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求长生 by 小言小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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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畔求长生 by 小言小姐(2)
·水影朝婵娟挤了挤眼睛:“你娘还是关心我·你爹还是你爹·”·婵娟忙不迭的点头,父女俩笑成一团··丘耘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置气归置气,分开便分开,但当时水影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再也不愿回想起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 ·第22章 裂谷·惊蛰夹了一片水煮鱼,放在自己盘子里挑去鱼刺,刮掉鱼皮,然后放进了龙别忆碟子里。
他看了看龙别忆,欲言又止··龙别忆小口小口吃掉鱼片,喝了口茶,开口道:“我心智不全,记忆缺损·方才得了一部分记忆,不能以偏概全·我要好好问你,你可要真心实意、毫无隐瞒的回答我。
首先,你是十殿阎王,前世为何瞒着我”·惊蛰:“我被穷奇所伤,落入王城,正适生死存亡关头,警惕- xing -极高,因此隐姓埋名·后来应兄长要求,藏匿身份,只与你如寻常人般交心。”
龙别忆点点头:“你早就知道澍翎国国祚”·惊蛰颔首··龙别忆:“也知道我的命运”·惊蛰猛地抬眼:“不知你寿数逾古稀,只因我突然介入而英年早逝……我……后来我查明真相,知你割血入药,却为时已晚。”
龙别忆心知肚明,惊蛰是闷声不响的- xing -子,心思缜密,这两千年来恐怕都在为此而自责,不禁心里五味杂陈,问:“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惊蛰欲言又止,思索后道:“我本意是让你无怨无悔入轮回。”
龙别忆:“你就心甘情愿叫我这样忘记你还是说你早已心有所属”·惊蛰苦笑:“妄言,我心属你一人。”
他伸出手去想替龙别忆整理衣领,本是一个极其温柔缱绻的动作,龙别忆却是下意识的猛地向后一缩··两个人都愣住了··惊蛰的心如针扎般刺痛,龙别忆也惊呆了,喃喃道:“对不起,我是下意识……”·“是啊,”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喉结上下滑动,“毕竟是我亲手杀了你。”
龙别忆第一次见到惊蛰这样怅然的表情,惊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做”·惊蛰的手紧紧握成拳,面容上一贯的冷清自持被击的支离破碎。
“因为你疼·”他说,眉头紧皱··“因为我疼,”龙别忆说,“所以你掐死了我·因为你觉得我忘记你入轮回会过得更好,所以你要把我推开。
因为你觉得你给我安排了一条康庄大道,我就失去了和你并肩而行的资格……你凭什么”·惊蛰身形一滞,眼底发红,难以置信的抬眼望着龙别忆,半晌才开口道:“我是转轮王,我司死生之路,通晓古今之事。
我知道何为理智·你渴求与我一晌贪欢,可曾考虑过身后之事你又凭什么僭越阎王职权,孤魂野鬼,游荡人间”·龙别忆眼神中的柔软被矜傲取而代之:“凭我是个人。
我是个人,惊蛰,所以我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我有资格决定自己要苟且偷生还是要粉身碎骨·”·“你才活了几年,你有什么心思若是你真的有能力做出决定,也不会被女干人所害。
你不懂,你一无所知,”惊蛰的眸子沉的可怕,“鼠目寸光·”·龙别忆鼻子一酸,眼中泪水盈盈,咬牙切齿道:“我何德何能得十殿阎王大人青眼,既然如此你便不必管我,我自有计较。
我们就此别过吧·”·惊蛰被龙别忆的泪眼刺痛了心,这对话的发展如脱缰野马,连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他明明是想要狠狠把他抱进怀里,藏进心里,融入骨血的,为什么却说出了这种话·龙别忆起身拎起柜子上的包袱就要离开,还没走到门边,惊蛰便快步追到了他身旁。
他偏过头去,惊蛰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先把水煮鱼吃完吧·”·惊蛰这般服软,龙别忆心里也酸酸涩涩的·他恨不得扑进惊蛰怀里,用力亲他,咬他耳朵,和他调笑,但是两千年的光- yin -,前世的记忆,生死的抉择,都像横亘在两人间的裂谷,难以捉摸深浅和宽窄,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主动迈出那一步。
见龙别忆不动,惊蛰悄悄拿过他手中的包袱,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抱歉,是我失言·殿前失仪,请陛下责罚·”·“我早已不是陛下了,小薛,我亡了国,丢了家,我是个千古罪人,理应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却在你的粉饰太平下偷梁换柱成了英豪,我无颜见苍生。”
言语间又勾起了龙别忆的伤心事,惊蛰自我反省,决心闭口不言·龙别忆回到了餐桌边,动了筷子,面上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些,也肯主动交谈了:·“小薛,我弟弟这一世叫陈允翀,住在昀城,先前我去他家做法,总觉得和他一见如故,便结识了他。
穷奇必定是听到了风声,现在要抓陈允翀来要挟于我·”·惊蛰语气沉重:“那你就甘愿一命换一命”·龙别忆猛地看向他:“小薛,如果我被人绑走用来胁迫你,你会不会去出手相救”·惊蛰知他动了气,欲抬手摸摸他头发,又克制住,道:“自然会。”
·龙别忆撇了撇嘴:“那不就是了·不过说来,容王这大富大贵的命格都是你安排的吧”·惊蛰:“倒也不完全如此。”
龙别忆:“什么意思”·惊蛰:“他骁勇善战,英勇无畏,有位列仙班之资格……”·龙别忆手中的水杯砸在了地上。
“……他却坚持要留守人间,轮回转世,寻他哥哥·”·惊蛰侧脸望去,龙别忆已经双眼通红,豆大的泪珠滴答滴答掉下脸颊·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相遇,就像一张网一般把小少年紧紧圈住,让他难受的喘不过气。
惊蛰想抱紧龙别忆,让他把头埋在自己肩上,痛痛快快哭一场·但他早已失了立场,只能坐在一边注视着心上人,痛他所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想救便救吧,”惊蛰道,“我努力护着你。”
龙别忆泪水涟涟:“你早该告诉我一切的,那样我就不会傻乎乎的,自称什么‘昀城樱下小白龙‘,整日无所事事,虚度光- yin -·我会好好保护容王,不让他被怪物掳走;也不会……重蹈覆辙,对你一见倾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惊蛰面色一沉:“你是悔了与我结缘”·龙别忆抹了把眼泪,撇过头去:“反正你也想让我忘记你,反正你觉得我下辈子和别人在一起也无所谓,反正你觉得我们俩上辈子就不该遇见。
哼,你怪我把你捡走,我还怪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必经之路,用那张狐媚惑主的脸把我迷的神魂颠倒呢·”·惊蛰面色- yin -沉,拳头攥紧,道:“那我也不必瞻前顾后,直接收了你的魂魄便好……”·“你锅哈儿”门突然被踹开,一个挽着双发髻,身穿粉色罗绮的少女破门而入,大大咧咧的坐到桌边,指着惊蛰道,“听不下去了你个榆木脑袋我们月老门徒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大傻冒才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他刚才字字句句都在向你剖白心意,说对你一见倾心,对你神魂颠倒,你倒好,连人话都听不懂,是不是只能听懂鬼话啊”·惊蛰呆了半晌,看了看怒气冲冲的婵娟,难以置信的扭头望向满脸通红的龙别忆。
“……原来如此·”惊蛰颔首··婵娟翻了个白眼,把两人的手强行扣在一起,然后揪着惊蛰的领子让他站起来:“行了,别跟媳妇闹别扭了,都老夫老妻了还没事找事瞎矫情。
赶紧去我爹那屋里,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 ·第23章 开导·龙别忆出了房间便重重的甩开了惊蛰的手·惊蛰心里有气,觉得龙别忆- xing -子不复温软,总爱无理取闹,便也一言不发。
进了屋,水影披着外衣靠坐在床上,婵娟坐在床沿晃腿,丘耘和蒋子文坐在桌边,紫金端庄优雅的立在一旁··见到二人,紫金行礼:“十殿,龙公子·”·惊蛰颔首。
龙别忆关切地问:“紫金姑娘伤的重吗好些了吗”·紫金微笑的十分得体,答:“劳烦龙公子挂心了,皮肉之伤,不足挂齿。”
龙别忆如今知道了紫金身份,心中把她视作恩人,自然百般照顾,从袖中拿出一瓶药来,道:“这是止疼的,你备着吧·”·紫金谢过,收下药瓶,笑道:“奴家身为医者,倒承蒙龙公子厚爱。”
蒋子文在一旁咳了一声,开口道:“来了就坐下,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龙别忆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哥”一点好印象也无,觉得他完全就在扮演恶婆婆的角色,遂把脸往旁边一别,轻哼了一声坐在了一边。
惊蛰把龙别忆的想法简单阐述了一番,引得丘耘皱起眉头,起身拉过龙别忆的手,问:“小龙儿,你要去找穷奇,可你也知道穷奇是恨你入骨,要你魂飞魄散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水影插话,被丘耘瞪了一眼··龙别忆:“丘耘前辈,我有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第一,刚才十殿也说了,我弟弟被穷奇抓走了,危在旦夕。”
丘耘:“你信不过我吗我去帮你救人呀·”·龙别忆害羞的笑了:“我一直待他不好,想当面跟他道个歉·第二,穷奇提到我的祖父,澍翎国野史的确记载我祖父和穷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凭直觉,我心里隐隐觉得这是消灭它的关键所在·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我的责任·”·丘耘叹了口气:“那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你去转世好不好”·蒋子文冷哼一声:“他觊觎薛已久,到时候势必也会死皮赖脸、纠缠不清。”
“不会,”龙别忆发话,声音如冰冻三尺,“我绝不纠结,来生再无瓜葛·”·惊蛰面上平静,但早已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手心··“好,一言为定,”他说,仍是冷静自持,“等解救陈允翀之日,我就履行职责,引你上路。”
龙别忆双眼通红:“我不要你引,我宁愿当个孤魂野鬼,落个魂飞魄散”·眼见着两人又剑拔弩张,紫金连忙给惊蛰端茶·丘耘给婵娟使了个颜色,小姑娘便挽着龙别忆的胳膊,笑盈盈地说:“小龙儿,咱们去逛逛夜市吧,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呢”·龙别忆闷闷的“嗯”了一声。
婵娟笑眯眯地凑到惊蛰脸前面:“这位相公要出游,娘子支点银子吧·”·惊蛰表情- yin -沉,但还是从腰间抽出一个荷包,道:“少买凉的·”·————————————·婵娟端了两碗猪脚米线上桌。
龙别忆搓了搓手,两眼放光,道:“谢谢”·婵娟撑着头看他,“噗嗤”一笑:“我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龙别忆顿住了,透亮的眸子注视着婵娟。
婵娟重重的摸了把他的头,道:“你想和十殿闹翻,让他对你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这样你就好正大光明的做个小鬼,永生永世在他身边飘荡·哈,你真是会想。”
龙别忆咽下一口米线,嘟囔道:“你倒是评评理呀,他就这样把我忘了合适吗负心汉”·婵娟:“首先啊,你要知道,你是没法永远做个孤魂野鬼的。
外界鬼气肆虐,随随便便谁就能要了你的命,你活不过一个月·你现在这具身子,也是我娘逆天而行给你造的定魂之体,半年之内也要报废·你在脑子里上演生生世世你在暗他在明的悲情大戏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他不是傻子,人家转轮王难道还能不知道一只小鬼的行踪”·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龙别忆扁了扁嘴:“可是他要我忘记他。”
婵娟:“你先前分明同意转世的,怎么又后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时他答应我,下辈子也会和我相遇,”龙别忆道,“可是穷奇逃遁以后,我发现他脖子红了,他在说谎。”
……这该死的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婵娟腹诽··婵娟道:“你的确很爱他,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的执念太深,或许轮回转世以后你会与别人坠入爱河。”
龙别忆喝了口米线汤,叹气:“两千年前我对他一见倾心,两千年后我又对他无法自拔·而且你瞧瞧,他哪里像是离了我能活的样子”·本想开导这人,却被猝不及防的秀了一脸,婵娟心情复杂。
她自觉的去买了份红油抄手,端到龙别忆面前,准备开始第二轮的思想工作··龙别忆没客气,舀起一勺抄手,吹了吹就往嘴里送,被烫到了就边吸气边开口说话:“你知不知道,他上辈子把我杀了”·婵娟瞪大了眼睛:“什么”·龙别忆勉强咽下那口抄手,道:“上辈子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因为我当时病的挺严重的,而且是脑子里的病,颠三倒四的。
但我能确定的是,他把我掐死了·他跟我说是他觉得我病得很疼·你说这是什么逻辑,他觉得我疼就要把我杀了”·婵娟震惊:“那你如今还肯与他相好”·龙别忆叹了口气:“我就是下贱,我就是喜欢他。
他和我想法一直有天壤之别,他是阎王,总觉得这辈子没活好就死了重来,反正可以无限次的转世投胎·但我觉得,好不容易活一辈子,能活下去我就恨不得长生不老。
况且死了以后一了百了,什么都忘了,还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构筑的未来就全部毁于一旦了·他硬要让我人生重启,再来一次,但下辈子的我还是龙别忆吗像我弟弟,姓名身世全都变了,唯独留了那张脸和那个倔强的臭脾气,再也不记得我了,再也不会惹我生气了。
等我转世投胎了,我也会忘却前世想要珍藏在心融入骨血的人,就算我用刀刻在胸口,烙在心上,一碗孟婆汤下去也全都忘了·”·婵娟摸摸他的手:“你说的对。
我常常觉得我爹娘二人应该转世投胎、重来一次,但又觉得正是这些纷纷扰扰的纠葛形成了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但若是两人这样僵持下去,我娘又总是会想起我爹之前的过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龙别忆:“而且他再也不会找我了,他会彻底从我的来生来世消失,因为他只做他认为对我来说正确的事,也不会在乎我怎么想·其实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他不要我。”
婵娟点点头:“他杀你一事如此过分,天打五雷轰,罪无可恕,你为何不和他一刀两断,然后另觅良人呢”·“我爱他,”龙别忆说着,晶莹的泪水落在碗里,“我和他结发为夫妻,生死永不离。
他杀我我可以接受,但我现在连和他心平气和的聊一聊都做不到了……”· · ·第24章 深山·第二日,水影伤还没养好就被丘耘从被窝里拽起来,要顺路送他回金陵养伤。
水影揉揉胳膊,赔笑道:“媳妇儿,我这回金陵嘛,不就顺路陪你一起去昀城吗反正顺路都是顺路·”·蒋子文嗤笑:“你这身子恐怕只会碍事,到时候又叫丘耘大神烦神。
丘耘大神,别带他了·”·水影指着蒋子文吹胡子瞪眼:“你你你,那话叫什么来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偏要跟着了哎哟”他扯到伤处,俊脸一白。
丘耘下意识搂住他肩膀不让他乱动,道:“行了,就你瞎闹腾·”·水影睁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丘耘:“师尊……”倒真有几分神似他的狗儿子阿影。
说曹- cao -曹- cao -到,阿影欢快的吠着冲进屋子,婵娟和紫金紧随其后·蒋子文和紫金无意中视线相撞,双双移开了目光··紫金开口道:“一殿,事不宜迟,还请您行阎罗之便,开黄赤之门。”
蒋子文颔首:“我正有此意·”·丘耘:“那俩崽儿呢”·婵娟正要转身去寻,龙别忆和惊蛰就一前一后的进了屋,相隔好几尺远。
惊蛰脸色- yin -沉,龙别忆则面色憔悴,看的婵娟心里默念,真是一对庸人自扰的小夫妻呀··蒋子文取血画符,召唤出黄赤之门,众人依次走过那条幽深的通道,竟然瞬间就到达了昀城。
龙别忆站在昀城的街上,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真实和梦幻,只觉得踏实感从四周铺天盖地的涌来·他环顾四周,久闻酒楼、打工的甜品铺子都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突然希望离开昀城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若是重新睁开眼睛,是不是一切都会归于宁静··“昀城樱下小白龙”·龙别忆定神,面前一个大婶正惊喜的望着他,似乎是他的崇拜者之一。
“你出去好久都没回来了,偶好想你啊……”大婶正要握着龙别忆的手抒情,被龙别忆不着痕迹的躲开了··龙别忆尴尬的笑笑,大婶便也正了色:“小白龙啊,偶跟你讲,陈员外家的儿子不见咯”·龙别忆心凉了半截,双手用力握了下大婶的肩膀,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便向陈员外家奔去。
——————————·“哎哟大师哟,我说大师哟,你怎么才来啊,偶这几天找你找的好苦啊……”陈员外哭的一把鼻涕一包眼泪,整个府邸乱成了一锅粥,仿佛遭遇了灭顶之灾。
“老爷,您冷静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龙别忆捧起陈员外泪水滂沱的大饼脸,正色道··“呜哇哇哇,我老来得子,内人就给生了这一个宝贝儿子,还给弄丢了……我怎么活啊……”陈员外哭着就要把鼻涕擦在龙别忆袖子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龙别忆袖子一翻躲了过去,轻轻拍拍陈员外的脸,冷静的说:“老爷,您要镇定下来,事无巨细的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
我发誓一定把少爷找回来,好吗”·一旁的陈夫人给一行人端上茶水后,哭哭啼啼地挽着龙别忆的袖子,说:“呜呜呜呜……大师,我来说吧。”
于是陈夫人声泪俱下的讲述了一个时辰,总结起来就是,两天前的早上,陈允翀突然消失不见,床上有一张字条,写着“龙别忆赴英豪陵领人·”·屏退了陈家人后,丘耘摇醒了已经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水影,没好气地问:“英豪陵在哪里”·水影茫然的眨了眨眼,紫金微微白了脸色,接话道:“英豪陵是古时候埋葬先烈的陵墓,一千年前被弃之不用,就大体方位而言,就在昀城附近。”
龙别忆垂着头,千年前的记忆又纷纷扰扰涌上心头·那日他病重,惊蛰抚摸他的手似乎还在身体上留有余温·他看向惊蛰,惊蛰一脸波澜不惊,似乎不为所动。
龙别忆稳定心神,问:“紫金姑娘,如何才能知道英豪陵准确的方位呢”·紫金思忖片刻,道:“奴家依稀记得英豪陵位于深山之中,不妨召唤山妖来一问究竟。”
“好·”丘耘闭目催动召唤术··数道白光乍现,一个纤细的女子应召而来、跪伏在地·她抬起脸的同时,水影爆发出一声惊呼。
——————————·山妖生的千娇百媚,仪态万方,一身红衣热烈如火,此时跪在地上,一脸戚戚然道:“丘耘大神,我若知道是你叫我来的,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出现的,你就原谅我吧。”
婵娟忙不迭给娘亲扇扇子降火,水影站得远远的,偷偷看着丘耘的脸色··其他人察言观色一番也心如明镜·这山妖名为千舞,乃是狐妖,后来修炼成了九尾妖狐,立了功,便晋升成了山妖,镇守江南一带。
而这千舞好不巧正是水影曾经犯错的对象,和丘耘可谓是冤家路窄··龙别忆亮晶晶的眼睛在丘耘和千舞之间游来游去,脑中构思出了一个《妩媚狐妖河东狮》的言情话本。
但他的另一个念头是,千舞这身红衣穿得不如惊蛰好看··千舞可怜兮兮地在地上跪了半天,紫金终于出来打圆场:“丘耘大神,奴家斗胆进言,陈家少爷杳无音讯已两日,应解了燃眉之急,请您大人有大量,将此事推后再叙。”
婵娟:“是呀是呀,娘,你看小龙儿可怜巴巴的,多想见他弟弟啊·”·龙别忆配合的一撇嘴角,哭丧着脸,桃花眼,眼下痣,谁见谁怜··惊蛰嘴角上扬,稍纵即逝。
丘耘怒不可遏,余下的男人们又不乐意掺合,紫金便出来主持大局:“千舞小姐,如今人命关天,请您务必告知英豪陵如今的所在之处·”·千舞眼波销魂,嗔道:“人家又没说没同意带你们去,你们跟我来就是了,”又对着在场男- xing -说了句,“人家和水神大人没有任何关系哦,只是大人领着我去了趟百花宴,被其他神仙看见了而已。”
气的丘耘藤鞭出袖,恨不得要抽她··千舞伸手挡住脸,委屈道:“荒山野岭偏僻的很,要是打死我了,你们也都别想找到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蒋子文终于站出来,听了千舞的指示开了黄赤门。
黄赤门通向了深山老林,千年古树参天,不见天日··龙别忆怕黑,微微佝偻着腰,手一下子被紧紧的握住了·他抬头,惊蛰面无表情的牵着他,目光聚焦前方,没有分给他一点。
哼,还是清冷孤傲的要死,龙别忆腹诽,但没有甩开他的手··千舞四处游荡了片刻,回到原地,指着密林深处,道:“这个方向,各位跟我来吧·路况恶劣,地势险要,要当心哦。”
婵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迅速跟上了·紫金和蒋子文二话不说紧随其后·水影偷瞄丘耘,想去牵她的手,又被丘耘的怒气吓住了,只好讪讪的独自前行。
“你们俩赶紧跟上,别在这儿瓜兮兮的·注意安全,我殿后·”丘耘说··惊蛰改牵为搂,把龙别忆的力气全部卸到自己身上,在陡坡上疾走如飞。
龙别忆靠在惊蛰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全世界只有这一方净土能佑他平安,给他依靠··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连惊蛰都微微喘息,众人才停在了一个山洞前。
那山洞漆黑一团,仿佛只是注视就会被那团未知的黑暗所吞噬··龙别忆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惊蛰松开他,正色道:“你会心悸不安,不要进入,整日逞强,徒增累赘。”
龙别忆神经紧张,随口说:“我要是给你添麻烦了,你掐死我不就行了·”·话一出口龙别忆就后悔了,一句“对不起”正要接上,惊蛰就淡漠的转头走了,丢下他一个人在原地。
“对不起·”龙别忆轻声说,好像在说给自己听,眼中蓄满了泪水·· · ·第25章 癫狂·山洞里遇到了一处分岔路口,婵娟挽着龙别忆的胳膊,道:“我带小龙儿走左边,你们其余人走右边,有事儿我们会叫你们的。”
说着把龙别忆往左边拖··惊蛰快步跟上:“我一道去·”·婵娟没看他,对龙别忆耳语道:“你对他恶语相向,想让他恨你,你好继续做个孤魂野鬼缠着他;他对你冷漠无情,想让你恨他,好乖乖去投胎让他护着你。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本事大得很,但最后不还是得服从本心,互相吸引·哎,你们这种小夫妻我见多了·”·龙别忆没应声,卯足劲儿往前走,但心下早已软成一片。
每次天黑了,龙别忆不敢走,惊蛰都会背着他·他伏在惊蛰背上,一会儿在他脖子里吹气,一会儿咬他耳朵,不停的搞破坏,两人言笑晏晏·可自己就快要消失了,无论轮回与否,都将被迫挥别往日记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突然袖子被拉住了,龙别忆回头,惊蛰把一个小小的萤火虫灯轻轻放在他掌心,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到了最前面··走着走着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光,惊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就停在此处,不要往前。”
“怎么了”婵娟问··惊蛰加快脚步,婵娟和龙别忆疾行追了上去,绕过一块巨石,俨然是一片巨大的墓地·洞- xue -内光线昏暗,灰茫茫的,隐隐约约可见一座座饱经风霜的墓碑,简约朴实,依稀可见千年前之神圣肃穆。
·“英豪陵·”龙别忆喃喃道··刺鼻的气味无孔不入,大约是常年不见阳光所致·灰尘浮在空气中,更给停滞的空间增加了一份死气。
龙别忆呛咳了几声,立刻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救命啊”·容王龙别忆一个激灵,拔腿就往声音的方向跑去,被惊蛰一把捞了回来。
惊蛰表情严肃,右手掌心燃起一团火向地上掷去,瞬间整个石室火光熊熊,业火小心翼翼地游走于墓碑之间,毫不逾矩··龙别忆抬起头,一寻远的地方盘踞着穷奇壮硕可怖的身体,一边陈允翀双手双脚被缚,躺倒在那里。
“龙大师……”他可怜巴巴的唤道··“放了他”龙别忆雪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穷奇瞎了左眼,失了左前爪,满身疮痍,更显得穷凶极恶。
它喉咙里溢出一串沙哑的笑声,开口道:“知道这是哪里吗,龙别忆”·“英豪陵·”龙别忆的话语掷地有声··“你觉得你有资格跻身此处吗”穷奇波澜不惊的问,突然尾巴一甩猛的击碎了一块墓碑·惊蛰目眦尽裂,怒火攻心,浑身战栗不止。
“是你的墓·”他哑着嗓子道··龙别忆大脑一片空白,便见着穷奇用尾巴卷起棺材,然后右前爪狠狠把棺材击成了碎片··挫骨扬灰。
龙别忆面色煞白··惊蛰快步上前伸手去接,但细灰瞬间烟消云散,徒劳无功·他双目通红,袖中玉笏滑出化成了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穷奇·穷奇躲闪不及,匕首扎进了它的胸膛,它却面色如常,好似这命中要害的一击也不痛不痒。
“我是把你挫骨扬灰了,龙别忆,一同你弟弟的骨灰·但你还在那里活的好好的,阎王爷一开心就能让你投胎转世,从此生生世世大富大贵·可是你配吗你把先祖用鲜血汗水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你罪该万死,活该五马分尸。”
穷奇边笑边说,语气癫狂··“尔等畜生休得妄言”惊蛰收回匕首,化成弓箭,蓄势待发··穷奇轻笑:“转轮王,你应当最是心痛了。
当年你纵火长生殿,灵力透支,滞留人间十年,天天坐在龙别忆的墓碑前喝的酩酊大醉,然后痛哭失声·我还听说,地府阎王不得插手人间死生,你杀了龙别忆,遭了有史以来最重的罚。
为了这样的孬种,何必呢”·“再多胡言一句,叫你死无全尸·”惊蛰的语气溢满忿恨,双目浸满血色··“当年那血蛊还是我交给那方士的,你却赶在毒发之前先杀了这小子,害得我没见到他七窍流血的惨状。”
穷奇道··龙别忆心中大恸,几乎无法站稳,用力的抱住了惊蛰的腰,眼泪不受控制的跌出眼眶··“乖,”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惊蛰的温柔和耐心显得格格不入,“后退,我来。”
“你为何对我恨之入骨”龙别忆问穷奇··穷奇啐道:“你知道你祖父是何等英雄豪杰吗我本是食蛊之兽,却被讹传凶残,人人喊打。
当所有人都惧怕我唾弃我之时,他驯服我、对我委以重任,还将旷世神剑命名为‘西北’,只因我主宰西北·他用我练蛊毒,带我上战场,敬我爱我,将我作为寻常友人。
最后他是死在我怀里的,他的遗愿便是上天庇佑澍翎国千秋万代·可没想到偌大的国度,竟葬送在了你的手里·你死后还进了英豪陵你凭什么你愧对你祖父,你活该遭千刀万剐”·“丑八怪你放屁”一言不发的陈允翀猛地坐起,朝穷奇骂道,“龙大师- xing -子良善、乐善好施,你这种穷凶极恶的怪物才应该被剥皮抽筋、剁碎了喂狗”·龙别忆心里一惊,穷奇果然怒不可遏,腾起身子向陈允翀扑去。
惊蛰拉弓- she -箭,- she -穿了穷奇的右爪,分散了它注意·千钧一发之际,龙别忆飞身跃起,果敢的抱住陈允翀滚到一边,然后拽起陈允翀就向后疾退,直到离开穷奇的攻击范围。
婵娟用匕首割断了捆着陈允翀的绳子,把他拉到身后,道:“小子,你待在这里别添乱·”·陈允翀惊魂未定,连忙点点头·龙别忆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却终于忍不住内心喷薄而出的情绪,回身紧紧抱住了他。
“橙橙……”龙别忆哽咽道··陈允翀一脸茫然,思忖片刻后,试探- xing -的开口道:“龙龙……”·———————————·另一边,千舞早已不见踪影,蒋子文、紫金与丘耘、水影分开行走。
洞- xue -深处越发黑暗,蒋子文在前面大步流星,紫金诚惶诚恐地紧跟着,生怕一殿有个什么闪失·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前方碎石掉落,紫金下意识冲上前把蒋子文护在身后。
蒋子文僵住了··片刻后震动停止了,紫金叹了口气道:“有惊无险……”突然肩膀被蒋子文从后面紧紧地扣住,压进了怀里··紫金心中擂鼓,不敢回头看他,试探道:“一殿……”·蒋子文把头埋进她的发间,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抬起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躲着你、避着你、不见你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紫金心中的伤疤被血淋淋的揭开,苦涩道:“因为一殿对奴家不胜其烦,唯恐避之不及。”
蒋子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对不起,”他继续道,“你还记得你戴罪立功位列仙班的机遇吗那次遇险,你挡在我前面紧紧护着我,险些魂飞魄散。
虽然把你的魂魄保住了,但我每每午夜梦回都被那一幕惊醒·到处都是血,你也没了·我在地府注视了你那么多年,看着你背负沉重的压力,弑父救国,你却被我害死了。
我再也不能承受相同的痛苦了,但我知道你为了报答我的恩情会一直挺身而出,我只能躲着你·”·他轻轻吻了吻紫金的发丝:“可是为什么躲了你几千年,你早该把我忘掉了,却还是要在危急关头拦在我前面呢你不怕吗”·紫金的矜持土崩瓦解,她晶莹的泪水落在蒋子文的手臂上,声音颤抖:“奴家只怕一殿受伤,就如同一殿怕奴家遭遇不测。”
·话已说开,情到深处,蒋子文用力扳过紫金的肩膀,让她深深注视着自己,然后低下头狠狠的吻了上去··紫金情动,平日的端庄优雅被抛在一边,双臂紧紧抱住蒋子文的脊背,用尽毕生的力气吻着他,像是要补足数千年的亏空。
 · ·第26章 决战·穷奇暴起打碎了数座墓碑,一时间地动山摇,火光四- she -··“这凶兽四处破坏惊扰了英灵,石室本就结构脆弱,再耽搁下去恐怕大家都有危险。”
婵娟说··“速战速决·”惊蛰道,手中的箭离弦而去,再度- she -中穷奇的左后爪··穷奇哀嚎一声,随即向惊蛰俯冲而来·惊蛰飞身跳上石堆,武器化为长剑,直取穷奇咽喉穷奇的脖子被利刃破开一道口子,它呕出血沫,冷笑道:“这些破玩意儿伤不了我。”
随后甩出尾巴“啪”的一声将惊蛰击落石堆··“孽畜”丘耘快速进入,藤鞭毫不留情直甩向穷奇,在穷奇心口钻了个洞,拉出一朵血花。
水影紧随其后,但伤重在身帮不上忙,只能推推婵娟:“去帮你娘”·婵娟应声,两把秀气的弯月刀在手,轻快一跳便逼近了穷奇狠狠劈下,被穷奇闪身躲开。
惊蛰在下方放出一箭- she -中穷奇胸口,丘耘顺势用鞭子缠住了穷奇的脖子,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声不断收紧··“没用的,这些东西伤不了我。”
穷奇讪笑,一个施力挣脱了束缚,与众人保持距离·它伤痕累累,浑身鲜血淋漓,一副苟延残喘之态··“困兽之斗·”惊蛰冷冷道,拉满弓弦要送它最后一程。
“稍等片刻,”蒋子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的魂被锁在某件魂器里,要用那件魂器才能取它- xing -命·”·穷奇试图颔首,但颈骨明显已经断裂,只能古怪的偏了偏头:“还是一殿见多识广,既然这些兵器都没法真正杀死我,还请各位见好就收吧。”
“哦”石室的角落传来一个声音··所有人都像声音的方向看去,穷奇更是一刹那就猩红了双目·只见龙别忆盘腿坐在一块墓碑上,双手血肉模糊,已经把一座坟墓挖的底朝天。
而他的膝盖上,静静躺着一把尘封多年的剑,沾满泥土也挡不住摄人心魄的威严··西北··龙别忆笑了,剑的反光映亮了他一双含情眼,此刻桀骜不驯又志得意满:“你这畜生的心思果然单纯,比我家娘子好猜多了。
就算我治国无方,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肯定是整个家族第一个有胆子挖祖坟的·”·“你敢动你祖父的坟……”穷奇的嗓音嘶哑如砂纸,又因失血过多显得无力而苍白。
惊蛰呼吸急促,下颌线紧绷,不露痕迹的向龙别忆的方向移动,手中弓箭紧紧握住·丘耘的藤鞭牢牢缠在手中,婵娟弯月刀蓄势待发;紫金执匕首,被手持大刀的蒋子文护在身后。
千钧一发··穷奇粗喘几声,突然爆发出一阵野兽的怒吼,浑身青筋暴起肌肉暴涨,支起翅膀向龙别忆疾冲而去·“跑”惊蛰嘶吼,修长的脖子血管暴凸,目眦尽裂,伏身向龙别忆冲去。
龙别忆单手撑地,轻盈跃起,竟不退反进·穷奇一刹那便逼到了面前,时间却仿佛凝固了一般,龙别忆脑中飞速闪过两千年前的种种画面,想到惊蛰和陈允翀此刻就在身边,霎时力量百倍。
西北出鞘,寒光四- she -,君威震天他单手执剑,在穷奇的血盆大口袭来的一瞬,灵活的闪身躲避,然后右手剑猛的刺向了穷奇的右眼·穷奇嘶吼一声,眼球爆裂,却迅速回身,残废的右前爪费力的拍向龙别忆。
龙别忆躬身躲闪的片刻,穷奇躯干便中了两箭··“过来把西北给我”惊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但此刻龙别忆双耳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机械的动作着。
穷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向龙别忆,龙别忆虽躲闪开去,但背上还是伤可见骨,血流如注··他苍白的面庞溅了血迹,显得过分旖丽,如红釉瓷器,美丽无双却脆弱易碎。
他似乎听到很多人在叫他的名字,但热血上头,耳朵轰鸣,这些声音便如水中传音,显得好不真切·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只知道这一切归咎于自己,不能牵扯别人,也由不得别人越俎代庖。
眼见穷奇的脖子被藤鞭缠绕拽向另一边,龙别忆咬紧牙关,双手握剑,大喝一声,飞身跃起,狠狠地将西北钉进了穷奇的心脏·时间仿佛突然被无限拉长,所有动作都变得离奇的缓慢。
穷奇庞大的身躯剧烈的颤动,惊蛰咬紧牙关用力向自己伸出手臂,丘耘婵娟紫金蒋子文手握武器瞠目结舌,水影和陈允翀大声呼喊··“扑通”、“扑通”是穷奇渐渐孱弱的心跳声。
“滴答”、“滴答”是不知谁的鲜血滴落的声音··西北的锐利剑光被厚厚的皮毛所埋没,剑柄中了邪一般疯狂震动,刺的龙别忆抓不住,拼尽全力也握不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瞬息万变之间,时间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流速,而龙别忆也清晰的听见穷奇濒死的话语:“你也来一起陪葬吧·”·随后穷奇锋利的长牙从龙别忆的胸口穿出,激起刺眼的猩红血雾·惊呼声此起彼伏,龙别忆胸口剧痛难忍,费力地扭头看向了惊蛰。
惊蛰的眼底通红,叫龙别忆心疼不已·龙别忆朝着惊蛰做了个口型··“我不疼,”惊蛰读出了他的唇语,“我没事的,小薛·”·随后龙别忆从半空直直的坠向地面,如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没了生气。
惊蛰接住他时,仿佛噩梦重回般,见着怀里的人满脸血污、气若游丝,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紧紧闭合,再也闪不出一丝光芒··惊蛰颓然跪坐在地,泪水不受控制的落在龙别忆的脸颊。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就想睡着了一般·惊蛰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曾经看着龙别忆在御花园里的樱花树下午睡,树影婆娑,微风吹拂,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在他脸上,锦上添花,衬得粉雕玉琢的美少年宛若谪仙。
惊蛰胸中撕扯般剧痛,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他用袖子掩了,纤细的手指抚上龙别忆的脸,徒劳无功的擦净他脸上的血和泪,仿佛如此龙别忆就会醒来,嗔怪他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可是龙别忆的身子渐渐凉了,惊蛰抬头也看不见他的魂魄··魂飞魄散··龙别忆没有了··他爱的人再也没有了··惊蛰痛哭失声,泪如泉涌,椎心泣血。
蒋子文从身后一把将他拽起,双手握住他肩膀,铿锵道:“他还有一缕魂未散快封进锁魂灯”·惊蛰失魂落魄的点头,玉笏化为锁魂灯,无助的递给蒋子文。
蒋子文叹气,迅速接过锁魂灯,画了个符咒,将一缕淡蓝色的魂猛地吸了进去··他把锁魂灯稳稳放进惊蛰的手里,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你一定要拿好了,这是他在这世上残存的最后的东西。”
惊蛰用力点点头,把锁魂灯藏进衣襟里,双臂牢牢护住·他泪眼朦胧,无助的像个小孩子,这是个他成年后便再没出现过的毫不设防的表情··蒋子文心酸,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情终究把冷酷无情的冰暖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 ·第27章 哀毁·陈允翀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众人围着浑身是血的龙别忆,突然被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吞噬。
他心跳加速,大口喘气,机械的向龙别忆跑去,被婵娟一把拉回来,道:“快走这里要塌了别看了小龙儿走了”·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可陈允翀却无法理解。
他不明白活蹦乱跳的龙大师怎么就倒在了那里,不明白这些陌生人都在哭些什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噩梦,梦醒了自己就还躺在家里的大床上·他有那么多难以明白的事情,但他居然鬼使神差的想,龙别忆穿了他送的鞋。
他攒了三年的压岁钱,都花在这双金贵的冰蚕丝鞋上了·他还担心龙别忆嫌弃,不肯穿·龙别忆走的那天,陈允翀难过了好些日子,害怕龙别忆再也不回来了。
如今龙别忆回来了,就又离开他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的就对龙别忆生出亲近之感,可能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又似手足情深,难以抗拒··但此时那人软软地陷进另一个男人怀里,死生罔知。
“龙……”他挣脱开婵娟的手就要向龙别忆奔去,被婵娟一个手刀劈在了后颈·婵娟利落的把他扛在肩上,朝众人大喊道:“快走快走”·此时地动山摇,碎石不断从山顶落下,山体剧烈抖动,根本无法站稳。
惊蛰抱起龙别忆的躯体要一起离开,被丘耘制止:“这躯体只是草木所铸,如今魂魄离体便毫无作用·你快放下他,带着锁魂灯走”·惊蛰深呼吸,轻轻把龙别忆的身子放在地上,最后附身吻了他一下,然后起身向外跑去。
就在众人即将到达石室的出口时,那块巨石突然移位,将洞口死死堵住而身后山崩地裂,石块坠落,让众人迅速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水影凝神聚力,竟引来了山洞里的水源,凝聚成了一道水形屏障,形成穹顶将众人死死护住。
他灵力衰微,已是死撑,汗流浃背,嘴唇苍白··蒋子文立刻召唤黄赤之门·惊蛰率先抱着锁魂灯进入,随后婵娟和紫金架着陈允翀离开·蒋子文咬牙道:“丘耘前辈,快走”·丘耘攥紧拳头,深深看着二人:“你们两人只有一个能出去。”
蒋子文吼道:“水影先走我不要紧”·丘耘斥道:“这山洞不同寻常,你再逞强也得落个挫骨扬灰的下场”·“媳妇,没事,一殿逃遁的时候正好收了黄赤门。
我不要紧的·”水影的声音颤抖着,略显疲惫··丘耘狠狠地盯着水影,咬牙切齿道:“你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又转向蒋子文:“一殿,你先走,黄赤门的法术续给我,我来撑着。”
蒋子文未动,丘耘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向蒋子文的手臂:“走”然后强行把法术续了过来,连推带扛的把蒋子文送进了黄赤门··外面的世界土崩瓦解,但两人的空间十分安静。
丘耘红着眼眶看向水影,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温声道:“听话,快走吧·”·“你快走,别闹了·”水影气若游丝,被法力的强大消耗速度抽干了力气。
“你听我的,你进去的那一刹那我就收了法术和你一起进去·”丘耘说··“你骗人,”水影的声音镇定又清晰,“师尊,我爱你,我要你好好的。”
丘耘的泪水簌簌落下:“我可是地母,与日月同辉,我怎么会有事呢·你乖一点,别惹事了,快点走好吗”·水影:“你原谅我了吗”·丘耘点点头:“原谅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水影:“那就好·”·黄赤门里传来婵娟急切的呼唤:“爹你们怎么了”·丘耘笑笑:“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没搞明白法术是怎么运作的,尽给人家当媒人了。”
水影被丘耘的笑晃了眼,只觉得这泪中带笑倾国倾城,让他分了神,差点卸了力··“好,我走·”水影说··丘耘欣慰的松了口气,侧身让水影过来。
水影温柔的扣住了她的手腕,却猛地将她推入了黄赤门:“婵娟好好照顾你娘”·丘耘跌进黄赤门,法术中断,唯一通向外界的入口被死死封住,也锁住了水影生的道路。
他泪水滂沱,独自迎接这天崩地裂··也算是至死不渝了吧,他心酸的想··临死前都有走马灯,他冷眼旁观着,发现蹉跎一生,最想念的还是第一次吻丘耘时,美人在月下清明的眼睛和羞红的脸。
——————————·龙别忆离开昀城的住所许久,但房屋院落依旧一尘不染·惊蛰雇了小厮定期打扫,就连绿植和花卉都被打理的茂盛茁壮、井井有条。
惊蛰跪坐在龙别忆卧室的地面上,已经对着那盏锁魂灯不眠不休了三天·他双眼浮肿泛红,眼下青黑,双唇苍白,面色无华,一身白衣更显苍凉,仿佛灵魂已被生生的撕扯成了两半,身体的一部分离开了自己,躲进了这盏小小的灯中。
紫金送来的一日三餐,惊蛰都丝毫未动,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比身体羸弱还要致命的是精神的萎靡,惊蛰魂不守舍,神智恍惚,几乎把自己隔绝于世··晚餐时间,蒋子文和紫金一同进来。
紫金将饭菜放在餐桌上,蹲下身尝试和惊蛰交谈,可惊蛰视而不见··蒋子文叹气,开口道:“他魂魄已散,无法转世投胎,留这一缕残魂做个念想,也算是永远与你相伴了。”
惊蛰伸出枯瘦的手捧起锁魂灯,在脸颊上爱怜的蹭了蹭,沙哑道:“聚齐他的三魂七魄已无他法了吗”·蒋子文道:“无论是凡人肉身还是草木之身都无法承载残魂,更不能聚敛魂魄。
你节哀顺变·”·惊蛰无力的点点头,将锁魂灯轻轻的放回地上,继续端正的跪坐,虔诚的守卫它··紫金起身欲走,猛的瞥见惊蛰的发间生出几缕银白,惊道:“十殿,您……您生了白发。”
惊蛰不以为意的点点头:“无妨·”声音轻飘飘的散在空中··紫金心中生出一种惶恐,似乎再放任下去,惊蛰就会如诀别这世间,把自己藏匿于一个隔绝之境,永恒的痛下去。
她心中猛地有了抉择,虽然可能大错特错,甚至会酿成大祸,但她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苦命鸳鸯从此再无重逢之日··她握了握拳头,眼中多了一份坚定和执着。
“十殿,有一法可以带龙公子回来……”·她话音未落,蒋子文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眦尽裂,似乎是难以置信她的所作所为··但惊蛰早已敏锐的捕捉到了信息。
他飞速站起,紧盯紫金的眼睛,道:“请赐教·”·蒋子文怒道:“你这是在害他你这是把他往绝路上推”·紫金心痛,但一不做二不休,坚持道:“心脏下方有一根极短的肋骨是仙骨,剔仙骨,做魂器,招魂引魄,方能起死回生。”
她咬着牙说完这段话,随后绝望的看向了蒋子文·蒋子文顾不得她,一把从身后抱住抄灯欲走的惊蛰,吼道:“你知道剔了仙骨意味着什么吗千年修为毁于一旦,贬谪成为□□凡胎”·惊蛰挣开他,目光冷峻,满脸写着不容置喙。
蒋子文几乎是苦苦哀求:“你是转轮王,掌管生杀大权,修为深不可测·你怎甘心沦落成凡人”·惊蛰一双凤眼没了光采,却多了狠戾:“兄长,我若堕了转轮王之位后继有人;但我若不去寻他,他就要在虚无中游荡一辈子。
我心意已决·”·他看了看紫金,道:“多谢·”又看向蒋子文,“兄长,是和我兵戎相见还是助我一臂之力,决定在你·”·惊蛰的眼神决绝的令人心悸。
蒋子文用力闭了闭眼,睁眼时已经召出了黄赤门·惊蛰向兄长微微颔首,然后捧着锁魂灯毅然决然的走进门内,直上天庭·· · ·第28章 回生·千舞这几日真是多灾多难,先是被那凶神恶煞的母夜叉丘耘召唤,险些被当场抽成狐狸丝儿;接着又是在山洞里被当盾牌走在前面找古坟;最可怕的是,那山洞还差点塌了把人给活埋在里面,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代价是丢了根尾巴。
千舞抚摸着自己仅剩的五根尾巴,顾影自怜起来·想当年在西子湖畔,小狐狸相中了那水神,对他那可是投怀送抱,施展了毕生所学的媚术,总算骗的水影大人与她眉来眼去了一阵,还带她去了天庭的百花宴。
花是没看着,这脸皮倒是被捉女干见双的丘耘抽了一鞭子·千舞委屈巴巴地想着,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脸,怎么想都没有当时那张皮满意··后来好不容易修炼成了九尾狐,当了个有点儿权力的小山妖,这丘耘的女儿婵娟又从中作梗,死活不肯给千舞安排姻缘,叫她孤家寡人了好几千年。
千舞看着铜镜里妩媚动人的花容,给自己细细描了花钿,上了唇彩,打扮的花枝招展,决心今日在百花宴上艳压群芳,俘获男心··她地位低微,进了南天门,便立在凌霄宝殿一旁等待天帝出来主持宴会。
众神仙和大妖们正相谈甚欢,忽然听见人群一阵骚动·千舞往外一瞧,几位天兵竟是在门口极力阻拦一人进入··“黄赤门地府的黄赤门”人群中有人说。
那被阻拦之人破釜沉舟似的猛地推开天兵,直直冲进凌霄宝殿··千舞定睛一看,这来人竟是几日不见的地府十殿阎王转轮王薛·他仍旧一身缟素,长发一半用红簪绾起一半披散在肩,神色凝重,形容憔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无惧众人目光,毅然决然地立在殿上,冷峻的嗓音掷地有声:“十殿阎王求见天帝”·殿内的话事人左右为难,上前劝阻道:“十殿,今儿是百花宴,您要不先行落座,等宴会结束后再和天帝商谈”·十殿阎王生的绝美,雕塑一般的无瑕容颜紧绷着,目不斜视,没有一丝迟疑。
“求见天帝”他重复··“好了好了,有何事要提”天帝缓缓踱步而出,走到了他的面前··十殿阎王作揖:“参见天帝。
在下得知一术,可化仙骨为魂器,招魂引魄,起死回生·求天帝救内子龙别忆·”·天帝心下了然,捻了捻美髯,叹道:“此为诛仙贬谪,你功德无量,不应被剥夺仙骨。”
十殿阎王的眸子里迅速染上了一层哀恸·他下颌骨微动,随后竟然重重的跪了下去··人群鸦雀无声·一向清冷孤傲的转轮王,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无罪下跪,姿态极低。
十殿阎王的眼眶泛红,深深地望进天帝眼里,语气中染上了哀求:“在下恳请天帝施术”·天帝侧过脸去不看他,道:“东岳大帝这是管不住你了”·十殿阎王猛地伏身磕了一个响头,再抬头时雪白的额头上已血肉模糊。
他眼神绝望如濒死困兽,但仍然努力保持镇定:“恳请天帝施术”·天帝瞧着他额头的鲜血顺着挺直的鼻梁落在苍白的唇上,给完美的容颜染上一丝妖异之红;喉结上下滑动,似乎强忍着不哽咽出声。
天帝叹气:“可朕怎能取你仙骨呢”·说时迟那时快,十殿阎王竟然猛地从发间抽出那根红玉髓簪子,狠狠向心口捅去·鲜血溅起,他双手执簪,无情地搅动着,口中不断喘息。
终于,他把染血的簪子重新插进发髻,然后左手从血肉模糊的左胸口挖出了一根肋骨·肋骨带血连筋,叫人目不忍视··千舞吓得脸色苍白,众人亦是瞠目结舌,眼见着十殿阎王左手捧着仙骨,断断续续淌着鲜血;右手从怀里拿出一盏锁魂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那盏锁魂灯也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但灯内闪烁着的微光,似乎是支持十殿阎王继续呼吸下去的唯一力量··十殿阎王双手微颤,细瘦的手腕完完全全失了血色,但还是毫不动摇地注视着天帝,腰板挺直,从容不迫。
天帝终究是于心不忍,双手虚拢在肋骨和锁魂灯之上,口中念念有词·那仙骨缓缓落在地上,竟是渐渐化成了一个人的模样··那人浑身□□,是个纤细少年,双目紧闭,面容安详。
紧接着锁魂灯碎裂,一缕淡蓝色的残魂轻飘飘的绕着那少年的躯体转了三圈,然后附了上去,不见踪影··十殿阎王睁大了眼睛,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又重重的磕了个头,道:“天帝恩重如山,在下无以为报。”
天帝从旁人那边接过帕子,伸手擦了擦十殿阎王脸上的鲜血,道:“你如今是庶人了,赶紧离开吧坏了朕的雅兴”·十殿阎王脱下外袍裹住少年,将他打横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款款走出了南天门。
虽重伤在身,但步履从容·身后落了一串血迹,妍丽无二·· · ·第29章 相悦·龙别忆微微睁开眼,被光线刺的有些胀痛,便又闭上,再缓缓睁开。
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轻飘飘的,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费力地举起手,发现双手居然都在;尝试的动动脚,竟然还落得个四肢健全··龙别忆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珠灵活的转来转去,打量着房间四周。
这房间,居然还是自己在昀城的卧房··龙别忆更疑惑了,自己明明就被穷奇咬死了,难道是紫金姑娘妙手回春,把自己救回来了那未免也太厉害了点·这时,门被推开了。
逆着阳光,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款款入内·他五官俊美无俦,身形修长挺拔,美的龙别忆移不开眼睛··惊蛰见龙别忆醒了,连忙走上前坐在床边,温声问道:“醒了感觉如何”·龙别忆眨了眨眼,无辜道:“公子,你是谁呀”·惊蛰脸色一沉,问:“你不记得我了”·龙别忆撇撇嘴:“虽然不知道公子是何人,但是小鸭子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娘亲。
以此类推,我第一眼见到的人,就会被我当成娘子·”·惊蛰失笑,心知着了这小家伙的道·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龙别忆的鼻子,龙别忆调皮的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掌心,惊蛰便俯下身子吻龙别忆的眼睛、泪痣、脸颊,最后吻上了嘴唇。
还没尝出味呢,就响起一阵敲门声·惊蛰匆匆坐正,揩了下- shi -润的嘴唇,清了清嗓子道:“请进·”·紫金端着案进来,见到龙别忆,喜道:“参见龙公子。
龙公子睡了七七四十九日,可把我们急坏了·”·“七七四十九日”龙别忆瞪大了眼··“说来话长,龙公子先服药吧。”
紫金道··惊蛰端起药碗,龙别忆小脸一皱,钻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为什么要喝药啊”·紫金笑道:“龙公子,这药有滋补养生之功效。
您刚换了具身子,还不甚强健,需要滋补·”·“换了具身子什么意思我投胎转世了”龙别忆疑惑的小脸又钻了出来。
惊蛰扬唇浅笑,哄道:“你听话把药喝了,我就如实相告·”·龙别忆挣扎着做起身子,看了眼药碗里黑漆漆的汤汁,撅起嘴:“那我要你喂我喝。”
惊蛰颔首:“好,喂·”·龙别忆忍不住坏笑:“要‘那样’喂·”·紫金咳嗽一声退了出去,非礼勿视··惊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微微红了耳朵,低声道:“过去的每一天都是那样喂的,你还不腻烦”·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龙别忆一听,脑补了一下那副场景,羞的满脸通红,偏偏嘴上功夫厉害的很:“那是你趁机调戏我、占我便宜,我总得把这便宜占回来吧”·惊蛰笑着喝了口药汁,贴上龙别忆的嘴唇,想要把药汁渡过去,龙别忆却偏偏牙关紧闭,不让药汁过来。
惊蛰好不容易用舌头撬开他的唇齿,龙别忆又用舌头把药汁往回推·这一来二去,药碗见底的时候,喝进去的药基本都凉了大半··惊蛰又好气又好笑,给他喂了颗饴糖,用帕子擦擦龙别忆的唇角,佯怒道:“药要趁热喝,这药都凉了,功效自然大打折扣。
明日起可不能这般胡闹·”·“知道啦,”龙别忆凑过去用脸蛋蹭蹭他的胳膊,“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可好奇死啦”·惊蛰捏了捏龙别忆的脸蛋,思忖良久,谨慎开口道:“如今你我都是凡人,我不再影响你命数,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了。”
龙别忆警觉的抬起头:“什么叫你也是凡人”·蒋子文“嘭”的一声推开了门:“意思就是他不做阎王,和你一样成为凡人了,从此也会生老病死、轮回转世——只为了和你长厢厮守。”
惊蛰沉声道:“兄长慎言·”·蒋子文大马金刀地坐着,扬眉问:“有什么问题吗他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请事无巨细告知于我。”
龙别忆探出身子,惊蛰怕他摔下床,连忙搂进了怀里··蒋子文把那日在英豪陵的情况长话短说了,说到“你确实是魂飞魄散了,只留下一缕残魂被捉进了锁魂灯里”时,龙别忆急急地打断:“那为什么我现在又活蹦乱跳了”·蒋子文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惊蛰一眼,说:“你问问我这个好弟弟干了什么好事,冲上天庭,跪在凌霄宝殿上,用簪子剜出仙骨做魂器,逼天帝施术救你。
如今三界之内无人不知,那冷漠无情的十殿阎王为了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磕头磕的血肉模糊,还用簪子把自己捅了个半死,抱着你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出南天门·□□凡胎经不住重伤失血,回到人间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昏迷了半个月才醒仙骨没了,还怎么做阎王呢只能如你所愿陪你生生世世做凡人”·“兄长”惊蛰微怒,“他元气大伤,受不得刺激。”
“你把他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些事儿他就应该知道”蒋子文越发激动,对龙别忆说,“你前世中了血蛊,无药可救,他心里怪了紫金好多年。
你濒死前他怕你受苦帮你了断,因涉足凡人死生领了重罚·他在长生殿的废墟里用双手扒出每一件你的遗物安葬,在英豪陵你的墓碑前喝的不省人事,你在忘川边哭了两千年,他就在对岸看了你两千年——见者落泪,闻者心碎,我这个当兄长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惊蛰怀里- shi -- shi -热热的,是龙别忆在小声哭泣。
惊蛰摸摸他的头,说:“我没事·”·龙别忆抬起头,挣开他的怀抱,用力捶了他一下,又舍不得,给他揉了揉胸口·接着又一把抽掉当年送给他的红玉髓发簪,忿忿地说:“我送这红玉髓簪子是佑你长生,谁料到它反而害你短命,我要扔掉它。”
说着就要砸掉簪子··惊蛰连忙捉住他的手,安抚道:“这可是你我二人的定情信物,两千年的老古董,是无价之宝,切莫冲动·”·龙别忆眼眶里不断的砸下泪水,水汪汪红彤彤的眸子看的人又怜又爱。
惊蛰把簪子插回发间,手指轻柔地抹去龙别忆的泪水,笑道:“这泪水连绵不断,抹之不尽,擦之不竭·以后哪里旱灾,就让你去哭,好不好”·“切。”
龙别忆小声哼哼,但心情已经好了大半·他哪会生气,说到底还是心疼惊蛰,心疼他不爱惜自己,伤心伤身,该有多疼啊··“小薛,”龙别忆嘟囔道,“你以后就别穿白色了,披麻戴孝的,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穿点儿颜色鲜艳的好不好”·惊蛰颔首,满眼宠溺:“好,哪怕你叫我每日穿喜服,我都从命·”·“说得好这就叫夫唱妇随我娘子真是温婉居家、贤惠可爱。”
龙别忆被哄好了,又开始伶俐起来··他无论怎样胡言乱语,惊蛰都只是宠溺的微笑,还时不时附和几句,一点威严和肃穆都没有··蒋子文无力的扶额,然后忙不迭的离去了。
 · ·第30章 团圆·龙别忆醒来时已是下午,喝了药,吃了些点心便又精神不济,沉沉睡去了·惊蛰要守着他,入夜后仍然是靠坐在床边,勉强合眼。
半夜,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惊蛰睡的浅,立刻睁开眼··浅浅的灯光下,龙别忆无辜的眨眨眼睛:“吵醒你了”·惊蛰:“无妨。
要起夜”·龙别忆摇头,拽拽他袖子:“你也上来一起睡嘛,你这样多累啊·”·惊蛰:“没事,我守着你·”·龙别忆:“你这样怎么能睡好啊,你现在是人,你不知道人有多脆弱,要是睡不好的话会迅速变老变丑,还会生病。
你要是变老变丑或者久病缠身,我肯定要始乱终弃的,那你怎么办呀你这- xing -格,不声不响又不卑不亢,肯定就一个人孤独终老了·到时在凄风苦雨中,独自躺在破败的茅草屋里,看着龙别忆那负心汉和别人眉来眼去,心里该有多后悔当初放弃身份成了□□凡胎……”·“好了,”惊蛰捏住他的嘴,直把两片唇捏的像鸭子,无奈道,“我陪你睡,你少胡言。”
龙别忆想往里挪动,但浑身使不上劲,惊蛰便俯下身把他打横抱起,轻柔的放在床榻内侧,然后自己除了外衣,躺在了床的外侧··“你往里面睡一点嘛,我都抱不到你了。”
龙别忆嘟囔··“会压到你,别闹·”惊蛰给龙别忆拢了拢被子··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龙别忆坏笑:“你以前不是经常压我嘛。”
惊蛰:“…………”·他翻了个身,背对龙别忆,耳朵通红··“睡了·”他说,声音有一丝僵硬。
———————————·日上三竿,龙别忆还在酣睡·惊蛰醒后便拿了本书靠在床头静静阅读··突然,门被从外面“嘭”的推开。
惊蛰一惊,立刻坐正身体··只见陈允翀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哐”的一下把手里提的一大堆东西重重放在桌上,没心没肺地喊道:“龙大师我来看你啦”·随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床上的两个人上,大惊失色道:“你你你为什么和龙大师睡一张床”·这样大动干戈,连冬眠的动物都能被吵醒了。
龙别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满的嘟囔道:“谁啊”·陈允翀快步走到床边,无视惊蛰,探身去看蜷成一团的龙别忆,说:“龙大师,今天一早紫金姑娘说你醒了,我赶紧来看看。
我这次带了好些名贵中药材,都是补身子的,千金难求……那个,都是家里用不上的你拿来炖汤喝吧”·然后又瞪着惊蛰道:“你挤着龙大师了,还不快起来”·龙别忆吃力地撑着床板坐起身,困扰地揉了揉太阳- xue -,道:“以后叫我哥哥,这是你嫂子。”
陈允翀目瞪口呆,表情活像一只貔貅·他指了指龙别忆,又指了指惊蛰,结结巴巴地问:“你们俩……是断……断袖”·惊蛰颔首,眼中带着笑意。
陈允翀站起身,长剑出鞘,剑指惊蛰,怒道:“你这狐狸精”·惊蛰无奈道:“陈少爷,为何如临大敌”·龙别忆清了清嗓子,终究是摆出了一副兄长的威严,道:“我和他两情相悦,色授魂与,说白了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砍便先砍我吧”·陈允翀委屈的把剑收进剑鞘,说:“我没这个意思。”
惊蛰下了床,叫小厮上了些早点·虾饺、烧卖、小笼包、发糕,尽是龙别忆爱吃的··惊蛰给龙别忆披上外衣,整理衣领的时候龙别忆乖巧的望着他,没有躲避。
惊蛰浅浅一笑,把龙别忆抱到了椅子上,又请陈允翀坐下用餐·龙别忆吃的津津有味,惊蛰一边给他布菜一边给他斟茶,甚是熟练··陈允翀嗤笑道:“哥哥,这嫂子倒是贤惠的很。”
他一声“哥哥”叫的顺口,龙别忆满意的咂咂嘴:“可不吗温婉居家,貌美如花,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惊蛰又笑,笑的柔情似水。
陈允翀发觉这名叫惊蛰的男子平日里不苟言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原来笑点都长在龙别忆身上啊··“别愣着啊,吃啊,”龙别忆给陈允翀夹了一只虾饺,“跟哥哥客气什么呢。”
陈允翀见三笼虾饺都空了,连忙夹回去,说:“你吃吧,我不爱吃,我家厨娘做的比这好吃多了·”·明明都咽口水了,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还真是如出一辙。
龙别忆和惊蛰相视一笑,惊蛰敲敲桌子,又传来一桌子早点··龙别忆有些得意的看着陈允翀,扬扬下巴:“吃啊·”·陈允翀勉为其难的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为难了看了眼惊蛰,欲说还休,终于开口道:“嫂子,哥哥这么能吃,又没个正经工作,当真不会把家里吃穷吗”·龙别忆:“…………”· · ·第31章 探病·这几日陆陆续续的不少人来看望了龙别忆。
首先是陈员外夫妇,握着龙别忆的手好一阵感激涕零,就差一个冲动把儿子许配给他了·山珍海味更是不要钱的往龙别忆家的厨房里堆,害得管事儿的小厮焦头烂额。
惊蛰当机立断又雇了位管家、两位厨娘,总算是把这堆食材打理的井井有条··龙别忆:“这么多东西,要吃到猴年马月啊……”·惊蛰看了看清单,执毛笔一阵圈圈画画,严肃道:“照你的食量,五日。”
气的龙别忆想打人又舍不得想砸东西又心疼钱想发火又不会发想离家出走又认不得路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午饭吃了一整只金陵名店“绿柳屋”的烤鸭··紫金和蒋子文就连探病自然是出双入对。
紫金- xing -子温软,少不了对龙别忆的身体状况一阵嘘寒问暖··她笑道:“当年血蛊一事,十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到底是埋怨奴家的·奴家追悔莫及,却无计可施。
如今十殿和龙公子终于得以长厢厮守,奴家的夙愿也终于了了·在此祝愿二位地久天长,永结同心·”·蒋子文不屑道:“什么地久天长,我弟弟只有几十年好活了”·惊蛰平静道:“转世投胎后,我定与他再续前缘,岂不美哉”·蒋子文:“那我可要把你们俩的命格改一改,改成个亲兄弟什么的,做个棒打鸳鸯的大恶人。”
龙别忆一贯口无遮拦:“亲兄弟怎么了,亲兄弟的禁断之恋更带劲那断袖要从娃娃抓起,我从小开始勾引小薛……”·惊蛰一把捂住他的嘴,皱眉道:“妄言。”
龙别忆拿开他的手,凑过去嬉笑道:“昨晚咱俩不还演兄弟来着嘛……”·惊蛰脖子浮上一层薄红,清了清嗓子:“床第之事,不堪入耳,怎能拿上台面。”
蒋子文悔不当初,为何自己要嘴贱提起这个话题·紫金见证了这对情人的悲欢离合,心中感慨万千·她会心一笑:“龙公子,您别在意,一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私下早已给二位安排好了命格,绝舍不得让二位今后吃一点苦头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龙别忆诡计得逞的望向蒋子文:“哦……原来大哥是这样的大好人,果然是人中龙凤,花中君子,在下佩服佩服。”
蒋子文无可奈何的摆摆手,把脸转到了一边,对龙别忆认了输··惊蛰:“紫金,你和兄长打算何时完婚”·提到这个,紫金情绪有些低落,强撑着笑容,回道:“感情一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奴家自然是没有二位的福分,能寻到忠贞不渝的爱情·因此,奴家的打算是及时行乐,若是一殿厌倦了,便随时随地叫奴家离开,奴家定不会纠缠不清·”·蒋子文睁大了眼:“你是这样想的”·紫金:“奴家失言了”·蒋子文:“什么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什么叫我会厌倦了你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对你纠缠不清,我偏要和你成婚不可。
你若移情别恋,那另当别论,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这几千年都对你情有独钟,我只喜欢冯秋凉·”·听蒋子文唤自己的本命,紫金先是一怔,随后红了脸颊,娇羞的颔首道:“好。”
龙别忆笑得一脸灿烂,忙不迭道:“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呗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八月十五就不错,花好月圆·”·蒋子文一脸傲慢:“我才看不起凡人的婚俗。”
龙别忆“切”了一声:“这就是你不懂了,凡人的婚俗多热闹啊,保证你一辈子都忘不了·而且紫金姑娘曾经是凡人,心里指不定多渴望戴凤冠披盖头了。
尤其是新郎挑起喜帕的那一刹那,那种心跳加速、满脸通红的体验,每个新娘都必须拥有大哥,你这人啊,狂气得很,特别霸道,有时候啊也要多听听爱人的意见,这才是夫妻相处之道。”
“好了,就你懂,”惊蛰揉了把他的头,“等你康复了兄嫂的婚礼交由你来- cao -办,行了吧”·龙别忆眯着眼笑笑,送走了二人。
———————————·水影一家三口来的晚,原因是水神大人行动不便·那日在英豪陵,他英雄救美、无私奉献的精神涌上心头,一把将丘耘推进了黄赤门;而丘耘的反应力实在惊人,当机立断用鞭子捆住了水影的腰一同拉了过来。
只是乱石拍下,砸伤了水影的腰和腿,这半年怕是只能坐轮椅了··但水影乐得逍遥,每日老婆孩子热炕头,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好不惬意·尤其是丘耘,感动的一塌糊涂,不仅冰释前嫌,还每天柔情似水,甜的水影乐不可支。
这头惊蛰帮丘耘一起把水影搬进了屋子,那头桌上就摆了饕餮盛宴··龙别忆和丘耘都是美食达人,两人忙不迭的涮起了火锅,分好了叫花鸡··水影看着媳妇给自己夹菜,笑得合不拢嘴,道:“这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果然不假。”
丘耘白他一眼:“别贫了,你带给俩崽儿的礼物呢”·水影一拍手:“是,是,我真是贵人多忘事·闺女,把爹题的字拿来。”
龙别忆:“……贵人多忘事”·婵娟蹦蹦跳跳的拿来一副高端大气的卷轴,惹得惊蛰和龙别忆面面相觑··“什么好宝贝呀”龙别忆问。
水影清了清嗓子,豪迈的展开卷轴,沉声道:“这是我给二位题的贺词·”·龙别忆定睛一看,立刻满脸狐疑·他看向惊蛰,惊蛰也疑惑不解。
只见那卷轴上洋洋洒洒的写了八个大字“惊别惊别,永不分别·”·“我就说没人能懂吧,你这半吊子,装什么大文豪呢·”丘耘嗔怪道。
“这叫什么来着……曲高和寡”水影朝惊蛰和龙别忆勾了勾手,“取十殿化名里的‘惊’字,和小龙儿名字里的‘别’字,组成‘惊别’一词,共同代表你们二人。
而永不分别的‘别’与‘惊别’的‘别’简直不要太押韵·”·龙别忆:“……本来就是同一个字啊·”·惊蛰和煦一笑,接过卷轴,道:“有心了。”
说着顺手把字挂在了墙上··水影啧啧赞叹道:“这幅字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龙别忆悄悄对丘耘耳语道:“前辈,有空让他多读点书吧。
咱们自家人门一关也不当回事,这要搁在外面要贻笑大方的·”·丘耘叹气:“我知道·对了小龙儿,跟你说件事,《佳肴志》啊,是我写的·”·龙别忆嘴里的东坡肉掉在了桌上:“你你你你写的”·丘耘笑着点头。
龙别忆:“前朝才女邱恨水”·水影皱眉道:“现在该叫邱爱水了·”·龙别忆头脑灵活,一点就通·偏偏水影还要多此一举给他解释一遍,结果还表述不清,闹的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 ·第32章 中秋·中秋佳节,花好月圆,张灯结彩,祥和安宁·蒋子文和紫金在金陵拜堂成亲,总算是了了龙别忆一桩大事··这些天他忙的脚不沾地,热情高涨的给二人策划婚礼,连合卺酒的酒器都精挑细选,婚宴每道菜食材的选购都亲力亲为。
新郎新娘拜了堂,蒋子文喜气洋洋的给诸位大罗神仙敬酒·龙别忆便拉了惊蛰出去,说要瞧瞧金陵城的中秋活动··金陵城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人民丰衣足食,极有闲情逸致。
秋夕微寒,四处灯火通明,把黑夜点缀的亮如白昼··龙别忆今日着了件鹅黄色的衣裳,明媚如阳光,衬的整个人粉雕玉琢、冰肌玉骨··惊蛰则一身天青,显得得体大方、庄重典雅。
两人并肩携手,俨然一对璧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踱步至秦淮河畔,四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少男少女们争先恐后的放河灯,许下虔诚的心愿。
惊蛰和龙别忆大大方方的十指相扣,一边悠然漫步,一边看着一对对羞怯的有情人们试探着去牵对方的手,顿觉可爱又怀念··龙别忆用力扣了扣惊蛰的手指,戏精上身,道:“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你怎么一上来就牵我的手啊”·惊蛰忍笑,淡定道:“小少爷如此花容月貌,柳下惠见了也变登徒子。”
“哟,你现在能得很嘛,”龙别忆挑挑眉,然后一把挣开惊蛰的手,“你放开我,我是有未婚夫的,你莫调戏良家男子”·说完龙别忆就兴致勃勃地跑开了,惊蛰只好配合的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把龙别忆抱起,道:“不管你属意谁,今日都得被我抢去做压寨夫人。”
龙别忆假意挣扎了几下,然后扭过头来亲了一下惊蛰的脸颊,说:“你这可是巧取豪夺,我也只是屈服于你的- yín -威之下,并不是真正的喜欢你哦。”
说着从惊蛰怀里跳下来,走到河边,道:“我要放个河灯·”·惊蛰看着纤瘦的小少年买了一盏河灯,然后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接着把河灯放进了水里,推向了远方。
惊蛰正要问龙别忆为何没有写下愿望,就见龙别忆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祈祷道:“上天啊,我刚才说的都是谎话,我是真的真的太喜欢他了,所以请让我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吧。”
他许完愿,睁着水亮有神的大眼睛瞧着惊蛰,眸子中灯光摇曳,姿色倾城··惊蛰俯下身子在他唇角吻了一下,打趣道:“不是说不喜欢我的吗”·龙别忆撇撇嘴:“你个山大王,一看就不是好人。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你的报应就是我·祸害遗千年,我看咱俩臭味相投,能长长久久好几辈子·”·惊蛰失笑:“又胡说·”然后抬起袖子擦擦龙别忆额角的汗,“让你乱跑,当心受寒。”
龙别忆抿嘴一笑,拉着惊蛰走到了朱雀桥边·惊蛰正想发问,就见一束绚丽的烟火点燃了漆黑的夜空·随后接连不断的烟花升空、绽放,美不胜收,火树银花给人间染上了星河的姿色。
龙别忆仰头看着烟火,目不暇接;而惊蛰专心致志的注视着龙别忆,满眼柔情·五光十色的焰火把龙别忆精致的脸庞点缀的旖丽如画,叫惊蛰根本压不下心中的悸动。
在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的一瞬间,惊蛰主动凑了上去,牢牢地吻上了龙别忆的嘴唇··龙别忆情动,双手抱住惊蛰的脖子,温柔的舔舐他的唇齿··一吻过后,两人都满面潮红,微微喘息。
龙别忆道:“薛郎,你好像从来都不曾好好唤过我·”·惊蛰咬了下龙别忆的鼻尖,问:“要我唤你什么”·龙别忆眨眨眼:“你别作弊,这可是要你自己想的。
你想好了再说·”·惊蛰吻了吻龙别忆的泪痣:“良人”一路吻到耳垂,“官人”又向下舔过下巴,“抑或是,卿卿”·龙别忆被他低沉的嗓音刺激的浑身一抖,然后软软的靠在了他的怀里,难为情的把脸埋进了他肩头。
“嗯,卿卿,”惊蛰笃定道,“我爱你,卿卿·”·“你说什么”龙别忆眼眶通红,猛地抬头,“再说一遍。”
惊蛰促狭的一笑:“我说今夜月色真美·”·龙别忆撇撇嘴:“哼,中秋自然是月圆之时咯·你好敷衍·”又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哪里学的好不正经。”
惊蛰唇角含笑:“昀城樱下小白龙先生的话本·”·龙别忆大惊:“你看了我写的话本”·惊蛰点点头:“全都看了。”
龙别忆羞红了脸,轻哼了一声:“那你有没有看到《昏君的美人阎王》那一本”·惊蛰:“看了,”随后又伸手揪他耳朵,“描写倒是香艳露骨的很。”
·龙别忆说:“那就是我俩的爱情纪实文学,以后一代一代传下去,让我们的儿孙都饱饱眼福·”·惊蛰:“儿孙”·龙别忆讨好的笑笑:“我给你生,我给你生,生个儿女双全,生个儿孙满堂,生个四世同堂。”
惊蛰无奈的笑出声来,搂了一把龙别忆的腰示意他快点走··两人紧握双手,有说有笑,挺拔的背影迎着璀璨的星光,坚定不移地走向了幸福的彼岸·· · ·第33章 终章·时隔大半年,昀城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樱下小白龙”终于又走上了讲坛,再次把上至八十岁老太太下至三岁女娃娃都迷的神魂颠倒。
而不少力能扛鼎的真汉子,嘴上说着“不去不去我才不听那些矫情拖沓磨磨叽叽的东西”,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跟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姐姐妹妹们一同奔向久闻酒楼,兜里揣好了干净的手绢。
离开始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但久闻酒楼早已被挤的密不透风,早些听到风声的富家小姐更是加钱包了前排的座位··酉时一到,万众瞩目的说书先生便款款走上台,引起了一阵少女娇媚的尖叫。
隔壁王屠户难掩心中的激动之情也不由自主跟着叫了两嗓子,最后掐了把自己的腿才强装镇定回到一副冰冰冷冷谁也不爱的表情··今日的龙别忆一身深蓝色罗绮,头发用金色发带高高束起,意气风发,引人注目。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用脆生生的声线说:“各位别来无恙·”·见台下观众们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崇拜的看着他,他有些害羞,笑道:“走之前没发现自己这么受欢迎,这好久不见,才发现自己倒是抢手的很。”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底下一个姑娘插话道:“你那日收了一枚金元宝就不告而别了我还以为你被那金主买走了呢”·众人一阵哄笑。
龙别忆心说,我和那金主眉来眼去的时候你们的太爷爷都没出生呢·他道:“话不多说了,咱跳过定场诗,今日来给大家讲讲《昏君的美人阎王》,这故事的两位主角都是男子,因而这话本讲的是短袖分桃。
若有对此介怀的,倒是可以先行离去了·”·众人哗然,但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先生快讲吧我是从家里翻墙出来的呢”一个小男孩喊道。
龙别忆微微一笑,随- xing -的抬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便滔滔不绝起来··众人自然是听的如痴如醉,连顽固不化的刘知县都抹着眼泪道:“太感人了我该同意儿子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的”·“欲知后事,明日再叙。”
龙别忆一敲惊堂木,台下掌声雷动·他挥了挥手,竟是没拿赏钱就离开了··一阵秋雨一阵凉·酒楼外头,惊蛰披着件水红色的披风,撑着把油纸伞,正静静等候。
见了龙别忆,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恬静的笑容,让龙别忆躲进伞里,给他系上一件崭新的绀青色斗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豆沙包的纸袋递给他··龙别忆微微缩着脖子往伞中间靠,双手抱着包子吃的欢,边走边嚼,活像只小老鼠。
包子的热气把周围空气蒸的白茫茫一片,龙别忆的眼睛透过雾气注视着惊蛰的侧脸··“何事”惊蛰问··“没有,就是看你太好看了,想多看两眼,”龙别忆眯眼微笑,“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好你只对我笑·”·两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家,小厮来报:“陈少爷已经到了。”
龙别忆两眼放光,不等惊蛰收伞就冲进正厅,道:“弟弟来啦”·陈允翀在餐桌边一激动便站起身来,但为了保持高冷的形象强行坐了下去,生硬道:“嗯,我也不想来,就是爹娘非让我应邀。”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龙别忆笑嘻嘻的坐了下来,“翠花,去把我房里的那个包裹拿来·”·惊蛰落座,丫鬟也拿来了一个细长的黄色包裹。
龙别忆在手中掂了掂,依依不舍的抱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包裹塞进了陈允翀手里:“这是你的了·”·陈允翀有些疑惑,接过包裹,急急拆开,居然是一把剑。
他看着眼熟,小心翼翼地拔剑出鞘,剑光凛冽,剑气纵横,竟是那日在山洞里目睹的绝世宝剑··“这……”陈允翀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所措。
“这把剑叫西北,是两千多年前澍翎国的传家宝·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前世今生,但它本就应该属于你,蹉跎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龙别忆道。
剑身上突然落了两滴泪水··陈允翀惊诧的抬手抹了把脸,发觉自己正泪如雨下,不由自主,情难自禁··“我怎么了”他说着,泪水越发滂沱。
惊蛰接过剑入鞘,龙别忆说着“没事的”,倾身过去把陈允翀紧紧的抱在怀里··感受到龙别忆体温的一瞬间,陈允翀那些迷糊不清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止住了眼泪,紧紧的抱着龙别忆,心里空落落的地方终于涌入了一丝让他安心的暖流,好似千百年来的夙愿终于得以了却··———————————·世说昀城虽然是个弹丸小城,但人才辈出。
例如这当朝的武状元,“天下第一剑”陈宗师,就是土生土长的昀城人··他手执宝剑“西北”,一招“飞花满天”,端的是典雅高贵的气质,招式之繁复,令人眼花缭乱,至今无人能及。
后来他出任护国大将军,南征北战,攻城掠地,开疆拓土,功名显赫,却毅然卸甲归田,衣锦还乡,做了个闲散商人··又例如这“江南四大才子”就有昀城人一份。
昀城闻名遐迩的说书先生“樱下小白龙”虽然没有考取功名,但文采斐然,不仅口才出众、能言善辩,还写了许多雅俗共赏、老少咸宜的话本读物,甚至深得王公贵族们的青睐。
昀城还有一家据说胜过御膳房的顶级酒楼,大名“长相思”,绰号“可遇不可求”··这酒楼里的厨子都是从天南海北高薪聘请来的绝世高手,是老板雇来给老板娘做菜的。
据说这老板娘口味挑剔,极爱美食,因此其夫也是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若是准备的菜多了,便开门迎客;若是老板娘吃的多些,没有富余的食材,那些为了美食不远万里的食客们可能就要失望而归了。
·少有人有幸目睹这老板娘的花容月貌,只知道这位老板生的玉树临风、俊美无双,头上常年别着一支红簪子,内行人一看便知是无价之宝··店里有时候会有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玩闹,老板便会向客人解释道:“这是我哥嫂家的孩子。”
然后给孩子们一包糖,轻声对他们说:“去找你们龙小叔叔玩,这糖你们三个分着吃·”场面温馨和谐,让待嫁的姑娘们相见恨晚,没能嫁了这温柔体贴的美人公子。
有一回,平安郡主、“五千年一遇美人”容语怜途经昀城,对惊蛰一见钟情,一心求嫁,声泪俱下,甘为侧室··惊蛰不疾不徐地小侄女喂了饭,然后正色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容语怜真挚道:“容颜易老,爱情易逝,官人不要太过天真·奴家是真心心悦官人的·”·这等热切的告白也激不起惊蛰心中一点波澜,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内子惧黑,我须外出接他回来。
姑娘请回,切莫引起内子误会·内子若吃味,我何以自处来人,送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说完,他看了看时辰,有些急切的皱起眉头,大步流星地走进门外的鹅毛大雪里,步履不停、背影坚定,似乎千军万马也留不住,悬崖峭壁也拦不下,纵然是国破家亡、灭顶之灾也不值一提,王侯将相、普罗众生、天地鬼神、万物之灵都比不上他心中那一人。
“我再也无法燃起火焰为你指路,再也无法聚齐萤火为你明灯,再也无法用法术为你遮风挡雨,但是至少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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