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寿 by Double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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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寿 by DoubleTree
·主：痴情将军攻X至善地仙受，副：正直通透判官攻X傲娇貌美孟婆受 HE·取名这事实在是太难了——·又双叒一篇万字小作文，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我也当是送给自己的生日贺文好啦·还是没有校文，错漏字见谅·之后可能不定期更个小番外，圆一下bug，不然我判官也太惨了· ·第1章 ·众所周知，成神是需要历劫的·我当然也不会例外了·劫数为天定，连作弊的机会都没有·谁能有我惨·——你别说还真的有·比如我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在敛他妻子的尸骨·建贞是座小城，却是江北要塞，这男人担着将军的盛名，自然只能舍身为死为百姓，谁曾想流寇摄于威名不敢进犯想了个更- yin -毒的招，投了一城的疫病，死伤无数·我是见过他妻子的·我是说，那女孩还活着的时候·府里的人都叫她夫人，虽然管着这偌大的宅子，有个一身正气相敬如宾的丈夫，她仍不是很高兴，你要问我为何说人不高兴，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见着人总拧眉叹息的模样，颇有些求而不得·那时候城中染上疫病的人已经很多，她虽算是内室之人却十分精干又略懂医术，指挥着将士做简易的隔离·我在一旁看着竟然觉得有些难过·估摸着她不过二十来岁，死的的确早了些·想我死的时候——·好吧我想不起来了，我早忘了人间世的过往·反正孟婆是跟我这么说的·贺晋，就是这个敛完尸骨的男的，七日之后会死·建贞城破，流寇为了断绝疫病烧了整座城，后被城中将士拼死围剿，战局惨烈·我虽知晓但也无用，俗世的生老病死鬼仙是无力插手的·这是规矩·何况我在孟婆身边不拿一分报酬实习打工也就是为了成神的一个机缘，自然不可能破坏天道·我又不是傻——·我看着贺晋将那些素白的粉末捧到坛子里轻轻盖上，边上的老管家过来唤他用膳，他摇摇头·良久院子里传来一声叹息·秋意渐浓。
· ·第2章 ·“我说——”·孟婆手里还横着他拿来搅汤的柳枝·“迟到超了半个时辰，晚上轮值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不是你叫我慢慢办事迟点回来的·对于这种欺压员工懈怠渎职的行为我表示——当然是很愿意为领导效劳了·毕竟我最后的正式批文还得孟婆签个字·官僚主义形式多，我忍不住腹诽一句·成神的路子可是多难又多磨·我搅着那晚荷叶底的小鬼骨头汤，哦不是，孟婆汤·人间传言说什么七滴八泪的，其实都不在这汤里，人若是心生悔意落的泪喝了便能忘却前尘，世俗不知道能少多少伤心人，都是些哄鬼的戏言罢了·不过是一堆看孟婆心情熬的大锅炖，外加一味药引子·人间生死可是不分时候的，因此孟婆几乎在忘川河畔安了个庄子，专供小地仙替岗时睡大觉·有时也用来避一避判官这个痴情种·按道理说这事儿也不怪判官，谁叫孟婆一副好皮囊，排队喝汤的新鲜亡魂为了看他一眼直接栽进忘川的也不在少数，实在是美色害人·判官模样虽然寒掺，但委实是个好鬼神，也十分照顾我，当初我本是分给他做副手的，只因着孟婆在旁边轻飘飘说了一句熬汤离不得他累得慌，判官便眼巴巴的把我送上门去了·哎——·我把他熬好的汤分到陶碗里，一个一个见着他们喝·其实也是不用守的这么紧，不喝汤的人，连这冥府里一日光景都捱不过，因此喝的还是十分自觉·我想着贺晋不日也要来，怪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也真是挺惨的·这么过了半月有余，我忙前忙后为孟婆跑腿都快把这事儿忘记了，竟发现死簿上查无此人·奇了怪了·“谁死了”·孟婆站在边上，冷不丁吓我一跳·我摇摇头·“你可是在人间有没了结的事”·孟婆挑眉望我，揶揄道，他向来说不出什么好话，我只好不答，免得他更来劲·“说来听听嘛”·“哪家小娘子”孟婆黏黏指尖“不然是哪家小公子”·我正不知道如何答话，判官奔着便朝我们来了，孟婆撂下一句日后盘问，一转身便不见人·这避的也太明显了·判官朝孟婆去的方向看了几眼，又收回视线·“昨日簿上漏了几个人，我来你这里查查”·我看了一眼判官，垂下眼说了声好·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估摸着只是来看孟婆的·可惜孟婆这个不正经的，只中意一副好样貌，对这判官凶神恶煞、- yin -险狡诈的皮相提不上兴趣·成了神还如此肤浅，真令我这个小仙不齿·判官慢悠悠问完了话，孟婆仍然没出现，他素来难看的脸上染上愁容，勉强朝我笑了笑便要回去·“江北建贞有一将军名为贺晋，我看死簿中半月前他便命数尽了——”·判官似乎对这个人有印象，拧眉正色道·“你说的这个人……”·“有人替他续了命”·我一时不解，贺晋的夫人都死了，哪来的人替他续命··命数有如线团，有时死扣有时可解，常人若想续命也并非不可以，只不过这几乎属于冥府的隐藏条款，轻易触发不得，判官给我解释道·“若是至亲至爱之人有大功德，且甘心用寿数相护，七月十五拜酆都，便可成事”·“不过续命能成的甚少，献寿之人需至诚至善，便这一条，万里挑一”·我也觉得这法子甚是严苛，不过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本来续命便有违- yin -阳道·判官仍是愁眉不解，许久忽然叹口气·我望着他一双难看至极却十分透澈的眼睛，心道成了神也如此艰难·那我为何要成神· · ·第3章 ·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我来孟婆这儿之前就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地仙，服从安排听指挥，别的地仙看我顺眼的教我如何去做我便规规矩矩的学，从来也不思缘由·至于成神么·我只是知道我一直想成神而已·我不知道为何要成，神能如何，我只是脑袋里有这么一个来来回回千百遍的念想·——若是成了神，便可事事顺心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孟婆再来时人已少了许多，晚间忘川里的铜蛇胡闹了一通，吓得喝汤的人抖抖索索的抱成一团不肯往前走，我还是请快换班的日游神帮忙才把人都归顺了·等过了几日孟婆终于大手一挥放我休息·我想来想去无处可去便还是去了江北·建贞城没有破，城中全是一股药材和米酒的味儿·妇孺们结伴清洗大桶大桶的巾帕和中衣，老人们和孩子靠在一起休息，青年人不肯荒废犁地，七八个一队的将士来回在城中巡逻，战火未歇，疫病仍在，但人们看起来似乎并不绝望·贺晋真是个好人，我想·虽破了- yin -阳道的规矩，但这么多能活下来，是件大善事·不过城中不见贺晋的身影·我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听着轮岗休息的将士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听闻将军似乎去了酆都”·“去那地儿干嘛，将军身子刚好”·“不知道，我听老管家说，将军好像是去拜什么人”·“什么人”·“夫人吗”·“别胡说，将军哪有娶她，说了多次，是将军的义妹”·“你胡说八道，府里的人都叫夫人还能有假”·“我看是涂姑娘喜欢我们将军，不过妾有情郎无意啊”·“涂姑娘人都去了，少说几句吧”·“也是也是”·我愣了一愣，那姑娘原来姓涂，听着怪耳熟的·于是我又去了酆都·我不知道为何对贺晋的事如此感兴趣，只当是自己百无聊赖一时兴起·不知献寿的是他什么人·贺晋端正的跪在蒲团之上，他生的十分高，跪在地上的样子不同于他人，更像是因罚受过·背挺得笔直·我叹了口气·肃面的酆都大帝端着臭脸俯视着我两，跟平日孟婆唤我做事的模样一般·“若你真能显灵”·偌大的屋脊中贺晋的声音显得十分轻微·他没什么表情，我觉得这么不虔诚的拜，这酆都大帝也不是不要面子的，怎么可能答应·“把他还我吧”·“我这一生所得，这个人，这条命，都愿相换”·说起来这人也太惨了，没了义妹，似乎也没了爱人，孤家寡人一个，又守着万丈枯骨的要塞·可惜我也是个小地仙，帮不了什么忙，况且这世间苦难太多了，我也帮不过来·他忽的朝我看来·自我看见贺晋以来还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有点惊讶和喜悦，甚至有一丝温柔·我肯定疯了，法术没失效，他肯定是看不见我的，我觉得正奇怪，忽的反应过来他可能是透过我在看什么东西，但那目光让我定定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居然忍着没回头·我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靠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在下一瞬便重身的地方停住，我们就像是贴在一块儿，但其实我一丁点儿别的感受都没有，没了肉/体凡胎，便失去了很多能切身感觉的东西·颤抖，兴奋，恐惧，愤怒，这些浓墨重彩又真切的活着的情绪·他的唇离的很近，厚薄适中，大约疾病初愈，只有很淡的血色·我明明不该感受到任何东西的·但我那时好像的确感觉他的呼吸像是克制不住似的落在我脸颊·还有奔腾而下的血液激流声和脱缰的心脏砰砰的跳动·真是神奇——·等过了许久，他又恢复原样，瞧着我的眼睛又渐渐垂下去·随后他捏紧拳头，朝酆都大帝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那声音真响，我都怕他脑子撞出毛病·跪完贺晋就走了，人一走，酆都大帝的塑像浅浅的亮了一下，我便看见了阎罗·他下巴的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朝着我笑嘻嘻的一咧嘴·“阎罗大人”我按规矩叫了一声·他笑意更深，拍了拍我的肩膀·“孟婆把你教的很好”·他啥都没教我，我肯定是不敢这么说的，只敢笑着附和·“刚刚那人——”阎罗停了一停，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便是你的神劫了”·我震惊的看着他·“别太开心了，我可是一向公平公正的”·“我…….”··“虽是神劫，也简单，那人来酆都求了愿，用自己的- xing -命换一个人，但这人身份特殊，已不再鬼魂之列，他便改了愿望，用自己的命来换城中因病垂危之人”·阎罗似乎觉得这事情没什么难度，啪的往我手里塞了个物件·“此为- yin -阳剪，你便将他的头发齐齐剪断此事就可成”·“是不是很简单啊”阎罗笑的嘴巴快咧到耳朵跟了，我有点担心他下巴脱臼·“他不是续命之人么，也能如此”·阎罗好脾气的道·“有何不可，续命之人续了算他的，但他如今主动不要这条命，我酆都城为何收不得这城中十万魂灵，各有各的卖命之法，他虽是出于善心，但自身杀孽太重，若不是看续命之人的命数难得，你以为大帝还能同意他这种交换法子”·“行了行了”·阎罗推搡着我往外走·“剪了好剪了好，剪了便什么烦恼都没有啦”·他夸张的笑着，我回头望了一眼庙里，拿着- yin -阳剪离开了·万万没想到我得神劫是剪头发，这实在是，太戏剧了·孟婆笑了整整一个时辰浑身没力气，因此又让我熬汤·我搅着搅着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找孟婆，没成想他已经醒了，正靠着窗棂发呆·“诺”空中飞来一个小白瓷瓶，我赶忙接住了·“拿去接着熬吧”·是最后的药引，我也曾问过孟婆那是什么，不过他只笑不答，若是再问，就是一顿毒打·从此我便不问了·判官在忘川河边守着，看我回来了，还拿着净瓶，神色十分黯然·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把贺晋的故事讲给他听，以谢他上次帮我解惑·判官听完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没说话·我猜他也觉得贺晋很惨·说罢我才察觉判官和贺晋是同一种人，难怪判官的神色如此奇怪·我想着赶紧说什么转移话题，便听到判官开口·“若你是献寿之人，会责怪他么”·难得求来的命就这么拱手又送了出去·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答·“我曾经十分喜欢一人，那时我还同他和师兄跟随师父修行，我天资不高，只好勤勉来补拙，他同我说话时我只敢点点头少说话，免得露了半分心思”·判官的思绪似乎回到许久以前，他半眯着眼睛，微皱的皮肤更显得曲折·“他喜欢师兄，我是一直都知道的”·“师兄与我不同，他聪慧机灵，俊逸大方，不过师父看我愚笨，便常常多匀些时间教我，师兄误会师父偏私和师父大吵一架后离开，他因此十分怨恨我和师父，特别是，后来师兄入了魔界，他几乎不再与我多说一句话”·我心头一震，判官的表情却十分宁静·“我只好守着他”·判官偏过头看着我·“献寿的人便是知道结果也不会后悔的”他语气十分肯定“既给了便给了，便当这是孽，全都还了罢”·“不过自恃几分深情，竟不知这是笑话一场，转手便送了他人”·判官伸手摸摸我的头·“我走了，以后寻我便来阎罗殿”·我心想你来忘川河边这么勤快，哪还用得着我寻你·但从此判官便真的再也未曾来过· · ·第4章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日漏了什么没问，直到有一日在建贞看到有人拜祭涂姑娘才想起·判官此时不是喜欢孟婆的吗·难怪他说从前十分喜欢一人，原来是这个意思·黄白纸钱燃尽了，打了个旋儿往北边飘去·贺晋站在不远处，望着涂姑娘的坟头一动不动·等到人们拜祭完了，他才走近·贺晋抽出腰间的玉佩，放在那一簇簇白菊上·“我这一生，只喜欢你哥哥一人，承不住你的情分，终是我对不住你”·哥哥·我怔在原地·难怪涂姑娘总是不高兴，所爱之人却喜欢自己的至亲，换谁都受不了啊·我想去看看涂姑娘，于是去了阎罗殿找判官·他听了我的要求半晌没应声，我只当他难做，便不打算继续强求·谁知他正色问我“你可是真的要见”·我疑惑道“有何不可”·这姑娘又不是三头六臂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判官摇摇头“你容我先去打理上下，再去不迟”·我点点头谢过判官，便在原处等着·新来的小鬼跟我说那姑娘是大善之人，入了轮回道是要在转生成人的，顺便还不忘八卦是不是和我有几分关系，我只能笑笑敷衍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判官就回来了，领着我往里走，冥府的阎罗殿像是个迷宫似的，曲绕九转，我晕乎乎的跟着判官的步伐，突然意识到我见了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正这么想着，便已经到了·涂汐站在一边，望着偌大的六道神通界门·她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平静，我回头发现判官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她回头望我，眼里含着泪·我不知她为何要哭，那面容动人，如梨花瀑雨·良久她问我“他可还好”·我想了想总不能说他换了命不久就一命呜呼了吧，于是我也朝她笑笑·“甚好”·她是要转世投胎之人，不必再因这事牵挂着，况且我觉着，的确是贺晋对不住她·既是不喜欢，何故让着这姑娘白白搭上一条命··“那便好”她顿了顿“我同你说个秘密吧”·我点点头·“贺晋喜欢哥哥，他一直以为我不知”涂汐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与哥哥从小随师父学习医术，虽不说普济众生，但积福积德总是好的，十岁那年我们来到边塞，那时贺晋已是鼎鼎有名的少年将军了，他常与哥哥对弈畅言，说要平了这江北战事”·“江北想嫁贺晋的姑娘有许多，我喜欢他桀骜果敢，铁血骁勇，及笄那年我告诉贺晋我想嫁他”·“贺晋自然没有同意，哥哥却十分欢喜替我张罗”·“他这个人喜欢什么从不说出口，何况这世间人伦纲常掐着盛名的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把人毁于一旦，他不怕，但他不能不顾忌哥哥，即便哥哥从未察觉这份情义，他仍是放不下”·“贺晋不想伤哥哥的心，却也不愿娶我，便主动请战出征，那一战打得十分惨烈，他重伤垂危，大家都以为没救了”·“他终于告诉哥哥自己的心意”·“但我哥哥他，不辞而别”·“师父倾尽毕生所学，终于把贺晋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他足足养了三月，从此决口再不提风月之事。
就这么过了三年，师父云终，哥哥再回江北”·“贺晋此时却向哥哥提起娶亲之事，他答应会护我一生，好好照顾我，却不提喜欢我”·“哥哥答应了，那日下了好大了雨，他在城楼上站了一天”·“师父不要我守孝，说怕我等成一个老姑娘，娶亲之时定在半月后，还未看见我出嫁，哥哥就离世了”·“他离开三年，总往最苦最贫瘠的地方走，行善施药，一日都不曾歇过”·“我没有告诉贺晋，哥哥思郁成疾，才彻底压垮了身体”·“贺晋在哥哥灵位前坐了三日，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他把我接到府里，尽其所能的照顾我”·她不再哭了，带了些浅浅的笑意·“我至今仍十分欢喜那些时日，不过我也知道”·“哥哥走后，贺晋便再也没有了心”·“你说他两是不是十分的笨，明明喜欢又不肯说出口”·我察觉到手上落下温热的水渍，抬头看见涂汐眼里的脸庞，落满了泪水·我居然会哭·涂汐突然靠近了我，她搽干泪渍·“所以我告诉你的这个秘密就是——”·“江北建贞生人，涂汐，年二十有四，乃行医积善之人，入人间道”·她身上红光渐弱，判官端着陶碗急匆匆到前来，她看都没看，一饮而尽，回头朝判官施了一礼·“多谢你”判官欣慰的笑了笑·她看向我“去找贺晋”话音刚落，那陶碗砰的落在低下，摔得粉碎，魂灵已然不见·我仍未回过神·秘密吗·“此事不可往外传”判官嘱咐我一句·我想起涂汐离开时喝的那碗东西·“孟婆汤”我问道·判官点点头·“你为何要帮她”·难怪判官那日来找我说死簿漏了几个人，原来是特意放掉涂汐·判官抿着温和的笑意，和脸上丑陋的纹路格格不入·“我不是帮她”· · ·第5章 ·我记挂着涂汐说的秘密，再去了一趟人间·这次我带上了- yin -阳剪·我的神劫仍在，若是完不成阎罗说的任务，我才真的会死的很惨·再者命是贺晋自己换的，我实在不用觉得对不住他·只不过我想起那日酆都城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成了地仙之后，再也没跟人近身相处过的缘由·我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城中善后之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比我那日见到的模样还要好些，贺晋看完了文书，便在边上定定的看着书房里那一株艾草·艾草这玩意儿实在不稀奇，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我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歪着脑袋睡了过去·等我睁眼天色渐暗，房中点了蜡烛倒是亮堂的很，贺晋已经不在这儿了·我正琢磨着该走了，贺晋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饭菜·我仔细看了看，不知是不是有人作客，竟有两副碗筷·随后我便知道并非还有人来，他把碗筷朝我面前一摆，抬起头看着我愣住神的脸·平日冷淡肃穆的脸竟然露出久违的笑意·“吃吧”·“你你你你——”我激动得有点结巴“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贺晋的笑声十分低沉，有点酥酥麻麻的好听·“你不是要找我么”·我回神，想起那日在酆都城“你那日在城内......”·贺晋低低嗯了一声·那你不是故意占我便宜吗我想了想没好意思说出口，算了算了，看在是我神劫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我静默无言，待着不动·贺晋干脆过来牵我，他应是有了什么别的能力，不然肯定是触不到我的身子的·阎罗也不说告诉我一声，我心里想到·他扣住我的地方隐隐发烫，像是烧起来了，不过很快他便放开了·地仙并不食五谷，因此我只是抿着茶，看着他吃，虽是武将，贺晋吃饭的模样却不鲁莽，甚至有种书生模样的斯文，他吃的有些慢，我百无聊赖又想起那日涂汐说的话·“你怎知道我今日要来找你”我不知道阎罗跟他说了多少，只好试探道··“我不知道”贺晋顿了顿，随后仍笑着看我·“我不知你何时来，我只是日日等”·我心头有些微酸，却又想起贺晋换命是为救这城中之人，更是感觉难过·“唉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我嘀咕道，见贺晋没注意及时住了口·现在骑虎难下，神劫已成，若是我不照做，我这个小地仙的位置都保不住，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想贺晋也是够倒霉的·“我在冥府见过涂姑娘”·贺晋拿杯子的手顿住·“她向我问起你”·贺晋抬头看我，顷刻问了一句“那你如何答的”·“我说——”·“你甚好”·贺晋笑着点点头·“那个——”·“那日在城中，阎罗跟你说了什么”·贺晋偏头避开我的目光·“自然是换命之事”·贺晋看着我的脸·“他说，换不换得成，就看你身边这小仙愿不愿意了，所以那日在城中，我才能看见你”·我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贺晋多半还不知道我神劫与他换命是同一桩生意，这可是赶巧了·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我借口说今日回冥府还有事，匆匆告别贺晋·我没有回头，自然没发现贺晋站在门口眼见着我离去·“将军怎用了两副碗筷”来收拾的老管家看到桌上的餐具问道·“我没注意拿多罢了”·他垂下头，轻轻抚了一下葱碧的艾草叶· · ·第6章 ·我蹲在孟婆庄门口，有些恼怒的看着锃亮的- yin -阳剪·孟婆近日都恹恹的不爱理人·我也不想往火枪口上撞·谁知我正想着他就开门出来了，我正想找个由头离开，他已然走了过来·“柳枝呢”·“啊”他不耐烦地看我一眼，斜睨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恼怒，却仍好看·我反应过来，把揣在胸口的枝条递给他·往日他最不喜欢熬汤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日/你去阎罗殿干嘛”·我心说他怎么知道我去了阎罗殿，又想起判官最后端来的汤，多半是判官找孟婆要的·“没什么”判官既然说了不外传，我还是守信的·孟婆冷冷的哼了一声·“判官此人心术不正表里不一，你可不要被他骗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平日孟婆虽行事任- xing -，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知为何就对判官偏见如此之大，难道一张脸，便能否决一个人吗·“判官乃是- yin -律司之首，阎罗钦定的赏罚之人，最是正直，你若是不满，大可去找阎罗”·“你不爱见他，他便不来这忘川河，你还要如何”·“我有眼有心，不比你”·孟婆像是更生气了，指着我骂道·“你有心我才是比不得你狠，为了成神无所不用其极，不知你以后想起，心里头有没有一丝愧疚”·我为何要愧疚我又如何处心积虑不择手段了·我还要问个清楚，孟婆砰的把门一摔·我可真是没出落脚了，把剪子往腰上一别，去了- yin -律司·到了地方我仍怒气未消，判官见我心情不好，便找了些小鬼同我讲笑话，说来说去我便忘了这些烦心事·他比起我可忙多了，等判官终于闲下来，我便一股脑的跟他说了孟婆的事·“判官啊判官，按道理你就不该把我匀过去啊，可是害惨我啦”·判官笑着没答话，又拍拍我的肩膀·“他- xing -子便是那样，嘴巴不饶人，你以后，别在他面前提我了”·“为何提不得，我偏要提，我日日都要说上一遍”·判官知道我这是在说气话，却还是耐心劝诫·离开之时，他叫住我·“阿洗，以后成了神啊，便不要选来这冥府了”·“为何”·“既然活着便要好好的活，你要记住”· · ·第7章 ·我在冥府里浑浑噩噩睡了几日，阎罗找上了门·“我说给你安排个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还办不好，还升不升职了啊”·阎罗这次不笑了，嘴角弯弯的看起来有些奇怪·我连忙道歉·许是阎罗看我有诚意，没在追究，只不过走之时留下一句话·“三日之期，神劫将至，你自己可要好好把握啊”·只剩三日了·我收拾起来直奔江北贺府，贺家的人说他在校场骑- she -，我匆忙赶去·我从未见过战争，但不可否认，这样骁勇的男人，难怪江北的姑娘都想嫁他，也不枉涂汐记挂如此久·边上的将士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我自侍术法坐在帐顶，视野极好·他停下的时候正巧看见我·眉间霜雪如碰上春日消融，露出料峭的美丽·不怪判官如此喜欢孟婆，美色误人·贺晋的模样实在是奇怪·他等人散了许多，让我跟着他往一处山坡走·坡顶有一颗巨大的梨树·贺晋盘腿而坐，我便跟着坐下来·“你来了”··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可是我仍点点头·“你盼着我来”·我明白过来这种奇怪是什么感觉了，贺晋一个男人为何要眼巴巴等着我来，他不是喜欢涂汐的哥哥吗·我以为贺晋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只是看着我点点头·我感觉有什么不对·“我从前心情不好时，就喜欢来这儿”·这老梨树不知道多少年了，开花的时候定然十分漂亮·“你可愿意帮我一忙”贺晋转过头看我·“啊”·“等我走了以后，你帮我照顾好书房那株艾草”·“那是——涂汐哥哥的”·贺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道这上面，却也干脆的点点头·这个男人真是——·他把裹发的玉簪取下，放在我手心，上面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温热·“剪了吧”贺晋坚定道“剪了就好了”·我从怀里掏出- yin -阳剪·“你这么做，值得吗”·贺晋最后回过头来看我，我从未见他笑的如此灿烂·“他值得”·我握住我的手，按下用力·咔嚓——·满天雷声轰隆劈下·一簇黑发应声而落· · ·第8章 ·我又梦见那日在酆都城中了·自从那日剪断了贺晋的头发，我便再也没有睡着过，偶尔睡着也全是梦·贺晋在蒲团上跪的笔直·“疫病之人皆有他们的生死，不需你来偿，你虽积了许多杀孽，不过福报亦然”·是酆都大帝的声音·“你所求的心愿，倒不是不能了，不过你可真的愿意”·“涂洗已位列地仙，忘却前程，早不记得为你献寿之事，何况他的神劫，本来也是收回你身上他遗留的命数，他永远不会再记得你”·“这样你也愿意求死前再见他”·室中寂静良久·“愿意”·“那本帝便了了你这个心愿，记住，他不知前程事，你绝不可再提起”·“可否让他以为，我来拜，不过是为城中百姓”·“若你想，那便如此”·“我何时能见他”·“他就在你身边”·我头痛的快炸了·孟婆似乎给我灌了什么喝的，又拍了拍我的脑袋·我可不想喝孟婆汤，他熬得着实不好喝，但这一次味道似乎还行，带着一股孟婆常有的冷香味·我昏了过去·我再醒来已是数日后，在孟婆庄里·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 ·第9章 ·那年我随师父妹妹来到江北时，远远的还没入城·便看到不远处有人策马扬鞭，姿态肆意，他骑术极好，城中如此热闹，也未伤到一人撞倒一摊·那人骑着马走近了，翻身而下，恭敬的揖礼道·“江北建贞贺家贺晋”·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不该喜欢他，这世间容不下这样的喜欢·那日我瞧见涂汐看他的模样，我便知道，人世间多是事与愿违·涂汐及笄了，贺晋却不愿娶她·我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但终究会是个女子·涂汐是真的喜欢他呀·我愿意帮帮她·但贺晋没松口，转身便上了战场·我永远忘不了他满身是血被抬回来的时候，我给师父写信的手都是抖的·我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回来救他·所有人都说他没救了·最后那日我去看他，他勉强半睁着眼的看着我·“阿洗，我好喜欢你”·他眼睛里亮着光，像是永不落日烧坏白昼的太阳·“我想同你在一起，直到老，直到死”·“你说好不好”·我的离开吓坏了涂汐·我连夜赶去酆都，只要能救活贺晋，我愿意用任何法子·那日有神问我这样献寿值得吗·我说值得·我再醒来匆忙回到江北城中，师父救活了他，我也很高兴·不过我远远看着涂汐扶着他在院中说话的时候，不知为何，还是觉得眼睛发酸·这城中的人都在道贺前些日子的战事，这盛名就像是掐在我脖子上·我不能毁了他·我离开后去过很多地方，我不敢再回江北，我不停地行医施药，我要为他积许多福报，我有时想，我要是个神明就好了，便能让所有人都伤害不了他，能肆无忌惮的喜欢谁·但我不是·我只是个凡人·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正巧收到了师父云终的消息，我终于有了一个理由回江北·他向我说愿意娶涂汐·我答应了，那天的夕阳真是漂亮，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本来想撑到涂汐的婚礼过后，却终究没等到·我早知道，这世界上多得是——·事与愿违·该我走到孟婆跟前喝汤的时候，他看见了的命格，留住了我，却骗我喝了汤·“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就好”· · ·第10章 ·我成了神，但我没能保护他，我也没有办法再喜欢谁··孟婆已经不支使我熬汤了，他现在很喜欢自己守在忘川河畔，新来的小鬼他看都没看就打发回去了·判官却再也没来过忘川河畔·不经这事我可能永远也猜不到·原来那爱过的一人，便是孟婆·判官大概也累了，就像是贺晋等我一般·我去了- yin -律司一趟，找判官道谢·那日他说不是为帮涂汐，我竟然都猜不出是为了帮我·判官说不过是个小事·我问他还喜不喜欢孟婆，他没答话，只是叫我以后别再提了·我告诉他孟婆知道自己做错了，就是不敢来找你，但判官好似不愿相信·“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思，但我心里明白”·后来有一日孟婆分完了汤，见我坐在河边，便过来同我说话·“那日我——”·“是我说胡话了”·我摇摇头·孟婆苦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从前在人间看不清人间事，成了神也看不清自己的心”·“自作自受罢了”·我去了酆都城·阎罗这次看见我彻底不笑了，甚至有一些恼火·“干嘛呀，还来，我下次可见你就打你了”·我盯着酆都大帝的塑像，一动不动·快到天黑了，城外一片哀嚎之声·阎罗像是受不了我，大叫了一声·“啊——”·“真是烦死你们两了”·“算我欠你们的，滚回去滚回去，他还没死”·我猛地抬头· · ·第11章 ·阎罗说的没死——真的只是没死而已·酆都大帝曾说，他一生戎马，杀孽不少，但为护佑城中百姓，得到的福报也不少·那株艾草，便是福报为他留下来的一魂一魄·不过只得这一魂一魄，我要让他活过来，跟天方夜谭无异·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天上地下我查了许多方子，百年也才找回了多的两魄·孟婆天天嘲笑我端着株艾草跟傻子似的·我抿笑不语·真的傻子还不敢去- yin -律司找判官，我才不跟他计较·每日晨起我便带他去霞光最盛之处，偶尔我也去老梨树那个山坡看日出·江北的修复进度很快，知道贺晋死的那日·城中挂了半月的白布·这白布帮我寻回了一魄·涂汐新投生在江南织造的人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算得上富庶·我大概还需要很久才能见他·我听见婴儿的哭声，在夜里尤其响亮，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了那株梨树下·夜半熟睡之际·我察觉有人轻轻抵着我的额头·他托着我的脸颊，落下温软的亲吻·“我回来了”·判官觉得最近孟婆不太正常·夜游神第三次和他一块儿处理公务时遇上孟婆身边的小鬼来送东西了，虽说他不是很爱八卦的- xing -子，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当心·毕竟整个冥府都知道孟婆不待见判官的事·他平日里只能见着日游神和无尽的忘川，对情爱之事了解有限·只怕是孟婆心血来潮戏耍判官·判官将东西接下，将那小鬼遣了回去，若是不收，怕是这小鬼回去日子不好过，便无人替他熬汤了·涂洗为着贺晋的魂魄焦头烂额的，已经许久不来地府·他叹口气，将那极好的檀木盒子握着，确是未曾打开·“他可收了”孟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哆哆嗦嗦的小鬼只顾着怕挨罚，没听出语气里的几分忐忑·“收了收了，大人很是喜欢”小鬼回忆着判官的言行想复述给这- yin -晴难定的主子听“判官大人正和夜游神商量着如何处置涩髣呢，因着您的礼，都放了公事不谈，可见判官大人是喜欢的”·“涩髣”孟婆轻飘飘的撇了小鬼一眼·“可是阎罗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只凶兽”·小鬼乖巧的点点头·“小的听两位大人说，似乎是只魔物，只是不知怎么在酆都城外呗阎罗撞见了”·孟婆心头一跳·“你可见到了那凶兽”·“未曾，此等恶兽交由饿鬼道的大人看管，想来也是镇压着的”·他挥挥手屏退了絮絮叨叨的小鬼，自顾自的发起呆来·“而今我入了这魔道，还不是你们逼的一个个良恭友善的，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样子罢了，枉我叫了你如此多年的师父”·“师父啊你可曾多看看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往日叫骂声似乎仍在眼前·只是那回忆中的脸，顶着一张相貌丑陋的皮囊，眼睛红的吓人，却一句话都未曾反驳·他摸着手边的土陶罐子，低低的唤了声师兄，也不知道是在叫谁· · ·第12章 ·前柏山的桃花能开到五月，是幅盛景·他虽没有瞧过，但已经听许多人传如此美景·“师兄”·听见那人叫，陆槃在酒楼下抬头望他，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手里两串糖人的香气越发腻人·旁桌的人都侧过身子看这位唇红齿白眉目极盛的小公子·却见楼梯上来一男子，长的十分宽厚有力的模样，只不过样貌实在不忍入目·他却十分开心的接过吃食，乐呵呵的一副模样··“师兄，你说大师兄走了三日了，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此行师父不让我二人跟着，难不成是要带大师兄去降服什么厉害的妖魔”·“你修行根基还未稳固，师父和师兄只是怕你出事，并无其他”·“你就惯会框我，我修行的确是不好，师父左不过不嫌弃罢了，要我同你一样勤勉，还不如打发我回家呢”·“那你为何还执意跟着师父”·“那不是因为有大......大家么”·他拍了拍陆槃的肩膀，觉得似乎又强壮许多“有你和大师兄在，我便十分放心”·陆槃笑着点点头，嘴角的弧度让颜色奇怪的嘴巴看着更是不雅，听到一旁妇人似乎在哄孩子，小声的说着别怕，眼睛却是往这边瞟的·他浅淡的笑意僵在脸上，片刻如常·“要不趁师父他们还未回来，我们去前柏山看桃花如何”·“这........”·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师兄的- xing -子的，最是招架不过自己央求，便硬生生挤了两滴泪说着来时路上许多委屈·不肖一炷香陆槃就没了办法支吾着答应了·次日一早陆槃叫人起来，他们得趁天亮之前爬上山顶，一路走着下来，才能看到这盛景，但眼前人嘤咛着未消的困意，很是让人心软·陆槃是背着他上山的，他这师弟平日里不爱修炼，只是仗着根骨好，背起来并不算重·他没有施术，只是像个常人一样，背着一步一步的顺着山路走上去·背上的人仍然睡得毫无知觉，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廓·陆槃的脑袋像是被炸了一下，又很快将身体的异样压下去·他不该肖想的，实在太过龌龊·“大师兄......”·身后的人动了动，换了右边脸颊枕着，不知不觉的呢喃·陆槃闻言定住了脚步，片刻嘲笑着摇头·这人从来眼底心底只有一人·自己本就是个旁人·山路崎岖，加上山又高，因此山道上的人并不多，像陆槃这样背着人上来的更是没有·他走了许久，走的快让陆槃以为这路再无尽头，天地间只有二人的时候，终于到了·陆槃好脾气的轻轻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背脊·“到了，你且看”·远方一缕霞光透过从云海穿过，小半的轮廓从山谷见露出模样，映着半山的桃花，当真美极·他定定的看了半晌·“若是大师兄在就好了”陆槃听人小声呢喃·他笑了笑，狰狞的面庞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是在下山前，他对着那满目朝阳，心底有一丝卑怯的期盼·——若是他能记得，此刻在这儿陪他的是自己，便好了· · ·第13章 ·孟婆悠悠转醒，他睡了半晌，此刻身上还是懒洋洋的·也不知道判官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没有·他想着想着露出一抹笑意，却又极淡·小鬼见孟婆已经醒了，便进来回话，他哆哆嗦嗦的拿着盒子，垂头说道·“大人，- yin -律司那边把盒子.......送.......送回来了”·孟婆极好看的眉毛拧紧了·“可有说什么”·“来......来的小鬼说......无.....无功不受禄......判官大人说了.......担不起这个.......这个礼”·砰——·陶碗应声而碎，小鬼抖的更是厉害·他见着烦，挥挥手让他退下·只是心里止不住的焦躁·他寻了许久才找到了这宝物，判官竟然给他退回来了·今日来领汤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孟婆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态度恶劣的没法，小鬼实在是抗不过，只好劝他去休息，自己来分，不然可不知道要忙到多久来能歇息·孟婆扔了柳枝，想不过便往- yin -律司赶，只是等真到- yin -律司门口时，却又停了下来·他来问个什么呢·为何不收我的东西·不收便不收，哪里来的什么理由，他不愿要判官的东西的时候，扭头便走半分言语都不留的，哪还用的着解释一二·孟婆一时又觉得泄气·他从前做错了许多事，现如今想补都不知道能从哪里补·他也怕，判官再不想收这份情义了·- yin -律司殿内·“大人，孟婆大人在殿外站了许久，可要请他进来”·前来回禀的地仙小心开口问道·判官正在看簿的手一顿，又执起笔作批·他抬头望了殿外一眼，冥府的日头快落了·“不必，你下去吧”·孟婆在床上躺了三天，难以入眠，成神后其实不必睡觉， 只是孟婆习惯了从前，他刚来冥府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忘记从前，便只好睡觉，孟婆汤能解了凡人忧愁，自己这个熬汤的喝了却没半分用·他想起什么坐起身召小鬼来问·“涩髣可处置了”·“尚未，阎罗大人本不想放过此等魔物，不过魔界与神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怕魔界趁机挑事，因此只能将这事暂且压着”·“我去一趟饿鬼道，你不必跟来”·小鬼在身后低低的回了声是·饿鬼道关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受万鬼蚀咬的刑罚没几个能撑得过·涩髣关在最底下同穷凶极恶的魂灵或魔物在一块儿·两界之争非同小可，涩髣这个等级的魔物已经不是能轻易处置的了·孟婆站在巨大轮回道前，定定的看着涩髣的大脑袋上刻着的红符··那花纹很是简单，不过几笔，却像是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兽吼声惊醒了孟婆的思绪，他有些失态的往外走，快出去时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符·那是师父最开始教他们的法术·孟婆前脚刚走，阎罗便来了，他看了看凶兽额头上的纹路，转头去了- yin -律司·“你这儿的茶不怎么好喝啊”阎罗端着一张笑脸，乐呵呵的笑道·判官对此不置一词·“此番前来，乃是与大帝决议了如何处理那涩髣，这凶兽是如今魔道新封的悍将隗波的坐骑，涩髣原镇守妖魔两道，只不过为隗波所收后魔化而成，我让涂洗帮忙去了那魔障，再做个封印送回原镇守地便罢了，现如今魔界不安分，不能让他们抓着机会开战”·判官点点头，偏过目光·“涂洗可还好”·“还行吧，就是集魄这事儿得看缘分，能不能找的齐得看他两造化里有几分牵挂了”·阎罗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判官的脸·“我听说孟婆给你送了一株生息草”·判官愣了一愣，点点头·“这可是好东西啊，虽说不能让你有个顶好的皮相，不过平常容貌再容易不过了”·“我退回去了”·“为何要退”·“我习惯了这脸，不必再改”判官脸上露出几分赤诚的笑意“为他人心意变化做事，本就是不长久的，不如这张脸，能看出几分真心”·阎罗征了征·“倒是实话，我赶着回去复命，你且忙你的”·阎罗说完便真的走了，判官坐在椅子上，想起那日生息草送来的模样，他忍了忍却还是打开了·的确是个好东西，不过今日的他，却已用不着此物· · ·第14章 ·他是三日后送涩髣时见到孟婆的，他就在- yin -律司门口等着，想不见着都难·判官没上前，也没顿住脚步，只是往外走，袖里的净瓶里装的凶兽似乎带出几分灼烧的痛感·孟婆见他不理自己，只好追了几步·“你要把涩髣送回去”·判官点点头，盯着孟婆狭长的眉目·那眼睛清澈见底，浓墨如初，像是他心口的最干净不过的一汪泉·“你若信的过我，便交由我去送，如何”·孟婆脸上的企盼有些遮掩不住，他定定的看着，捏紧的拳头却松开了·罢了罢了·判官笑了笑，道了声好·他从袖里将净瓶拿出来递给孟婆，转身便往回走，孟婆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愣愣的接过净瓶·“师兄”孟婆着急叫道“待我回来，有话与你说清楚”·判官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孟婆这一去，便没有再回来·涩髣的确是被放了回去，回禀的小仙说涩髣并无异样，只是额头上的红符不见了·判官因失职自己请罪领了刑罚·阎罗本想求情，判官却阻止了·孟婆不在，代职的事儿又落到许久不见的涂洗身上·涂洗虽然忙，仍是抽空去看了判官一趟，他素来不好看的脸上满是脏污，却还是朝涂洗笑了笑·“我如今已经不想了，你不必劝我”·他似乎知道涂洗想说些什么，反而开口劝慰·“等此番过了，我便再不会有念头”·涂洗看着他，忍不住眼睛发酸·“你怎么这么傻啊”·判官笑意更深了，那修行时日，满目祥和的师父也是看着他的脸，叹息道“我怎会有你如此愚笨的徒儿”·错不开这情爱事，偏又看不清人心·只得罢了，这些年的岁月，就当是还那前柏山的一方日出·许了愿，总归是要还些什么来偿· · ·第15章 ·孟婆这厢再回冥府时，判官已经放出来许久，他在魔界待了许久，又素来不爱修炼，身子已经弱的不得了·涂洗只好给他用了那株生息草·醒来之后，便是受罚，那日他和阎罗说了许久的话，只是在忘川下待了些时日，便又放出来了·孟婆本就是一副好样貌，又吃了生息草，容貌盛极·只不过再未笑过·他醒来便去了- yin -律司找判官，却没见到他，索- xing -便日日去，却从未碰面·涂洗见他如此，只好坦言道明了孟婆走后他受刑之事，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现在谁都不爱见，便是阎罗来，也少有机会坐谈，除了- yin -律司的事，阎罗还分了不少活儿给他，忙得脚不沾地”·“我虽一开始怨你如此糟践判官心意，不过现如今，当是我求你，放过他吧”·涂洗走后许久不来，孟婆不再日日睡觉，他总是守在忘川前，也再不抱怨这汤难熬·孟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时觉得累时便去- yin -律司门口坐一会儿，也不敢坐太久·这么一日一日算不清日子·直到涂洗找齐那凡人的魂魄他仍是这般模样·涂洗不知如何劝孟婆，却又从中觉出几分真意来·不知这两人终究如何·年复一年，冥府内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鬼魂和鬼差只知道这冥府有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孟婆，却从来不笑·忘川河边因这盛名去看的人不在少数，却真的从未看到孟婆有旁的表情·他已经许久不曾说过话·孟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他只是在等，如同判官等他的时日一样·等到判官愿意再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好了··近日灾祸多，枉死的人便更多，孟婆看着来了一茬又一茬的魂灵，吩咐小鬼帮着分汤，自己去熬下一锅了·熬汤是很费神的·从前判官总是给他送一些滋补灵药，用上好的白瓷瓶装着，只是那些药总是跟着汤进了鬼肚子里·等到夜游神巡岸的时候，他总算能歇口气，慢慢的走去了- yin -律司·真是累极了，却又不敢睡·若是判官知道他常在这儿，可能再不会出这殿门了·他手上滴起水渍，孟婆往脸上一摸，才察觉自己温热的泪·从前大师兄入魔道之时他也未曾哭过，想不到不过累了几日，便觉得十分委屈了·他低下头探口气，又觉得十分愧疚，判官从他凡人起到成了小仙跟这师父修行再到入这神籍，从来都等着他的·只不过是这些时日他便觉得累了，实在不该·孟婆撑着身子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了·殿内一片漆黑，掌灯的鬼差被打发了出去·死簿上的名字多了许多，他该也是十分累的，脑子里确是刚刚孟婆落泪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见孟婆哭·孟婆虽然娇气，却从不轻易示弱·“孟婆当日去放涩髣只是怕你与师兄再见横生节枝，但他去时确是被隗波所见，带回了魔界，后来几番挣扎才逃出，并非他自愿跟着走的”·阎罗的话还在耳畔·判官望着那案几上的烛台·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日子十分平稳，不必再如他所说·横生节枝· · ·第16章 ·这枝节总是生的莫名·不过与判官无关，来闯冥府的是隗波·判官知道消息的时候，孟婆已经和隗波打了起来·他知道孟婆法术的斤两，心急如焚的往忘川边上赶，日夜游神设了结界抵挡往冥府里冲的魔将，腥臭的黏液满地都是·孟婆虽然抵挡不住落了下风，却也没有落败，判官施术将他退开，又重新设了一道结界挡住战场·今日冥府要退敌，便一定要伤隗波，他不愿让孟婆看见·“师弟啊师弟，咱们可是许久不曾见过，看我今日这模样，如何，可还满意”·隗波俊朗妖异的脸上挂着一抹讥笑·“沧澜可是喜欢的很呢”·“我们在魔界可是正正经经拜了堂成了亲的，今日来接他，该不算失礼才是，你说呢师弟”·判官面上没露出半分表情，只是手捏的十分紧·隗波下得都是死手，没有留一点情面·判官撑着结界，只堪小心应付·“你猜拜堂那日孟婆同我说了什么”·隗波眼底含着几分怒气，又像是在挣扎什么·“师弟，这么多年，我修炼输给了你，没成想你顶着这么一张脸，我竟也输给了你”·“你怎的这么令人生厌啊”·隗波手里露出一把长剑，那剑长的十分不同，蜿蜒崎岖，隐隐露出黑紫色的光泽·“这剑我废了不知多少魔将铸成的，为了杀你，我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心思，你也该知足才是”·判官笔作用有限，对付凌厉的杀招逐渐不支，他走时派鬼差通知了阎罗，按理说也该赶到了才是·结界内的异徒已经差不多清干净了，判官能感受的到，那孟婆也应该没事了·他放下心来·啪——·判官笔杆身上显出一抹裂痕·“隗波”·两人震开数米·“师父从来都没有偏颇于我，不管你信与不信，都是真的”·“你正业未成却入了魔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是你选的，不该责怪他人”·“我喜欢孟婆不假，但从未丢过本心，你且善待他”·话音一落，两束光芒相撞·隗波的面容消失在判官的眼里，他最终只记得，原来再好看的人，也有面目如此狰狞如自己之时·结界碎裂，散落在忘川河畔·孟婆从未见过判官如此·他全身都染着血，黑袍贴着身侧，阎罗正指隗波面门，他手上还滴着血，却笑得十分猖狂·阎罗面庞十分肃穆，他反手一刺，那长剑便入了隗波心门·笑声渐渐弱下来·孟婆抱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判官，他没察觉自己的手在抖，只是发现平日里讨厌的脸变得十分遥远·直到肌肤相触·他从未主动靠的这样近·判官半睁着眼睛，看到孟婆如玉的面容，像是看到前柏山道上睡得正酣的小师弟，轻轻念了声大师兄·反正也是最后一个愿望了·“别忘了我”·忘川河畔霞光已落· · ·第17章 ·百年后·孟婆急匆匆的往冥府外走，碰见了涂洗也不自知·见孟婆如此匆忙，只好问到一脸愁苦的日游神他是往哪去·“孟婆啊——”·“去抢劫了吧”·这可是不是乱说道的，自那日大战以后，判官生死形灭，好在阎罗这个不靠谱的及时封印了判官的真气元神，不过受魔剑影响，判官的元神想要恢复如初可比贺晋当初找魂魄这事情难多了·于是孟婆就开始了搜刮各地天材地宝的任务·苦了四方土地三天两头的找阎罗告状·搞得阎罗现在都不敢再待在冥府，宁愿去酆都城听万鬼啼哭·这样温养百年，判官的元神还是没动静·所以孟婆又开发了到忘川河畔砍铜蛇泄愤的另一大爱好··铜蛇虽不会死，但也架不住孟婆老是找麻烦，所以闹得这些年来冥府投诉众多，日夜游神负责巡逻之事，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涂洗听过日游神抱怨，转头便去了- yin -律司·掌灯的小鬼不在，殿内的光线有些暗·他坐在案几边看了看阎罗批过的文书，正想走，却瞧见砚台边滴了一株墨·墨迹还未干，像是刚磨好不久·“你这是何必——”·殿内并无应答，涂洗却不急，掺了些茶自顾自的坐着·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判官终于显出元神来·“你何时清醒的”·涂洗自然是高兴的，止不住的笑意·“半月前吧”判官既然显出身形，也并不藏掖，干脆对视而坐·“你既然醒了，为何不告诉孟婆，他可是为了你把这周边天材地宝抢了个遍”·判官笑了笑，也不知是否并未凝型，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同于往日·“我.......”·“我只是有些怕”·涂洗一时静默·“他从未对我如此好过”·孟婆骄矜，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现今一门心思的对他好，却也让判官惶恐，他从前只知道付出，若孟婆想要，便极力的给，却不知这换位之后，对着别人的心意，束手无策·“你可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孟婆是喜欢你的，不过他总是察觉不出，什么对自己最重要，所以这般糊涂”·“既然醒了，便说个明白”·涂洗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他在殿中，对着一桌的文书·日色渐晚，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咦门为何开着”孟婆两三步溜进殿内，却见到灯下执笔批文的判官·他站在原地不敢动，过了半晌看见判官放下笔抬头看他·眼前有些模糊，孟婆步子迈的很轻，生怕踩痛了一粒微尘·判官站起来，他面前又三级阶梯，站着高出孟婆许多，便伸手去搽他眼角的泪渍·“别动”孟婆小声又害怕的说道，判官手一顿，正想放下·“搽干净了就看不到了，让我再看一会儿”·判官失笑，本来顿住的手坚定的落在孟婆脸庞上，拇指刮过温热的泪水·“你，你真的回来了”·孟婆望着他，眼里泛着粼粼波光·判官点点头·呜哇——·像是引爆了水闸般，孟婆忽然就哭得更厉害了·“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来养你的元神啊·“我每日都有好好修炼的”·——不然怎么可能打的那么多土地来告状·“我寻了好多宝贝来养你，累死人了”·——你抢的这四方山林也觉得挺累的·“每天还要熬汤给那么多魂魄喝，都不能睡”·——日游神和小鬼差帮你搽了很多屁股的忙都不算了吗·判官虽然这般想着，却十分配合的轻拍怀里的人的背脊，听他细细呜咽唠叨·“我.....”孟婆吸了吸鼻涕，似乎感觉到刚刚哭得太丢脸了，他退开了些许·“我做到你说的了”·“啊”判官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孟婆难得脸红，见判官想不起来有点气恼，却估计他元神刚刚恢复不敢下重手·“反正就是做到了，烦死了——”·“是是是，那你想要什么”·判官好脾气的哄着，他顺毛惯了，却还是一时未想起自己让孟婆做什么·“要什么都给吗”·判官点点头，嘴角弯弯的笑·孟婆低下头，轻哼了一声·“反正你惯会框我”·“我以后想到了再跟你说”·判官认同的点点头，说了声好·“你——”·“隗波的事——”·两人同时开口，有些尴尬的相望，判官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可怪我”·孟婆摇摇头“我从前执拗，师兄之事并非你和师父的过错，因果自有相循”·“我——”孟婆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我被大师兄带回魔界的时候，的确被迫更他行拜堂礼来着，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别，别乱想就是”·判官笑了笑，没说话·“你笑什么啊”·孟婆望着他，不自觉脸上也挂着笑·“我只是觉得从前的愿望实现了，很是高兴”·“什么愿望”·“不可说”·孟婆偏过头哼了一声，想着反正我没忘记你，我做到了·半晌有人抬起自己下吧，温热的呼吸落在薄唇上，像是春风扶杨柳的温柔与殷切，又好似桂花浸蜜糖的甜润和醇厚·从前山顶桃花与朝阳下的相伴，即便你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永远记得，且看将来时日·屋内烛光正盛·春日一片大好·完——··
（本页完）
·主：痴情将军攻X至善地仙受，副：正直通透判官攻X傲娇貌美孟婆受 HE·取名这事实在是太难了——·又双叒一篇万字小作文，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我也当是送给自己的生日贺文好啦·还是没有校文，错漏字见谅·之后可能不定期更个小番外，圆一下bug，不然我判官也太惨了· ·第1章 ·众所周知，成神是需要历劫的·我当然也不会例外了·劫数为天定，连作弊的机会都没有·谁能有我惨·——你别说还真的有·比如我现在面前的这个男人，在敛他妻子的尸骨·建贞是座小城，却是江北要塞，这男人担着将军的盛名，自然只能舍身为死为百姓，谁曾想流寇摄于威名不敢进犯想了个更- yin -毒的招，投了一城的疫病，死伤无数·我是见过他妻子的·我是说，那女孩还活着的时候·府里的人都叫她夫人，虽然管着这偌大的宅子，有个一身正气相敬如宾的丈夫，她仍不是很高兴，你要问我为何说人不高兴，我也说不上来，我只是见着人总拧眉叹息的模样，颇有些求而不得·那时候城中染上疫病的人已经很多，她虽算是内室之人却十分精干又略懂医术，指挥着将士做简易的隔离·我在一旁看着竟然觉得有些难过·估摸着她不过二十来岁，死的的确早了些·想我死的时候——·好吧我想不起来了，我早忘了人间世的过往·反正孟婆是跟我这么说的·贺晋，就是这个敛完尸骨的男的，七日之后会死·建贞城破，流寇为了断绝疫病烧了整座城，后被城中将士拼死围剿，战局惨烈·我虽知晓但也无用，俗世的生老病死鬼仙是无力插手的·这是规矩·何况我在孟婆身边不拿一分报酬实习打工也就是为了成神的一个机缘，自然不可能破坏天道·我又不是傻——·我看着贺晋将那些素白的粉末捧到坛子里轻轻盖上，边上的老管家过来唤他用膳，他摇摇头·良久院子里传来一声叹息·秋意渐浓。
· ·第2章 ·“我说——”·孟婆手里还横着他拿来搅汤的柳枝·“迟到超了半个时辰，晚上轮值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不是你叫我慢慢办事迟点回来的·对于这种欺压员工懈怠渎职的行为我表示——当然是很愿意为领导效劳了·毕竟我最后的正式批文还得孟婆签个字·官僚主义形式多，我忍不住腹诽一句·成神的路子可是多难又多磨·我搅着那晚荷叶底的小鬼骨头汤，哦不是，孟婆汤·人间传言说什么七滴八泪的，其实都不在这汤里，人若是心生悔意落的泪喝了便能忘却前尘，世俗不知道能少多少伤心人，都是些哄鬼的戏言罢了·不过是一堆看孟婆心情熬的大锅炖，外加一味药引子·人间生死可是不分时候的，因此孟婆几乎在忘川河畔安了个庄子，专供小地仙替岗时睡大觉·有时也用来避一避判官这个痴情种·按道理说这事儿也不怪判官，谁叫孟婆一副好皮囊，排队喝汤的新鲜亡魂为了看他一眼直接栽进忘川的也不在少数，实在是美色害人·判官模样虽然寒掺，但委实是个好鬼神，也十分照顾我，当初我本是分给他做副手的，只因着孟婆在旁边轻飘飘说了一句熬汤离不得他累得慌，判官便眼巴巴的把我送上门去了·哎——·我把他熬好的汤分到陶碗里，一个一个见着他们喝·其实也是不用守的这么紧，不喝汤的人，连这冥府里一日光景都捱不过，因此喝的还是十分自觉·我想着贺晋不日也要来，怪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也真是挺惨的·这么过了半月有余，我忙前忙后为孟婆跑腿都快把这事儿忘记了，竟发现死簿上查无此人·奇了怪了·“谁死了”·孟婆站在边上，冷不丁吓我一跳·我摇摇头·“你可是在人间有没了结的事”·孟婆挑眉望我，揶揄道，他向来说不出什么好话，我只好不答，免得他更来劲·“说来听听嘛”·“哪家小娘子”孟婆黏黏指尖“不然是哪家小公子”·我正不知道如何答话，判官奔着便朝我们来了，孟婆撂下一句日后盘问，一转身便不见人·这避的也太明显了·判官朝孟婆去的方向看了几眼，又收回视线·“昨日簿上漏了几个人，我来你这里查查”·我看了一眼判官，垂下眼说了声好·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估摸着只是来看孟婆的·可惜孟婆这个不正经的，只中意一副好样貌，对这判官凶神恶煞、- yin -险狡诈的皮相提不上兴趣·成了神还如此肤浅，真令我这个小仙不齿·判官慢悠悠问完了话，孟婆仍然没出现，他素来难看的脸上染上愁容，勉强朝我笑了笑便要回去·“江北建贞有一将军名为贺晋，我看死簿中半月前他便命数尽了——”·判官似乎对这个人有印象，拧眉正色道·“你说的这个人……”·“有人替他续了命”·我一时不解，贺晋的夫人都死了，哪来的人替他续命··命数有如线团，有时死扣有时可解，常人若想续命也并非不可以，只不过这几乎属于冥府的隐藏条款，轻易触发不得，判官给我解释道·“若是至亲至爱之人有大功德，且甘心用寿数相护，七月十五拜酆都，便可成事”·“不过续命能成的甚少，献寿之人需至诚至善，便这一条，万里挑一”·我也觉得这法子甚是严苛，不过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本来续命便有违- yin -阳道·判官仍是愁眉不解，许久忽然叹口气·我望着他一双难看至极却十分透澈的眼睛，心道成了神也如此艰难·那我为何要成神· · ·第3章 ·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我来孟婆这儿之前就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地仙，服从安排听指挥，别的地仙看我顺眼的教我如何去做我便规规矩矩的学，从来也不思缘由·至于成神么·我只是知道我一直想成神而已·我不知道为何要成，神能如何，我只是脑袋里有这么一个来来回回千百遍的念想·——若是成了神，便可事事顺心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孟婆再来时人已少了许多，晚间忘川里的铜蛇胡闹了一通，吓得喝汤的人抖抖索索的抱成一团不肯往前走，我还是请快换班的日游神帮忙才把人都归顺了·等过了几日孟婆终于大手一挥放我休息·我想来想去无处可去便还是去了江北·建贞城没有破，城中全是一股药材和米酒的味儿·妇孺们结伴清洗大桶大桶的巾帕和中衣，老人们和孩子靠在一起休息，青年人不肯荒废犁地，七八个一队的将士来回在城中巡逻，战火未歇，疫病仍在，但人们看起来似乎并不绝望·贺晋真是个好人，我想·虽破了- yin -阳道的规矩，但这么多能活下来，是件大善事·不过城中不见贺晋的身影·我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听着轮岗休息的将士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听闻将军似乎去了酆都”·“去那地儿干嘛，将军身子刚好”·“不知道，我听老管家说，将军好像是去拜什么人”·“什么人”·“夫人吗”·“别胡说，将军哪有娶她，说了多次，是将军的义妹”·“你胡说八道，府里的人都叫夫人还能有假”·“我看是涂姑娘喜欢我们将军，不过妾有情郎无意啊”·“涂姑娘人都去了，少说几句吧”·“也是也是”·我愣了一愣，那姑娘原来姓涂，听着怪耳熟的·于是我又去了酆都·我不知道为何对贺晋的事如此感兴趣，只当是自己百无聊赖一时兴起·不知献寿的是他什么人·贺晋端正的跪在蒲团之上，他生的十分高，跪在地上的样子不同于他人，更像是因罚受过·背挺得笔直·我叹了口气·肃面的酆都大帝端着臭脸俯视着我两，跟平日孟婆唤我做事的模样一般·“若你真能显灵”·偌大的屋脊中贺晋的声音显得十分轻微·他没什么表情，我觉得这么不虔诚的拜，这酆都大帝也不是不要面子的，怎么可能答应·“把他还我吧”·“我这一生所得，这个人，这条命，都愿相换”·说起来这人也太惨了，没了义妹，似乎也没了爱人，孤家寡人一个，又守着万丈枯骨的要塞·可惜我也是个小地仙，帮不了什么忙，况且这世间苦难太多了，我也帮不过来·他忽的朝我看来·自我看见贺晋以来还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有点惊讶和喜悦，甚至有一丝温柔·我肯定疯了，法术没失效，他肯定是看不见我的，我觉得正奇怪，忽的反应过来他可能是透过我在看什么东西，但那目光让我定定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居然忍着没回头·我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靠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在下一瞬便重身的地方停住，我们就像是贴在一块儿，但其实我一丁点儿别的感受都没有，没了肉/体凡胎，便失去了很多能切身感觉的东西·颤抖，兴奋，恐惧，愤怒，这些浓墨重彩又真切的活着的情绪·他的唇离的很近，厚薄适中，大约疾病初愈，只有很淡的血色·我明明不该感受到任何东西的·但我那时好像的确感觉他的呼吸像是克制不住似的落在我脸颊·还有奔腾而下的血液激流声和脱缰的心脏砰砰的跳动·真是神奇——·等过了许久，他又恢复原样，瞧着我的眼睛又渐渐垂下去·随后他捏紧拳头，朝酆都大帝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那声音真响，我都怕他脑子撞出毛病·跪完贺晋就走了，人一走，酆都大帝的塑像浅浅的亮了一下，我便看见了阎罗·他下巴的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了·朝着我笑嘻嘻的一咧嘴·“阎罗大人”我按规矩叫了一声·他笑意更深，拍了拍我的肩膀·“孟婆把你教的很好”·他啥都没教我，我肯定是不敢这么说的，只敢笑着附和·“刚刚那人——”阎罗停了一停，故意拉长了声音说道·“便是你的神劫了”·我震惊的看着他·“别太开心了，我可是一向公平公正的”·“我…….”··“虽是神劫，也简单，那人来酆都求了愿，用自己的- xing -命换一个人，但这人身份特殊，已不再鬼魂之列，他便改了愿望，用自己的命来换城中因病垂危之人”·阎罗似乎觉得这事情没什么难度，啪的往我手里塞了个物件·“此为- yin -阳剪，你便将他的头发齐齐剪断此事就可成”·“是不是很简单啊”阎罗笑的嘴巴快咧到耳朵跟了，我有点担心他下巴脱臼·“他不是续命之人么，也能如此”·阎罗好脾气的道·“有何不可，续命之人续了算他的，但他如今主动不要这条命，我酆都城为何收不得这城中十万魂灵，各有各的卖命之法，他虽是出于善心，但自身杀孽太重，若不是看续命之人的命数难得，你以为大帝还能同意他这种交换法子”·“行了行了”·阎罗推搡着我往外走·“剪了好剪了好，剪了便什么烦恼都没有啦”·他夸张的笑着，我回头望了一眼庙里，拿着- yin -阳剪离开了·万万没想到我得神劫是剪头发，这实在是，太戏剧了·孟婆笑了整整一个时辰浑身没力气，因此又让我熬汤·我搅着搅着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找孟婆，没成想他已经醒了，正靠着窗棂发呆·“诺”空中飞来一个小白瓷瓶，我赶忙接住了·“拿去接着熬吧”·是最后的药引，我也曾问过孟婆那是什么，不过他只笑不答，若是再问，就是一顿毒打·从此我便不问了·判官在忘川河边守着，看我回来了，还拿着净瓶，神色十分黯然·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把贺晋的故事讲给他听，以谢他上次帮我解惑·判官听完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没说话·我猜他也觉得贺晋很惨·说罢我才察觉判官和贺晋是同一种人，难怪判官的神色如此奇怪·我想着赶紧说什么转移话题，便听到判官开口·“若你是献寿之人，会责怪他么”·难得求来的命就这么拱手又送了出去·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答·“我曾经十分喜欢一人，那时我还同他和师兄跟随师父修行，我天资不高，只好勤勉来补拙，他同我说话时我只敢点点头少说话，免得露了半分心思”·判官的思绪似乎回到许久以前，他半眯着眼睛，微皱的皮肤更显得曲折·“他喜欢师兄，我是一直都知道的”·“师兄与我不同，他聪慧机灵，俊逸大方，不过师父看我愚笨，便常常多匀些时间教我，师兄误会师父偏私和师父大吵一架后离开，他因此十分怨恨我和师父，特别是，后来师兄入了魔界，他几乎不再与我多说一句话”·我心头一震，判官的表情却十分宁静·“我只好守着他”·判官偏过头看着我·“献寿的人便是知道结果也不会后悔的”他语气十分肯定“既给了便给了，便当这是孽，全都还了罢”·“不过自恃几分深情，竟不知这是笑话一场，转手便送了他人”·判官伸手摸摸我的头·“我走了，以后寻我便来阎罗殿”·我心想你来忘川河边这么勤快，哪还用得着我寻你·但从此判官便真的再也未曾来过· · ·第4章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日漏了什么没问，直到有一日在建贞看到有人拜祭涂姑娘才想起·判官此时不是喜欢孟婆的吗·难怪他说从前十分喜欢一人，原来是这个意思·黄白纸钱燃尽了，打了个旋儿往北边飘去·贺晋站在不远处，望着涂姑娘的坟头一动不动·等到人们拜祭完了，他才走近·贺晋抽出腰间的玉佩，放在那一簇簇白菊上·“我这一生，只喜欢你哥哥一人，承不住你的情分，终是我对不住你”·哥哥·我怔在原地·难怪涂姑娘总是不高兴，所爱之人却喜欢自己的至亲，换谁都受不了啊·我想去看看涂姑娘，于是去了阎罗殿找判官·他听了我的要求半晌没应声，我只当他难做，便不打算继续强求·谁知他正色问我“你可是真的要见”·我疑惑道“有何不可”·这姑娘又不是三头六臂还能把我吃了不成·判官摇摇头“你容我先去打理上下，再去不迟”·我点点头谢过判官，便在原处等着·新来的小鬼跟我说那姑娘是大善之人，入了轮回道是要在转生成人的，顺便还不忘八卦是不是和我有几分关系，我只能笑笑敷衍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判官就回来了，领着我往里走，冥府的阎罗殿像是个迷宫似的，曲绕九转，我晕乎乎的跟着判官的步伐，突然意识到我见了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正这么想着，便已经到了·涂汐站在一边，望着偌大的六道神通界门·她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平静，我回头发现判官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她回头望我，眼里含着泪·我不知她为何要哭，那面容动人，如梨花瀑雨·良久她问我“他可还好”·我想了想总不能说他换了命不久就一命呜呼了吧，于是我也朝她笑笑·“甚好”·她是要转世投胎之人，不必再因这事牵挂着，况且我觉着，的确是贺晋对不住她·既是不喜欢，何故让着这姑娘白白搭上一条命··“那便好”她顿了顿“我同你说个秘密吧”·我点点头·“贺晋喜欢哥哥，他一直以为我不知”涂汐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与哥哥从小随师父学习医术，虽不说普济众生，但积福积德总是好的，十岁那年我们来到边塞，那时贺晋已是鼎鼎有名的少年将军了，他常与哥哥对弈畅言，说要平了这江北战事”·“江北想嫁贺晋的姑娘有许多，我喜欢他桀骜果敢，铁血骁勇，及笄那年我告诉贺晋我想嫁他”·“贺晋自然没有同意，哥哥却十分欢喜替我张罗”·“他这个人喜欢什么从不说出口，何况这世间人伦纲常掐着盛名的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把人毁于一旦，他不怕，但他不能不顾忌哥哥，即便哥哥从未察觉这份情义，他仍是放不下”·“贺晋不想伤哥哥的心，却也不愿娶我，便主动请战出征，那一战打得十分惨烈，他重伤垂危，大家都以为没救了”·“他终于告诉哥哥自己的心意”·“但我哥哥他，不辞而别”·“师父倾尽毕生所学，终于把贺晋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他足足养了三月，从此决口再不提风月之事。
就这么过了三年，师父云终，哥哥再回江北”·“贺晋此时却向哥哥提起娶亲之事，他答应会护我一生，好好照顾我，却不提喜欢我”·“哥哥答应了，那日下了好大了雨，他在城楼上站了一天”·“师父不要我守孝，说怕我等成一个老姑娘，娶亲之时定在半月后，还未看见我出嫁，哥哥就离世了”·“他离开三年，总往最苦最贫瘠的地方走，行善施药，一日都不曾歇过”·“我没有告诉贺晋，哥哥思郁成疾，才彻底压垮了身体”·“贺晋在哥哥灵位前坐了三日，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他把我接到府里，尽其所能的照顾我”·她不再哭了，带了些浅浅的笑意·“我至今仍十分欢喜那些时日，不过我也知道”·“哥哥走后，贺晋便再也没有了心”·“你说他两是不是十分的笨，明明喜欢又不肯说出口”·我察觉到手上落下温热的水渍，抬头看见涂汐眼里的脸庞，落满了泪水·我居然会哭·涂汐突然靠近了我，她搽干泪渍·“所以我告诉你的这个秘密就是——”·“江北建贞生人，涂汐，年二十有四，乃行医积善之人，入人间道”·她身上红光渐弱，判官端着陶碗急匆匆到前来，她看都没看，一饮而尽，回头朝判官施了一礼·“多谢你”判官欣慰的笑了笑·她看向我“去找贺晋”话音刚落，那陶碗砰的落在低下，摔得粉碎，魂灵已然不见·我仍未回过神·秘密吗·“此事不可往外传”判官嘱咐我一句·我想起涂汐离开时喝的那碗东西·“孟婆汤”我问道·判官点点头·“你为何要帮她”·难怪判官那日来找我说死簿漏了几个人，原来是特意放掉涂汐·判官抿着温和的笑意，和脸上丑陋的纹路格格不入·“我不是帮她”· · ·第5章 ·我记挂着涂汐说的秘密，再去了一趟人间·这次我带上了- yin -阳剪·我的神劫仍在，若是完不成阎罗说的任务，我才真的会死的很惨·再者命是贺晋自己换的，我实在不用觉得对不住他·只不过我想起那日酆都城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成了地仙之后，再也没跟人近身相处过的缘由·我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城中善后之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比我那日见到的模样还要好些，贺晋看完了文书，便在边上定定的看着书房里那一株艾草·艾草这玩意儿实在不稀奇，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我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歪着脑袋睡了过去·等我睁眼天色渐暗，房中点了蜡烛倒是亮堂的很，贺晋已经不在这儿了·我正琢磨着该走了，贺晋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饭菜·我仔细看了看，不知是不是有人作客，竟有两副碗筷·随后我便知道并非还有人来，他把碗筷朝我面前一摆，抬起头看着我愣住神的脸·平日冷淡肃穆的脸竟然露出久违的笑意·“吃吧”·“你你你你——”我激动得有点结巴“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贺晋的笑声十分低沉，有点酥酥麻麻的好听·“你不是要找我么”·我回神，想起那日在酆都城“你那日在城内......”·贺晋低低嗯了一声·那你不是故意占我便宜吗我想了想没好意思说出口，算了算了，看在是我神劫的份上我就原谅他了·我静默无言，待着不动·贺晋干脆过来牵我，他应是有了什么别的能力，不然肯定是触不到我的身子的·阎罗也不说告诉我一声，我心里想到·他扣住我的地方隐隐发烫，像是烧起来了，不过很快他便放开了·地仙并不食五谷，因此我只是抿着茶，看着他吃，虽是武将，贺晋吃饭的模样却不鲁莽，甚至有种书生模样的斯文，他吃的有些慢，我百无聊赖又想起那日涂汐说的话·“你怎知道我今日要来找你”我不知道阎罗跟他说了多少，只好试探道··“我不知道”贺晋顿了顿，随后仍笑着看我·“我不知你何时来，我只是日日等”·我心头有些微酸，却又想起贺晋换命是为救这城中之人，更是感觉难过·“唉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我嘀咕道，见贺晋没注意及时住了口·现在骑虎难下，神劫已成，若是我不照做，我这个小地仙的位置都保不住，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想贺晋也是够倒霉的·“我在冥府见过涂姑娘”·贺晋拿杯子的手顿住·“她向我问起你”·贺晋抬头看我，顷刻问了一句“那你如何答的”·“我说——”·“你甚好”·贺晋笑着点点头·“那个——”·“那日在城中，阎罗跟你说了什么”·贺晋偏头避开我的目光·“自然是换命之事”·贺晋看着我的脸·“他说，换不换得成，就看你身边这小仙愿不愿意了，所以那日在城中，我才能看见你”·我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贺晋多半还不知道我神劫与他换命是同一桩生意，这可是赶巧了·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我借口说今日回冥府还有事，匆匆告别贺晋·我没有回头，自然没发现贺晋站在门口眼见着我离去·“将军怎用了两副碗筷”来收拾的老管家看到桌上的餐具问道·“我没注意拿多罢了”·他垂下头，轻轻抚了一下葱碧的艾草叶· · ·第6章 ·我蹲在孟婆庄门口，有些恼怒的看着锃亮的- yin -阳剪·孟婆近日都恹恹的不爱理人·我也不想往火枪口上撞·谁知我正想着他就开门出来了，我正想找个由头离开，他已然走了过来·“柳枝呢”·“啊”他不耐烦地看我一眼，斜睨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恼怒，却仍好看·我反应过来，把揣在胸口的枝条递给他·往日他最不喜欢熬汤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日/你去阎罗殿干嘛”·我心说他怎么知道我去了阎罗殿，又想起判官最后端来的汤，多半是判官找孟婆要的·“没什么”判官既然说了不外传，我还是守信的·孟婆冷冷的哼了一声·“判官此人心术不正表里不一，你可不要被他骗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平日孟婆虽行事任- xing -，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知为何就对判官偏见如此之大，难道一张脸，便能否决一个人吗·“判官乃是- yin -律司之首，阎罗钦定的赏罚之人，最是正直，你若是不满，大可去找阎罗”·“你不爱见他，他便不来这忘川河，你还要如何”·“我有眼有心，不比你”·孟婆像是更生气了，指着我骂道·“你有心我才是比不得你狠，为了成神无所不用其极，不知你以后想起，心里头有没有一丝愧疚”·我为何要愧疚我又如何处心积虑不择手段了·我还要问个清楚，孟婆砰的把门一摔·我可真是没出落脚了，把剪子往腰上一别，去了- yin -律司·到了地方我仍怒气未消，判官见我心情不好，便找了些小鬼同我讲笑话，说来说去我便忘了这些烦心事·他比起我可忙多了，等判官终于闲下来，我便一股脑的跟他说了孟婆的事·“判官啊判官，按道理你就不该把我匀过去啊，可是害惨我啦”·判官笑着没答话，又拍拍我的肩膀·“他- xing -子便是那样，嘴巴不饶人，你以后，别在他面前提我了”·“为何提不得，我偏要提，我日日都要说上一遍”·判官知道我这是在说气话，却还是耐心劝诫·离开之时，他叫住我·“阿洗，以后成了神啊，便不要选来这冥府了”·“为何”·“既然活着便要好好的活，你要记住”· · ·第7章 ·我在冥府里浑浑噩噩睡了几日，阎罗找上了门·“我说给你安排个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还办不好，还升不升职了啊”·阎罗这次不笑了，嘴角弯弯的看起来有些奇怪·我连忙道歉·许是阎罗看我有诚意，没在追究，只不过走之时留下一句话·“三日之期，神劫将至，你自己可要好好把握啊”·只剩三日了·我收拾起来直奔江北贺府，贺家的人说他在校场骑- she -，我匆忙赶去·我从未见过战争，但不可否认，这样骁勇的男人，难怪江北的姑娘都想嫁他，也不枉涂汐记挂如此久·边上的将士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我自侍术法坐在帐顶，视野极好·他停下的时候正巧看见我·眉间霜雪如碰上春日消融，露出料峭的美丽·不怪判官如此喜欢孟婆，美色误人·贺晋的模样实在是奇怪·他等人散了许多，让我跟着他往一处山坡走·坡顶有一颗巨大的梨树·贺晋盘腿而坐，我便跟着坐下来·“你来了”··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可是我仍点点头·“你盼着我来”·我明白过来这种奇怪是什么感觉了，贺晋一个男人为何要眼巴巴等着我来，他不是喜欢涂汐的哥哥吗·我以为贺晋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只是看着我点点头·我感觉有什么不对·“我从前心情不好时，就喜欢来这儿”·这老梨树不知道多少年了，开花的时候定然十分漂亮·“你可愿意帮我一忙”贺晋转过头看我·“啊”·“等我走了以后，你帮我照顾好书房那株艾草”·“那是——涂汐哥哥的”·贺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道这上面，却也干脆的点点头·这个男人真是——·他把裹发的玉簪取下，放在我手心，上面还有一点点残留的温热·“剪了吧”贺晋坚定道“剪了就好了”·我从怀里掏出- yin -阳剪·“你这么做，值得吗”·贺晋最后回过头来看我，我从未见他笑的如此灿烂·“他值得”·我握住我的手，按下用力·咔嚓——·满天雷声轰隆劈下·一簇黑发应声而落· · ·第8章 ·我又梦见那日在酆都城中了·自从那日剪断了贺晋的头发，我便再也没有睡着过，偶尔睡着也全是梦·贺晋在蒲团上跪的笔直·“疫病之人皆有他们的生死，不需你来偿，你虽积了许多杀孽，不过福报亦然”·是酆都大帝的声音·“你所求的心愿，倒不是不能了，不过你可真的愿意”·“涂洗已位列地仙，忘却前程，早不记得为你献寿之事，何况他的神劫，本来也是收回你身上他遗留的命数，他永远不会再记得你”·“这样你也愿意求死前再见他”·室中寂静良久·“愿意”·“那本帝便了了你这个心愿，记住，他不知前程事，你绝不可再提起”·“可否让他以为，我来拜，不过是为城中百姓”·“若你想，那便如此”·“我何时能见他”·“他就在你身边”·我头痛的快炸了·孟婆似乎给我灌了什么喝的，又拍了拍我的脑袋·我可不想喝孟婆汤，他熬得着实不好喝，但这一次味道似乎还行，带着一股孟婆常有的冷香味·我昏了过去·我再醒来已是数日后，在孟婆庄里·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 ·第9章 ·那年我随师父妹妹来到江北时，远远的还没入城·便看到不远处有人策马扬鞭，姿态肆意，他骑术极好，城中如此热闹，也未伤到一人撞倒一摊·那人骑着马走近了，翻身而下，恭敬的揖礼道·“江北建贞贺家贺晋”·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不该喜欢他，这世间容不下这样的喜欢·那日我瞧见涂汐看他的模样，我便知道，人世间多是事与愿违·涂汐及笄了，贺晋却不愿娶她·我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但终究会是个女子·涂汐是真的喜欢他呀·我愿意帮帮她·但贺晋没松口，转身便上了战场·我永远忘不了他满身是血被抬回来的时候，我给师父写信的手都是抖的·我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回来救他·所有人都说他没救了·最后那日我去看他，他勉强半睁着眼的看着我·“阿洗，我好喜欢你”·他眼睛里亮着光，像是永不落日烧坏白昼的太阳·“我想同你在一起，直到老，直到死”·“你说好不好”·我的离开吓坏了涂汐·我连夜赶去酆都，只要能救活贺晋，我愿意用任何法子·那日有神问我这样献寿值得吗·我说值得·我再醒来匆忙回到江北城中，师父救活了他，我也很高兴·不过我远远看着涂汐扶着他在院中说话的时候，不知为何，还是觉得眼睛发酸·这城中的人都在道贺前些日子的战事，这盛名就像是掐在我脖子上·我不能毁了他·我离开后去过很多地方，我不敢再回江北，我不停地行医施药，我要为他积许多福报，我有时想，我要是个神明就好了，便能让所有人都伤害不了他，能肆无忌惮的喜欢谁·但我不是·我只是个凡人·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正巧收到了师父云终的消息，我终于有了一个理由回江北·他向我说愿意娶涂汐·我答应了，那天的夕阳真是漂亮，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我本来想撑到涂汐的婚礼过后，却终究没等到·我早知道，这世界上多得是——·事与愿违·该我走到孟婆跟前喝汤的时候，他看见了的命格，留住了我，却骗我喝了汤·“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就好”· · ·第10章 ·我成了神，但我没能保护他，我也没有办法再喜欢谁··孟婆已经不支使我熬汤了，他现在很喜欢自己守在忘川河畔，新来的小鬼他看都没看就打发回去了·判官却再也没来过忘川河畔·不经这事我可能永远也猜不到·原来那爱过的一人，便是孟婆·判官大概也累了，就像是贺晋等我一般·我去了- yin -律司一趟，找判官道谢·那日他说不是为帮涂汐，我竟然都猜不出是为了帮我·判官说不过是个小事·我问他还喜不喜欢孟婆，他没答话，只是叫我以后别再提了·我告诉他孟婆知道自己做错了，就是不敢来找你，但判官好似不愿相信·“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思，但我心里明白”·后来有一日孟婆分完了汤，见我坐在河边，便过来同我说话·“那日我——”·“是我说胡话了”·我摇摇头·孟婆苦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从前在人间看不清人间事，成了神也看不清自己的心”·“自作自受罢了”·我去了酆都城·阎罗这次看见我彻底不笑了，甚至有一些恼火·“干嘛呀，还来，我下次可见你就打你了”·我盯着酆都大帝的塑像，一动不动·快到天黑了，城外一片哀嚎之声·阎罗像是受不了我，大叫了一声·“啊——”·“真是烦死你们两了”·“算我欠你们的，滚回去滚回去，他还没死”·我猛地抬头· · ·第11章 ·阎罗说的没死——真的只是没死而已·酆都大帝曾说，他一生戎马，杀孽不少，但为护佑城中百姓，得到的福报也不少·那株艾草，便是福报为他留下来的一魂一魄·不过只得这一魂一魄，我要让他活过来，跟天方夜谭无异·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天上地下我查了许多方子，百年也才找回了多的两魄·孟婆天天嘲笑我端着株艾草跟傻子似的·我抿笑不语·真的傻子还不敢去- yin -律司找判官，我才不跟他计较·每日晨起我便带他去霞光最盛之处，偶尔我也去老梨树那个山坡看日出·江北的修复进度很快，知道贺晋死的那日·城中挂了半月的白布·这白布帮我寻回了一魄·涂汐新投生在江南织造的人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算得上富庶·我大概还需要很久才能见他·我听见婴儿的哭声，在夜里尤其响亮，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了那株梨树下·夜半熟睡之际·我察觉有人轻轻抵着我的额头·他托着我的脸颊，落下温软的亲吻·“我回来了”·判官觉得最近孟婆不太正常·夜游神第三次和他一块儿处理公务时遇上孟婆身边的小鬼来送东西了，虽说他不是很爱八卦的- xing -子，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当心·毕竟整个冥府都知道孟婆不待见判官的事·他平日里只能见着日游神和无尽的忘川，对情爱之事了解有限·只怕是孟婆心血来潮戏耍判官·判官将东西接下，将那小鬼遣了回去，若是不收，怕是这小鬼回去日子不好过，便无人替他熬汤了·涂洗为着贺晋的魂魄焦头烂额的，已经许久不来地府·他叹口气，将那极好的檀木盒子握着，确是未曾打开·“他可收了”孟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哆哆嗦嗦的小鬼只顾着怕挨罚，没听出语气里的几分忐忑·“收了收了，大人很是喜欢”小鬼回忆着判官的言行想复述给这- yin -晴难定的主子听“判官大人正和夜游神商量着如何处置涩髣呢，因着您的礼，都放了公事不谈，可见判官大人是喜欢的”·“涩髣”孟婆轻飘飘的撇了小鬼一眼·“可是阎罗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只凶兽”·小鬼乖巧的点点头·“小的听两位大人说，似乎是只魔物，只是不知怎么在酆都城外呗阎罗撞见了”·孟婆心头一跳·“你可见到了那凶兽”·“未曾，此等恶兽交由饿鬼道的大人看管，想来也是镇压着的”·他挥挥手屏退了絮絮叨叨的小鬼，自顾自的发起呆来·“而今我入了这魔道，还不是你们逼的一个个良恭友善的，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样子罢了，枉我叫了你如此多年的师父”·“师父啊你可曾多看看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往日叫骂声似乎仍在眼前·只是那回忆中的脸，顶着一张相貌丑陋的皮囊，眼睛红的吓人，却一句话都未曾反驳·他摸着手边的土陶罐子，低低的唤了声师兄，也不知道是在叫谁· · ·第12章 ·前柏山的桃花能开到五月，是幅盛景·他虽没有瞧过，但已经听许多人传如此美景·“师兄”·听见那人叫，陆槃在酒楼下抬头望他，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手里两串糖人的香气越发腻人·旁桌的人都侧过身子看这位唇红齿白眉目极盛的小公子·却见楼梯上来一男子，长的十分宽厚有力的模样，只不过样貌实在不忍入目·他却十分开心的接过吃食，乐呵呵的一副模样··“师兄，你说大师兄走了三日了，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此行师父不让我二人跟着，难不成是要带大师兄去降服什么厉害的妖魔”·“你修行根基还未稳固，师父和师兄只是怕你出事，并无其他”·“你就惯会框我，我修行的确是不好，师父左不过不嫌弃罢了，要我同你一样勤勉，还不如打发我回家呢”·“那你为何还执意跟着师父”·“那不是因为有大......大家么”·他拍了拍陆槃的肩膀，觉得似乎又强壮许多“有你和大师兄在，我便十分放心”·陆槃笑着点点头，嘴角的弧度让颜色奇怪的嘴巴看着更是不雅，听到一旁妇人似乎在哄孩子，小声的说着别怕，眼睛却是往这边瞟的·他浅淡的笑意僵在脸上，片刻如常·“要不趁师父他们还未回来，我们去前柏山看桃花如何”·“这........”·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师兄的- xing -子的，最是招架不过自己央求，便硬生生挤了两滴泪说着来时路上许多委屈·不肖一炷香陆槃就没了办法支吾着答应了·次日一早陆槃叫人起来，他们得趁天亮之前爬上山顶，一路走着下来，才能看到这盛景，但眼前人嘤咛着未消的困意，很是让人心软·陆槃是背着他上山的，他这师弟平日里不爱修炼，只是仗着根骨好，背起来并不算重·他没有施术，只是像个常人一样，背着一步一步的顺着山路走上去·背上的人仍然睡得毫无知觉，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廓·陆槃的脑袋像是被炸了一下，又很快将身体的异样压下去·他不该肖想的，实在太过龌龊·“大师兄......”·身后的人动了动，换了右边脸颊枕着，不知不觉的呢喃·陆槃闻言定住了脚步，片刻嘲笑着摇头·这人从来眼底心底只有一人·自己本就是个旁人·山路崎岖，加上山又高，因此山道上的人并不多，像陆槃这样背着人上来的更是没有·他走了许久，走的快让陆槃以为这路再无尽头，天地间只有二人的时候，终于到了·陆槃好脾气的轻轻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背脊·“到了，你且看”·远方一缕霞光透过从云海穿过，小半的轮廓从山谷见露出模样，映着半山的桃花，当真美极·他定定的看了半晌·“若是大师兄在就好了”陆槃听人小声呢喃·他笑了笑，狰狞的面庞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是在下山前，他对着那满目朝阳，心底有一丝卑怯的期盼·——若是他能记得，此刻在这儿陪他的是自己，便好了· · ·第13章 ·孟婆悠悠转醒，他睡了半晌，此刻身上还是懒洋洋的·也不知道判官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没有·他想着想着露出一抹笑意，却又极淡·小鬼见孟婆已经醒了，便进来回话，他哆哆嗦嗦的拿着盒子，垂头说道·“大人，- yin -律司那边把盒子.......送.......送回来了”·孟婆极好看的眉毛拧紧了·“可有说什么”·“来......来的小鬼说......无.....无功不受禄......判官大人说了.......担不起这个.......这个礼”·砰——·陶碗应声而碎，小鬼抖的更是厉害·他见着烦，挥挥手让他退下·只是心里止不住的焦躁·他寻了许久才找到了这宝物，判官竟然给他退回来了·今日来领汤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孟婆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态度恶劣的没法，小鬼实在是抗不过，只好劝他去休息，自己来分，不然可不知道要忙到多久来能歇息·孟婆扔了柳枝，想不过便往- yin -律司赶，只是等真到- yin -律司门口时，却又停了下来·他来问个什么呢·为何不收我的东西·不收便不收，哪里来的什么理由，他不愿要判官的东西的时候，扭头便走半分言语都不留的，哪还用的着解释一二·孟婆一时又觉得泄气·他从前做错了许多事，现如今想补都不知道能从哪里补·他也怕，判官再不想收这份情义了·- yin -律司殿内·“大人，孟婆大人在殿外站了许久，可要请他进来”·前来回禀的地仙小心开口问道·判官正在看簿的手一顿，又执起笔作批·他抬头望了殿外一眼，冥府的日头快落了·“不必，你下去吧”·孟婆在床上躺了三天，难以入眠，成神后其实不必睡觉， 只是孟婆习惯了从前，他刚来冥府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忘记从前，便只好睡觉，孟婆汤能解了凡人忧愁，自己这个熬汤的喝了却没半分用·他想起什么坐起身召小鬼来问·“涩髣可处置了”·“尚未，阎罗大人本不想放过此等魔物，不过魔界与神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怕魔界趁机挑事，因此只能将这事暂且压着”·“我去一趟饿鬼道，你不必跟来”·小鬼在身后低低的回了声是·饿鬼道关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受万鬼蚀咬的刑罚没几个能撑得过·涩髣关在最底下同穷凶极恶的魂灵或魔物在一块儿·两界之争非同小可，涩髣这个等级的魔物已经不是能轻易处置的了·孟婆站在巨大轮回道前，定定的看着涩髣的大脑袋上刻着的红符··那花纹很是简单，不过几笔，却像是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兽吼声惊醒了孟婆的思绪，他有些失态的往外走，快出去时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符·那是师父最开始教他们的法术·孟婆前脚刚走，阎罗便来了，他看了看凶兽额头上的纹路，转头去了- yin -律司·“你这儿的茶不怎么好喝啊”阎罗端着一张笑脸，乐呵呵的笑道·判官对此不置一词·“此番前来，乃是与大帝决议了如何处理那涩髣，这凶兽是如今魔道新封的悍将隗波的坐骑，涩髣原镇守妖魔两道，只不过为隗波所收后魔化而成，我让涂洗帮忙去了那魔障，再做个封印送回原镇守地便罢了，现如今魔界不安分，不能让他们抓着机会开战”·判官点点头，偏过目光·“涂洗可还好”·“还行吧，就是集魄这事儿得看缘分，能不能找的齐得看他两造化里有几分牵挂了”·阎罗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判官的脸·“我听说孟婆给你送了一株生息草”·判官愣了一愣，点点头·“这可是好东西啊，虽说不能让你有个顶好的皮相，不过平常容貌再容易不过了”·“我退回去了”·“为何要退”·“我习惯了这脸，不必再改”判官脸上露出几分赤诚的笑意“为他人心意变化做事，本就是不长久的，不如这张脸，能看出几分真心”·阎罗征了征·“倒是实话，我赶着回去复命，你且忙你的”·阎罗说完便真的走了，判官坐在椅子上，想起那日生息草送来的模样，他忍了忍却还是打开了·的确是个好东西，不过今日的他，却已用不着此物· · ·第14章 ·他是三日后送涩髣时见到孟婆的，他就在- yin -律司门口等着，想不见着都难·判官没上前，也没顿住脚步，只是往外走，袖里的净瓶里装的凶兽似乎带出几分灼烧的痛感·孟婆见他不理自己，只好追了几步·“你要把涩髣送回去”·判官点点头，盯着孟婆狭长的眉目·那眼睛清澈见底，浓墨如初，像是他心口的最干净不过的一汪泉·“你若信的过我，便交由我去送，如何”·孟婆脸上的企盼有些遮掩不住，他定定的看着，捏紧的拳头却松开了·罢了罢了·判官笑了笑，道了声好·他从袖里将净瓶拿出来递给孟婆，转身便往回走，孟婆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愣愣的接过净瓶·“师兄”孟婆着急叫道“待我回来，有话与你说清楚”·判官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孟婆这一去，便没有再回来·涩髣的确是被放了回去，回禀的小仙说涩髣并无异样，只是额头上的红符不见了·判官因失职自己请罪领了刑罚·阎罗本想求情，判官却阻止了·孟婆不在，代职的事儿又落到许久不见的涂洗身上·涂洗虽然忙，仍是抽空去看了判官一趟，他素来不好看的脸上满是脏污，却还是朝涂洗笑了笑·“我如今已经不想了，你不必劝我”·他似乎知道涂洗想说些什么，反而开口劝慰·“等此番过了，我便再不会有念头”·涂洗看着他，忍不住眼睛发酸·“你怎么这么傻啊”·判官笑意更深了，那修行时日，满目祥和的师父也是看着他的脸，叹息道“我怎会有你如此愚笨的徒儿”·错不开这情爱事，偏又看不清人心·只得罢了，这些年的岁月，就当是还那前柏山的一方日出·许了愿，总归是要还些什么来偿· · ·第15章 ·孟婆这厢再回冥府时，判官已经放出来许久，他在魔界待了许久，又素来不爱修炼，身子已经弱的不得了·涂洗只好给他用了那株生息草·醒来之后，便是受罚，那日他和阎罗说了许久的话，只是在忘川下待了些时日，便又放出来了·孟婆本就是一副好样貌，又吃了生息草，容貌盛极·只不过再未笑过·他醒来便去了- yin -律司找判官，却没见到他，索- xing -便日日去，却从未碰面·涂洗见他如此，只好坦言道明了孟婆走后他受刑之事，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现在谁都不爱见，便是阎罗来，也少有机会坐谈，除了- yin -律司的事，阎罗还分了不少活儿给他，忙得脚不沾地”·“我虽一开始怨你如此糟践判官心意，不过现如今，当是我求你，放过他吧”·涂洗走后许久不来，孟婆不再日日睡觉，他总是守在忘川前，也再不抱怨这汤难熬·孟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时觉得累时便去- yin -律司门口坐一会儿，也不敢坐太久·这么一日一日算不清日子·直到涂洗找齐那凡人的魂魄他仍是这般模样·涂洗不知如何劝孟婆，却又从中觉出几分真意来·不知这两人终究如何·年复一年，冥府内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鬼魂和鬼差只知道这冥府有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孟婆，却从来不笑·忘川河边因这盛名去看的人不在少数，却真的从未看到孟婆有旁的表情·他已经许久不曾说过话·孟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他只是在等，如同判官等他的时日一样·等到判官愿意再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好了··近日灾祸多，枉死的人便更多，孟婆看着来了一茬又一茬的魂灵，吩咐小鬼帮着分汤，自己去熬下一锅了·熬汤是很费神的·从前判官总是给他送一些滋补灵药，用上好的白瓷瓶装着，只是那些药总是跟着汤进了鬼肚子里·等到夜游神巡岸的时候，他总算能歇口气，慢慢的走去了- yin -律司·真是累极了，却又不敢睡·若是判官知道他常在这儿，可能再不会出这殿门了·他手上滴起水渍，孟婆往脸上一摸，才察觉自己温热的泪·从前大师兄入魔道之时他也未曾哭过，想不到不过累了几日，便觉得十分委屈了·他低下头探口气，又觉得十分愧疚，判官从他凡人起到成了小仙跟这师父修行再到入这神籍，从来都等着他的·只不过是这些时日他便觉得累了，实在不该·孟婆撑着身子站起来，晃晃悠悠的走了·殿内一片漆黑，掌灯的鬼差被打发了出去·死簿上的名字多了许多，他该也是十分累的，脑子里确是刚刚孟婆落泪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见孟婆哭·孟婆虽然娇气，却从不轻易示弱·“孟婆当日去放涩髣只是怕你与师兄再见横生节枝，但他去时确是被隗波所见，带回了魔界，后来几番挣扎才逃出，并非他自愿跟着走的”·阎罗的话还在耳畔·判官望着那案几上的烛台·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日子十分平稳，不必再如他所说·横生节枝· · ·第16章 ·这枝节总是生的莫名·不过与判官无关，来闯冥府的是隗波·判官知道消息的时候，孟婆已经和隗波打了起来·他知道孟婆法术的斤两，心急如焚的往忘川边上赶，日夜游神设了结界抵挡往冥府里冲的魔将，腥臭的黏液满地都是·孟婆虽然抵挡不住落了下风，却也没有落败，判官施术将他退开，又重新设了一道结界挡住战场·今日冥府要退敌，便一定要伤隗波，他不愿让孟婆看见·“师弟啊师弟，咱们可是许久不曾见过，看我今日这模样，如何，可还满意”·隗波俊朗妖异的脸上挂着一抹讥笑·“沧澜可是喜欢的很呢”·“我们在魔界可是正正经经拜了堂成了亲的，今日来接他，该不算失礼才是，你说呢师弟”·判官面上没露出半分表情，只是手捏的十分紧·隗波下得都是死手，没有留一点情面·判官撑着结界，只堪小心应付·“你猜拜堂那日孟婆同我说了什么”·隗波眼底含着几分怒气，又像是在挣扎什么·“师弟，这么多年，我修炼输给了你，没成想你顶着这么一张脸，我竟也输给了你”·“你怎的这么令人生厌啊”·隗波手里露出一把长剑，那剑长的十分不同，蜿蜒崎岖，隐隐露出黑紫色的光泽·“这剑我废了不知多少魔将铸成的，为了杀你，我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心思，你也该知足才是”·判官笔作用有限，对付凌厉的杀招逐渐不支，他走时派鬼差通知了阎罗，按理说也该赶到了才是·结界内的异徒已经差不多清干净了，判官能感受的到，那孟婆也应该没事了·他放下心来·啪——·判官笔杆身上显出一抹裂痕·“隗波”·两人震开数米·“师父从来都没有偏颇于我，不管你信与不信，都是真的”·“你正业未成却入了魔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是你选的，不该责怪他人”·“我喜欢孟婆不假，但从未丢过本心，你且善待他”·话音一落，两束光芒相撞·隗波的面容消失在判官的眼里，他最终只记得，原来再好看的人，也有面目如此狰狞如自己之时·结界碎裂，散落在忘川河畔·孟婆从未见过判官如此·他全身都染着血，黑袍贴着身侧，阎罗正指隗波面门，他手上还滴着血，却笑得十分猖狂·阎罗面庞十分肃穆，他反手一刺，那长剑便入了隗波心门·笑声渐渐弱下来·孟婆抱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判官，他没察觉自己的手在抖，只是发现平日里讨厌的脸变得十分遥远·直到肌肤相触·他从未主动靠的这样近·判官半睁着眼睛，看到孟婆如玉的面容，像是看到前柏山道上睡得正酣的小师弟，轻轻念了声大师兄·反正也是最后一个愿望了·“别忘了我”·忘川河畔霞光已落· · ·第17章 ·百年后·孟婆急匆匆的往冥府外走，碰见了涂洗也不自知·见孟婆如此匆忙，只好问到一脸愁苦的日游神他是往哪去·“孟婆啊——”·“去抢劫了吧”·这可是不是乱说道的，自那日大战以后，判官生死形灭，好在阎罗这个不靠谱的及时封印了判官的真气元神，不过受魔剑影响，判官的元神想要恢复如初可比贺晋当初找魂魄这事情难多了·于是孟婆就开始了搜刮各地天材地宝的任务·苦了四方土地三天两头的找阎罗告状·搞得阎罗现在都不敢再待在冥府，宁愿去酆都城听万鬼啼哭·这样温养百年，判官的元神还是没动静·所以孟婆又开发了到忘川河畔砍铜蛇泄愤的另一大爱好··铜蛇虽不会死，但也架不住孟婆老是找麻烦，所以闹得这些年来冥府投诉众多，日夜游神负责巡逻之事，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涂洗听过日游神抱怨，转头便去了- yin -律司·掌灯的小鬼不在，殿内的光线有些暗·他坐在案几边看了看阎罗批过的文书，正想走，却瞧见砚台边滴了一株墨·墨迹还未干，像是刚磨好不久·“你这是何必——”·殿内并无应答，涂洗却不急，掺了些茶自顾自的坐着·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判官终于显出元神来·“你何时清醒的”·涂洗自然是高兴的，止不住的笑意·“半月前吧”判官既然显出身形，也并不藏掖，干脆对视而坐·“你既然醒了，为何不告诉孟婆，他可是为了你把这周边天材地宝抢了个遍”·判官笑了笑，也不知是否并未凝型，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同于往日·“我.......”·“我只是有些怕”·涂洗一时静默·“他从未对我如此好过”·孟婆骄矜，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现今一门心思的对他好，却也让判官惶恐，他从前只知道付出，若孟婆想要，便极力的给，却不知这换位之后，对着别人的心意，束手无策·“你可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孟婆是喜欢你的，不过他总是察觉不出，什么对自己最重要，所以这般糊涂”·“既然醒了，便说个明白”·涂洗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他在殿中，对着一桌的文书·日色渐晚，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咦门为何开着”孟婆两三步溜进殿内，却见到灯下执笔批文的判官·他站在原地不敢动，过了半晌看见判官放下笔抬头看他·眼前有些模糊，孟婆步子迈的很轻，生怕踩痛了一粒微尘·判官站起来，他面前又三级阶梯，站着高出孟婆许多，便伸手去搽他眼角的泪渍·“别动”孟婆小声又害怕的说道，判官手一顿，正想放下·“搽干净了就看不到了，让我再看一会儿”·判官失笑，本来顿住的手坚定的落在孟婆脸庞上，拇指刮过温热的泪水·“你，你真的回来了”·孟婆望着他，眼里泛着粼粼波光·判官点点头·呜哇——·像是引爆了水闸般，孟婆忽然就哭得更厉害了·“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来养你的元神啊·“我每日都有好好修炼的”·——不然怎么可能打的那么多土地来告状·“我寻了好多宝贝来养你，累死人了”·——你抢的这四方山林也觉得挺累的·“每天还要熬汤给那么多魂魄喝，都不能睡”·——日游神和小鬼差帮你搽了很多屁股的忙都不算了吗·判官虽然这般想着，却十分配合的轻拍怀里的人的背脊，听他细细呜咽唠叨·“我.....”孟婆吸了吸鼻涕，似乎感觉到刚刚哭得太丢脸了，他退开了些许·“我做到你说的了”·“啊”判官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孟婆难得脸红，见判官想不起来有点气恼，却估计他元神刚刚恢复不敢下重手·“反正就是做到了，烦死了——”·“是是是，那你想要什么”·判官好脾气的哄着，他顺毛惯了，却还是一时未想起自己让孟婆做什么·“要什么都给吗”·判官点点头，嘴角弯弯的笑·孟婆低下头，轻哼了一声·“反正你惯会框我”·“我以后想到了再跟你说”·判官认同的点点头，说了声好·“你——”·“隗波的事——”·两人同时开口，有些尴尬的相望，判官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可怪我”·孟婆摇摇头“我从前执拗，师兄之事并非你和师父的过错，因果自有相循”·“我——”孟婆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我被大师兄带回魔界的时候，的确被迫更他行拜堂礼来着，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别，别乱想就是”·判官笑了笑，没说话·“你笑什么啊”·孟婆望着他，不自觉脸上也挂着笑·“我只是觉得从前的愿望实现了，很是高兴”·“什么愿望”·“不可说”·孟婆偏过头哼了一声，想着反正我没忘记你，我做到了·半晌有人抬起自己下吧，温热的呼吸落在薄唇上，像是春风扶杨柳的温柔与殷切，又好似桂花浸蜜糖的甜润和醇厚·从前山顶桃花与朝阳下的相伴，即便你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永远记得，且看将来时日·屋内烛光正盛·春日一片大好·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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