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仙草 by 黑色小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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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仙草 by 黑色小龙虾
 ·一个神仙下凡渡人的故事(超短篇)·简介:一个闲得不行不行的神仙下凡渡人的故事·呆萌的神与腹黑的人,孰对孰错,不到最后,真假难说·剧情向,轻松向,故事很短,he·(作者是个起名废,起名重复,老毛病了)本文内容与长篇(遗失的武林秘籍)无关,是一个独立的故事,各位看官随便看看就好,哈哈· · ·我是天上的一位神仙。
但是,我并没有什么事情做··每天除了在园子里浇浇花,在银河里钓钓鱼,根本找不到其他事干··我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成仙的了··太久了。
有千万年了吧·自成仙之后,我也鲜下过凡尘,所以,我对人间也没什么概念了……·今天,我跑如来佛祖那里去听经了··如来盘腿坐在大毯子上说,众生多难多苦,可悲可悯。
佛法无边,却难渡众生··我举手提问:“众生为何难渡”·如来回道:“因为太执着·”·我沉思了,良久,又开口问:“为何执着呢”·如来看着我笑了,闭上眼睛,指了指他自己的脑壳,泰然的说了四个字——·记- xing -太好。
哦,这样啊……·我琢磨自己每天也没啥事儿,立刻自告奋勇道:“我来帮你渡人吧”·如来本来就和蔼的脸上露出了更和蔼的笑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摆了摆手,让我离开。
我便起身走了,走着走着我忽然停住脚,回头朝如来灿烂一笑:“就当你同意了,算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哦~”·如来周围坐着的众佛仙子一时都叹气摇头,很不理解的望着我。
反正我也是无聊,好容易想到做点事情,还有错啦·如来终于道:“不管怎样,你开心就好·”·我回到居处,立刻跑到我种花花草草的园子的犄角旮旯里,拔了一棵草——长宁仙草。
我将长宁仙草揣进怀里,便立刻从直接通向人间的落凡池里跳了下去··凡间,我来啦·凡人,我来渡你啦·耳边风声呼呼,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啪的一声,我终于落在了地上。
这种踏实稳重、结实到不行的感觉,果然,只有大地能给啊~·在天上飘得太久了,双脚着地的感觉倒成了新鲜感··我不由得用力的跺了跺脚,又刻意的去感受了下大地。
嗯,感觉倍爽~·对了,这儿是哪儿呢·我茫然四顾··此时才发现我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那一大圈人正在冲着我指指点点:·“哇,这个人好漂亮啊”·“我不行了,要晕倒了……他正在看我呢”·“玉树临风,俊朗不凡啊好帅”·“可是,他怎么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莫不是什么妖怪吧”·“有可能啊……保不齐真的是个妖怪”·“别瞎猜据我推测,这里挨着醉春楼,可能是逛窑儿不给钱被扔出来了。”
“不会吧人品这么差竟然逛醉春楼还不给钱”·“反正不是人渣就是妖怪……”·“额,感觉好变态。”
“是啊…”·“是啊”·“有道理”·“我也觉得是……”·我感慨了,也就转瞬之间,我怎么就从一个帅哥变成变态了·唉,人心不古啊……·我举目望着这繁华的小镇,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有一个胆子大的光着膀子的汉子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满脸谨慎:“阁下究竟打哪里来的”·我微微一笑,轻轻的把他的手从身上拿下去,轻声回道:“我也说不太好。”
我家挨着三条银河,往东去八百里有一条天龙长年盘踞在云上卧着,往西去五百里是凌霄宝殿,往南么,往南就只有一望无际的祥云了·所以,总而言之,我家并不是太容易定位……·下一刻,那汉子立刻转身冲着那些围观的人吼了一句:“刚才他摸我的手来着有体温看来不是鬼啊”·啥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僵在了原地。
我这么道骨仙风,你竟然怀疑我是鬼罢了罢了,不与计较了·我还有正事要做··我腾腾腾的往前走去,奋力的拨拉开拥挤的围绕着我的人群,不回头的往前走。
后面有一个小妹妹忽然大声的冲我喊道:“你从天而降,不会是神仙吧”·我的脚顿住了,之后缓缓的转过身,笑着瞧着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黑胖黑胖的,红彤彤的脸蛋特别可爱,而且,她的眼睛很亮··她认真的看着我··我斟酌片刻,严肃道:“难道,你有事吗”·她说:“若你是仙人,那我就有事”·我闻此言,立时想起此番下凡的目的,便耐下心来,作愿闻其详状。
“看来我说对啦”小姑娘笑得眉目弯弯,一脸兴奋··众人纷纷劝阻道:“不,也许他只是个骗子·”·小姑娘的目光牢牢的粘在我身上,仿佛根本听不进去可爱群众的逆耳忠言。
·我默默地看着她··小姑娘也是豪放,跑过来拉起我就往西走··众人看她拉我就走,也只是纷纷让开道路,不做阻拦··“怎么回事儿”我忍不住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哎呀,等到了再跟你说”·“那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计划,就随她去吧。
此值黄昏,这个小镇正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下,黑瓦白墙,商铺小楼,鳞次栉比,店旗飘扬,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和她穿行其间,脚步不停,直至郊外··郊外·没错,就是郊外。
旁边是稀稀拉拉的小杨树林,脚下是黄土长道,远处农院炊烟··我瞥了眼她脚腕上系的红绳小金铃,淡淡的笑了:“你脚上这小铃铛响了一路,我便叫你小铃铛吧”·小姑娘翻了一个白眼:“我有名字”·我道:“什么名字”·“于小婉。”
我连连道:“好名字,好名字·”·于小婉看着我:“你为何觉得这是个好名字呢”·我抬手一指前方农家小院,道:“农家向来不太精于起名,你这个名字已是格外的好了。”
像什么大妹小妹大红小红之类的,才是农家喜欢给小女孩起的名字啊~·于小婉怔了怔,瞅着我叹气道:“我非生于普通农家,我爹是朝廷知府·”·我笑了:“原来如此。”
于小婉拧起眉头看我:“竟然连我的出身都看不出来,我现在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神仙了”·接着,她又道:“就连市井里那些神棍神婆都能够说出人的出身家世,你倒好,有本事从天而降,没本事推测古今,真是枉费我对你的一片信任……”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还不如我哥呢唉,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一副好面皮。”
我无奈道:“说我是神仙的是你,说我不是神仙的也是你,干嘛要说如此狠话呢”·于小婉严肃的看着我,道:“那你究竟是不是神仙呢”·我看着小姑娘黝黑的面,精亮的眼,笑了。
“其实,我的确是·”·小姑娘闭上眼睛,又睁开,朝我诡异一笑:“嗯,是与不是,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说着,便又拉着我的袖子往前走。
我道:“欸,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啊你说清楚啊~”·于小婉回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等到了再跟你说”·“好吧,听你的。”
我在后面一路跌跌撞撞的跟着,被路上的石头拌了好几次··没办法啊,她扯着我的一条胳膊直冲冲的往前跑,我根本就没办法保持平衡,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现在还不是很习惯走路……·又走了有两里路,东拐西拐,她终于停住了脚。
初夏,百草生,百花放··一路上,夜色渐染,月亮挂在天上,由淡转明,此刻已是满天繁星··“到了·”她气喘吁吁的立在了一处破破烂烂的木头屋子前头,“就是这里。”
我也停住脚,气喘吁吁··欸不对啊,我为什么要气喘吁吁呢唉,必是在凡间的路上行得太久,不知不觉沾了尘气。
一念及此,立刻仙气环身,又是一派自在模样··我知道眼前的屋里头现在躺着一个男人··于小婉跳上砌阶,正要砸门··我忽然道:“于小婉,你若不说清楚,我便不进去。”
于小婉的手停在半空,须臾,她沉默的走到我身边,道:“好吧,现在跟你说清楚也行,反正已经到了,你若不愿帮忙,就算白来了,反正也只是你吃亏·”·于小婉长长的叹息一声,缓缓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小姑娘拉起你这一个陌生男子说走就走,围观你的那些人不去阻拦么”·我思忖道:“因为大家都觉得你很凶猛,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于小婉又白了我一眼:“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麻烦你严肃点。”
我摇摇头,老实的道:“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啊·”·于小婉一指她脚腕上的金铃,道:“因为这个·”·我扬眉道:“哦这是何宝物”·她又指了指那破木屋,道:“这屋子里头,住的人,是我的亲哥哥。
而这个铃铛,是他给我的·”·我点头总结道:“嗯,你哥哥也算疼你了·”·于小婉的眼睛亮了:“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我翘起嘴角,打定了主意。
其实我愿意跟这个小姑娘来此,并非是看到了她焦急的模样,而是看到了她脚上的铃铛和黝黑的皮肤··小姑娘的铃铛和皮肤上都有道法的痕迹··这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在路上,我挑起话题,小姑娘很痛快的就说了··她说了她的出身:知府之女··至此,一切都迎刃而解··出生在非仙家的平凡人的家里,却可以使用法术,可见她的哥哥必是千年难得的,有天生道骨的奇人。
这种天生道骨之人若得培养,成仙绝对不成问题,不出意外,这种人在刚刚出世的时候,肯定是要被那些修仙门派挖走的··在平凡人家,孩子被修仙门派带走,是一等一的幸事,于小婉的爹娘必然不会拒绝。
所以她哥哥肯定是某个门派精通道法的牛人··而哥哥为了保护妹妹的平日安全,给了妹妹这个铃铛,又把妹妹变黑,无非就是想让那些不法之徒离他妹妹远点·我猜,当她妹妹遇到骚扰,只要扯下那个铃铛,他便会知晓了吧那一身黑皮等妹妹及笄论婚之年也自然会彻底消退。
·于小婉他哥哥天生道骨之事,镇上肯定是人尽皆知,那铃铛也是有目共睹,所以于小婉的安全,大家根本就没有必要担心,自然也就无人阻拦了·因为……·不是谁都有一个牛X的老哥的。
至于,于小婉的哥哥为何现在会隐居到此处,我却是不解··我不解的看着于小婉:“你哥哥为何会住在这里”·于小婉瞪大了眼,奇道:“难道你不知道”·我讶道:“我怎么会知道”·于小婉道:“你刚刚给我的感觉是,你什么都知道了。
再说,你不是仙人吗”·我压了压火气,沉声道:“孩子,仙人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都知道的·”·于小婉怒了:“我哥的事,怎么能算是鸡毛蒜皮呢”·孩子果然是这世间最难缠的存在啊~·我道:“罢了罢了,我问你,你可知道”·于小婉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再说了,如果我清楚,还请你来干嘛”·我无言以对。
我道:“也罢,先进屋看看你哥的情况再说·”说罢便要去敲门··于小婉腾的跑到了我前头,伸手拦住了我:“慢着”·我道:“怎么了”又怎么了·于小婉道:“这门被我哥哥下了一个咒语,和他没有血缘的人,若是前来敲门,必然会被此门放出的大火燎到。”
·我道:“无碍·”说着,从容的敲了三下门··看吧,根本没火··于小婉满脸惊讶:“难,难,难道你和我们是远亲”·我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火神那次骗走了我辛辛苦苦攒了一百年的仙露琼浆,不敢来见我吧说起来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火了……”别说大火了,连小火苗看见我都会自己把自己灭掉。
“小婉,门没锁,你进来就行,不必敲了·哦,对了,跟着你来的那个就不用进来了·”·我和于小婉对视一眼,一起推门,抬脚,进门··偌大的屋里只有一张小桌、两坛放在桌上的陈酒,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那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呈趴卧状··我站在门口,搜肠刮肚,吐出四个字——·“兄台,你好·”·于小婉大喊一声:“哥,我来看你啦”·地上的人从趴卧状变成平躺状:“哦。”
我这才看到了他的脸··看人魂,不看人皮··我为了看清楚他的脸,只能去看他的魂魄了··抛开他肉身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泥和杂草,只有八个字在我眼前闪现:肤若白玉,眼如点漆。
于小婉道:“哥哥,这个人,哦不,这个神仙是神仙呦我特意请来的”·我不禁道:“兄台不去道门修道,跑到此处不生不死做甚”·地上的人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满脸高傲:“我乐意”·我道:“啧啧,兄台身边聚集了不少酒鬼啊~”·沉迷于酒,因酒而死的酒鬼在此屋里盘旋不去。
沉沦于酒的人吸引着因酒而死的鬼,因酒而死的鬼又纠缠着沉沦于酒的人,相互影响着心智,片刻无休··一身酒气的他无所谓的笑了:“我知道呀,我乐意。”
于小婉道:“哥,你到底是怎么了”·那人的口气温柔下来:“小婉,你莫再问了,快回家去吧·”·“我怎么能不问你是我哥啊爹娘还不知道你变成了这个样子,镇上的人到目前为止也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你知道我心里的压力有多大吗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沉沦至此”·躺在地上的人眸光一沉,道:“小婉,快回家去吧,别总跑到这里来,以后也别带不明来路的人来,乖,哥送你回家。”
说罢,他摆了摆手,于小婉竟瞬间就消失了··我立在门口,有点尴尬:“兄台,你经历了什么,为何如此自暴自弃”·他斜了我一眼,用一种瞧白痴的眼神睨着我:“我连我妹妹都没告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我笑了:“你不告诉她是因为告诉她也没用,但是我就不同了,我可是……”·他立刻打断我,冷冰冰的道:“告诉你更没用。”
我擦,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能力·我蹭的一声遛到他的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这忙我帮定了”·他愣了一下,忽然邪邪一笑,顺势起身把脸凑了过来,他的鼻尖贴着我的鼻尖:“好呀~那你亲我一下吧”·我傻了。
靠,你玩我··我立刻松了扯住他衣领的手,远离了他的脸,淡淡道:“我知道了·”·他干脆坐了起来,盘腿挑眉道:“知道什么了”·我道:“你是为情所困。”
他开始笑:“哈哈哈……”·我怀疑的看着他:“这话很搞笑吗”·他一直笑··一直笑个不停。
笑到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屋子里除了月光,处处都充斥着他的笑声··有点诡异,我有点受不了,却也不敢打断他……·过了好久,好久,在我怀疑他可能会活生生的笑死,也算是含笑九泉此生无憾的时候,他忽然收声了。
·我终于忍不住道:“难不成,你是精神分裂”·他冷哼一声:“你才精神分裂·”·“那你笑什么”·他抬起下巴:“我妹妹不是说你是神仙么你自己猜啊。”
我道:“我不是猜了么”·他道:“猜什么了”·我道:“猜你是精神分裂啊·”·他看着我,很久,才摇头道:“你不懂……”·我当然不懂,我又不是精神分裂。
不过,我不能这么说,所以,我道:“虽然我不懂,但我也可以帮你·”·我此行就是来渡人的·我目光炯炯,他眼如死鱼··他吐出两个字:“不信。”
我连忙道:“不信什么”·他道:“不信你能帮我·”·绕来绕去还是你在质疑我的能力,真是不能忍·你和于小婉果然是亲兄妹,都是一样的气死人不偿命。
唉,我怎么就选了渡他呢·罢了,选谁都一样·我还搞不定你·我们神仙的信条就是:出现困难是可以理解的,克服困难是迟早的。
想毕,我挂上笑容道:“那,要怎样你才信呢”·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笑道:“别那么正经的看着我,去去去,我要睡了·”·“睡觉”我的眼里绽出了一丝光芒,“我跟你一起睡”·在天上我不用睡觉,慢慢的,我也就忘记了睡觉,如今听到睡觉一词,倒是令我十分的兴奋。
哪知,他忽然死死的盯着我,恨声道:“你究竟是谁”眼中都是疑色,看我的眼神和看强盗的眼神无任何差别··怎么了,不让睡啊·我学着他盘腿而坐,满脸真诚:“我当然是来渡你的神仙啊。”
他眼中疑色更深:“那为何你身上无一丝仙气”·“仙气唉,亏你还是道门中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所谓的仙气,其实就是神仙所在空间的一种极其纯净的能量。
换句话说,神仙所在的空间就是由仙气组成的·仙气,如果类比一下,就相当于是凡间的空气,但说是空气,也不太对,嗯,更像是太阳的阳光吧,让万物生、让万物荣。
所以,到了凡间,脱离神界,我们的仙气并不像凡间女子的香熏在身上飘来飘去,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探知,而只有我们刻意释放,仙气才会出现·”·我认认真真的好一番讲解。
他笑了:“可是书上并非这么说的,书上讲,神仙只有在刻意收敛的时候,仙气才会在身上消失·”·我皱眉道:“你还是不信我”·他道:“我身边也不乏修道之人,修到近仙之体的虽然寥寥无几,但也非没有,他们身上的仙气,我又不是没感受到过。”
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所以说呀”·“所以说什么”·我沉重道:“你以为修仙修道之人修的是什么”·他来了兴趣:“自然是道法。”
我忍不住站起身,摇头道:“错修的是仙气”·“此言何解”·我大手一挥,做指点江山状,深沉道:“你可知混沌初分,三界初成,仙何故为仙,人何故为人”·他嗤笑道:“我怎么知道”·我道:“嗯,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的脸色更黑了··我连忙道:“但是我知道人为何能够修道成仙”·他挖挖耳朵,似乎耐心耗尽:“为何”·我道:“修道之人若是勤加修炼,或得机缘巧合,当身体与灵魂都足够强韧,由内到外都无一丝世间尘气,全是仙气之时,会自然被仙界所注意,乃至被仙界所容纳,就是传说中的成仙。
当然,若是成了仙,也就没有必要释放仙气以引起仙界注意了·”我看了看他沉思中的脸,继续道,“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修道,无非就是摒尘气,修仙气。”
他沉默了,久久,才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里盛满笑意:“你这歪门邪说,倒是挺有趣的~”·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愤然道:“我好心点拨于你,你倒来骂我这是歪门邪说”·他重新躺倒于地,手臂枕在脑后,道:“其实吧,你肯定是有能力的。”
我的眼睛亮了:“你肯相信我,让我渡你了”·他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我:“你可以看到这屋里的酒鬼,说明还是有点根基的,不过……”·我凑到他跟前,激动道:“不过什么”·他戏谑一笑:“不过是妖是仙就不一定了。”
·靠,你竟然说这么仙姿绰约的我是妖·放观整个神界,抛开巨眼千里眼、大耳顺风耳、大头寿星、长胡太白等等,等等的那些畸形神仙,长得最像神仙的神仙就是我了·你的眼睛是瘸掉了吗,竟然说本仙是妖·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下定决心,缓言道:“你不就是想让我一展仙气才肯信我么我满足你·”·夜风之中,我周身仙气弥漫,神光绕身,直衬得星光暗淡,月华无光。
我一扬袖,宽宽的袖摆迎风而荡,似欲乘风归去,只听得一片轰塌之声,伴随着轰塌之声,数点灵光自地面而起,升空不见··他眼珠不错的看着我,扬起眉,道:“你果然没有骗我,不过……”··我道:“不过为何要扬手拆了你的破木屋”·他立于残瓦断壁处木然点头,满脸- yin -霾,看不清神色。
我笑了笑,收了仙气,走到他面前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弹了弹头上的土,语重心长的道:“我也是不得已·”·他愤怒的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吼道:“你要么给我解释清楚,要么给我重建木屋”·我咧嘴道:“别那么大火气嘛,是你让我给你证明的,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你用仙气证明自己的身份和拆我的房子有什么关系”·我抚上他抓住我衣领的手,道:“有直接关系。”
他狠狠的瞪着我,我无奈的看着他··他磨牙道:“为了炫耀你的神力”·我半合上眼,笑了一下,道:“为了拯救那些酒鬼,包括,你。”
他冷静下来,徒然松了抓我衣领的手:“此话怎讲”·我伸出食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下地有好养之恩,神仙自然是遵从这天理原则,从来不敢违背。
所以,尚有半分希望可超生渡劫的十恶不赦死不足惜的恶棍,我们也从来不敢围剿打灭·当然,我说的这些,只是前提~”我顿了顿,特意瞅了下他那越来越黑的面色,才话锋一转,“然而你那屋中,可有十几只鬼魂啊”·他道:“那又如何”·“鬼属- yin -,仙属阳,更何况酒鬼的鬼体格外- yin -,若是我放出仙气,而与他们同困一室,他们必然于晃指之间就灰飞烟灭……”我压低了声音,十分委屈道,“你说,如此这般,我能不立刻就拆了你的房子么”·他道:“所以刚才自地面而起的那些灵光……”·我嘻然:“就是那些酒鬼啊,他们已经走啦~”·草虫鸣叫,树叶沙沙。
他凝望着我,神情有些怪异,道:“你说你是来渡我的”·我欣然点头:“你终于答应让我渡了”·他道:“有什么代价吗”·我瞪大眼,有些无辜的看着他:“你当是做买卖吗我们神仙渡人可从来不收费哒,我们又不是妖魔。”
他皱眉道:“你为什么挑中我”·我仰头望月,仙气十足的笑了:“天意·”·他不屑的笑了:“我从来不信天意。”
我道:“哎,不信也不行啊,难道你敢说遇到我不是天意吗”·他道:“可能不是天意……”·我神色一凛:“那是什么”·他道:“可能是天罚吧~”·我虚起眼睛:“你再说一遍”·他的眼中突然透出一抹无辜之色:“好话不说二遍,你自己没听清,冲我发什么脾气”·嘿,我真是,我真是……·我真是无言以对。
他道:“话先说在前头,虽然你说要帮我,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我任何过往的信息的,要是你有能力,就自己驱动法力去看·”·我叹气道:“那……没能力呢”·他满脸敬佩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能力,你竟然还敢出来混啊”·我倔强道:“知不知道你过往的信息,和我要帮你,有什么关系”·他挑眉笑道:“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我死死的压住自己土老冒的气息,警惕的看着他:“什么时代”·他又不屑的笑了:“当然是信息时代”·我道:“管他是什么时代,随遇而安就好。”
他忽然道:“他们应该快来了……”·我道:“我知道·”·他看向我:“你知道”·对啊,我知道你那个破木屋虽然破是破了点,但是其中的道法确是一点也不弱。
那木屋从房顶到墙壁再到门缝窗纸无一处不画着隐符,你做了那么大一个专门避人的结界屋,不是避仇就是躲债,如今木屋已毁,追债的人不来就有鬼了所以当木屋塌了,你那么生气的抓本仙的衣领,本仙也没有计较。
我淡定道:“你妹妹说门会喷火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在外结仇了~”毕竟敲敲门就要烧人,实在是太狠了些,若非血海深仇,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事能够让人费这么大的心思。
他笑了,扫了一圈周围的废墟,道:“你说的对,但是屋子已经被你拆了,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帮我呢”·我肃然的看着他,他也肃然的看着我。
我们相顾无言,沉默半晌··当然,在这期间,他在做他的思量,我在做我的考虑··他道:“要不,我还是先走………”·他话还没说完,我立刻凑到他眼前,飞速亲了他一下,又飞速的闪开了。
对,就是亲了他一下,嘴对嘴的那种··他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但是我实在是没经验,导致,我的鼻子狠狠的撞了一下他的鼻子。
他的鼻子因是□□凡胎,不太禁撞,就流鼻血了··两条鼻血扭扭而下,实在是太破坏这张脸的美感了……我瞅着瞅着,就叹了一口气··片刻,他回过神来,抬起袖子一抹脸上的鼻血,狰狞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恨声道:“你以为我乐意吗这可是我的初吻啊”··闻此,他竟然笑了,还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道:“呵,那就算我赚了,罢了,我不计较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何要亲我难不成你看到我这么帅,实在是把持不住,动了凡心”·动你妈个头啊动·我无奈道:“不是你说‘那你亲我一下吧’,要不我才不亲呢。”
他哈哈一笑:“我让你亲你就亲啊那我要吃你,你是不是就让我吃呢”·我不甘示弱,冷冷的笑了:“你们凡间不都有遗愿一说么我拆了你的避难所,让你处于随时可能会死的危险之中,不满足一下你最后的遗愿,我实在是心有不忍呐~”·他目光如刀,冷哼一声,不再看我。
其实我亲他,只是为了渡给他一口仙气··普通人若有仙气庇护,能够长命百岁百毒不侵,修道之人若有仙气庇护,能够长生不死早成正果··如果现在有人来寻仇,那些人肯定也打不死他,这口仙气,就算是我拆了他的木屋赔给他的吧。
我在后面追他:“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不知道他哪根筋抽了忽然不断的往前走,害得我也得不断地走··明月乌鸦喳喳,我在林下追他。
他头也不回的道:“你家里人没教过你,问别人姓名之前应先自报家门吗”·我道:“我没有家里人,哦不,我家里没有人·”·他立住脚。
我也立住脚··他回过头,以一种很难理解的表情看着我,道:“记住了,我叫于麟·”·鱼鳞·我立刻道:“此名很是别致,我想忘也忘不了,哈哈。”
其实我想说,我忽然想起家门口那条银河里的鱼仙来,几日不见,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每次见面,他都不肯好好出现,偏得让我用鱼竿去钓他,只有成功的钓到他,他才会好好的陪我下下棋什么的……唉,真是任- xing -啊~·“你呢”于麟问,“你叫什么”·“我叫……啊……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我都忘记自己叫什么了,只记得叫什么什么……什么……”·他挑眉:“什么”·我继续道:“元……”我激动了,“对,我的名字里有个元字”·他笑的开心:“不会是金元宝吧你管钱的”·我还在苦苦追溯自己的姓名,可是努力了半天,想的头疼欲裂,还是想不起来。
难道,我已经老年痴呆了·唉,看来我是真的老了……·“金元宝,你怎么了”·我脑壳发蒙:“谁是金元宝”·“你啊~”于麟一脸坦然。
我道:“还是改天去问问如来吧,他的右眼森罗万象,肯定知道”·于麟笑道:“去问如来真是服了你了,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你说,你还能记得什么”·我愤然道:“记得渡你”·于麟把手一摊,道:“我等着你渡,来啊~”·我不再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长宁仙草,塞到他手里,道:“你把这个吃了。”
于麟嫌弃的看着通体雪白的仙草,又拿到鼻子前面嗅了嗅,拧起眉头:“这草……我吃了不会死吧”·我的脸垮下来:“这是仙草,不是毒草。”
他道:“这草有什么作用”·我期待的看着他,道:“食其者,与天同寿·”·“哦·”他挑眉看我,眼里亮亮的,“你吃过吗”·我摇头:“没有,我根本用不着吃,本仙吃这个太掉价了。”
·他上上下下的扫了我一圈:“与天同寿啊……还真是一个极致的诱惑……这么宝贝的东西,你要给我吃”·我用力的点点头。
于麟用两指捏起长宁仙草,用力的甩了甩,仔细的看了看:“你很希望我吃”·我目光灼灼:“是的·”·于麟望了望远方,怅然一笑:“那我就吃吧。
反正,我也不怕死·”说罢,仰头将掌心的长宁整个塞到了嘴里,嚼了两三下,吞了下去··我一直盯着,直到看到他的喉咙滚动才彻底安下心来,略有欣慰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于麟道:“我感觉很神奇。”
“怎么个神奇法”·于麟浅笑道:“这草竟然任何味道都没有,真是神奇啊~”·我道:“因为仙草们觉得人间的味道配不上它们,所以就都通通变成了无味。”
“仙草竟然这么有个- xing -”·我道:“它们只是被惯的太傲娇了·”·于麟道:“它们的主人不会都是你吧”·我大方承认:“对啊”·于麟做拜服状,语气讽刺:“那你还真是个成功的栽培者。”
我却十分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不起,于麟··我隐瞒了我的名字··我也隐瞒了我渡了一口仙气给你的事实··其实,大家都尊称我为“元始天尊”。
其实,你体内有我的仙气,就足以与天同寿··但是我为何还要给你吃长宁仙草呢··因为长宁仙草还有另一个名字——·食忆草。
长宁仙草确实有与天同寿之效,但是它为了延长食用它的人的寿命,每天都会蚕食食用者的记忆··除了食用者生存与学习的能力的记忆不会被长宁仙草吞噬,给食用者带来过任何痛苦的任何人和任何事,长宁仙草都会帮食用者通通吞噬干净。
就是所谓的,用记忆交换寿命··它食用你的记忆,回报寿命给你··公平吗·从道理上说,应该是公平的··因为记忆和寿命都是人类最宝贵的东西。
更因同样难得,所以可以交换··我正想着,于麟忽然脚步不稳,闷头向下栽去,我立即将他接住,让他轻轻的靠在了我的怀里··许久,许久,我终于极轻的开口,在他耳边沉声道:“对不起,于麟,我隐瞒了你。
你不要怨我,我是为了你好你看,你也不亏啊,现在你得到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寿命啊·而且,如来说,人的烦恼是因为记- xing -太好·记忆给人带来快乐,更带来痛苦,所以,你没了痛苦的记忆,应该会快乐许多吧从此忘却前人前事,只余喜悦相伴。
这就是我渡你的方法哦~为了双重保险,我还特地给了你一口仙气,你真是赚大了·如若不是因长宁仙草必须是食用者自愿吃下才有功效,我也不用与你费这么多口舌~不过……还是,对不起,忘记跟你说了,其实我做这些,是有私心的。
你知道吗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我却没有任何目标,只是重复着过着同一天罢了,神仙,其实也是很无趣的……我很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红日初升,晨光初现,街草滴露··喜全客栈··我看到牌匾,精神抖擞的迈了进去··整条街,它最先开门··戴着黄色头巾的店小二迎上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我笑道:“一间房,住半月。”
小二面露狐疑:“可是您扶着的这位公子……”·我道:“他喝多了,站不稳·”·“哦哦,无碍,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要一间上房是吧您先把订金交了吧”·订金订金是什么·我搀扶于麟坐上了一个长凳,让他先趴睡在一个饭桌上,便跟着小二走到了柜台前。
大腹便便的掌柜正在打算盘,亲自记账,看到我,掀起眼皮,挂上笑容,道:“刚才听公子讲,是要住半月么”·我沉默的点了点头··掌柜的将一个两指厚的白本子递过来,又递给我一根毛笔:“劳烦公子登记一下,订金是五百文,住半月的话是一钱银子,公子是现在交全款么”·登记·我看着白本子上密密麻麻的人名,随即,了然提笔写下了于麟的名字。
掌柜的还在笑着盯着我··我有点窘迫··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钱了……·一钱银子再加五百文,是多少·我催心动念的看了一眼掌柜的记忆,立刻从怀里把动用仙术变出来的钱交给了掌柜。
这世间平衡,不可有一丝外物打破··这变出来的钱其实是我从冥冥里搜刮掌柜本人在遇到我之前所行的善事化成的钱,此刻拿来一抵一偿,他也没有亏··不过,在凡间随便动用仙术,并不好。
荒郊野外倒是没问题,在城镇就难说了··因为城镇里不仅住着人,还住着妖、魔、鬼、怪、甚至还住着修道者、除妖师、除鬼师等等··所以,不管是多么微弱的仙术,只要发动了,必然会引起注意。
但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一钱银子再加五百文是多少啊·一切办妥后,我将于麟搀扶到了三楼的客房。
房间里的物什很简单,两个圆板凳,一处衣架,一塌木质雕花床和一张靠窗的桌子,桌子上有瓷壶与瓷杯··我把于麟打横抱起,脱下他的外衫鞋袜,将他放到了床上,便坐在圆凳上发起呆来。
以后我要去哪里游历呢世间如此可爱,想一想就很兴奋呢·没过多久,小二忽然来敲了敲门··我起身开门,道:“有事吗”·小二谄笑道:“公子,我看你带过来的公子身上脸上都不太干净,私下计较等他醒来可能要沐浴,便前来一问,是否需要提前帮你们烧一份水”·我道:“多谢惦记,麻烦有劳了。”
小二点头走了··小二刚走,于麟就醒了··他坐起来看着我,我站起来看着他··对视良久··于麟终于哑着嗓子开口道:“我怎么会晕倒你的那个仙草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我的心头忽然飘起一丝久违的雀跃来——你竟然没有忘了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雀跃,只是单纯的觉得,不被他忘记的感觉,令自己很开心。
我故作高傲道:“仙草怎么会有副作用肯定是你之前喝了太多的酒,又走了那么多路,身体有些撑不住了·”·于麟闻言低头扫了自己一圈,突然冲我露出一个笑容:“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没有把我扔在路边,让我自生自灭……”·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下地有好养之恩,神仙自然是——”·于麟不耐烦的打断道:“自然是遵从这天理原则,从来不敢违背,是吧”·我郑重的点头:“正是如此。”
于麟道:“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好在你眼中,我与其他人是不是没有任何分别”··不是的,你是我重点观察的对象,你与其他人是不同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欠了你……·可是,当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竟不由的违心道:“是的。”
他眼里划过一丝异样,似乎有些不甘:“是什么”·我道:“是没有任何分别·”·他恢复了本来的傲然神色:“嗯,这就对了”·我忽然正色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于麟歪头道:“何事”·我道:“可还记得,不,你可不可以说说你因何躲在木屋里喝酒”·话音刚落,只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我笑着冲于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在他惊讶到不行的目光中,又一次无奈的用了仙法,瞬间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我知道,于麟的仇家来了··不,确切的说,是他的相思之人来了··于麟见我隐身,面露不解,却只好穿上鞋子前去开门··于麟将门推开,道:“请问……”·于麟还没说完,只见一袭青衫眨眼间便冲进了屋。
于麟把门一关,皱眉回身,看向来人··那位青衫公子立在屋中,也不落坐,只是脸色苍白的望着于麟··冲进来的青衫公子很好看,清逸俊雅,面如冠玉。
我看着那个青衫公子,内心十分激动··我一开始就知道··其实,我在见于麟的第一面的时候就窥探了他的记忆··其实根本就没有仇家,也没有躲债,只有一个相思成疾的人罢了。
于麟之所以躲在木屋里颓废,完全是因为他爱上了这位青衫公子··而这位青衫公子是他的师叔··叹可叹,这位青衫公子,也对于麟动了情··修道之人需要恪守的第一条守则便是,断情。
于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对师叔的爱如同洪水一样将他的心搅的天翻地覆,他的道心动了··往日的朝夕相伴,真心相对,音容笑貌,在动心之时,通通化作了一腔断肠苦水。
不能断情便也罢了,那人还是自己的师叔……·于情不容·于理更不容·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罢了罢了·就此画符为牢,消极避世,不回师门。
他怕了,所以他躲了··他慌了,所以他痛苦不堪··根本就没有洪水猛兽,只有一颗爱到慌乱的心··相对而立,于麟率先开口,目光极其澄澈,如同雪山上的源水:“请问阁下是”·此话一出,我便知道,他已经全部忘却了。
不过,竟然连记得那个人的名字都成了一种痛苦而被仙草蚕食,还真是用情至深啊……·当快乐就是痛苦,忘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我闭目嗟叹,又想起了如来的话。
嗯,如此,应该甚好……·青衫公子却似站立不住,满目不解:“清云说什么,我好像,我好像没听明白”·于麟挑眉看向青衫公子:“怎么,你认识我”·青衫公子面色更加苍白,忽然扯出一丝笑:“清云是在逗我么”·于麟面露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道号”·青衫公子三步作一步走到于麟面前,手抚上他的额头,急道:“你是怎么了,为何会不记得我”·于麟连忙后退一步,轻轻挡了青衫公子的手,道:“公子,你,我……”·青衫公子探出的手僵在半空,颤声道:“你为何躲我”·于麟蹙眉道:“我与公子素昧平生,敢问公子高姓又何故前来”·青衫公子长笑一声,呼吸促然不稳,面上惊且疑:“素昧平生清云,你当真忘了我么”·于麟急了,抽出腰间的短匕,直指青衫公子,厉声道:“莫要再问我是否记得你,我根本就不知你是何人,倘若再要纠缠,休怪我道法无情。”
“你忘了我,你竟然忘了我枉我拜别掌门,自逐出师门,又苦苦寻你千里真是上天捉弄……你却与我刀剑相向……”青衫公子垂下了手,阖上双目,仿似认命般颓然一笑,“好啊,既然如此,你杀了我吧……”·我静静地看着青衫公子,只觉得我需要再回去拔一株长宁仙草了。
于麟收了他的匕首,重新放回了腰间·没说话,也没有动·他在思考,他紧紧的皱起了眉,他的神情十分无措··青衫公子闭着双目,眼角忽然就落下两行泪来。
泪水滴落于地,却是落泪之人心碎的声音··我内心一声长叹,青衫公子也一定极为痛苦和慌乱吧如若不是,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察觉不出这房间里有仙术的痕迹怎么会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困在感情里的人啊,为什么你们要悲伤为什么你们要痛苦你们都太傻了·可是,可是为何我会不忍心看着他们难道……·难道我做错了吗·不,我没有做错·记忆是痛苦的根源,抛却记忆是于麟的荣幸,更是他的超脱,忘情之后,以他的资历和根骨很快就可以位列仙班,甚至修成上仙。
·可是为何我竟然开始怀疑了……·哎,不,不行,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要去见如来··我刚刚打定主意,忽然听到于麟轻轻的笑了一声,我连忙看向他。
·只见于麟挠了挠头发,认真的看着青衫公子,亮晶晶的眼中是我熟悉的笑意:“怕了你了·既然你认识我,不如跟我说说,你是如何认识我的吧”·青衫公子缓缓的睁开眼,一双- shi -漉漉还残留着泪花的眼眸十分困惑的盯着于麟,道:“如何认识你的”说着,他好像觉得很好笑,便弯起了眼,“你小时候就喜欢追着我跑了……”·于麟又皱起了眉,道:“我小时候我小时候见过你么”·我复叹息,长宁仙草可真给力,忘得可真干净啊·青衫公子好像觉得十分头痛,顿时抚额拍桌,喃喃道:“本来不愿对你动用任何……罢了……”·于麟有些好奇:“怎么不说了”·青衫公子的目光骤然变得怒气森森,道:“罢了,让师叔帮你看看你究竟是怎么了”·于麟大感不对,惊道:“你要做什么”·话音刚落,只见青衫公子长袖一扬,一只极小的流光金凤倏然从其袖中飞出,直奔于麟的面门而去·我看得眉毛一跳。
于麟的师叔果然牛X,竟然养着袖凤·袖凤,顾名思义,就是藏在袖子中的凤凰··袖凤属于凤凰族系的一支,羽灿身小,喜居袖中·但是虽然其身小,能力却十分惊人,其中一项便是,可探众生记忆。
而且袖凤属于仙族,皆- xing -情高傲,非仙人之袖不居……·没想到这只袖凤竟被此人驯服,甘心卖力,我不由叹服··那只流光的金色袖凤于刹那便飞停到了于麟的额头处,于麟根本无法去躲。
只听袖凤一声啼鸣,瞬间就化为一阵金粉渗到了于麟的头脑之中··我知道,袖凤现在在找··它在找寻于麟的记忆··我眯起眼睛,目光透过层层迷障,直至于麟的识海,紧紧的跟随着重新于识海中凝结的袖凤的身影。
人心是什么·大千迷宫··长宁仙草入肉生根,不知藏在于麟心中的哪个角落··不出所料,袖凤果然大感意外,它甚至在于麟的识海中愣住了片刻。
我看到袖凤那小小的身躯无措的样子,觉得很难得,很有趣··因为,在识海之中,人的记忆是会发光的··不同的记忆有不同的光芒:甜蜜的是粉红色,圣洁的是绿色,知识和智慧是蓝色,愉悦是金色……·而悲伤、恐惧、愤怒的记忆则通通是散发着灰黑色的晕团。
但是现在,于麟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散发着灰黑色晕团的记忆,而且,那些积极的记忆的光芒也很弱··为什么那些光芒会弱呢·因为快乐和痛苦都是相伴而生的,没有了痛苦的陪衬,喜悦和满足也就不再强烈。
我知道等到那些专属于人类的记忆光芒全部淡到消失的时候,就是于麟成仙的时候··神仙,不像人那样纠结于悲喜··袖凤锲而不舍地飞啊飞,我的目光万不得已地追啊追。
袖凤,你要飞到何时才肯罢休难道你非要揪出来我的仙草才回去复命·我正想着,流光的金色袖凤忽然不飞了,缓缓的落于某处,它在凝神细看,浑身戒备。
我暗叫不好··我的长宁仙草盘根在于麟识海的一角,濯濯璀然,纯白无双··袖凤小心翼翼,神色异常··我觉得不太妙,不,是非常的不妙··袖凤圆起凤目观察片刻,感觉长宁仙草貌似无害的样子,便嗖一下跳到了仙草的旁边,用力的啄了啄。
长宁仙草恐惧的抖了抖··百草怕百鸟,这是正常的,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凤凰天- xing -喜火,老天保佑,袖凤可千万别一个不高兴吐个火团把我的长宁烧了……·我不断的祷告,袖凤不断的啄仙草。
袖凤在试探,在探索,在思考··仙草在颤抖,在害怕,在思考··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长宁仙草告诉我的··长宁仙草这两天一句话都没传念给我。
不过当它看到袖凤飞来的那一刹那,它同我讲了第一句话:“那只小鸟看起来好Q弹啊~”·我传念:“别看它长得小巧可爱,其实可凶了”·傲娇的长宁仙草:“我不信。”
我传念:“不信拉倒·”·自恋又傲娇的长宁仙草:“你看,它不是一直在盯着我么,是不是被我华美的身躯迷住了”·我传念:“它应该是害怕你吧”·自恋傲娇又天真的长宁仙草:“怎么可能我多么的纯洁无害啊,它可能是想和我搭讪,却害羞了~”·我传念:“啊,它过去了,它到你身边了”·长宁仙草有点害怕了:“啊它啄我它竟然啄我太可恶了它凭什么亲我我晚节不保了啊呜呜……”·我传念:“……你确定这不是一种攻击么”·袖凤眯起凤眼,火团凝含在喙,正待- she -向长宁仙草。
我心说:长宁我对不起你啊,呜呼,等我回去就给你立碑……·可是,忽然,火团竟然消失了··欸·我愣了。
袖凤傻了··哦,对了,火肯定是感受到我的存在,自己把自己灭了··嗯,真有觉悟··我满足的想,火神,念在你救下了我的长宁,你骗走我的琼浆仙露之事,回天庭后我就不计较啦~··我刚咧嘴笑了一下,袖凤却忽然冲我的方向看了过来,目光疑且惊。
完了,被发现了··凤属仙族,袖凤发现我的存在,很正常··问题是,可能是袖凤传了心念给了它的主人,那位青衫公子也同时朝我的所在方向看了过来,目光寒且- yin -。
我暴露了··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火神,我收回刚才的想法,我肯定不会放过你··青衫公子抱拳一笑,冲我所在的虚空拱了拱手,悠悠道:“不知阁下何方神圣,何不现身一见”·你看,这就很尴尬了,搞得自己跟个私探他人家事的偷窥狂似的,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没脸见人啦……·我深觉羞愧,立时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小的三寸泥人,默默的立在了原地。
须臾,青衫公子又道:“鄙人法力甚是微薄,前时未发觉阁下在此,现在只觉阁下仙气绝绝,气度非常仙者可否现身,赐我等凡人瞻仰仙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我更觉得羞愧了……·再不现身真的说不过去了……·所以,我现身了——·以一个小泥人的形象。
我的泥人形象映入青衫公子的眼帘的那一刻,青衫公子面不改色,俯视着我,温和一笑,道:“仙者是……”·我弯起眼睛,仰头道:“额,其实我是个搅泥巴的泥巴仙,嘿嘿。”
青衫公子道:“仙者好直白·”·我道:“是啊,嘿嘿·”·青衫公子道:“敢问仙者为何来此”·我道:“为了体验生活。”
话说完,我又道,“ 请问公子刚才为何说我仙气绝绝”我并没有释放仙气啊你方才明明只是在袖凤的提醒之下察觉到了仙术存在的痕迹而已啊。
青衫公子扫了我一圈,忽然玲珑一笑:“这只是凡间的一种客套的说辞罢了,仙者勿要疑虑·”·青衫公子言毕,流光的袖凤忽然从虚空飞出,出现在了青衫公子的肩头,傲然而立,凤眼微眯,神色冷峻。
于麟脚下一软,便要栽倒,青衫公子连忙冲过去扶住了他··于麟闭目喃喃道:“师叔……”·我一惊··怎么回事·我连忙感应了一下仙草——·仙草还在。
仙草还在·仙草还在……·青衫公子朝我笑了笑:“敢问仙者可知晓我怀中之人识海里的花么”·我还在那句“师叔”中没反应过来,听到青衫公子说话,忙回道:“啊,你说啥”·青衫公子看我满脸蒙圈的样子,怀疑之色收了三分,微笑道:“无事。
许是仙者亦不知,不过,仙者大量,可否帮帮忙”·我回过神来:“帮忙帮什么忙”·青衫公子道:“既然仙者是泥巴仙,依照世间万物相生之理,仙者应该可以用法力寻出天下所有从泥巴里出生的生灵来源吧”·我僵硬的点点头。
明白了……·青衫公子见我点头,欣喜道:“仙草亦可”·我艰难道:“公子,非我不愿帮忙,只是……”·我一犹豫,便又增加了怀疑。
青衫公子道:“只是什么”·只是我不能帮你,因为长宁仙草就是我放在于麟的识海的·我搓了搓手,面色为难,道:“只是不太好办呐……”·我决定拖,拖得一时是一时,拖到于麟成仙最好。
青衫公子七窍玲珑,一听就明白了··青衫公子道:“需要多久”·我厚着脸皮开始胡诌:“我也说不好,推算来源一事,属于我们泥巴仙的上乘法术,需要时间多少嘛……全靠机缘。”
说着,我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青衫公子的脸色··嗯,很不好看··我正暗自叹息时,袖凤忽然从青衫公子的肩头飞落于地,冲我垂首长鸣了三声··它在朝我行凤族大礼。
啊,被发现了~·小袖凤,你还是感应出了我的身份啊……·袖凤避开其主人,不卑不亢的朝我传心念:“凤族系袖凤脉嫡族嫡孙袖羽拜见天尊,敢问天尊为何来此”·我传念:“我说过了,是为了体验生活呀~啊,你竟然是袖凤族的嫡孙袖羽”·凤族尤讲血统,各系各支皆以嫡为最尊,因为嫡凤不仅最美、血统最正,而且能力最强,这位不仅是嫡系而且是嫡孙,可以说是袖凤族之最尊,不出意外,袖凤族的未来绝对掌握在它的手中。
袖羽传心念:“是·”·我传心念:“袖羽为何不回去继承家族大业,反而要跟着一个凡人东跑西颠”·袖羽凤瞳流光:“天尊不也是跟着凡人么”·我传心念:“我是为了渡人”·袖羽传心念:“哦,原来如此,看来于麟是天尊欲渡之人,所以天尊才放了那株仙草么”·我传心念:“没错。”
“既是天尊选定,既是天尊之事,那晚辈就不掺和了·”·我颌首微笑··青衫公子表情怪异的瞧着袖羽与我,忍不住问道:“袖羽,你为何向仙者行礼”·袖羽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又飞回了青衫公子的肩头。
我替袖羽答道:“因为我是泥巴仙·”··青衫公子的脸上很明显的摆着“就算你是个小仙,我的袖羽也无需行礼”的表情··我咳嗽一声,补充道:“凤凰皆非练实不食,练实生于土,而凤凰只食此物,所以格外的尊崇我,因为我可以断了它们的粮,凤以食为天嘛,哈哈。”
青衫公子满脸黑线,扫了肩头的袖羽一眼,不置可否··袖羽听到我的解释后,瞥了我一眼,便重重的垂下头去,脸埋在- yin -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衫公子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很严肃的望着我··我感到有些不安,便道:“怎么了”·青衫公子笑了:“鄙人想到了一件事想问问仙者罢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忐忑道:“你说吧·”·青衫公子道:“敢问仙者何时来此的”·我徒然紧张起来,道:“怎么了”·青衫公子看了看我,道:“方才我一路寻来,询问掌柜时看到了掌柜手中的名册,仙者可知此间客栈登记时,是何人替于麟登记的”·我沉默了。
因为无言以对··我的字迹跟于麟的完全不同,通过种种事迹,青衫公子肯定一开始就怀疑是我陪同于麟一起来的、那株仙草也是我放的··我该怎么回答,我该怎么圆·说不知道·说我也是刚刚来·说自己只是在云游,恰恰此时来此·算了吧,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避无可避,所以该承认了么·于是,我望着靠在青衫公子怀里的人,颓然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里··过了很久,相对静立··我只听到时间在耳边流逝,一刻不停,奔如浪潮。
凡间的时间跟仙界的不同,它凶猛而凌厉,带着誓要将一切都推搓成粉的决心,立于它中,如立于狂风··我体会着,亦思索着··在这段时间里,青衫公子的脸色已经从疑虑变成了“肯定是你搞得鬼”时,我终于平静道:“是我登记的。”
别了,我的山川别了,我的大海别了,我的小镇别了,我的繁华街·别了,我的人间……·承认并不难嘛,我的内心忽然泛起想要笑起来的涟漪,但是我自己却并不知道为何会想笑。
其实从根上讲,就只有一个问题而已··所以,如果是我错了……我愿意问清楚……·青衫公子忿然不解道:“为何”·袖羽目光炯炯,也一同看向我。
为何·我笑了,仰起了小小的泥巴脑袋,真诚道:“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呀·”·青衫公子目光如水,眼珠不错的看着我道:“仙者可愿从头明说”·我道:“公子想知道什么呢”·青衫公子目光更沉:“鄙人想知道仙者究竟对鄙人的师侄做了什么。”
我垂下眼眸,盯着棕色漆木的地板,陷入苦思··青衫公子叫我不答,便将于麟搀扶到床上安顿好,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来,又问了一遍··- yin -影罩地,我整个泥巴身躯都浸在他的探问的目光中,很不自在。
我顶着他灼热的目光,终于勇敢的抬头,开口道:“你爱他吗”·青衫公子愣了,半天才道:“仙者何意”·我一字一顿道:“你爱于麟吗”·青衫公子紧紧的瞅着我,许久,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了十二分的无奈,道:“很爱。”
我伸手指向于麟,道:“你说你爱他,你可以为他死吗”·青衫公子眼中有三分惊疑七分不解:“难道需要我死,清云才会没事”·我道:“他现在就没事啊,什么是‘有事’呢”·青衫公子站起身来,面上终于带了怒气,道:“清云识海里有仙者的仙草,应该是仙草让他失去了对在下的记忆吧怎么能叫没事呢”·我道:“他现在这样,不好么”·我知道青衫公子肯定知道于麟在曾自己设置的结界中颓废痛苦,要不也不会为了于麟拜别掌门自逐出师门千里而来了。
我又道:“他忘了你,不好么你不是希望他好好的么他忘记你,就忘记了让他痛苦的根源,难道,不好么”·青衫公子呼吸有些不稳,许久,许久,才道:“我不知道……”·我立刻道:“你希望他记得你”·青衫公子看着我,没说话,眼中情绪不定。
我道:“你说的不错,那株仙草确实是我给于麟吃下的,那株仙草有个能力,它吞噬食用者的痛苦的记忆,作为交换,它会补偿寿命给食用者,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会助于麟更快的位列仙班。”
青衫公子道:“此言当真”·我伸出三指,向天道:“方才若有半句假话,天雷可尽数劈我~”·青衫公子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他走到床前,弯下腰,轻轻的抚了抚于麟的额头,轻声道:“清云,都怪师叔不好……”·我跑过去跳上青衫公子的膝盖,笑道:“做个选择吧~”·是让你心爱的人忘记你,如初成仙还是让你心爱的人在纠结中,与你在凡间长相厮守·房间里又静默了,过了很久,很久。
期间,我没有动用仙术去看青衫公子的想法,也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青衫公子深深的凝望着于麟,缓缓哑声道:“清云,我想了想,觉得……若是忘了师叔可以让你圆满,那师叔就退出好了。
毕竟,如果你不想成仙,也不会因为师叔而痛苦避世……”·我抬头看着青衫公子满满都是绝望的眼,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喜欢于麟”·青衫公子没有言语,只是一直在看着于麟,好像无法移开目光一样。
我想到什么,热情道:“你需要仙草吗”·青衫公子有些鄙夷的瞥了我一眼,立刻道:“不需要我不需要”·我感觉这种痛苦的表情和他这俊雅的面容很不搭调,我道:“为什么仙草可以帮你尽快成仙哒”·青衫公子有些同情的看着我:“若是我也忘了我们之间的回忆,也许成仙后的某一天,我会忍不住觉得天地太无情。”
我道:“什么是情”·青衫公子没有回答我,好像我又变成了空气一般··我道:“你成全了于麟,那你呢你难道就不痛苦吗”·过了一会儿,青衫公子终于回答道:“痛苦从我知晓这代价开始,我的心就已经身处地狱了。”
地狱·难道,我竟然逼得这位青衫公子心痛至此·我来此渡人,可何谓渡人·究竟如何渡人·众生为何难渡·我心头一动,不由大喊出声:“长宁,速速归来”·……·“天尊,醒来吧……”·“天尊,法会已经散了……”·声音由远及近,由虚转实……·我豁然睁眼,茫然向四处看去,但见遍处佛光彩云,哪里有半分人间的模样·盘坐于对面的如来一脸慈悲的望着我,笑着摇了摇头:“醒来了”·我看了眼手里不知何时多出的长宁仙草,整了整衣裳,笑道:“我何时开始睡的”·如来拿起手边的一本经书,翻了两页,道:“你说完为何执着,我说完记- xing -太好。”
我道:“哦,多谢·”言毕,施然起身,踏云而去··我回到居处,踱步来到银河边,探手一点璀璨的河面,人间的景色便荡漾开来,随着水面的平复,人间景象变得愈发清晰。
我看到喜全客栈中梦里的那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像是蓦然回首,亦像久别重逢··楼下的小二和帮工一起抬着浴桶上楼,正在敲门……·只羡鸳鸯不羡仙,为了情爱,竟然连成仙都不重要了么·我不懂,真的不懂。
混沌初分,三界初成,我便在仙界了··其实,凡人很多的情感我都是不懂的·而那时,仙界里只有我··日出日落,春夏秋冬,我看着凡间共同而生、群居而活的人、禽、鱼、兽,便生出了一丝羡慕。
仙界空大,你们若是能来陪陪我就好了……·于是,我定下了规矩,教以凡人和百兽成仙之法门·因此现在天庭上才有了众位仙家·他们成仙之路和我不同,他们除了根据自身条件之外,都经过了‘爱憎愁怨悔怒悲’七世情劫的考验,所以即使我开玩笑说他们中有很多是奇形怪状,但是我打心底认为他们比我更懂人,亦更圆满。
我问那位青衫公子,为何爱何为情他虽不答,但是我却从他的眼里看得非常清楚··因为凡人在回忆时和动情时眼里的闪动的光芒比起仙界的神光来,也丝毫不逊色。
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很迷人,也觉得很奇妙··不过,虽是如以往看其他人的眼般看得非常清楚,但是我还是不懂··就算看无数遍,我仍然是不明白··罢了……·天道公平,有得有失,既是此身,多求无用。
不懂,便永远不懂吧··“喂,你这次去听如来叨咕,有没有睡着啊”·我转头看向从银河里冒出头来的蓝发鱼仙,笑了:“有睡,还做了一个好梦。”
蓝发鱼仙一声大叹,如画的眉眼中尽是无奈:“唉,怎么说你才好,身为万仙之长,你应该做好榜样才对啊每次听经都睡觉,记得上一次还是我把你抱回来的,也就亏得咱俩是邻居,要不谁管你啊”·我道:“下次不睡了。”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你知不知道你一睡觉就爱元魂出窍你一出窍就不爱醒来,你不醒来我的生活会很单调的,喂,你到底听没听进去”·我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鱼仙道:“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你这个不听劝的家伙·”·我从怀里掏出长宁仙草,扔给鱼仙,淡淡道:“这草不管用了,给你吧·”·鱼仙扬手接过,咧嘴笑了:“这草挺白,放到银河里当装饰也不错,多谢啦~”·长宁仙草在鱼仙手里不断地挣扎扭动,大声的对我哭喊:“这不能怪我当对所爱之人的思念强大到胜过因爱伴生的痛苦时,不管怎么吃记忆,都是不管用的天尊怎么能赖我呢我不要跟这只鱼走啊天尊不要离开我啊”·……·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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