藻后的入口, 守卫在那里是两名十分常见的深海鱼类种族。
在亚特兰蒂斯之国里, 占统治地位的海妖的数量其实相当少,剩下的大部分几乎全部都是像他们这种觉醒智慧的水生种族··两个守门人有着跟人类差不多的样貌, 只不过耳朵部位是鱼鳍一样的东西, 身上偶尔暴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两片鱼鳞。
其中一人看着高处海妖们隐隐绰绰的身影, 满目惊叹:“真没想到,从来只待在亚特兰蒂斯内城的海妖族居然跑到外面来了, 这还是我几十年来第一次看见活的海妖”·“这不奇怪, 毕竟是一百年一次的大日子, 别说海妖族全体出动了,你没瞧见就连从来不对外开放的亚特兰蒂斯都城门大开了吗。”
另一人把视线从那些深海妖精上艰难移开, 酸累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客流量大的恐怖, 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种族都来了,害得我天天加班·”·“那也没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亚特兰蒂斯的吸引力。”
起先一人耸耸肩,面上无奈中又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强强爽文星际系统·众所周知,作为最神秘的深海之国,一直以来,亚特兰蒂斯只在悼念日对外开放。
而这个时候,全星际有资格弄到邀请函的人都会抓紧机会,来饱览这颗深海明珠的全貌,希冀有幸得见那传说中的最美种族··当然,名额把控得相当严格,如果不是真正有资格的人,根本不可能进入这里。
说话间,却见远远走过来一个人,两人先是一惊,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上岗了··“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的国域,请先止步,并出示你的邀请函或证件……”·话音刚落,两人的晃过一条幽蓝的鱼尾,那一瞬间,他们似乎被什么东西蛊惑了,齐齐恍惚了一下。
再回神,两张同样不明所以的脸面面相觑··“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好像没有吧·”·不知名的力量完美地欺骗了两个守门人的大脑,他们不记得那抹飞快掠过眼前的身影,只困惑又苦恼地摸着胸口,奇怪自己的心跳为什么突然这么快。
从他们眼前晃过的正是叶沧··得益于海妖族的天赋力量,叶沧把自身本就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发挥到了极致,对付两个守门人自是手到擒来··而穿过两个守门人所负责的入口,便真正进入了名为亚特兰蒂斯的海中帝国。
“哗啦——”·巨大的护罩把帝国护在里面,当叶沧穿过那层半透明薄膜的瞬间,周身原本充斥的海水突然全部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清冷冷的空气。
深海带来的压抑也仿佛随之悉数消散,空气铺天盖地地灌入心肺,给人一种突然解脱的感觉··叶沧的鱼尾已经顺势变成了人类的双腿,踏踏实实地落到了地面上。
他这时再抬头,帝国的全貌便彻底暴露在他的眼中了··“……还真是变化不小啊·”他望着眼前陌生中透着些微熟悉的国家,发现不少地方都跟记忆中有很大的出入,看来这漫长的岁月中,亚特兰蒂斯至少经历过数次的改造和重修。
叶沧倒不会有什么物是人非的悲叹,他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待这片风景,并乐在其中··不过现在还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叶沧很快找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然后把呆在空间枢纽里的雷托放了出来。
空间枢纽里面就是一个巨大的白茫茫的房间,放着堆积如山的红色番茄,雷托在里面呆得正昏昏欲睡··谁知突然,雷托脚下一个踉跄,他瞬间清醒过来,再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外面。
“这里是……”少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条空阔大道的尽头,不过这条路的材质不是泥土或者砖石,而是泛着淡淡翠色光芒的、翡翠一样的事物。
路的两边种植着珊瑚、海藻、不知名的花··明明鼻翼间呼吸到的是空气,但偏偏空气中还有一条条的小鱼游来游去,仔细看看,那些小鱼的周身似乎环绕着被特殊力量固定的水汽。
而路的两边,便是高低错落的建筑群,这些建筑很有童话里的梦幻风格·再远的地方,顺着地势的起起伏伏,能够看见更多建筑的模糊轮廓,最深处似乎还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叶沧轻笑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美的地方·”·“嗯……”雷托有些恍神,实话实说道,“跟我的故乡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魔族的故乡……叶沧蓦地一顿,然后立即止住了回忆,望着少年的目光多了一点微妙的同情··“接着·”正当雷托发呆的时候,叶沧忽然扔给了他一样东西,他反- she -- xing -地接住一看,发现是一卷崭新的绷带。
“先把你的魔纹缠起来吧,魔族的身份毕竟比较敏感·”叶沧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又从空间枢纽里拿出了一件带着兜帽的披风··幸好他出门前心有所感,提前准备了一件这样的衣服。
披风的兜帽一拉上,大大的帽檐垂下来,再加上叶沧刻意微低的头,基本上能够遮住脸··雷托拧眉打量了手里的绷带一眼,之前也说了,魔纹是一个魔族强弱的印记,所以一般会隐藏魔纹的人,往往代表自身弱小无能,不得不以此示弱、祈求无视。
不过……他看了一眼叶沧,指尖微蜷了一下,最终一声不吭地扯开绷带,闷头绕着手臂缠起来··一旁的叶沧注意到他的动作,无声微笑起来——能够忍受收敛锋芒,培养一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苗子啊。
两人简单地乔装了一番,因为亚特兰蒂斯里面的海族数以千计,长相类人的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打扮奇怪的家伙,所以他们两个只要低调点,倒也勉强能混得过去··随后,叶沧又从空间枢纽里掏出订单,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地址——沧水广场K7区。
这是一个他记忆中没有的地方,估计是他离开后建造的,或者是已有的地方重新命名之类的··叶沧原本的打算是沿着路走,因为一般这种大道的路边隔一段距离以后,应该会有路标或者地图,再不行就试着找个行人问问。
当然,如果太远的话,那估计又要另想办法了··当叶沧和雷托顺着大道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们明显感觉到周围热闹了起来··时不时就可以看见一群人结伴走过,更奇怪的是,从这些人身上的种族特征来看,有很多并不是海族。
叶沧有些新奇道:“亚特兰蒂斯现在已经这么开放了吗”·“不,只有这一段时间是这样·”雷托回忆着任务前看过的相关资料,这幅异常耐心的解释的样子,足以让认识他的人瞠目结舌,他说,“因为再过三天就是海王节,在这个特殊时期,亚特兰蒂斯会破例开放。”
“海王节”叶沧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也是一个记忆中没有的节日··雷托道:“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个已经死去的……啧,资料太长了,当时没看完,总之就是为了一个对海妖族意义非常的人所设立的节日,又被称为悼念日。”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少年说到这里扬高眉梢,不屑地切了一声,“要我说,人都死了再搞这一套有什么用,真要舍不得,当时就应该拼死把人留下来·”·叶沧想起自己的经历,不由对这位话题中的仁兄心有感触:“也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呢,命格这种东西,顺着它也不对逆着它也不对,纠结得很。”
雷托闻言笑了,少年的眉眼乖张桀骜,像一团生生不息的烈火,他只道:“我不信命·”·叶沧望着他,若有所思··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直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果然有一块贴在板块上的区域地图,叶沧正想上去找一找地方,身边忽然呼啦啦地跑过一大群人··百十号人组成的大部队,跟赶集似的匆匆忙忙奔过,有纷乱热闹的交谈声从里面传来——·“快快快,巡行部队已经到沧水广场了,现在在K7区”·“听说这次来了好多海妖”·“沧水广场我知道那里,听说那里的纪念碑祈福特别灵验”·“还傻愣着干什么,再不过去就挤不到位置了,冲鸭”·纷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一阵阵呼喝,叶沧听着偶尔飘出来的几句话微微一愣:沧水广场,K7区……这么巧的吗·“我找到地方了,跟着他们走。”
回头跟雷托说了一句,叶沧便率先跟了上去··不得不说路人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大军过境寸草不生,全程毫无阻塞·就这样大约跑了有十几分钟,叶沧跟着他们一起停了下来,他先整了整自己的兜帽,随后抬头望向了四周。
沧水广场就像它的名字,是一个巨大的广场,然而这平日里空阔的地方,如今却挤满了人··唯独最中间那一块地方,所有人仿佛完全不敢冒犯一样,本能地控制住了自己想要向前的脚步。
叶沧望着那里,那里静立着一群人,他们鲜明的鱼尾和格外绮丽的容颜,无一不彰显着他们的身份——海妖族·· · ·第49章 ·海妖们的周身环绕着水,比起一众暴露在空气里的人们, 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就像是海。
两种不同的画风, 让眼前的一幕泾渭分明··叶沧发现周围的人突然有些兴奋··“要开始了吗”·“听说海妖的歌声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有幸体会”·“这算什么, 你要知道放在平时,海妖只有在猎食的时候才会唱歌。”
“听到的人都会变成他们的食物, 可是现在,我们不仅可以听完还不用死, 刺不刺激”·“刺激刺激刺激我真的……啊啊啊啊”·“……”·海妖的……歌声·叶沧微微一愣。
远处的海妖们忽然遥遥地张起了双臂,那拥抱海风般的姿势仿佛是某个讯号,整个广场上的突然全部安静下来了··但那也只是表面的安静, 暗地里无处不涌动着高昂的激烈。
下一秒, 海妖们齐齐张口,无数个声音合成了一个音节··“——啊……”·那一声, 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隔云隔雾, 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
如同,在一个满月高悬的夜晚, 鬼魅绮丽的海妖坐在巨大的礁石上, 他的鱼尾沉入礁石下奔腾涌流的海水里, 瑰丽的双眸遥遥看向远处驶来的船只,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猎物。
所有人的身上陡然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仿佛有刺激的电流从尾椎一路冲上脑门, 这是猎物对捕食者本能的恐惧··叶沧第一时间拉住了身边想要冲出去的少年, 平静道,“别冲动,他们没有敌意。”
作为曾经的海妖王,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种族的能力了,这个歌声里面并没有猎食的欲望,反而有一种交谈倾诉的感觉··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感觉,随着海妖们的歌声继续响起,一股神奇的精神力开始向四周扩散,逐渐影响着人们的思维。
众人的目光开始慢慢失去焦距,然后,他们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他是海妖之王,是深海之主,是世界之花·你们应该知道他,世上无人不该知他。”
“去见证他的一段故事吧,然后,仰拜于他的光辉之下·”·“轰——”·在场众人的意识在这一瞬间陡然下坠下坠,顺着歌声的引导,一直坠入到最深处,像沉入一场大梦。
然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缓缓出现了一副画面··画面上是不断喷发的海底火山群,那些翻搅的熔浆跟冰冷的海水混杂在一起,却完全没有被海水消减热度,反而迸发出更浓更炽热的烟雾。
·在这幅画面中,观看的众人是第一视角··于是所有人被迫用仰视的角度,去直面那一座座喷发的火山,巨大的山体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而那顺着山划下的熔浆,缓慢又粘稠,仿佛快要流到他们的脚边。
“嗞!”就像是真的听见了那熔浆烤焦血肉的声音··即便迷迷糊糊知道这只是幻象,但众人还是忍不住大张着嘴,拼命从外面汲取空气,同时手脚慌乱地抽搐起来。
“不,好可怕、救我,救救我”·“不要再唱了,我不要看了,好烫好痛”·“这便是世界终末的光景……这种事情,真的曾经发生过吗……”·歌唱着的海妖们无悲无喜、甚而冷漠地注视着他们,只在视线无意中划过一道身影时,因为对方与众不同的安静而微微一顿。
海妖们注意到那是一个浑身笼在漆黑披风里的人,在所有人都被脑海中的灾厄之景弄得丢盔弃甲时,唯独这个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强强爽文星际系统·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从那道身影上捕捉到了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们的瞳孔微微一缩,歌声微不可查地停了一秒。
而这个时候,终于有人被那天地覆没般的末日景象弄得崩溃了,颤抖着跌倒在地,蓦地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当然,这是海妖们轻蔑的仁慈,故意放任其清醒。
[这种货色,不配窥及王的荣光·]·海妖们继续唱着··而这时,人们也终于从画面里看到了一丝转机——有一个人出现在了火山之上,浓浓的烟雾下他们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一条幽蓝的鱼尾。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条摆动的鱼尾而疯狂跳动起来··那人的周身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画面中世界颠覆,天地倾塌,而他成了此间唯一的光··人们甚至暂时遗忘了滚滚熔浆带来的恐惧,转而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人,无与伦比的渴求盖过了一切——画面再近一点,好想……好想看见……·但画面始终保持着仰视的角度——多么悲惨又叫人心碎的事实。
同样身为观光大军中的一员,叶沧在看见这一幕时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垂落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心中忽而了悟··他想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这个海王节,明白了悼念的对象,也明白了这幅画面中的故事。
真没想到他会以这么奇怪的方式重温过去,如果他的记得没错,接下来的情节应该就是——·只见,画面中有着幽蓝鱼尾的海妖突然伸手,亮出尖锐的利爪,随后,他猛地剖开了自己的胸膛,从里面掏出了一颗珍珠一样的事物。
拖带出的鲜血顺着海水扩散出去,比下方喷薄的熔浆更红··“什么……那是什么”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心神俱震。
此刻,他们就像亲眼见证了神明陨落的信徒,复杂到难以辨明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快要窒息··叶沧的神情毫无变化,心道——那是鲛珠,海妖的心脏,全部生命和力量的源泉。
画面中,海妖托着鲛珠的手很稳,苍白的指尖映衬着染血的珍宝,像尸骨上盛开的花,有一种凄烈的美感·下一秒,他毫不迟疑地松开手,把鲛珠扔进了下方喷涌的火山里。
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一秒后,一道巨大的光柱从海底升起,穿云贯日··平静的海面随之汹涌,奔腾咆哮,天空聚拢来无数水汽,飘来大片的乌云,一道白亮的闪电撕裂苍穹。
空气一会被海底熔浆升起的烟雾扭曲,一会儿被潮- shi -的水汽填满,最后又被肆虐的狂风翻搅而起··火山、鲛珠、飓风、暴雨……不再是属于人的力量、人的抗争,大自然的伟力被那人以一己之力搅起·这已经超乎了人的承受范围,众人在这时终于到达了极限,蓦地清醒过来。
有的人满头大汗,有的人仍旧沉浸在经久的震撼里反应不过来,随后,最先回过神来的人慌忙看向远处的海妖们··仿佛急于求证什么,连海妖的美丽都无法分开他们的注意力,手掐入掌心:“后来呢,这个故事的结局呢”·一直以来冷漠的、不近人情的海妖们,闻言竟露出了一抹梦幻般的笑容:“后来即将毁灭亚特兰蒂斯的灾厄被永恒镇压在了海底,我们的王拯救了一切。”
“啊啊,是吗……画面中的人……”·“就是传说中亚特兰蒂斯之国、最后的海妖王吗……”·众人喃喃道,意识到了什么,心忽然变得酸涩而饱胀,“那他现在岂不是已经……”·后面的话语,在海妖们的目光里消声了下去。
叶沧心情微妙地拉了拉兜帽——嗯……其实他觉得他死得还挺带感的,完全释放出鲛珠的那一刹,仿佛瞬间升格为神的无所不能,直到现在还记忆尤深。
不过,叶沧忍不住摸了摸他心脏的位置·因为当时他的鲛珠被他扔进了火山里,哪怕直到现在也还在镇压着那里,所以最后回收壳子的时候没有回收回来··理论上来说,这是系统也难以补全的损伤,回收的壳子大概会变成类似于活死人那种异物,冰冷又僵硬。
然而现在,叶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分明能够感觉到那里传达来的温暖热度,以及,鲜活又有力的跃动··于是,叶沧忍不住想到了那个故事的后续——·冰冷的暴雨降下,海面仍旧狂怒,海底却迎来了沉默的浇熄。
“你要走了吗”那人走到他身边,问··“嗯……”失去了心的王躺在地上,应道,“……我要走了。”
“要去遥远的地方开始新的旅程了啊,也不坏,我从最初就预见了这个结局,一直以来见证着你的成长……唯一意外的是,我以为我是个旁观者,却不知何时早已身在局中。”
那位传说中有着预知能力、全海洋最神秘的巫者缓缓跪坐在他身边,长发逶迤一地·那人的浑身- shi -透,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脸颊划下,如同哭泣般轻轻落到王的羽睫上。
王眸光一动,听见对方继续道,“我后悔了,我想要你留下来·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那么至少,让我帮你一把吧,我想你会需要它的·”·那人突然做出了与王不久前一模一样的动作,从自己的胸膛中取出了一枚散发着梦幻色泽的鲛珠。
随后,他把鲛珠一分两半,小心地抹开上面的血迹,苍白的唇角溢出一抹笑··他说,“我把我的心分给你·”·自此以后,我的心在你的胸膛里跳动,连带着我的生命,力量,还有灵魂。
……·那群海妖巡游的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传唱王的事迹·在那之后,他们完全没有再管仍旧回不过神来的众人,如来时般浩浩荡荡地游走了··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叶沧跟雷托比对了一下订单上的地址,发现上面只很笼统地定位到了K7区,再具体的却没有写了。
于是两人决定分开在四周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叶沧选了一个方向拨开人潮,尽量细致地搜寻,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回忆杀的后遗症,他总觉得胸腔里传来一阵阵心悸,这让他有点难以集中注意力。
 · ·第50章 ·直觉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叶沧随意穿梭在人流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大概是K7区的边沿地带。
人群在这里渐渐变得稀少, 四周的环境有点像荒郊, 能够看见很多或宽或窄的道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远远眺望过去, 尽头大约是又一个繁华地带的入口、或者某个更偏僻的野郊。
心脏突然失跳了一下,叶沧神情一凛,忽而精准地望向了其中一个小道··他脚步一顿, 随即向着那里走了过去··而他似乎不是唯一一个走向那里的人, 有两个少女从另一边也走了过来,好巧不巧地与叶沧交汇。
叶沧迅速扫了她们一眼,注意到她们手上拿的地图和指南, 猜测应该是应海王节而来的旅客, 并且从气息上判断大概率是人族··他拉了拉头上的兜帽,率先走进了那条小道里。
两个少女有些好奇和警惕地望了望打扮奇怪的叶沧,不过在略一踌躇后,还是没有更改目的地, 也走了进去··这条小道通往一条小巷,与整个亚特兰蒂斯精致华丽的风格相比, 这个小巷更透露出年代久远的气息。
用来光照的珍珠并没有眷顾这里, 只有或明或暗的光影一直蔓延到小巷的尽头,露出了一家店··周围没有标牌之类的东西写明这家店是做什么的, 只有门上挂了个“营业中”的卡纸。
叶沧在看见这家店的门面时就愣住了, 无他, 因为这家店跟他记忆中的一个地方惊人重叠,几乎可以说是复刻——那是他在作为海妖族的王子的时候,与几个特别的友人在王廷的一角开设的秘密基地。
休憩、工作、艺术创作、聊天下午茶……就像每一个被严加管教的少年,偶尔逃离父母的管制,他们几人经常会约好了在秘密基地小聚··这算是他记忆中比较特别的一个地方,可以说除了当时的他们几人外,没有人知道。
后来亚特兰蒂斯的火山群爆发,大半建筑被毁,秘密基地不幸包括其中,而他也在那场灾难中死去了··……真没想到,时隔那么久远的时光,今天他居然在这里看见了间一模一样的屋子。
叶沧大半张脸隐匿在兜帽投下的- yin -影里,双眼泛起了些许波澜··“你说的地方真的是这里吗……”就在这时,同路的两个少女也从后面亦步亦趋地走来。
其中一人先是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然后不确定地比对着地图,“地图和观光指南上完全没有标记这个地方啊·”·“就是这儿,不会有错的。”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抬手,直直地指向门牌上刻着的一个徽记,“我祖父说了,K7区64号小巷尽头,一家有花一样图案的店铺——所有条件都符合,绝对是这里。”
“图案……”少女顺着同伴的指尖看去,“真的,好漂亮的花·”·“嗯哼,这可不是一般的花,是亚特兰蒂斯王卫队的标志。”
面对同伴不明觉厉的眼神,马尾少女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海妖族的消息在星际里流传的太少了,你没听说过王卫队也正常·”马尾少女想了想,巴拉了一下自己也不怎么丰富的知识,双眼一亮,“你总听说过龙族的亲卫队吧,他俩差不多。”
另一个少女露出了恍然的样子,一脸崇拜地望向同伴··而一旁的叶沧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龙族的亲卫队和海妖族的王卫队,其实两者之间相差得还是有点远的。
前者是一种通过考核、培训上岗的职业,后者是一种生来背负且贯彻终身的使命··每一个海妖族王卫队的成员,不是经过选拔,而是由海中的巫者通过占卜找到的,一生只会效忠一位海妖王。
就比如叶沧,他当时一出生,海中的巫者就为他找到了命中的王卫队成员·他们被接来王廷,跟他一起长大,上面提到的秘密基地也由此而来··“你应该看过星际巨星奥西里演过的电影[海蔷薇]吧,里面蔷薇骑士团的原型,就是海妖族的王卫队。”
马尾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诶”闻言的少女难以置信,“那部把我虐的死去活来的电影,居然是有原型的吗”·作为一部热度超高的群像电影,除了其中梦幻般的景象和颜值外,又以“角色越美死得越惨”闻名全宇宙,全剧最高人气的蔷薇骑士团更是其中代表。
墙头总是变坟头,让粉丝每每想到自己喜欢的男神们的凄惨命运,就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少女第一次听说这部电影居然还是从现实里面取材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竟猛地呆住了。
马尾少女看了她一眼:“剧中的骑士团就是王卫队,他们效忠于王,一生为王而活·奈何就像是诅咒一样,代代海妖王大多早逝,你自己想想——失去了生命的意义和信仰,他们还剩下什么。”
不过就是像电影中演的那样,追随着死去的王燃尽自己的生命,在王留下的余烬中开出最美的蔷薇之花·死生相随,亦是圆满··“而相比起来……”马尾少女忽而叹了口气,“我听说如今的海妖族没有王,因为他们最后的王并没有留下子嗣,所以最后一任王的王卫队留存至今,倒不知他们……”·失去了信仰又不得解脱的可怜人啊,不知道会不会像电影里的角色那样走向疯狂呢。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气氛一时有些滞涩··马尾少女忽而甩了甩头,吐出一口气:“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啦,我们先进去吧·”·她拉上还在发呆的同伙,经过叶沧时忍不住看了这个怪人一眼,随即推开了店铺的门。
随着门的一开一关,古旧门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震颤着,一下下敲打在人的心上··叶沧原本没打算进去的,因为他知道,一旦踏入这个地方,他就极有可能要与过往有所牵扯。
而一直以来,他都比较抵触以一个死者的身份去打搅生者的生活··可是现在,叶沧想起刚才的一番对话,脚尖一转,回身推开了店铺的门··门铃第二次发出了响声。
叶沧踏进了这家店铺,而里面就与他所料想的一样,从设计到陈设都与记忆中完全一模一样··正对着门的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女·少女的肌肤瓷白,容貌绝美,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装着星辰。
但叶沧知道,那不是活人,而是人偶·只不过因为做得太过真实,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出来··他与人偶少女对视了一会儿,唇角微微一勾,然后向更里面走去。
再往深处走便是一个类似于咖啡店的地方,有很多木质的桌椅组合着,整齐地摆放·昏暗的灯光给这里增添了几分幽邃的神秘,四处装点着漂亮花朵,墙上是一幅幅手绘的美丽涂鸦。
叶沧没有听见记忆中熟悉的音乐声··他抬眼一扫,在左前方看见了之前的那两个少女,此时她们正并排坐在一张靠里的桌子,桌上摆着一个水晶球,而她们的对面——·那是一个浑身笼在斗篷里的人,如出一辙的兜帽比叶沧遮的还要严实,只能依稀看见对方露出的薄唇。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叶沧的到来,注视着水晶球的头微抬,一缕白色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从兜帽里滑了出来··那不是雪一样的白色,而是如同余烬般的灰白·而这种颜色,叶沧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他隔着兜帽落下的帽檐,在半暗半明的视野中,与之对视··而这时,两个少女还在对那人说话·先前活泼的马尾少女,已然地下了头,语气恭敬道:“尊敬的巫者先生,我来自方舟帝国列奥利奇家族。
在一百年前、上一次的海王节上,我的祖父无意中进入这家店铺,极幸得到过您的一次指点·”·“您拯救了我们的家族,时隔百年,终于等来了亚特兰蒂斯的再次开放,祖父身体不便,特命我代表家族前来表达感谢……”·少女斟字酌句,小心地说着斟酌了无数次的话语,然而,她忽然发现对面的人一直没有给出回应。
马尾少女不安地攥了攥手,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一边试探- xing -地抬了抬眼睛··随后,她就发觉了巫者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那雪色长发随着抬起的下颚,丝丝缕缕流泻出来,原本搭在水晶球上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苍白的指尖落到桌上,似乎有些发紧。
少女若有所感,一回头,看见了先前的那个怪人··对方就站在进来的地方,一动不动,有些微的风吹过他的袍角,无意中拂开兜帽的一角,露出小半张侧脸·那未曾来得及看清的容颜,竟让少女呼吸一滞,心神恍惚了一下。
回过神后,她才发觉这两个人真像,都是一件衣服把浑身遮的严严实实,半点窥见不到真容的打扮··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古怪,有一种说不清的滞涩和紧张,但又好像……·正当她糊涂又不安的时候,她听见面前的巫者先生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仿佛潺潺的溪水划过山涧,又像微风拂过山岚··随后,巫者一抬手,把身上的斗篷扯了开来··桌上发着光的水晶球一下子照亮了对方的脸,以及,那一双浅灰的眸子。
那双眼睛就像燃烧的余烬,带着破碎的温柔、终末的星火,直直望向了叶沧·· · ·第51章 ·海妖不愧为全星际最美的种族··在巫者脱下披风后, 正对着他的两个少女真真正正地看清了对方的容颜。
那一瞬间,她们齐齐想起了[海蔷薇]中的一个人——那个活过了漫长岁月、预见了自己与王的宿命纠葛,而主动加入骑士团的大贤者, 被编剧评价为“从最初便活得清醒, 看似正常甚至积极的- xing -格, 本质上却是一堆已经燃尽的灰”。
这一刻, 少女们仿佛看见那个剧中的男人走进了现实··而唯一有所不符的一点, 便是这堆“已经燃尽的灰”,在抬头看向门口那人的瞬间——竟蓦地从余烬中再度燃起纷纷点点的星火, 并于那双浅灰的眼眸深处, 刹那燎原。
“你来了·”美丽的超乎人类想象的海中妖精, 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缓缓说道··叶沧望着对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样子,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唯一有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胸腔忽而传来的异感——·他听见了两个心脏交错跳动的声音··很奇怪的, 理论上来说不可能的事,却在此刻真切地发生了。
随着他与巫者对视的瞬间,世间所有的声响蓦地远去,从耳膜传至大脑的, 唯余下那一声声有力的跳动··从一开始的错落,到相互追逐着, 一前一后, 一下又一下, 节律有致,怦然有力。
随后,在某一个瞬间,两个错开的跃动声,终于——合二为一··“……砰”像一朵盛开的花从指间坠落,直直地到掉入尘土中,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那朵花蓦地破碎开来,化为无数的花瓣随风散开。
脑海也仿佛随着那些飞舞的花瓣而迷离,叶沧稍微恍惚了一下··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清明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巫者··而比起精神力抗- xing -绝强的叶沧,巫者的状态显然并不太好。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这也是当然的——因为,他失去的半颗心,回来了啊··这一刻,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力量的增强,生命的加续,灵魂的完美··虽然一早就预言到,当他和叶沧相遇时,可能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化学反应,但真正面对这一瞬时,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那让灵魂战栗的感觉从胸腔蔓延至身体各处,巫者忍不住猛地攥紧了手,他试着弯起唇角,然而却只能从咬紧的双唇发出一丝碎音··……狼狈的模样完全超出了预想。
而这个时候,叶沧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在两个少女讶异的视线中,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就是那个订了五卡车番茄的人吗”·“……咦。”
少女们发出了一声不明所以的惊呼··闻声的巫者抬起头看他,当然,只看见叶沧露出的下颚而已·巫者一手抵住额头,似乎终于缓过来一点,轻轻笑起来:“嗯,是我。”
一边说着,一边虚起眸光——真是……多么令人怀念的声音,有多久不曾听过了呢··叶沧神情不变,从空间枢纽里掏出来一张订单:“货品送达,麻烦签收一下。”
巫者望着那张单薄的纸页,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些什么,直到一会儿后,他自然地拿起桌旁的一支笔,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因为没有刻意遮掩,于是两个少女也看到了上面签署的名字——梵恩。
这个名字实在有点耳熟,马尾少女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直到某个灵光闪现,猛地瞳孔一缩··如果她没记错,这一任王卫队里那个唯一的巫者,不就叫这个名字吗·在亚特兰蒂斯,巫者是一种比较稀少且高贵的职业,虽受人尊敬,但也仅仅是一个个体。
而王卫队却不一样,在没有王的现今,里面的成员就是亚特兰蒂斯的真正代理者,各个手握实权··少女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忽然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分外烫人,几乎忍不住站起来。
她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普通贵族家的小姐,居、居然要跟一个星域的掌权者平起平坐,这、这……·而除了她以外的三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她的同伴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似乎不解她为什么忽然僵硬了身体。
马尾少女回以了一个哭似的微笑··叶沧把订单接过来一看,望了眼上面的名字,点了点头,除此以外什么也没表示··他把订单收回了空间枢纽里,拉了拉兜帽,只一心一意、严格按照流程问道:“什么时候卸货东西有点多,最好腾个空阔的地方出来,提前准备好保鲜的手段。”
巫者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如水:“这些我都准备好了,不过负责卸货的人还没到,可以稍等一下吗”·这一刻,两个人就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主雇关系,好像真的完全不认识一样。
系统:不是很懂你们在玩什么特殊PLAY.·叶沧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巫者笑得眉眼弯弯,又开口道:“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喝杯茶”·叶沧微愣,想到了记忆里出自眼前之人的美味,确实有点心动。
而旁边的马尾少女却寒蝉若惊,用眼神拼命暗示这个在她看来过分没眼力劲儿的怪人——大哥,夭寿啦,你就乖乖送快递呗,大佬泡的茶咱喝不起,喝……啊·但是,叶沧半点没有接收到对方的暗示,很是熟练地回道:“记得多放点蓝砂珍珠粉,脆皮珊瑚和海藻泥就不用了,水温不要太凉,温水偏烫。”
马尾少女:……哎哟我去·巫者对青年的要求无有不应,又顺带问了问作为背景板的两位少女·马尾少女拉住了要作死的小伙伴,真诚地表示自己只对白开水情有独钟。
巫者应下,转身往远处的吧台一样的地方走了过去,拿出了茶具一样的东西··马尾少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拉过身边一脸迷茫的小伙伴,开始给对方科普“梵恩”这个名字以及自己的猜测。
她把声音控制在这一小圈可以听见的音量,说到重点部分就去看一眼叶沧,大约是期望这个还一无所知的可怜人能够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结果看着看着,就发现叶沧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话语中的意思,转而一个人悠悠闲闲地逛了起来。
她不可思议地瞧着叶沧从容的模样,说话的声音都渐渐消了下去··等到看见叶沧拿起了陈列在墙边的一支笔时,马尾少女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边紧张地瞅了眼似乎没瞧这边的巫者,一边猫着腰摸到叶沧旁边,压低声音道。
“你有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哎,算了,我告诉你,根据我的判断这支笔绝对价值不菲,你还是放回去吧,啊”·马尾少女怎么说也是帝国贵族,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万一坏了,那她现在看见了却不阻止可不就难办,要是被牵连了就更说不清了··谁知道穿着漆黑披风的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即便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少女却感觉到他话里欣慰的赞许。
“价值不菲这么说也没错,这是蜃楼笔·”·“……蜃、蜃楼笔”少女原本的无奈,变为错愕。
她没听说过,但更让她奇怪的是,叶沧居然会认识这支笔··叶沧打量着手中的笔,熟悉了一下感觉,唇角一勾:“是我……咳,末代海妖王的发明,如果把精神力融进其中,就可以瞬间画出心中所想。”
说着,他把笔对着布满涂鸦的墙壁,轻轻一挥:“嗯……就像这样·”·只见,随着蜃楼笔的笔尖划过墙壁,上面原有的涂鸦一下子悉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全新的图画。
只见那徐徐延展的画面上,出现的是一座庞大的古城,与如今的亚特兰蒂斯很相像,却更加宏伟古老··强强爽文星际系统·少女站在面前,几乎可以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荒古长风,以及快要临面压来的、沧桑雄阔的磅礴气魄。
她心跳骤然加快,愣住了:“这、这是……”·“这是亚特兰蒂斯之国最初的样子·”叶沧道··少女也曾依稀听闻过,如今的亚特兰蒂斯是经历过灾变之后,在废土上重建的,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她一度以为现在的海中帝国已经够让人惊叹了,却没想到它的过去竟是完全不输于此的辉煌··可呆了一会儿,少女又猛地回过神道,“不是,你怎么会知道亚特兰蒂斯以前的样子的……”她又瞅了眼画,整个人有点崩溃,“还有你就这样把涂鸦改了,等会儿这里的主人生气怎么办”·“安心。”
叶沧把笔放回原位,重新理了理帽檐,轻笑着说,“蜃楼笔之所以以海市蜃楼为名,是因为它只是给墙面覆上了一层幻象,把原来的涂鸦盖住了·等幻象里蕴含的精神力消耗空了,墙壁就会恢复原状。”
·叶沧的解释让少女猛地松了一口气··叶沧说完又瞧了眼墙壁,想到背后掩藏的涂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后,他像忽然失去了继续观光的兴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少女原本想要邀请叶沧跟她们坐在一起——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马尾少女也不傻,在稍微冷静下来以后,她终于从这个神秘的兜帽怪人身上,察觉到了一点非同寻常的东西。
甚至,从叶沧身上寻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安全感··不过,叶沧拒绝了少女的好意,他坐在了与她们隔着一条过道的桌子上,其中靠着一扇小窗的位置··如果非要说这个位置有什么不同,那大约就是——这是亚特兰蒂斯最后的海妖王,一直以来习惯成自然的、专属座位。
小屋重新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下远处茶具的碰撞声··叶沧正撑着脑袋出神的时候,忽然望向了门口··他听见——·有新的客人来了·· · ·第52章 ·利奥和亚泽走进店铺的瞬间, 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正对着店门的沙发上,那个精致得仿若真人的人偶少女一动不动, 笑意甜蜜··作为亚特兰蒂斯最出色的人偶师, 利奥对自己作品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 他几步走到少女生前,俯下身与她的眼睛对视, 感应着只有他能听见的讯息。
老实说,在灯光昏暗的店内, 生人与死物之间的这一幕有些诡异,但身后的亚泽并没有什么表示·他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安静而淡漠地垂着眼, 像在等待又像在发呆。
数秒后, 利奥缓缓直起了身子, 一边理了理人偶的金发,一边疑惑又古怪道,“果然, 梵恩那家伙又擅自把外人带进来了, ”少年压了压头上的贝雷帽, 语气微沉, “平时就算了,这次特意叫了我们过来,到点了却还不把无关紧要的人清理干净。”
他们都知道, 同为王卫队的一员,巫者梵恩是个沉迷角色扮演的恶趣味家伙·偶尔无聊起来, 就喜欢在门上挂个“营业中”的玄乎牌子,然后在误入此地的单纯小绵羊面前,充当神棍。
当然,介于梵恩本身的预言能力,这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叫做巫者大人心血来潮的恩赐··不过,一旦梵恩预知到其余成员的到来,他就绝不会这么做·毕竟这块地方有着如此特殊的意义,就算是巫者,也绝对扛不住全王卫队的怒火。
梵恩聪明地把握着一个度,一直以来倒也勉强相安无事,但今天,他无疑打破了这个平衡··利奥在这一刻的不愉几乎掩藏不住,这有着天使般面庞的少年,眼底陡然- yin -翳下去,像搅起的风暴深沉可怖。
可还不等他发作,一直沉默不语的亚泽便率先抬脚,向着店铺的里面走了进去··少年一愣,连忙追了上去,“喂,亚泽,你倒是等等我啊……”·两人很快来到了那间咖啡店一样的屋子,木框的玻璃门被骤然推开,门铃随着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不小的嗡响。
原本就在屋内的叶沧没有动,他罩在漆黑的兜帽里,背对着门,仿佛不曾听闻这巨大的动静·而与他相反,隔着一条过道的两位少女吓了一大跳,几乎立刻循声望了过去。
随后,两个少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无他,进来的两个人实在太过美丽了,这让她们想到了还在吧台那边忙活的巫者·这几人几乎是同一水平的、不同风格的耀眼,委实让初次接触海妖族的少女们恍惚震撼。
再说这才进来的两人——·一个是头上戴着贝雷帽的少年,金色的发丝从帽檐间软软蓬蓬的露出,一双眼睛是澄净如天空的海蓝··另一个则稍长,一身银白,神情冷淡,并没有往她们这边看。
名为利奥的少年在踏入屋子的瞬间,视线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在远处捣腾茶具的巫者,他一双蓝眸微微眯起,溢散出与外表不同的惊人气势··但不等他开口质问,余光扫过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几人时,忽而在一处顿住了,连带着原本要说的话也卡了声。
被他视线掠过的两个少女如芒在背,但在短暂的悚然后,她们发现,少年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隔壁桌的叶沧身上··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脸上突然升起狂暴的怒色,仿佛是见到了绝无法忍受的事,独属于海妖的用以捕食的毒牙都不自觉露出。
马尾少女心头一跳,她又惊又忧地去看叶沧,但此刻叶沧完全被披风笼罩,整个人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反应··正当马尾少女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金发蓝眸的少年开口了,一字一句,声音是海妖族独有的悦耳动人。
他道,“谁准你坐在那里的……”·马尾少女感觉到了一股从脚窜到头的寒气··她战战兢兢地侧过脑袋,去看隔壁桌的叶沧,却崩溃地发现对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危机,还气定神闲地·强强爽文星际系统·杵在原位不动,甚至于兜帽下唯一露出的双唇,还微微上翘了一点。
少女几欲吐血:我去,大哥您现在还挺开心醒醒命都要木得了·少年的脸庞冰冷,下一秒,他直接抬脚朝叶沧的位置走了过去。
远处吧台处的巫者笑看着这一幕,就像在期待着什么大戏的开演··等少年终于走到了叶沧身边,他望着这个从头到脚半点不露的古怪家伙,纤长的五指成爪,直接朝着对方的兜帽伸过去,就要掀开。
然而,在他即将触碰到兜帽的前一秒,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他此生此世最为熟悉的声音··他曾在记忆中反复咀嚼,回忆那人说话的神情、语气、音调,即便被失去的痛苦煎熬焚烧,也要刻入灵魂的……声音·他听见那个声音对他说,“嗯我不可以坐在这里吗”·于是,在隔壁桌的马尾少女看来,便是这原本来势汹汹的少年骤然僵在了原地。
那伸出的、白皙好看的五指滞在了半空中,距离兜帽不过毫厘·然而,这毫厘仿佛一下子成了无法越过的天堑,叫人再难寸进··少年的手缓缓颤抖起来,他是亚特兰蒂斯最优秀的人偶师,他的手可以稳稳地把最细的线穿入微毫的针孔,可现在,他却指尖痉挛起来,剧烈地甚至定不住一滴水珠。
他看着座位上的那人微微抬起下颚,随着这个动作,兜帽也微微向上抬起,终于露出了后面一角的容颜··头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了那人幽蓝的眼瞳深处,为之镀上了一层醉人的光影。
少年望着那双熟悉的眸子,像陡然坠入了一片深海,他顺势溺毙在了那里,一如过去的岁月一样,从始至终,不曾挣扎··“砰——”·少年陡然跪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却分毫不觉寒冷与疼痛·他只是仰视着那人,片刻后,缓缓低下头颅,死死咬着牙,嗓音沙哑而哽咽··他说,“亚特兰蒂斯王卫队,利奥,向您效忠。”
随着少年的话语,旁边的马尾少女一点点瞪大了眸子,她仍旧看不清叶沧的脸,却也不是为少年的身份震惊,或者说,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年话语中的含义··在这一刻,马尾少女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熟悉,一如[海蔷薇]中,那位骑士团最小的成员亦是世界唯一的- cao -偶师——那位少年为了自己的信仰,在残酷的绝境中死战至最后一刻,然后,凭借最后一口气走到了王座前。
王座上没有人,他知道,因为他的信仰已经在故事的最初就死去了·而这一部剧的主题,就是叙述着他这样一群失却火源的余烬,所燃烧的最后微光··剧中的少年便是如眼前的这一幕般,跪倒在空无一人的冰冷王座前,叩拜了下去,说:“蔷薇骑士团,向您宣誓效忠,吾王。”
唯一不同的是,剧中的少年死去了,而眼前的少年还活着··简直就像是,所有的不甘、不公、疼痛、悔恨,都在这宛如镜面的现实中得到了弥补··马尾少女忽然觉得心口罩下了一口沉钟,沉甸甸的,又闷又涩,让她喘不过气来。
随后,她瞧见那个奇怪的黑袍人伸出手——她从没见这么好看的手,那更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的艺术品·那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少年的脑袋上,隔着贝雷帽薄薄的布料揉了揉。
叶沧笑起来,“我回来了,利奥·”·少年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低着头,下方的地面落下了斑斑点点的水迹··远处的巫者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唇边还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似乎早有所预料。
在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叹后,巫者忽然转移了目光,转而看向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停驻不前的人··——亚泽··这个浑身透着冷漠的安静青年,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起,便与同伴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他没有去看巫者、也不曾关注那些坐在屋子里的少女,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墙壁··——那里原本应该布满他所画下的涂鸦的地方,如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变化足以使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亚泽清楚自己在这里留下过什么——那在大多数人眼中看来,只是无数黑红线条的交错、凌乱的如同一个疯子胡乱抹出来的涂鸦·从中欣赏不到任何美,只有混乱、空洞、透骨的冷。
可只有他和他的同伴知道,这便是对那一天的写实记述,是对他们失却信仰的那一日,最直观的感触的具现··也因此,除了亚泽本人以外,所有人都会在进门时不自觉地无视这面墙壁,逃避这残酷的自我折磨。
而如今,他的涂鸦不见了··断壁残垣的涂鸦,眨眼变成了庞大瑰丽的古城··它就那样矗立在那里,仍旧是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巨大、壮丽、恢宏,沉默而威严,神圣而辉煌。
叶沧曾经跟马尾少女解释过蜃楼笔,可他没有说明的一点是,蜃楼笔一旦被输入了精神力,往后便一直·只有最初输入精神力的那个人可以用··简而言之,每一支蜃楼笔的主人都是唯一的。
那么,保存在这里的这支蜃楼笔最初属于谁那个唯一能够使用它的人是谁此时此刻、此处此地,谁时隔岁月,再度唤醒了它,于这面墙上留下了印记·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唯一的。
亚泽面对着这面墙,从来冷漠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纹··他几乎快要站不稳,亦不敢回身,直到他听见了背后的一声跪地,听见少年说出昔日他们通通说过的誓词。
——[亚特兰蒂斯王卫队,向您效忠]·这一刻,亚泽猛地攥紧了手,视线陡然模糊起来,双眼被淡淡的雾气充斥,摇晃起破碎的光··随后,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望向了那个记忆中最深刻的位置。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 · ·第53章 ·亚泽是个对常事很淡漠的人, 天- xing -使然,他总是很难产生浓烈的情绪变化·格格$党%小说以致于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神色冷淡, 常常被别人误解为不近人情、不好相处。
而实际上, 如果有人能够让他侧目、停步, 那么更进一步地让他驻留和动摇, 反而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克制的人··只不过,那个原本且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在很久以前消失了。
于是, 他便恢复了毫无情绪波动的样子, 久到自己都快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生来冷酷无情··——一直到……今天, 此刻··——熟悉的情感突然回来了。
亚泽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靠窗地方的人,他甚至不需要确认对方的样貌或者身份,因为从古至今,能够仅凭背影牵动他心绪的, 只有那一个人而已··他嗡动双唇,喊出了那个千百年不曾出口的称呼,“王……”·是您吗您真的,回来了吗……·亚泽缓缓走到了叶沧身前, 那不受控制颤抖的双腿和双手,让他走完了生平最艰难的一段路。
随后, 在距离已经跪拜下去的利奥的后半步的地方, 慢慢地, 单膝跪下··叶沧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梵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就候在他的后方··于是,眼前的这一幕站位,尽管只是在一间质朴的木屋、尽管座下的是一张普通的椅子,却奇迹般地,与记忆中最熟悉的情景重叠了——辉煌壮丽的宫殿内,王高高地端坐于王座之上,持有神秘力量的巫者静候在他身后。
而王座前,按照固定的位置,依次站立着他的其余王卫队们··梵恩,利奥,亚泽,……,……,……·叶沧一一扫过那一张张脸,缺席的部位似乎也填补上了幻影,一一对应上那些熟记于心的名字。
——这群人便是王最忠诚的守卫者,是王座前最坚固的城墙与壁垒,也是最恐怖的枪与剑··若要伤害那高位之上的信仰,则前进的每一步都将面对一位可怕至极的对手,将与他们死战,感受他们压倒- xing -的力量、以及纯粹无匹的意志。
隔壁桌的两个少女已经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她们感受到了一种威严又肃穆的静默,像有什么格外热烈的东西在空气里无声地流淌、蓬勃··其中的马尾少女更是死死盯着笼罩在黑袍下的叶沧,额头缓缓浸出了冷汗,因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能让亚特兰蒂斯王卫队下跪……难道说,这个人是……”她心中荡起叫嚣般的呐喊,质疑且疯狂,“但是,可能吗……一个已经死掉的、遥远过去的人物,可能再度复活吗……”·然后,她看见叶沧站了起来。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叶沧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世界在这一瞬陡然明亮··少女在此刻忽然失语,连带着心中所有的质疑一起,唯留下一脸空白的神情。
她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作用,能想到的也不过只有一句破碎的呢喃,“啊啊,世界上怎么会有……怎么会有……这究竟,是何等美丽的人啊……”·比起震撼、惊叹、震惊这样鲜活又炽热的情绪,这一刻,她们的心中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的愣怔和恍惚。
就像徒手掬起了一捧银河,或是伸手摘下了一颗星辰——这原本是无比遥远的,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可现在,星辰和银河,她们却在青年的眼中全部看见了。
于是就更不用说,除眼瞳之外,其余完美无缺、美丽至极的细节··毋庸置疑的,眼前这个人便是美的化身,他的身上无一处不是美的·他的任何一个回眸和抬手,都可以开启一部史诗的篇章,让吟游诗人穷极一切将之歌颂。
利奥和亚泽已经抬起了头·若是往常,他们在御前绝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可是,这错过了千百年的重逢,哪怕只有一秒也好,请允许他们认认真真地、好好地再看一看这个人吧。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亮,以饱含情感的目光——比火激烈、比水温柔地,去注视着那个人··而作为众人视线的中心,叶沧不过是轻轻扬唇,在众人的失神中,悠悠地开口:“真让人怀念,我从你们身上见证了,久别的时光都不曾磨灭的东西。”
他望着身前众人与过去一般无二的忠诚、坚定、纯粹,既感慨又欣喜··“这让我相信,我的回归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他伸出手,“我很高兴,诸位,我回来了。”
众人身体倏而紧绷,聆听着青年的话语·他们经久的等待和煎熬,又何尝不是为了这一句——我回来了··他们低下头来,声音平稳,而脸上却已泪流满面:“恭迎您的回归,吾王。
亚特兰蒂斯王卫队全员,随时为您效劳”·——历史记住了这一刻··星元纪1218年,水王星第九个水星神日,名为亚特兰蒂斯的深海帝国在漫长的空白期后,终于重新迎回了它的王。
自此,断裂的传承再度启动,最后的王座不再背负最后之名,熄灭的火种……醒来了·*·“叮——”·瓷器被放置到木质桌面上的声音。
名为梵恩的巫者在众人面前一一放下杯碟,温温和和地一笑:“时间卡得刚好,新出炉的茶水和点心,尝尝看吧·”·亚泽和利奥原本是拒绝坐下的·他们的心情尚未平复,只有像这样单膝跪地、从仰视的角度好好看着那个人,才能够让他们稍微冷静一点,不做出失礼的事。
·强强爽文星际系统但叶沧邀请了他们··这位重新回归的王不过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恰到疑惑的表情,随风而动的发丝都美得不可思议··王说道,“嗯你们不愿意陪我一起品尝茶点吗”·亚泽、利奥:“……”·他们立即坐到了叶沧对面的座位上,正对着王的盛世美颜,瞬间感觉整间屋子都亮堂了。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同属于王卫队的莱耶在场,这位亚特兰蒂斯最优秀剑士加王厨,一定会黑着脸,大声呵斥两人的大不敬··想到这里,叶沧终于意识到,他一直以来觉得少了什么并不是错觉,于是不禁开口问道:“说起来,怎么没看见莱耶、多琉,还有星昂”·——梵恩,利奥,亚泽,莱耶,多琉,星昂。
这便是亚特兰蒂斯这一代王卫队总共的六人··比起海妖族上一任王的十三人之数,算是史上人数最少的一代,但同时,也是史上最强的一代··犹记得一开始,亚特兰蒂斯的巫者们望着这稀少的人数,委实担心了好久。
然而等到六人成长起来以后,他们以压倒- xing -的强大实力,完美弥补了数量上的不足,履行了作为王剑与盾的职责,与叶沧一同开拓出了新的时代与神话··而比起外界的惊叹和评价,叶沧对他的王卫队的印象,其实一直是——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创作团队。
团队内部,什么占卜师、人偶师、画家、演奏家、歌唱家、剑舞者一应俱全,同时他们还完美具备了艺术创作者的迥异个- xing -、以及敏感纤细的神经··想当初,他跟他们初识并磨合的时候,各种事件层出不穷。
小可怜们各个美强惨,攻略难度地狱级,回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幸运的是,过程虽然艰辛,但获得的果实是远超越付出的美味·而现在的叶沧,已经早就到了能够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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