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水先生 by 青枫垂露(上)

分类: 热文
民国风水先生 by 青枫垂露(上)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 ·【文案】·孙家少爷孙闻溪对戏班名角兰承云一见倾心,可还没等他发动追求攻势,便听闻兰承云是夏家大少爷夏景生的人··夏景生其人,晓医术,擅堪舆,明明出身富贵,却终日混迹于三教九流,堪称“家门之耻”。
孙闻溪不信命,不信运,不信风水,却偏偏栽在了风水先生夏景生手里……·自从宝汇银行少东家孙闻溪到了江城,可愁坏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原先三年不带更新的话本,现如今一月一换。
九月:夏景生与孙闻溪甜蜜喂食,亲密似爱侣·十月:孙闻溪主动替夏景生拣菜,情感升温··十一月:孙夏联姻,轰动江城··十二月:新婚之夜,孙少勇猛异常……·正在喝茶的夏景生:噗……·伪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梗,悬疑风水民俗元素。
CP:孙闻溪×夏景生·留学归国表面精英实则不要脸攻×出身高门皮白馅黑风水大拿受·感情线包甜·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民国旧影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景生、孙闻溪 ┃ 配角:王喻琪等 ┃ 其它:情敌变情人,先婚后爱·一句话简介:民国风水先生的恋爱史· · ·第一章 ·盛夏时节,江城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暴雨倾盆,这会儿却晴空万里。
街上的行人纷纷收起油纸伞··兰承云坐在黄包车上,手中提溜着刚买的糖渍核桃,忽的被溅了一身水··身旁,一辆“庞然大物”呼啸而过,巨轮正正好轧过地上的水坑,周遭的行人全都遭了秧。
“哎哟,做什么啊”“谁这么不长眼,我昨儿个新做的旗袍·”·一众人里,要数兰承云情形最惨,大半截长衫- shi -透了。
巨型的哈雷摩托掉转头来,兰承云瞧见了一张极为周正的脸··兰承云打小在戏班长大,班主挑人第一条就是皮相好·须生剑眉朗目,乾旦妩媚妖娆,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没见过。
可眼前这位委实俊逸非凡,让人见之难忘··“初到贵地,多有冒犯,实在抱歉·”男子笑嘻嘻地赔礼道··听口音的的确确是北地来的。
“无事·”兰承云略一点头,冲车夫道,“走吧·”·“慢着,在下孙闻溪,还未请教先生姓名”·兰承云还未答话,路人倒有认出他的,欢喜道:“是兰老板,兰老板,今日唱的是哪一出啊”·“兰承云。”
留下这三个字,兰承云的车子不再逗留··倒是一众路人还探头看着佳人远去,等人走远了,才嗤笑出声:“这位可真够傲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旁边有人搭腔:“兰承云有傲的资本,谁不知道他是夏大少爷的心肝宝贝啊,你就别癞/蛤/蟆肖想天鹅肉了·”·孙闻溪听得有趣,问道:“兰承云……很有名吗”·“你不是本地的吧。”
路人打量着孙闻溪的穿着,见他一身衬衫马甲的西式打扮,腕上还扣着镶金的天梭手表,心知是个富家公子哥··“我是奉城人·”·“难怪连兰老板都不知道,他可是江城的红人,喏,瞧瞧前头的吉祥戏班,兰承云的戏那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啊。”
孙闻溪又问:“那夏大少爷又是……”·“江城夏家的大公子,夏景生,放着这么好的家世不用,偏爱弄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
“这么说……岂不是鲜花配牛粪,白白糟蹋美人”孙闻溪戏谑地说··“这话你说的啊,我可没说·”路人四下里看了看,摆摆手,离开了。
孙闻溪骑着他那大家伙,来到戏班门前··见那戏单上写着“兰承云”三个大字··门口已经堵了许多人,孙闻溪掏出一叠票子,递给跑堂的:“去,找你们的班主来。”
跑堂一溜烟地没影了,不一会儿,班主满脸堆笑地将孙闻溪迎了进去··“晚上这出《思凡》,我包场了·” 孙闻溪优哉游哉地往八仙椅上一坐。
“这……”班主欲言又止··“怎么钱不够”·“够了,够了……只是承云的戏,照例二楼的雅间是要留给夏大公子的,您看……要不也给您在二楼置个雅间”·“我出双倍的钱。”
孙闻溪并不让步··“哎哟,这三倍的钱也不行啊,除非,夏大公子同意·”班主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姓夏的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你们一个个提起,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您是不知道,夏大公子有一手堪舆的绝活,看相算卦,驱邪化煞,无一不精·”·“啧,我道是什么惊世绝技呢,全是些歪理邪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孙闻溪失笑,“既然他要二楼的雅间,就把这一楼给我包下来·”·时辰一到,往日里热热闹闹的场子,今天却静悄悄的··已经穿上行头的兰承云从幕布后翩然而出,上彩后的五官更显立体。
台上之人身段婀娜,唱腔婉转,孙闻溪明明听不大懂唱词,却还是看得津津有味··一出好戏开场一半,夏景生才姗姗来迟,刚一进门,就瞧见一楼大堂大声叫好的人。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班主陪着笑解释:“这位少爷今晚包了一楼的场子,您楼上请·”·说话间,孙闻溪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头一瞧,却只看见长衫的一角。
夏景生所在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着,孙闻溪瞧了半天,愣是连人的面儿都没见着··他没能见着夏景生,夏景生却将他的相貌看了个十成十··前额饱满、两颧有肉、鼻梁高挺、眼带桃花。
凭着面相,夏景生心知眼前人出身优渥、是难得的福星高照之相··“江城什么时候有这么号人物”夏景生端起茶盏,靠坐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笑道。
和孙闻溪的卖力捧场不同,二楼的雅间始终寂静无声··一出唱完,兰承云微微一福身,往后台去了··孙闻溪思及今日之见闻,越发好奇夏景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在一楼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人下来·上二楼一瞧,雅间之内早已人去楼空··孙闻溪只好折返,刚走进后台,就听伙计对兰承云说:“夏先生说,他今晚有事先走了。”
兰承云正对镜摘着行头,轻声应道:“晓得了·”·话音刚落,冷不丁地在镜中瞥见孙闻溪的身影··“孙先生,今日这一出《思凡》,都是独角戏,怕是有些闷。”
“不闷,不闷……”孙闻溪赶紧赞道,“你唱得真好,是我不通南语,听得有些费力·”·“这处每逢四、五,都会唱北戏,孙先生要是有兴趣,可以择日来。”
“要来的,要来的·”孙闻溪求学于异国,所见多是金发碧眼的洋人,- xing -情热烈奔放,倒是从未见过这般未语先笑,轻声细语的男子··一时颇为得趣。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孟浪做派,从囊中搜刮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怀表,递给兰承云··“这表,送你·”·原是满腔罗曼蒂克的少年心事,不曾想兰承云一下笑出声来。
“孙先生说笑了,哪有给人送‘钟’的·”·孙闻溪大窘,幸而兰承云笑着将这页翻了过去··待孙闻溪从戏班出来,明月早已高悬,街上行人寥寥,他那辆限量版哈雷在夜色中甚为打眼。
孙闻溪骑上车,耳畔掠过呼呼的风声,哈雷一路奔驰,最终在一处公馆外停了下来··轮班的门房一瞧见孙闻溪,忙低声道:“少爷,您总算回来了,老爷找您好久了。”
孙闻溪点点头,脱了马甲搭在肩上,径自往洋楼走去··孙家是新派人家,建筑风格,家居摆设一应西化··孙闻溪走到二楼的主卧前,敲了敲门。
“进来·”孙其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爸·”孙闻溪推开门,见孙其满正带着西洋镜看文件··老爷子半天没搭理孙闻溪,过了好一阵,才开口道:“去哪了”·“听戏去了。
只可惜这南边的戏,我听不大懂·”·“听不懂就少听,别学了那些遗老遗少成日里听戏遛鸟的做派,有时间多管管公司的事·”孙其满摘下西洋镜,靠坐在软背椅上,舒了口气,“闻溪啊,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爸的年纪也越来越大,江城这边咱家毕竟是新来的,你要多上点心,跟‘夏、王、何、段’几家搞好关系。”
“爸,您放心,儿子明白·”·孙闻溪出身富贵,却并不是只懂遛鸟听戏的纨绔,他毕业于国外知名大学的金融专业,虽然看着没正形,可真卖力气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
答应了孙其满,孙闻溪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孙家在北地地位尊贵,在江城却根基尚浅··江城是华国最早开埠的城市之一,因其港口城市的地理位置,经济富庶繁荣。
加之江城极重文教,旧时的进士,大半都出自这儿,如今到了新时代,官是做不成了,底蕴深厚的诗书之家大多还念着旧时的好,固守门风,以忠孝之辈自居··当然,也有家族坐观其变,瞧见了新时代的机遇。
譬如江城夏家,在一众忠孝之辈还点着蜡烛的时候,夏家就做起了电灯、电话的生意··又譬如开丝线厂的王家,开糖厂的何家,还有开药铺的段家··进士之家懂得变通的,纷纷做起了实业,是以形成了今日,江城四大家族的格局。
在孙闻溪拿到四大家族资料的同时,夏家宅子里,夏景生吩咐:“去查查今日在戏班遇见的人·”·“是·”答话之人身形极壮,倒三角眼,一排牙齿参差不齐,一道极深的疤痕横亘在脸上,看起来如同鬼面修罗。
此人名唤阿豹,八字极硬,刚一出生就被父母弃于市,与街头的泼皮无赖一同长大··后路遇夏景生,正巧夏景生手边缺可用之人,阿豹便跟在夏景生身边··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阿豹上前把门拉开,夏家的丫头不敢看那么凶神恶煞的一张脸,半闭着眼睛:“大少爷,老爷让你过去·”·说罢,飞一般地跑了·· · ·第二章 ·夏家,·夏景生走进堂屋,见夏家家主夏功成正端坐在大堂中央,面色黑如锅底,乍眼看去如同那门上贴着的黑脸张飞。
“爸·”夏景生行了礼··“我没你这个儿子·”夏功成手里的拐杖敲得咚咚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全都见了报。”
一张报纸落在地上··夏景生上前拾起,见上头写着“松舍茶馆生意起死回生,全靠夏家公子妙法神断·”·夏功成皱眉:“堂堂夏家公子,成天因为怪力乱神上报,当真将夏家的脸都丢尽了。”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爸……”夏景生冷静地将报纸叠放在桌上,“记得有一段时间,公司经营不善,您让人将宅子门口的两株枣树挖去,这是何故”·夏功成脸色一僵:“你问这个做什么”·夏景生一语道破:“因为门前有大树遮挡,会阻挠财气进入,对吗”·夏功成绷着一张脸,并不答话。
“家里原本每层有四间屋子,供现下家中人丁使用绰绰有余,您为何又嘱人在每一层多辟一间”说着,夏景生坐在一旁的黄花梨木凳上,“只因您知道,家中隔间的数量,四者为大凶,若辟成五间,则化凶为吉,我说得对吗”·“混账东西正经书你不读,旁门左道你倒是清楚得很”·夏景生毫不示弱:“爸,您一面将风水堪舆看作旁门左道,一面何以深信不疑”·“古来风水先生都是下九流的人物,你这是自甘堕落”·一句话说出口,夏功成的气是顺了,夏景生却沉默不语。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和那个叫兰承云的戏子走得很近”·夏景生轻轻拨弄着茶碗:“爸倒是打听得怪清楚的·”·“你是真想气死我啊都道是戏子无情,你倒好,捧个戏子捧得人尽皆知,现下街上的孩童都会唱——承云绝色倾四方,迷倒夏家男儿郎。”
“爸,我跟您说过的,我好龙阳,改不了·”夏景生语气平静得就像说今日天气晴好一般··哐当一声,茶盏被夏功成扫到地上,碎了。
“你喜欢男人行,那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夏功成撩下狠话··夏景生仔细地将地上的碎瓷片拾起,用帕子包了,搁在桌上,缓缓地朝夏功成作了一揖,便转身离去。
阿豹守在屋外,清楚地听见夏功成的骂声,他眼神一利,整张脸显得更加- yin -森可怖··见夏景生出来,阿豹立时迎上去:“王家给您递了帖子·”·夏景生接过檀木箱箧,打开一瞧,里头是满满的钞票。
他展开信笺,半晌皱眉道:“安排一下,去王家·”·——————————·孙家,·丫鬟小桃一面伺候孙闻溪洗漱,一面劝道:“少爷,您昨晚三更才睡下,这会子不多睡会儿”·“不了,今天是开张的大日子,少爷我得赶去剪彩,去把我前些日子新做的西装拿来。”
小桃将雪白的西装熨得妥帖平整,服侍着孙闻溪穿上··“少爷穿这一身可真精神·”·穿衣镜中的孙闻溪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潇洒倜傥。
宝汇银行分行落地江城,是城中一等一热闹的大事·门口两座气派的石狮子上系着红绸,还有许多花束彩绸,只待时辰一到就敲响锣鼓··孙家父子是坐轿车来的,车子开进人群里,一下子引来议论纷纷。
---“嗬,这车好生气派啊,这孙家人什么来头”·---“孙家你都不晓得,奉城巨贾,那可真真是家财万贯啊·”·---“能比夏家有钱啊”·---“不一样,这孙家是开银行的,多少现钱,都是要经他们手里过的。”
孙闻溪一下车,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瞧见没,那个穿白色西装的,是孙家的独苗苗,还未婚配呢·”·---“哎哟,模样可真俊。”
---“记得四大家族里,何家嫡出的小姐还未出阁吧·”·---“这孙家可是新派人家,指不定瞧不上何家呢·”·---“那有什么的何家往上数三代,那可是出过进士的,放在旧时还是孙家高攀了呢。”
一片议论声中,孙闻溪被几位股东拥簇着,站到了台子上··“诸位,值此黄道吉日,我们宝汇银行正式落地江城,算起来,宝汇有赖各位支持,已走过十数年风雨,此次江城分行的设立,将秉承我们一贯的顾客至上的服务宗旨……”副经理薛城作为司仪发言。
台面上的功夫做完,孙家父子就由职员引着,走进新建的银行大堂··大堂正中,有一新筑的喷泉,薛城笑道:“孙总,小孙总,你们看这喷泉,自古见水如同见财,咱们这喷泉正寓意财源滚滚。”
“薛经理与其在这些事上花心思,倒不如想想,怎么才能为我行增添更多的储户·”孙闻溪向来不信这些··“闻溪·”孙其满看着一脸尴尬的薛城,圆场道,“年轻人,不懂事,老薛你多担待些。”
等关上了门,孙其满才卸下笑容,由孙闻溪搀扶着坐下··“闻溪,关于新店,你有什么想法”·“爸,薛经理说得没错,宝汇自开业以来,一直将顾客放在第一位,这是宝汇的立业之本。
如今兼开储蓄业务的银行不多,我们若是能将这一块业务做好,不论贩夫走卒还是富商巨贾,都动员他们将钱存到银行生利,宝汇在江城自然能站稳脚跟·”·“你可是有想法了”·孙闻溪点头:“我已经向开丝线厂的王家投了帖子,稍后便上门拜会。
夏、王、何、段四家在江城极有影响力,若能争取到他们成为宝汇的储户,宝汇的名望自当提高·”·“闻溪,薛城此人,有能力,更有野心,你需得多多留意。”
“儿子明白·”·午饭过后,孙闻溪便动身前往王家··——————————·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王家,·和孙家不同,王家住的是三进的老宅,孙闻溪敲了许久的门,才有一老仆前来接应。
老仆上下打量着孙闻溪,迟疑道:“您是”·“鄙姓孙,先前往贵府上投过拜贴,有要事找王先生相商·”·“孙少爷,您稍等,容我先去通禀。”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老仆将孙闻溪引进王家院子里,一进门,孙闻溪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王家花圃里的花枝乱七八糟的,似乎许久未修剪过了·一路走来,听差的仆人低着头,整个府中弥漫着一股子压抑的气息。
孙闻溪走进正厅,喝了半盏茶水,终于见到了王家的家主,王天恩··只是这王天恩看起来状态委实不好,身形消瘦,缎面的袍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肥大··“孙先生。”
王天恩一开口讲话,就止不住咳嗽起来··过了好一阵子,咳嗽终于止住了··“年纪大,身子不中用了·”王天恩喝了口茶,“你的拜帖我看了,说是贵行的存款利息,较之其他银行高出一到二厘”·“没错,宝汇的总部在奉城,是老牌的银行了,安全- xing -方面,您大可以放心。”
“昔年我在北地出差,也曾听说过宝汇的名号·孙先生,你的话,我是信得过的,只是近日府中出了事情,转存之事,怕是得容后再议了·”·二人正说着,老仆前来通禀:“老爷,夏家大少来了。”
“快,快请进来”·与接待孙闻溪时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同,这下子王天恩显得分外急切··冤家路窄·这是孙闻溪的第一想法。
·惊为天人·这是孙闻溪的第二想法··和孙闻溪的白色西装不同,夏景生穿一身玄黑的缎面长衫··他原就生得白,被那黑色一衬,外露的一截脖子更是白得打眼。
和孙闻溪所想的凶恶之相完全不同,夏景生的长相相当柔和,他的五官单看并不惊艳,但凑到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像是一张脸就该那么长,差了一分一厘都不对味。
“贤侄啊,你总算来啦·”王天恩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又是让座,又是奉茶··“伯父不必忧心,喻琪失踪的事,我都听说了·”·一听到这个名字,王天恩脸上忧色更重:“真是作孽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小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万万没想到,这混小子不学好,学人玩什么股票。
原想着他还年轻,不好太拘着他,没想到他把钱都亏了,还偷偷地把家里的古玩字画都拿去当了,现在连人都不见了……”·王天恩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失踪” 一旁的孙闻溪万万没想到这一出·· · ·第三章 ·“唉·”王天恩叹息一声,方才在孙闻溪面前强撑出来的架势,顷刻间消失不见,满脸愁绪。
“令公子常去的地方,有否找过”·“这个自然,他常去的地方,都遣人前去寻遍了,可人愣是没找着”·“可曾找过巡捕房”·“这个……未曾……”王天恩嗫嚅道。
“可曾登报”·王天恩:“不曾·”·孙闻溪甚是好奇,连续问了三个问题,结果让他大为不解:“这人员失踪之事,交由公差悬赏提供线索,或登报寻人。
此乃最便捷的方法,您为何……”·“孙先生到底还是年轻啊,行事不曾有顾忌·”王天恩摇摇头,“王家就喻琪一根独苗,若是他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不止丝线厂的生意受影响,王家这书香大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孙闻溪蹙眉:“可是……”·王天恩满目期盼地瞧着夏景生:“我今日请夏贤侄来,就是听说贤侄能通三界之事,精通寻人妙法·”·孙闻溪听得笑出声来:“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奇术,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确有此法,不过寻人前,还需做些准备·”·听夏景生这么一说,王天恩大喜过望,一叠声道:“贤侄只管开口便是·”·夏景生让王家的仆人准备了一碗麻油和一面铜镜,而后借用王家的八仙桌和香炉,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法坛。
净手过后,夏景生将双手浸入麻油之中,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他将手抽出,指尖拂过镜面··倏地,王天恩瞪大了眼睛,镜面中不再是王天恩的脸,取而代之的是王喻琪的身影。
镜中的景象并非静止的,而是像一帧电影的慢镜头,缓缓地映出王喻琪离家前的一举一动··只见镜中的“王喻琪”先是从柜中取出手提箱,而后将房中值钱的古玩字画全部装入其中,最后换上长衫,戴好帽子,于深夜匆匆离家。
王天恩执镜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水,双目紧紧地盯着镜面,眼看着王喻琪坐上了黄包车··黄包车走了一段路,在一家旅店前停下·王喻琪下了车,拿着手提箱匆匆地走进这家旅店。
画面至此定格··王天恩满脸忧色:“这……这是何意”·“画面最后定格的地方,就是令郎如今身处的位置。”
夏景生看向镜面,“就是这儿,如归旅店·”·孙闻溪看得神奇,伸手接过镜子,可在他的手中,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他敲了敲镜面,发现镜面并未破损,又左右看了一番,也未见其他怪异之处:“为何我看不到镜中的画面”·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将手洗净,解释道:“此法名唤圆光术,多用于寻人找物,只有对失物或走失之人怀有强烈念想的执镜者,才能看到镜中的景象。”
“如此说来,我儿就在那如归旅店……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人”王天恩一面吩咐下人,一面剧烈地咳嗽着。
“慢着”夏景生说道,“这旅店有古怪·”·他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仆人:“可有他们的八字”·管家颔首:“您请稍等,他们初入府时,便将八字登记在册。”
少顷,管家将一蓝色册子递给夏景生,里头记着各人的生辰八字··夏景生翻阅数页,指了其中两个名字:“就他俩吧,随我一同去·”·被挑中的仆人出列,两个都是身高体壮之人,声音洪亮如钟。
仆人们隐隐骚动起来,悄声议论:“这真是活神仙,他俩可是我们之中力气最大、身体最好的·”·“好,好,你俩务必听从夏大少的吩咐·”王天恩叮嘱道。
一行人出了王府,一辆通体纯黑的“民生”汽车停在夏景生面前··车身锃光瓦亮,好生气派··车窗缓缓下落,孙闻溪探出头来:“上车吧,我与你一同去。”
夏景生摇头道:“不可,如归旅店- yin -气甚重,八字硬的人才能扛过去,若是八字轻,容易惹来不干净的东西·”·“你不必唬我,我向来不信这些。
王喻琪的安危关涉到孙、王两家的商业合作,我今日卖王家个人情,他日生意场上也好说话·”·话说到这份上了,夏景生也不再拒绝··他坐上副驾,见孙闻溪频频打量他。
“怎么了”·“系上安全带·”孙闻溪指了指胸前的带子··见夏景生不明所以,孙闻溪索- xing -俯下身替他系好安全带。
只听一声轻响,夏景生胸前就多了一条皮质的带子·孙闻溪身上飘散着西洋香氛,淡淡的木质香气沁人心脾,夏景生不由地翕动了一下鼻翼,僵硬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平日里很少坐轿车”路上,孙闻溪握着方向盘突然问道··“这是第一次·”·“不是说江城开埠最早,江城人最摩登么”孙闻溪瞥了夏景生一眼,正正瞧见领口那一截雪白的脖颈。
“夏家是诗书人家,平日里不用轿车,我也没学过……”夏景生是地道的江城人,说话时总带点南语特有的尾音,像一根小绒毛似的,轻轻地拨楞人心。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孙闻溪不自觉地学着夏景生说话的语调,带上了软软的尾音··夏景生抿嘴笑笑,没有回答·他朝窗外看去,如归旅店就在下一个路口。
青天白日里,如归旅店显得门庭冷落·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进门处的墙皮也有些剥落··打从瞧见店面的一刻起,夏景生的脸色就愈发凝重··一行人下了车,夏景生让两个仆人在外头候着,并交代了一些事宜。
他和孙闻溪一同进店··即便是白天,如归旅店的采光也极差·窗户如教堂一般,采用不透明的玻璃彩色花窗,上头画的却不是耶稣受难或圣母抱子,而是一些彩色的日常器物。
譬如炮竹、花瓶、碗筷、元宝、灯笼之类的··整间店面静悄悄,一楼大堂空无一人··夏景生并不在大堂久留,而是朝扶梯之后走去··扶梯后方,有一狭窄的小门,门上挂着碎花蓝布帘子。
夏景生刚要把门帘掀起,就见一位身穿素色麻布旗袍的中年女人从门里出来··四目相对间,女人的脸色一僵:“二位这是要住店”·“我们是来寻人的。”
夏景生从袖中取出王喻琪的照片,“这位男子现下可在你店中”·女人瞳孔一缩,颤声应道:“这位少爷看着面生,小店从未招待过。”
趁其不备,孙闻溪一把掀起门帘··里间是客店的后厨,墙角有一个水缸,地下堆放着一些蔬菜,案板上是切了一半的肉丁,蒸笼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飘荡着一股子腥臊味。
夏景生将蒸笼的盖子掀起,见里头蒸着包子··中年女人的手不断摩挲着围裙的下摆:“这位客人,这笼包子还未蒸好,您若是想吃,门外的档口有卖的·”·夏景生却不答话,径自朝里走去,眼见着就要走到墙根了,孙闻溪赶紧拽住他,轻声道:“这儿不对劲。
这后厨四面无窗,开着火蒸着包子,怎会如此- yin -冷”·夏景生伸手敲了敲墙壁··“空的”孙闻溪一怔。
“有机关,找找看·”·夏景生话音刚落,身后的老板娘笑道:“两位找什么”·她脸上虽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角硬生生地扯上去,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我找什么,你不知道吗”夏景生反问··老板娘脸上的笑意越发- yin -森,瞳孔深处闪动着怨毒的光:“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去死啊。”
说着,她从背后抽出一把刀,朝夏景生砍了过来··幸而孙闻溪学过西洋擒拿术,眼疾手快地擒住老板娘的胳膊,一个用力将两只胳膊卸了··“唔。”
老板娘一声痛呼,手中的刀应声而落,一下栽倒在地上··恰在此时,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响动,一个光着膀子,络腮胡子的男人探出头来:“臭婆娘,喊你半天了,死哪儿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孙闻溪一拳擂到了肚子上。
看起来身强体壮的男人,被孙闻溪一拳打倒了·他的脸部开始逐渐扭曲,瞳仁上翻,只剩下白森森的眼球,嘴唇青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怎么回事”孙闻溪发现,身后被他卸了胳膊的女人,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听“咔哒”一声,她那两条被孙闻溪卸了的胳膊,居然复位了··眼见着老板娘的手就要抓上孙闻溪,忽然金光一闪··耳边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啊”·夏景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蛇形长鞭,手执的银柄上,有一只蛇头,正转动着眼珠子。
男店主见势不好,刚想遁走,已被那长鞭勒住了脖子,动弹不得··挨了蛇形鞭的两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孙闻溪见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地上的两人,身上的皮肤渐渐剥落,最终化成了两具骷髅,空空的眼洞,直瞪瞪地对着孙闻溪。
 · ·第四章 ·孙闻溪定睛细看夏景生手里的蛇形鞭,却没看出什么玄机··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长鞭··“这是我的法器·”夏景生顺势收回蛇形鞭。
对上孙闻溪的目光,见他仍旧不明所以,夏景生解释道:“你方才面对的并不是普通人,他们早已被- yin -灵附身了·”·目睹蛇形鞭的杀伤力,孙闻溪只能接受夏景生的说法。
当下寻王喻琪要紧,眼下情形也不容得他多说什么··没了阻拦,夏景生和孙闻溪十分顺利地进入密室··里头的景象让人毛骨悚然··墙壁上画满了鲜红色的壁画,就像被人糊了满墙的鲜血。
墙根处整齐排列着三具棺椁,里头全是人的尸骸,乍眼一看,约莫有七八个头骨··而在屋子正中,有一排屠宰店专用的挂钩,钩挂上还有零零碎碎的肉块··即便夏景生不说,孙闻溪也能猜到大概。
这家如归旅店是杀人劫货的黑店,店里售卖的肉包子,用的并不是猪、牛、羊肉,而是……·饶是孙闻溪心理素质再好,也禁不住恶心起来··而在密室的尽头,有一个浑身光溜的男子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夏景生走过去,用鞭子挑起男子的下巴··是王喻琪·堂堂王家少爷,饿得只剩下一口气,还被吓破了胆,小声地哀求着:“别杀我,别杀我……”·夏景生给人松了绑,让仆人送王喻琪回府。
而后将一室- yin -秽之物付之一炬··“王喻琪当真命大,失踪多日,竟能撑到现在·”孙闻溪长吁一口气··“不是他命大,是时辰未到。”
孙闻溪甚是疑惑:“时辰未到”·夏景生指着彩绘解释道:“这家店建在弧形道路的一侧,从风水上看,这样的位置会招致反弓煞,店铺容易亏损。
店主为了扭转这样的局势,布了个五鬼催财阵,目的是将煞气转化为财气·你看店中的彩绘,那些炮竹、花瓶、碗筷、元宝、灯笼,像不像人死后棺材的随葬品”·孙闻溪抬眼看向墙壁,看似喜庆的彩绘内容,在夏景生的提点下,变得分外恐怖。
炮竹有旺山坟之作用,花瓶、碗筷与元宝是随葬品,灯笼是奠仪上的装饰,店主分明是把这家旅店当棺材来布置··“棺材是有了,可要成功布阵,还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死人。
活人祭祀是要讲究时辰的,必须在特定的时间才能施术·这一次,王喻琪落入他们手中,因着布阵的时辰未到,才逃过一死·”·孙闻溪闻言怒不可遏:“这样- yin -毒的催财阵法,他们不怕遭报应吗”·“当然,天理昭昭,因果循环。
所以两位店主人,早已经不是人了·他们作恶太多,使得怨灵横生,最后自己也被怨灵附身,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说着,夏景生把店门口那笼凉掉的包子扔进火堆里,转身离开,孙闻溪紧跟了上去。
晚间时分,孙家··丫鬟小桃捧着一个包裹,走进孙闻溪的书房:“少爷,夏家让人送了东西来·”·孙闻溪停笔,十分诧异:“什么东西”·“像是药材。”
孙闻溪接过包裹,见里头是菖蒲和艾草,包裹上还夹了一张纸条:菖蒲与艾草用于沐浴,可驱邪··看着纸条上的字,孙闻溪轻啧一声:“字倒写得不错。”
夏景生的字一看就是练过的,颇得颜体的精髓··待菖蒲艾草水煮好,孙闻溪试着舀起一瓢,淋在身上,有种清凉畅快的感觉··孙闻溪靠坐在浴缸里,不自觉地就想起夏景生执鞭的样子,如同一朵长满刺的玫瑰,美则美矣,但是扎手。
他喜欢兰承云那般,柔和内敛的,如同丁香般的人··约莫泡了半个时辰,孙闻溪擦净身子,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松劲儿,以往一贯眠浅的他,今夜在菖蒲和艾草的香气中,酣然入睡。
事后,王天恩为表谢意,特地在宝汇银行开通了储户,孙闻溪亲自出面接待了王喻琪··病愈后的王喻琪身形消瘦,但面色尚可·孙闻溪原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曾想一番交谈下来,发现这位王家少爷为人尚可,只是冒进急躁了些。
孙闻溪将钢笔递给王喻琪:“如果没问题,请在此处签字·”话音刚落,只听银行大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闷响··紧接着就是行人慌乱的呼喊:“有人跳楼了——”·王喻琪手一抖,落款处划了一道黑线。
“实在抱歉·”王喻琪惊慌失措地阖上钢笔,“闻溪兄,签好了,我还有事,其他事情改日再谈·”·说罢,便仓促起身离去··经过上次的事情,王喻琪被吓怕了,能不出门便不出门,多数时候宅在家里,好不容易来一趟宝汇,又遇上自杀事件。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不过此时的孙闻溪,却没工夫去管王喻琪·银行门口已经围了许多人,巡捕、记者全都挤作一团··保安部长垂头丧气地站在孙闻溪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保安部长:“确定了,是储蓄部的黄丽,据储蓄部的员工说,她不久前刚刚挨了骂·”·这时,敲门声传来。
薛城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小孙总,您放心,媒体方面已经通知他们封锁消息,家属的后续赔偿工作我也会跟进·”·“只是黄丽跳楼时,正是客流高峰,很多储户都看见了,这会儿正闹呢,说是要退储,您看这……”·孙闻溪扶额:“先安抚吧,如果前台无法安抚,就给他们退。
另外,在公司增设一个心理咨询顾问的职位,防止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件·”·几天后,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孙闻溪给孙家的下人摇了个电话:“今晚帮我包下兰老板的场子,跟班主说,只要能包场,多少钱都没问题。”
兰承云今日唱的是《游园惊梦》,只可惜刚唱两句,兰承云便捂着嘴咳嗽起来··包场坐在第一排的孙闻溪立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去:“承云,你怎么样”·兰承云拿帕子捂着嘴,倚着孙闻溪站了一阵,才缓过劲儿来。
“老毛病了,不打紧的·”兰承云挣扎着站稳身子,还想再唱··孙闻溪却坚决不许:“今日的票钱我都给了,这场不唱了,你好好歇着吧。”
兰承云喘息道:“那怎么行,若是我唱不了,自当给您退票钱才是·”·“那就先欠着,等你身子好了,再补回来·”孙闻溪柔声哄劝,“我扶你到后头歇着吧。”
兰承云一下台,戏班的伙计便七手八脚地扶着他,好容易安置到了床上·孙闻溪看着脸色苍白的人,皱起眉头:“可有请大夫”·班主:“请了请了,已经派人去了。”
不多时,外头的伙计喊道:“夏大少到了·”·孙闻溪一怔,下一秒,夏景生已经掀起了门帘··两人同时瞧见对方,夏景生的目光顿了顿,转瞬便挪到了兰承云身上。
“怎么是你”孙闻溪转眼瞧见夏景生背着药箱,异常惊诧,“你是他们请的大夫”·班主躬身回应:“是的,孙少您不知道,承云每回生病,都是夏大少给看的。”
夏景生拿出脉案,三指搭在兰承云的腕上,看向班主:“我说过,不能再加场了,承云的身子经受不起·”·班主赔着笑:“我明白,我明白,可加场也是经过承云同意的,我可没有逼他啊。”
孙闻溪有点恼:“他都咳成这样了,你还让他唱即便是他自己要唱,你就不会劝着些”·班主见他生气,赶紧圆场:“是是是,孙少您说的是,我下回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夏景生从药箱中拿出针包,仔细地替兰承云扎针。
针灸过后不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可好些了”孙闻溪急切地问··“好多了……”兰承云又看向一旁的夏景生,“多谢夏先生。”
夏景生收起针:“你的咳血症愈发严重了,平日里没按我说的做”·“不,夏先生,您说的,我都照做了·饮食清淡,多喝茶水,注意保暖,我每一条都注意了。”
·夏景生皱眉:“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条,切勿- cao -劳·戏再要紧,也不比身子重要·”·孙闻溪难得同意夏景生的话:“是这个理,你身子好了,戏才能更好,我们来日方长。”
说着,他拿出一个烫金的信封,在兰承云面前晃了晃,“我今天来,本是想邀请你一同出席舞会的,可眼下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子,等你康复了,我再带你出席,可好”·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兰承云沉默半晌,摇头道:“孙先生说笑了,承云不过是戏子,怎么能随您去舞会呢”· · ·第五章 ·“再说,我并不懂跳舞……”兰承云敛目道。
“这个不打紧,我可以教你·”·兰承云仍旧摇头:“我的身份,终归是尴尬的·”·“你是我的朋友,谁敢胡乱编排·”·无论孙闻溪怎么劝,兰承云始终不松口,末了扔下一句:“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会让孙少为难的。”
说完,面朝里面,不再言语··孙闻溪碰了一鼻子灰··晚来风大,孙闻溪站在戏班的招牌前,缓缓地抽着雪茄··冷不丁,身后传来了夏景生的声音:“他若不愿,你又何苦逼他。”
夏景生冷清的眉目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亮彩··孙闻溪把烟掐了:“我没逼他,只是怒其不争而已·”·夏景生淡淡道:“争什么舞会上都是名流贵族,有不少还请他去府上唱过戏。
见孙少把人带来了,面上不说,背地里又不知道要说多少难听的话·”·“夏景生,这会儿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孙闻溪眼带桃花,眼角总含着笑意,可那笑却不见温度,“你知不知道,街头巷尾都在传,兰老板一早就是你夏大少的人。”
黄包车已经停在面前,夏景生轻笑:“那你相信传言吗”·孙闻溪不答··夏景生跨上了黄包车,摆摆手,车夫便抬起车架,一溜小跑走远了。
孙闻溪站在原地,眼见着车辙在地上碾出两道痕迹··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三日后,舞会开场,何家公馆里灯光通明··夏景生到场时,迎宾的家仆看着他身上的长衫,微微一怔,恭敬道:“先生,您的请柬。”
夏景生刚递上请柬,身后忽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原来你也受邀了·”·夏景生转头,见孙闻溪正玩味地瞧着他··何公馆是三层的洋楼建筑,一楼的大厅非常宽阔,适合用来宴请宾客。
厅中已聚了许多人,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何家二少爷何开聘一眼瞧见夏景生,笑着打招呼:“景生哥·”·夏景生点点头:“听说开晴从国外回来了”·“是啊,在国外野惯了,还学人烫头……晴儿,来跟你景生哥打招呼。”
何开晴脚上蹬着高跟鞋,走到哥哥身旁,瞧见一旁的孙闻溪,眼神登时一亮··“你别看她这会儿装得像淑女,过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了·”·“哥,你少在外人面前编排我。”
何开晴杏眼一瞪,大方地说,“景生哥,好久不见·”·招呼打过了,何开聘才看向一旁的孙闻溪:“这位是”·“孙闻溪。”
“原来是孙少,宝汇银行落地江城,可喜可贺啊……孙少当真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何开聘说话时,何开晴一直盯着孙闻溪瞧,等孙闻溪看过来,她又赶忙挪开视线。
简单的寒暄过后,何家兄妹照例去招呼别的客人·夏景生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不曾想刚一落座,孙闻溪就黏了上来··“你跟着我做什么”·“这舞会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你跟我说说吧。”
孙闻溪笑着指了指正前方,“那位我认得,王喻琪,他身边那位呢”·“那是何家大公子何开晟,是何家从宗族里过继的儿子,养在何家大夫人的名下。
你刚刚见到的何开聘和何开晴,是何家二夫人的一双儿女·”·“何家的大夫人呢”·“病故了……大夫人身子一向不好,当初是为了冲喜,才过继了何开晟,可大夫人还是没能熬过去。”
夏景生看了孙闻溪一眼,“你若想谈生意,就得跟这位大公子打交道,何家糖厂的一应事宜,都是他在管理·”·孙闻溪指向左手边:“那两位是”·“那是段家大少爷段逸才和段家小姐段逸莲,大少爷读的是私塾,段小姐到国外留过学。
段家还有个二少爷,现如今在国外,还未回国·”·无怪乎段家大少穿着长衫,段家小姐穿着西洋裙,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在夏景生的介绍下,孙闻溪将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认得差不多,忽然瞧见入口处进来一人:“夏景生,那不是你弟吗”·与此同时,夏景瑞也瞧见了夏景生。
“哟,哥,何家办的是新式舞会,你穿这么一身长衫,怎么跳舞啊”夏景瑞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冷不丁瞧见孙闻溪坐在一旁,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孙先生也在啊……”·“夏先生……”孙闻溪点点头,“我正和你哥说着话呢,赶巧你来了·”·夏景瑞看了眼面色如常的哥哥:“那我不打搅你们了。”
等人走远了,孙闻溪嗤笑出声:“一进门就上赶着编排你,看来你们兄弟的感情不怎么样啊·”·舞会开场,伴随着悠扬的舞曲,何开晴提溜着裙摆朝夏景生走来。
“景生哥,我们去跳舞吧·”何开晴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瞥向孙闻溪··“抱歉,我不大会……”·何开晴一下涨红了脸,颇有些下不来台,正尴尬时,耳边传来一把温柔的声音:“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何开晴红着脸笑道:“当然可以。”
孙闻溪这一邀请,正正是合了她的心意··她今天穿一袭雪白的西洋裙,脖子上戴着星星点点的碎钻··孙闻溪穿了白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就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般,立马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正巧两人都有留洋经历,也都是舞中高手,很快便找到了节奏,配合十分默契··一曲舞毕,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何开聘走过来:“听闻孙少舞技了得,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看向孙闻溪··趁着这个时机,何开晴挽上孙闻溪的手,邀请他一同玩“抛花球”的游戏··所谓“抛花球”,即男女两人一组,由女方抛花球,男方来接,按接球数量定输赢,输了那组,要从现场抽取一位宾客,与中签者一同完成一支舞。
在何开晴的提议下,共有六组嘉宾参加比赛··于是,嘉宾见到这样的一个场面:一排男子怀抱着篓框,准备接女伴抛过来的花球··这看似简单的玩法,实则需要良好的大局观和精准的预判。
孙闻溪跑位灵活,每每能接中花球·可游戏进行到一半,孙闻溪的胳膊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紧接着,何开晴抛出的球,就落到了段逸才的筐中··何开晴不满地控诉:“那是我们的球段逸才”·孙闻溪这才发现,撞他的人正是段家大公子段逸才,别看段家大公子穿着长衫,行动却非常敏捷。
段逸才理直气壮:“规则只说接球,并没说接谁的花球·”·“强词夺理”何开晴话音刚落,游戏时间到此结束了。
因着闹了这么一出,孙闻溪和段逸才的花球比别组少了大半,而段逸才又接了孙闻溪的一个球,最终孙闻溪的接球总数无奈垫底··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到装着名卡的箱子前,从里头抽出一张。
抽出的名卡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夏景生··孙闻溪一怔,旋即笑开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夏景生··他走过去,朝夏景生伸出手:“先生,我能请你跳支舞吗”·夏景生:“我……不大会……”·“我可以教你。”
孙闻溪眼神真挚,态度十分诚恳,让人难以拒绝··进入舞池的一刻,夏景生听见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可站在他面前的孙闻溪却一脸严肃:“搭住我的肩。”
“来,跟着我……”·在孙闻溪的指导下,夏景生渐渐掌握了要领,踩着慢节奏的音乐,跟着孙闻溪的舞步,渐入佳境··原本等着看夏景生笑话的人,纷纷偃旗息鼓。
最后一个收势跳完,对上孙闻溪含情脉脉的眼神,夏景生一时有些恍惚,怔愣了一下,直至四周传来了热烈的掌声,方才松开手··“学得很快,跳得不错。”
说着,孙闻溪含笑递给他一杯香槟,夏景生尝了一口,香槟入口有些酸,过后却有着复合的果香,很是清雅··陆续地有宾客前来询问风水禁忌,有的求财,有的看今后的运程。
何开聘找夏景生算桃花,用的是测字法··很快,何开聘在纸上写好了要测的字,是一个“惩”字··何开聘焦急地问:“景生哥,结果如何”·“字面显示,你已经遇到正缘桃花了。”
“真的”何开聘很是激动··“你所写的惩字,有‘双人正心’之意,说明你们二人对彼此都是真心实意的,这就是正缘。”
何开聘一叠声地向夏景生道谢··送走了第五个向他请教风水问题的宾客,夏景生的肩膀忽然被人搂住了··“让我靠会儿·”·夏景生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皱眉道:“你喝了多少”·“别提了,轮番地敬酒,我也不记得喝了多少。”
即便喝成这样,孙闻溪脸上仍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让我靠会儿·”·夏景生的手腕被握住了,当他再抬眼看时,孙闻溪已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唯独手上的力道,半点都没松。
 · ·第六章 ·夏景生伸手拍了拍孙闻溪的脸:“醒醒,我给你叫车·”·然而孙闻溪一点反应都没有··何开晴瞧见这一幕:“闻溪哥喝醉了,楼上有客房,在这儿歇一宿再走吧,我让人给孙家捎个信儿。”
夏景生点点头,将浑身瘫软的人扶起来,刚上楼梯,就听何开聘说:“各位,今天办这个舞会,是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我和逸莲订婚了,不日将举行婚礼……”·何开聘口中的逸莲,就是段家的女儿,段逸莲。
和何开聘一样,段逸莲也曾在国外留学,如今学成归国,这段婚事真可谓是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夏景生好容易将人扶到二楼,刚要开房门,却碰上两个仆人在咬耳朵。
---“二少和段小姐订婚了,那荷娘怎么办”·---“你就忘了荷娘吧,人都被赶出去了,还能怎么办……”·---“可我前些日子梦到荷娘了,她说她在- yin -间没银子,要我给她烧一些。”
---“我呸,你也不嫌晦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老爷可不让我们提这个名字,你要是敢擅自烧东西,仔细管家剥了你的皮·”·夏景生耳力惊人,将这些话全都听了去。
他轻咳一声,躲在墙角的两人立刻发现了他··两个仆人心惊胆战地对视一眼,退了下去··夏景生推开房门,将孙闻溪放到床上,可手腕还被孙闻溪紧紧地握住。
“松手”夏景生话未说完,就被孙闻溪拉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床上··这一跌,让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夏景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孙闻溪纤长的睫毛。
夏景生承认,孙闻溪的脸长得真真好看,比起娱乐界的男明星也不遑多让··夏景生生来喜欢男人,又因修习风水而清心寡欲多年,这会子竟险些被一张脸搅动凡心。
罪魁祸首本人却无知无觉,甚至得寸进尺地靠得更近·夏景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距离,急中生智地从袖中掏出一道定身符,“啪”地贴在孙闻溪额上··孙闻溪被那定身符贴得全然动弹不得,终于变成了安安静静的“睡王子”。
夏景生刚松了口气,却发现手腕还被孙闻溪握着,登时满心悲怆··次日清晨,孙闻溪于迷蒙中睁眼,正对上夏景生的睡容··他心下一惊,险些从床上蹦起来。
然而,他发现自己全然动不了··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别的地方都动不了··于是,孙闻溪只能一直盯着夏景生看··夏景生醒来时,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很快,他回想起头天晚上的事情,即速抬手揭了孙闻溪头顶的符··“哎哟……”孙闻溪捂着脖子,一副无辜的样子,“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喝醉了。”
“喝醉了”孙闻溪上下打量着夏景生,“我做过什么事”·“没有,我用了定身符,你动不了。”
“那就好……”孙闻溪一扭头,忍不住哀号出声,“我落枕了·”·待两人收拾好下楼,何家众人正在厅中用早饭·看着夏景生和孙闻溪一道下楼,何开晴招呼道:“景生哥,闻溪哥,一起用饭吧。”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两人刚落座,就见何开聘眼泡浮肿,精神颓丧地下楼来··“哥,昨晚没睡好吗”·“嗯……做噩梦了。”
何开聘的脸色很难看,早饭也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仆人:“是找孙家少爷的·”·电话那头,宝汇银行保安部长急切道:“孙少,不好了,昨晚的管理员在保险室中上吊了,今日换班的同事瞧见,吓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孙闻溪放下听筒,脸色铁青··“闻溪哥,出什么事了”·“你们先吃,我有些事要处理·”说完,孙闻溪便不再久留,马不停蹄地往银行赶。
今日的宝汇银行照常开门营业,受日前跳楼风波的影响,宝汇近一段的业务开展并不红火,大堂办理业务的人数与开业阶段相比相去甚远··孙闻溪一进门,保安部长就迎了上去。
“现场呢带我去看看·”·死者是在存放保险柜的室内被发现的,悬于室内的横梁上,被发现时已死亡多时··“通知巡捕房。”
巡捕房接到报案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前来查看·来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身材高大挺拔,上挑眉,深眼窝,不苟言笑,瞧着很是严肃··见到孙闻溪,他面色却柔和下来,主动点了点头:“闻溪,我接到报案,立刻赶过来,情形怎么样”·这人是巡捕房的高级警探叶恒朗,也是孙闻溪在国外留学时的校友。
彼时孙闻溪选修刑侦学,和叶恒朗分到了一组,两人因此结识··叶恒朗毕业后,在江城谋了份警探的差事,而孙闻溪长年居于北方·至交好友多年未见,全然想不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合。
“这是现场·”孙闻溪领着来人进了保险室,“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今早前来交接班的管理员,受了惊吓,这会儿还说不出话·”·叶恒朗点点头,走进地下的保险室,室内光线昏暗,很是- yin -冷,。
地面上倒了两把椅子,按距离测算,应当是死者上吊时踢倒的··叶恒朗让人将尸体放平,经法医初步检验,发现死者面色青紫,舌骨骨折,的确是吊死之人的特征。
尸身全身僵硬,初步判定死亡时间为亥时··叶恒朗拍了拍孙闻溪的肩膀:“剩下的还得做进一步的检验,不过法医没有在死者身上找到外力至死的痕迹,应该是自杀。”
孙闻溪将叶恒朗送到门外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跪在宝汇的大楼前··一见孙闻溪出来,她立马破口大骂:“无良老板,害死我丈夫。
我丈夫为人本分老实,与人素无冤仇,家中新近又添了人丁,他怎么可能会寻死定是你们这些人逼死他的·”·失去丈夫的女人坐在地上恸哭起来。
孙闻溪走上前去,将女人扶起,正色道:“我向你保证,宝汇一定会彻查此事,给你丈夫一个公道·”·女人这一闹,惹来了许多记者,他们堵住孙闻溪,一叠声地追问:“孙少,据闻这已经是宝汇近日发生的第二起员工死/亡事件,对此你有什么话要说”·---“孙少,员工频频自杀,有人形容宝汇是‘扒皮’公司,你如何回应”·---“孙少……”·这时,薛城急匆匆地赶到:“各位,请稍安勿躁,事情还在调查之中……”·孙闻溪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群,开口道:“我孙闻溪在此保证,一定会查清事件的源头,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晚间,孙家··孙闻溪刚到家,就被孙其满叫了过去··“闻溪啊,宝汇近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离世的两个职工,一定要做好家眷的安抚工作。”
“儿子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两名死者当真是自杀的”孙其满问道··“警方没有在现场发现其他的物证,初步判定是自杀。”
“那是同侪相争还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宝汇刚刚落地江城就发生这样的事,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一定要查清楚。”
孙其满踱着步,语气难掩忧虑,“宝汇攒下今天的名声不容易,员工自杀是恶/- xing -/事件,事关公司的生死,需得谨慎对待·”·孙闻溪轻声安抚:“爸,您且放宽心,我会将事情处理好。”
两日后,孙闻溪与叶恒朗约在如茵咖啡厅见面··咖啡厅里很是安静,只有老式留声机,在咿咿呀呀地放着时下流行的曲目··孙闻溪隔着窗子,瞧见叶恒朗的身影。
叶恒朗今日未穿制服,浑身的肃杀之气削减了些,可看着仍旧严肃··“你还是老样子,难得看你笑一回·”孙闻溪边说边坐了下来,“像你这样追人,人都被你吓跑了。”
叶恒朗是寡言少语的- xing -子,可外冷内热,十分仗义··他搅了搅咖啡:“死因已经确定了,和第一个一样,也是自杀·”·“恒朗,我是不相信的,两桩案子都是自杀,未免太过巧合了。”
“法医仔细检查过死者的躯体,就连头皮、耳背这种隐秘的地方都查了,没有发现凶杀创口,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剖,按规矩,在没有新证据指正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作结案处理。”
叶恒朗皱眉道··叶恒朗和孙闻溪一样,也不相信是巧合··他询问过宝汇的员工,员工说死者生前是个老好人,平日里在公司算是透明人,再加上管理员的工作并不需要多跟人接触,所以大家对他并不熟悉。
管理员的工作是轮班制,在死者死亡的时间,另一名管理员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手头能够侦查到的线索少得可怜,即便是叶恒朗,也只能同意结案。
孙闻溪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已经尽力了·”· · ·第七章 ·这天早上,夏景生正在书房练字,忽然听见外间丫鬟的声音:“大少爷,老爷要见你。”
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夏景生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这练书法,讲究一个定力,被人这么一喊,夏景生全然没有了心思,只好将笔搁下,走出书房。
夏景生来到厅中,见夏景瑞正给夏功成汇报这一季度的业绩:“爸,因这一季度美钞涨了些许,公司成本核算比预期要高……”·这是亏损的意思。
夏功成眉头紧皱,猛地一拍桌案:“你做事还是这么不牢靠·”·转眼瞧见夏景生,夏功成更生气了··当即指着夏景生:“还有你,成日不务正业,要是你能帮衬着弟弟,这季度哪至于亏损”·“爸,您知道的,我的命格,要是沾手家族生意,怕是厂子不日就关门了。”
夏功成铁青着一张脸,没做声··一时间,厅中寂静无声··半晌,丫鬟的禀报声划破寂静:“老爷,仁雅中学刘先生来了·”·夏景瑞一听,登时精神一振:“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请进来啊。”
仁雅中学是一所新式学堂,有部分学生寄宿·学校最近需要安装一批电灯,是夏家一直想争取的业务··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色长衫,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夏老先生,我是仁雅中学的教务主任,刘昆达·”·夏功成点点头,吩咐道:“来人,给刘先生看茶·”·刘昆达打量着夏宅的陈设,抚着那上了年头的八仙桌:“夏家家学渊博,底蕴深厚,在下佩服。”
夏功成没说话,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相比之下,夏景瑞显然急切许多,他满怀期待地问:“刘主任,合作一事,不知贵校考虑得如何”·夏景瑞一开口,夏功成便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果然,刘昆达放下茶盏,推了推眼镜,笑道:“你瞧我这记- xing -,二少,这合作之事急不得,急不得·”·夏景瑞听这托词,脸色登时变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我们开出的条件已经很优惠了。”
他急,刘昆达便缓,只见刘昆达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二少,有别的厂子出价比夏和低,校方正在考虑·”·一句话,堵得夏景瑞哑口无言。
“当然,这事也并非没得商量·”刘昆达话锋一转,眼神看向一旁沉默的夏景生,“我这次来,是想请大少到我们学校走一趟·”·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夏景生身上。
夏景生打量着刘昆达,却并不答话··刘昆达被夏景生那带着凉意的眼神看得心底发颤,以为夏景生并不愿意,连忙笑道:“大少放心,价钱方面好商量,我们也知道市场的规矩。”
夏景生正容道:“我的规矩,不帮凶,不害人·”·“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大少放心·”·在刘昆达小心翼翼打量着着夏景生的时候,夏景瑞在一旁愤恨地瞧着,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刘昆达冲着他装腔作势,在夏景生面前却像孙子一般,实在可恨··可他又没有旁的法子,唯有立即问刘昆达:“如若事成,夏和的生意……”·“二少放心,事成之后,学校自当优先考虑夏和电灯厂。”
得了刘昆达的保证,夏景瑞却没有丝毫成就感,就像跟在夏景生身后捡了块臭石头,丢脸极了·一直到刘昆达离开,夏景瑞都绷着一张脸,然而刘昆达并没有留意到夏景瑞的不满。
刘昆达一心挂着学校的事情,在路上就与夏景生攀谈起来··“大少,不知您是否听过,仁雅中学的离奇传闻”·夏景生:“你指的是,有关于庶女惨死的传闻”·刘昆达:“这次学校发生的事,就跟这个传闻有关。”
仁雅中学建校多年,名声在外·许多社会名流都将子女送进仁雅念书·这些社会名流,家中除了正妻,大多都娶了姨太太·因此,仁雅中学经常出现嫡女与庶女同班同寝室的情况。
传闻仁雅招收的第一届学生中,就有一对嫡女与庶女在同班同寝室·嫡女仗着出身,屡屡欺凌庶女,庶女- xing -子柔弱,不敢反驳,经常被宿舍几人合起来欺负。
嫡女看上了当时的学生会主席,早已对他情根深种,可学生会主席却对庶女心生情愫··知道了真相的嫡女暴跳如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骂庶女不要脸,无怪乎是姨太太生的。
庶女为此终日活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中,越来越沉默,最后,不堪重负的她从宿舍所在的楼层一跃而下··此后,仁雅住校的女学生说宿舍闹鬼·校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件事平息下去,时隔多年,竟又被重新提起。
仁雅中学到了··古朴的校门上悬着“仁雅中学”的四字牌匾,整个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杨枝柳条在风中摇曳的声音··刘昆达引着夏景生穿过校道,往女生宿舍走去。
片刻后,在一栋外观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楼前停下了··“大少,这就是传闻中庶女自杀的那栋宿舍楼·顶层一间宿舍的学生,坚称楼里闹鬼,现在这件事在学生中传的沸沸扬扬。”
刘昆达所说的顶层,其实也就是四层而已,刘昆达领着夏景生上了楼,指着其中一间没有门牌的宿舍说:“就是这儿·”·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宿舍内空荡荡的,大多数东西都搬走了。
夏景生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床上,一直盯着这张床,问道:“那是谁的床”·刘昆达:“是陆筱筱的,就是她最先说闹鬼的,她是珠宝商陆怀仁的嫡女。”
夏景生:“让她过来·”·“这个……恐怕不行,陆筱筱生病了,已经通知家人将她接回去,现在正在别的宿舍休养·”刘昆达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把怯生生的声音。
“刘老师……”·夏景生转头,瞧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穿着素净的天蓝色校服,一张小脸苍白消瘦,引人怜惜··女生身后,跟着好几个女孩,都是校服打扮,此刻瞧着宿舍,就跟瞧见深渊似的,脸上透着恐惧。
“渺渺来了……同学们都来了……”刘昆达指着为首的女生说,“她是陆渺渺,陆筱筱的妹妹·”·这时,又有一把声音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几个,让你们帮着接盆水都不愿意,筱筱正病着呢。”
夏景生定睛一瞧,是一位长相极其明艳的姑娘,留着一头柔顺的秀发,头上戴着一枚浅粉色的蝴蝶结发卡··刘昆达:“那是麦琪,麦市长的女儿·”·麦琪外表文静,可言谈举止却暴露了她的- xing -格,只见她用力地拨开人群,把空盆往地上一放:“我们说好的轮流值日,你们可不许赖账,今天值日的去帮筱筱打水。”
值日生不满被当众落了面子:“我们凭什么帮她接水啊,往日她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最讨厌了·”·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合着就她一个是千金大小姐,旁人都不如她。”
---“我忍她很久了,平时她处处都要压我们一头,生病了难不成还要我们伺候”·陆渺渺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姐姐也不是故意的,若是她得罪了大家,我在这儿代她陪个不是。”
一群女孩听见陆渺渺的话,赶紧澄清:·---“渺渺,你别误会,这话不是针对你·”·---“渺渺,你和你姐姐不一样·”·---“陆筱筱这样对你,你还帮她说话,渺渺你真好。”
夏景生看着这一场闹剧,对陆渺渺说:“你进来·”·陆渺渺脸上闪过一丝微讶,脚步踟蹰不前··后排的姑娘见陆渺渺犹豫,便帮腔:“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里头搬出来,这会子又要进去,万一惹上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景生一抬眼,女孩们对上他淡漠的眼神,心下一颤,讷讷的不敢言语··麦琪在一旁看着她们的样子,嗤笑一声:“你们慌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来。”
说着,麦琪抬脚走进室内··夏景生指了指陆筱筱的床铺:“把她床下的东西拿出来·”·麦琪弯腰朝黑洞洞的床底看去,里头有一个纸箱。
“怎么那么潮”她用力地把箱子拉出来··箱子是封上的,外表看就是非常普通的纸箱,麦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纸箱的外皮··没错,在炎热的夏天,这个纸箱外皮带着一股森然的凉意。
 · ·第八章 ·夏景生:“打开它·”·麦琪寻来一把剪子,小心翼翼地将纸箱挑开··箱子的上层是一些日常的衣服,看起来并无异常。
麦琪疑惑地瞧向夏景生··“继续往下翻·”夏景生吩咐··将衣服取出后,最下方是一个布娃娃··麦琪拿起娃娃,困惑道:“陆渺渺,这不是你送给陆筱筱的娃娃嘛”·陆渺渺没答话,她咬紧了下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箱子里的娃娃。
夏景生从麦琪手中接过剪子,照着娃娃的腹部剪了下去··“你做什么”“那是我们美术课的作业”“怎么能随便剪人东西啊”女生的抱怨声此起彼伏,直到他们瞧见娃娃肚子里的东西,抱怨声才消停。
娃娃腹内的棉花被挑得到处都是,而在棉花的下方,还藏着一个小小人··一个浑身上下被针扎穿的小人··麦琪好奇道:“这是什么”·“扎小人。”
夏景生毫无温度的声音让陆渺渺的心沉到了谷底··扎小人是民间口口相传的一种巫术,施法者用红绳将人偶缠紧,而后一边念咒,一边用针刺入人偶的五脏六腑,如此重复九次,则施法完成。
被咒之人初时只是头疼脑热,渐渐地久病不愈,及至一命呜呼··扎小人的施术方法非常简单,许多大家族里都是严禁此种巫术的,却还是有些人暗地里给人施术。
刘昆达面色凝重地看着陆渺渺:“太不像话了,陆渺渺,你平日里的书都白读了,表面看起来善良,心里却那么恶毒·此事我会原原本本地告知你的家长·”·陆渺渺此刻就跟丢了魂似的,连刘主任说话,她都无甚反应。
刘昆达看着地上的娃娃,问道:“大少,这娃娃要如何处理”·“烧了·”·“这么说同学们口中的闹鬼,都是这东西捣的鬼”·“是……却也不全是。”
夏景生环视四周,皱眉道,“这间宿舍朝向西南,为极- yin -之方位,箱子内存放的都是女- xing -的衣物,- yin -气甚重,再加上扎小人的邪气,让整个宿舍变成了凶宅。
这样的凶宅,极易招到脏东西·”··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听了夏景生的话,渐渐冷静的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原先拉着陆渺渺,与她同仇敌忾的女生们,默默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刘昆达已经放下的一颗心,忽的又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是……是什么东西”·夏景生摇头道:“现在还说不好,魑魅魍魉多于夜间出没,具体是什么东西,得到夜间才知晓。
现下需要寻一八字金火旺的人作‘饵’,诱那东西现身·”·众人面面相觑,这一时间,上哪里找人·麦琪却笑道:“我这边有一人。”
说着,便摇电话去了··及至夜幕降临时分,夏景生瞧见一辆熟悉的车子驶入仁雅的校园·麦琪朝车子挥手道:“表哥,这边”·夏景生见了麦琪口中的“表哥”,双方俱是一愣,孙闻溪笑道:“原来你就是琪琪口中那个高人。”
夏景生微讶:“你是麦琪的表哥”·“琪琪是我小姨的女儿·”孙闻溪接住飞扑而来的麦琪,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戳了戳,“小丫头,又闯什么祸了”·“我没有闯祸。”
麦琪揉着被戳的地方,辩驳道,“我还帮忙了呢,哥,我记得算命先生说过,你八字金火旺,对吧·”·“算命先生胡乱诌的一句话,你记到现在”·话是对着麦琪说的,可孙闻溪的眼神却一直打量着夏景生:“又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夏景生回道:“眼下之事,正需八字金火旺之人方能完成。”
天色渐渐暗下来,清风在树叶间飘荡,本是清凉的风,此刻却让人感到那般- yin -冷·月亮在乌云中穿行,树的影子黑黝黝的,时有时无,落到宿舍门口,让人心头无端生起一阵凉意。
再晚些时候,一片漆黑的夜里,空气中充斥着小虫的鸣叫,伴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四周除了寂静,还是寂静,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孙闻溪临危受命,照着夏景生的话,躺到陆筱筱的床上。
孙闻溪瞧着床头挂着的香包,笑问:“那东西知道我在这儿,会不会不敢来了”·“女鬼都喜欢好皮相,你当诱饵正合适·”·孙闻溪眸光一闪:“你这是夸我好看吗”·夏景生:……·孙闻溪装得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你就不怕我被女鬼缠身,吃干抹净后,连骨头都不剩”·夏景生:……·“你想多了。”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隔壁宿舍传来一声尖叫··夏景生眉头一挑,轻道一声:“不好你躺着,我去看看·”·推开隔壁宿舍的门,见房中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尖叫声只是一种幻觉。
宿舍之内,陆筱筱因病昏睡,陆渺渺瞪着一双大眼睛,正盯着夏景生看··夏景生:“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陆渺渺偏了偏头:“方才我一直在这陪姐姐。”
夏景生:“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开灯”·在夏景生转身去摸电灯开关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 yin -风··仿佛早有准备一般,夏景生一个转身,快速抽出蛇形鞭,朝陆渺渺抽去。
紧接着,一团黑气从陆渺渺体内冲了出来,渐渐地聚拢成型,最终,黑气聚拢成一个面色苍白的女鬼··女鬼穿着破破烂烂的素蓝色校服,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见到夏景生,女鬼双膝跪地,哀求道:“先生,我就是传闻中跳楼自尽的庶女,当年自尽后,我的魂魄被困于这栋宿舍楼,无法转世投胎,求您帮帮我。”
夏景生微微点了点头··女鬼两手相拱至地,俯首至手,朝夏景生拜了三拜,以示感谢··就在这时,孙闻溪所在的宿舍,传来打斗的声音··夏景生一怔,面色凝重道:“我问你,陆渺渺招来的,究竟是何物”·女鬼:“是厉鬼。”
古籍志怪记载,死后化为厉鬼者,生- xing -嗜杀,常作恶取人- xing -命··夏景生疾步冲向隔壁宿舍,却发现宿舍大门被反锁了··他赶忙从袖中取出一道咒符,贴于门上,念动咒诀。
木门应声而开,屋中却弥漫着一股子黑气·人置身于其中,伸手不见五指·夏景生眼前昏黑,只听见一阵缠斗的声音,然而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方向。
夏景生赶忙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再睁眼时,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微光··明明四周还是一片漆黑,可夏景生却能看清室内的情景··厉鬼足有两名成年男子一般高,身上长满脓包一样的疙瘩,腹腔还开着一个大口子,像是猛兽的血盆大口一般,里面长满了锯齿。
厉鬼伸手去掐孙闻溪的脖子··夏景生亲眼目睹,怪物惨叫一声,躯体像是被灼伤一般,碰到孙闻溪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极深的创口··跟被法器所伤的情形一模一样。
夏景生趁其不备,一鞭子抽过去,正中厉鬼的腹腔··厉鬼发出一声诡异至极的嘶吼,把目标对准了夏景生,冷不防后脑又挨了孙闻溪的一记重拳··夏景生从袖中掏出一柄银质小刀,熟练地划破指尖的皮肤,再将血抹在鞭子的蛇头处。
嗅到血气的鞭子明显兴奋起来,手柄在夏景生的掌心处鼓动着··厉鬼近身之时,夏景生鞭子又一甩,这一击正中要害··夏景生再一弹指,手柄上的蛇头忽然动了起来,张开嘴朝厉鬼咬了下去。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周的黑气尽散··原先熄灭的电灯倏地亮起,夏景生皱眉看向孙闻溪:“你到底是什么人”·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从未见过有人能赤手空拳地与厉鬼打斗,还能毫发无损。
孙闻溪挑眉道:“怎么,方才还与我说笑,这会儿就不认得我了”·夏景生:“你可知那怪物是什么”·孙闻溪:“还说呢,原以为是污人清白的女鬼,却来了个大老粗,被我逮了个正着。”
夏景生:……·——————————·次日,刘昆达将事情的真相告知陆家家长,陆家姐妹二人被接回家中。
被鬼上身的陆渺渺在服下夏景生给的丸药后,渐渐苏醒过来··夏景生借用仁雅的课桌,在宿舍楼前的空地处布了一超度坛··桌上摆了燃烛一对,黄酒三杯。
净手后,夏景生念动度亡经,只见他双目微阖,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入定了一般··及至再睁眼时,超度仪式便已完成··离开之时,刘昆达将一个檀木盒子交给夏景生,恭敬道:“大少,这是给您的。”
夏景生打开盒子,见里头满满一叠银票··“多了·”·刘昆达忙赔笑道:“不多不多,多亏大少妙通- yin -阳,否则仁雅难有宁日啊。”
·夏景生摇头:“规矩不可废·”·见夏景生执意不收,刘昆达唯有收回多了的银票··回程的路上,孙闻溪忍不住朝身侧看去。
夏景生坐在副驾上,周身仍是清清冷冷的气质··初见时孙闻溪觉得此人有装神弄鬼之嫌,对他不甚待见··可如今经历过这许多事,孙闻溪觉得,夏景生就像一个谜,让人忍不住要撕开他的神秘面纱,看看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世间疑难之事不知凡几,你都能解决吗”·夏景生唇角微微勾起:“我又不是神仙,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那我若是有事找你,该按什么价钱算”·夏景生看了孙闻溪一眼:“孙少并不信风水。”
“我不信风水,但我信你,开个价吧·”·夏景生比了个手势··孙闻溪失笑:“你诓我呢方才你明明收的不是这个数。”
夏景生唇边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在我这儿,信风水的是一个价,不信的又是另一个价·”· · ·第九章 ·夏家书房内,阿豹将一纸文件递给夏景生:“大少,这是您要的资料。”
阿豹的资料做得极详细,大到孙闻溪的出身,细到孙闻溪的喜好都一一标明··夏景生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节,面上浮起一丝异色:“天赦入命”·天赦是一颗上吉的神煞,天赦入命之人拥有遇难呈祥的大运,一生无病无灾,平安顺遂,贵不可言。
极少数的命主甚至天生具有驱邪化煞的能力,皆因命主气运太盛,连邪祟都惧怕··只一瞬间,夏景生便明白了,为何那日孙闻溪可以拳打厉鬼而毫发无损··也难怪孙闻溪压根不信风水,这样的命格是妥妥的“鬼见愁”,脏东西见了,恨不得立刻离开八丈远,哪里敢近孙闻溪的身。
夏景生盯着那一纸资料看了许久,最终把它锁进了抽屉里··三日后,孙闻溪竟真的捧着真金白银上门来了··夏景生来到正厅,第一眼瞧见了西装笔挺的孙闻溪。
孙闻溪坐在八仙椅上,手边堆了好些锦盒,与夏景瑞相谈甚欢··听见夏景生的脚步声,孙闻溪笑道:“我这回可是按照规矩来的,你瞧瞧够不够”·夏景生接过盒子,却没打开,而是看向一旁的夏景瑞:“我谈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场。”
夏景瑞脸色一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闻溪兄,你们聊·”·等夏景瑞走后,夏景生才开口道:“什么事”·“不妨算算看,我此次找你帮忙,是为了什么事”孙闻溪端着茉莉香片,眉眼含笑地瞧着夏景生。
“宝汇银行员工死亡的事件”夏景生见他不急,也悠然地坐了下来··“……”孙闻溪怔了怔,“你真是算出来的”·“报纸上登了。”
“那你如何看两名死者真是自杀”孙闻溪挺直了腰杆··夏景生没回答··他跟着孙闻溪实地跑了一趟。
宝汇银行的选址在江城最繁华的地段,紧邻百货街,人流汇聚,好生热闹··银行的外观是一幢6层高的圆形拱顶建筑,许多人见了都会夸一句漂亮··可夏景生打从到了实地,脸色就一直不大好。
走进宝汇的大门,夏景生脚步一顿,开口道:“银行的选址和内局的设置是谁负责的”·“是副总经理薛城,怎么了”·“你看这楼梯。”
夏景生指着脚下,“楼梯是往下的,只有- yin -宅才会这样建·”·孙闻溪脸色微变,经夏景生这么一提,他才意识到确实如此··就拿一旁的百货大楼来说,一楼进门处的楼梯,的的确确是往上走的。
“这样的布置在风水上叫‘坐如- yin -宅’,是大凶的格局·你看,楼梯正对着的这条走道,笔直贯通整栋建筑,这是非常严重的中堂穿心煞·”·“照这样的布局经营下去,宝汇最终会如何”孙闻溪直截了当地问道。
夏景生一脸严肃道:“轻则损耗钱财,重则亏空倒闭·这楼内的风水布局没有一处可取,只怕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两人一同来到楼顶,孙闻溪打开顶层的侧门,走到外头。
从顶层望下去,宝汇所在的位置可以见到江水··夏景生轻笑一声:“看来设计者不止想宝汇破财这么简单,这外局的风水,简直是谋财害命·”·“自古见水如同见财,宝汇银行的外局背山面水,原本算得上好格局,只可惜……”夏景生指着远处一栋高楼说,“那栋百货公司,处在宝汇的白虎方,有句老话叫宁叫青龙高万丈,莫叫白虎高一尺。
说的就是建筑外局上,青龙方的建筑应该比白虎方的高,可你看宝汇的青龙方,全都是些低矮的楼房,白虎方百货公司孤阳独立,这就形成了白虎探头煞·”·在夏景生的解释下,孙闻溪明白了,白虎探头煞主血光之灾,因此,长期在宝汇上班的员工容易受煞气的影响。
夏景生指着顶层的一处栏杆问:“这里就是第一起案件的案发现场吧”·孙闻溪定睛一看,的确是第一起案件中,黄丽跳楼的方位··孙闻溪诧异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它告诉我的。”
夏景生抬手在孙闻溪的眉心处抹了抹··这么轻轻一抹,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女人出现在孙闻溪面前··“黄丽”孙闻溪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女人像是根本没瞧见他们,只自顾自地往外走··眼看着已经跨出了栏杆,孙闻溪连忙伸手将人拉住,没想到女人看着削瘦,力气却奇大··孙闻溪一个不察,半截身子险些摔了出去。
幸而夏景生在身后将人拉住:“当心小心着了那东西的道儿,你松手,那不是人·”·闻言,孙闻溪手上一松,就见“黄丽”整个跌下楼去。
“这……”孙闻溪心头大震,转眼看向夏景生,却见他一脸司空见惯的神情··夏景生:“放心,那不是人,是缚灵找来的替身。”
死后成为缚灵的人,生前大多意外死亡,又因为某些特殊的缘故无法转世投胎,于是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过程··缚灵若想转世投胎,就要寻找替身。
但它们与寻常的鬼怪不同,缚灵被束缚在一个地方,每天都要重复同一种行为··譬如黄丽,生前必定上过天台,受原先困在天台的缚灵蛊惑,跳楼而亡,死后变成缚灵的替身,每天都会重复“跳楼”这一行为。
它无法自如行动,只能等天台有人,再找下一个替身··“你的意思是,黄丽是被天台的缚灵害死的”·夏景生:“没错,寻常人在白日里无法看见缚灵,但它们的确存在,而且可以用各种方法蛊惑人心,让原本就意志薄弱的人,随之轻生。”
两人来到第二处案发现场——保险室·自杀案件之后,保险室一直空置··刚一进门,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寒意··保险室的角落蹲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孙闻溪看,那正是上吊身亡的保险室管理员。
男人口中念念有词,孙闻溪却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他在说什么”·“他说,活着有什么好,一辈子窝窝囊囊,倒不如死了算了。”
孙闻溪悚然一惊:“他也是缚灵替身”·“没错,他受了蛊惑,上吊自尽,就成了上一个吊死的缚灵的替身·”·孙闻溪面色凝重道:“宝汇大楼刚刚落成没多久,是因为白虎探头煞,才招致了如此多的缚灵吗”·夏景生摇头:“白虎探头煞虽然主血光之灾,只会让身处其中的工作人员感到不适,譬如胸闷气短、心烦气躁等,并不会招来大量的缚灵。”
“新落成的大楼会有如此多的缚灵,只有一种可能,这片地在建楼之前,发生过某些事情·”·孙闻溪略一思考:“我有办法了,跟我来。”
说着,他拽住了夏景生的手··夏景生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孙闻溪却毫无所觉地反将他的手拽得更紧··夏景生挣扎无果,索- xing -让他牵着走。
不多时,孙闻溪领着夏景生来到距离宝汇大楼不远的一条小巷里,七弯八绕最终在一家小店门前停下··“齐叔”孙闻溪冲店里喊了一声。
“诶,来了”一个穿着灰挂衫的男人将面碗放下,“孙先生来了,今天还是照旧”·“照旧,两碗炸酱面。”
孙闻溪笑道··“好嘞·”齐叔利落地往锅里下面条,不多时,两碗佐料满满的炸酱面就上了桌··孙闻溪从竹筒里取出筷子,递给夏景生:“来,尝尝看,齐叔这儿的炸酱面是我在江城吃到的最正宗的炸酱面。”
夏景生尝了一口,炸酱面香味浓郁,润滑爽口··孙闻溪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夏景生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斯文,孙闻溪三两口干掉了一碗面,夏景生才吃了一小半。
吃完面的孙闻溪拉着人唠嗑:“齐叔,你来江城有二十多年了吧·”·“二十八年哩·”·“那你知道宝汇银行那块地,前些年是做什么的吗”·孙闻溪话音刚落,齐叔的脸色变了变:“孙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宝汇最近老出事,有人说那地方很邪门,我这不是好奇嘛。”
这个钟点客人不多,齐叔拿毛巾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坐到孙闻溪面前,皱眉道:“我跟你说啊,那块地先前是埋死人的·在宝汇开业之前,那块地还开过许多公司,可都开不下去……记得最初建楼的时候啊,有人从地底下挖出了三具骸骨啊,自那以后那地方就邪门得不得了。”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咽下一口面:“没找人瞧过”·“瞧过,哪能不瞧啊,几年前请了个高人,说是这三人会找替身啊,一定要死够三个人才能平息风波,那些个老板和员工都吓得跑光了,那地就一直荒到宝汇接手。
听说宝汇的老板是北方来的,那必定是没听说过那块地的事情,被坑了啊·”· · ·第十章 ·“后来,那三具骸骨如何处理”夏景生将面条吃完,搁下筷子。
“那高人做主,把三具骸骨扔到井里,再用符咒把井封上,说这样就能镇压恶灵,不让它们为祸人间·”·夏景生追问:“现在还封着”·“封着呢,就在宝汇后头的巷子里,那口井堵上以后,没人敢靠近了。”
正说着,下一桌客人来了,齐叔摆摆手,招呼客人去了··“我看那所谓的高人八成是个神棍,要是他的法子有用,宝汇就不至于出事了·”孙闻溪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而夏景生自有他的看法:“符咒是将怨气强行镇压,虽然能解一时之困,却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宝汇已经出了两起事件,如果事情不从源头上解决,将难有宁日。”
两人达成共识,先去找寻那口井··如齐叔所言,住在后巷的人家一听他们是来寻镇灵井的,纷纷退避三舍,匆忙关门·没让他们吃闭门羹的,也只是朝井所在的方位大略一指,便再不说话了。
两人照着大致的方向往里走,最终在一堵土砖墙前停住了脚步··这是一条死路,因着住户害怕,便在四面起了土砖墙,将井封死在里头,只在砖墙上留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夏景生从那缺口处望进去,只瞧了这么一眼,却当即变了脸色··“怎么了”孙闻溪见他脸色不对,也从缺口处瞧了一眼,并没瞧见什么特别之处。
墙后头除了一口封得严丝合缝的井以外,干净得连张蜘蛛网都没有··夏景生又一次抬手,抚过孙闻溪的眉心··孙闻溪只觉得眼皮发烫,眼前一暗··再看时,眼前所见已全然不同。
平平无奇的墙内,被一股如墨般的黑气充斥着·孙闻溪忍下惊愕,定睛细瞧,这才发现那黑气是从井边冒出来的··井盖上封着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上头的朱砂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孙闻溪心下有种不妙的预感:“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是怨气,怨气集聚过多,以至这一带寸草不生,生灵绝迹。”
孙闻溪低头一瞧,地上果然没有半株草··不仅如此,那黑气还会流动,此刻它正从土砖墙的缝隙里不断涌出,往宝汇的方向飘去··“看样子,这股怨气才是一切事件的源头,有办法化解怨气吗”·夏景生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化怨化煞最好的法子便是超度亡灵,时间紧急,我列张单子,你让人布置吧。”
夏景生拟好了清单,递给孙闻溪··“你有几成的把握”·夏景生目光对上孙闻溪:“怨气深重,眼下只有三成·”·孙闻溪心下一紧。
十方超度的法坛设在宝汇银行的顶层,铺着红布的桌案上摆着各色鲜花果供,中央立着一杆龙头招魂幡··夏景生念动经文,双目微阖,仿佛老生入定了一般··此刻夏景生的心神置身于四面漆黑的幽闭空间,瞧见三个影子缓缓地朝他走过来。
一个是宝汇储蓄部的职员黄丽,一个是宝汇的保险室管理员,还有一个夏景生没见过··她穿着墨色扎花旗袍,款式看起来有些老气,一头长发盘在脑后,是已婚妇女的打扮。
夏景生用心神发问:“你是何人”·女人声线柔婉地应道:“李秋兰,大家都叫我秋娘·”·夏景生:“因何而死”·女人:“为了跟踪我赌钱的丈夫,在马路上被车撞了。”
“意外横死,按例也是要找到替身,方可轮回转世·我可以念诵经文,消除尔等罪孽,送尔等入轮回,可愿意”·两位宝汇的员工被缚灵所害,正苦于无法脱身,听了夏景生的话,登时大喜。
可李秋兰却摇头道:“我不愿入轮回道,我想要自由身·”·夏景生面色一凛:“如此说来,你是执意找替身了”·李秋兰面色不改:“没错,只有找替身,我才能获得自由身。
我在这阳间还有未了的心愿,不愿也不能入轮回·”·夏景生:“什么心愿”·李秋兰:“我有一子,叫李开平,这些年来,我被困此地,脱不开身去找他,若能找到他,我的心愿也就了了。”
“若我能帮你找到,你可愿接受超度”·“不愿,我只愿跟在他身边,哪怕他看不见我·”李秋兰意志坚决。
夏景生沉声道:“你若仍旧执迷不悟,那我只好动手了·”说着,他支起招魂幡··只见那初时静止的幡旗忽而无风翻飞起来,猎猎作响··过了一炷/□□夫,夏景生的额际渗出了细汗,面色陡然苍白起来,原本站定的身子摇摇欲坠。
孙闻溪发现不妥,亟待喊停时,却听空中传来一声脆响,那招魂幡的杆子截成两段,眼见着要砸中夏景生··“小心”孙闻溪一个箭步,将人护在身下,自己却被那断杆砸了个正着。
此时的夏景生迷迷瞪瞪,头痛欲裂,无暇思考,缓了好一阵,才将那眩晕的感觉压了下去·待睁开双眼时,见孙闻溪正瞧着他,满脸的焦虑··孙闻溪急道:“你怎么样”·“无事。”
夏景生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超度失败,缚灵的执念太强·”·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孙闻溪看他冷汗涔涔,皱眉道:“你先歇会儿。”
夏景生摇头:“照那缚灵的说法,很快会有第三名员工遇害,必须赶在这之前完成超度·”说着,他坐起身子,从颈脖上取下一物,交给孙闻溪。
那是一枚袖珍版的七星长命灯,被串成了吊坠··夏景生用银质小刀划破手指,鲜血滴在长命灯上,原本暗淡的吊坠,刹那间光华尽放··长命灯似被夏景生的血唤醒了,每一个灯芯处都闪动着幽蓝色的光泽。
夏景生:“这枚吊坠是我的阳魂,我会用走- yin -之法,到那- yin -曹地府走一遭,你要替我好好保管·”·孙闻溪:“若是这上头的光华灭了,你会如何”·夏景生朝他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句:“那我怕是回不来了。
这七盏灯代表的是我的七魄,若是丢了一魄,便纵是不死,人也会变得痴痴傻傻·”·孙闻溪握紧那吊坠,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掌心似有千斤重。
事情交待好了,夏景生用一黑绸布将双眼蒙住,再闭眼时,眼前的景象已千变万化··此刻周遭俱是一片漆黑,森冷无比·迷雾散开,眼前出现了一座无比宏伟的城楼,上头写着三个大字——酆都城。
与阳间的城门不同,酆都城的守军是各式各样的鬼差·夏景生递了谒帖,来到阎罗殿··阎罗殿内,众多鬼魂正被鬼差压着受审,官员也大多青面獠牙,很是凶恶。
轮到夏景生时,上首的官员喝道:“堂下之人阳寿未尽,何故来此·”·夏景生答曰:“来寻人·”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纯金令牌。
上书四字——- yin -阳行走··鬼差认得这令牌,领夏景生到里间,将生死簿递上··夏景生翻开簿子,找到其中一条记录——李开平,江城人士……·把信息记下后,夏景生将打赏给了鬼差,便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往外走。
却说孙闻溪在阳间,只觉得时间过得极慢,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他双眼紧紧盯着手中的长命灯,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又过了一阵,只见盘腿而坐的夏景生蓦地睁开眼,缓缓开口道:“我回来了……”·话未说完,忽听得楼下一阵鸣笛声。
夏景生赶紧趴在栏杆上朝下望去,只见穿一身保安制服的男子,正一步步地走向马路中央·他不似寻常人那般避让行人和车辆,而是像喝醉一般,晃晃悠悠地走向路中央。
“快拦住他”夏景生大喊··然而没有人敢上前,只见那人站到了马路中央,迎面而来的汽车险些避让不及··好在司机眼疾手快,堪堪将车停住了。
下一秒,车主拉开车门,对着那名保安骂道:“你怎么回事找死啊·”·保安愣了半晌,讷讷地回过神来,一看这情形,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孙闻溪蹙眉道:“怎么回事”·夏景生:“当年被挖出的三具骸骨中,有一名死者叫李秋兰,她丈夫好赌,败光家财,还满嘴谎话。
李秋兰发现了端倪,悄悄尾随丈夫,谁料想在马路中央被车撞了,当场横死·”·李秋兰有一子,名叫李开平,夏景生根据信息在生死簿上找到了他的命数··李秋兰逝世后,他一直在保育院长大,后来被方姓人家领养了,改名方家念,现下正供职于宝汇银行,是看守银行侧门的保安。
夏景生:“李秋兰的缚灵每日在银行的侧门徘徊,一心想早日找到替身,重获自由找回儿子,却没料到,她选中的替身,正是她的亲生儿子·”·孙闻溪闻言,沉默良久。
“我想再做一次法事,把真相告知李秋兰·”·孙闻溪出言反对:“先休息,你看看你的脸色,白得像无常·”他仔细瞧了瞧掌心里的长命灯吊坠,确认七盏灯亮得好好的,才将它还给夏景生。
“做法事也不急这一时·”孙闻溪话音刚落,天空闪过一道惊雷,乌云压顶,像是要下雨的模样··“瞧见没,顶层可没有地方挡雨,连老天都劝你休息。”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夏景生领下楼··夏景生看着休息室中的软皮沙发,轻笑道:“孙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 ·第十一章 ·孙闻溪一窒,旋即失笑道:“我怕你病了,没法子帮忙。”
夏景生笑笑,从容歇下··走到外头,孙闻溪吩咐下属守着门口,勿让人打扰··夏景生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再睁眼时已是日暮时分·他翻身坐起,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搭上了孙闻溪的外套,鼻尖嗅着熟悉的木质香气,清爽又舒适。
夏景生怔愣了片刻,又翕动了几下鼻子,才将外套叠好搁在沙发上··下属将夏景生领到总经理办公室,这是第一次,他瞧见工作中的孙闻溪··孙闻溪在衬衫外加了一件灰色的马甲,袖口挽至小臂,透出一股子清爽干练的气质。
他落笔从容,时而停下来稍作思考,全然沉浸在工作状态中··直到夏景生敲门,他才抬起头,唇边泛起一丝微笑:“睡得可好”·夏景生被那笑容晃了眼,心下漏了一拍,半晌才应道:“嗯。”
“看来还没睡醒·”孙闻溪阖上笔帽,“可愿赏光,与我一同吃晚饭”·夏景生稀里糊涂地被孙闻溪拉到了馆子里,这是江城有名的南菜馆,平日里一座难求。
孙闻溪早着人预订了雅座,两人刚入座,便听见一阵叫好声··夏景生偏头一瞧,是馆子里的说书先生开讲了··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那身着长衫的说书先生将折扇一挥,开嗓道:“上回说到,夏家大少爷夏景生与那吉祥戏班的兰老板情投意合——”·孙闻溪闻言,似笑非笑地瞧着夏景生。
说书先生全然不知道正主就在馆子里,仍旧唾沫横飞地说着:“只要有兰老板的戏,夏大少一准到场,正所谓是承云绝色倾四方,迷倒夏家男儿郎……”·这时,邻桌传来不屑的轻哼:“我前日去吉祥戏班,原想着见兰承云一面,可人家兰老板说了,身子不好,不便见客。”
另一人笑道:“不就一戏子嘛,你跟他置什么气,等着看吧,他也就现在风光,苦日子还在后头呢·”·---“怎么说”·---“你想啊,夏景生再宠他,也要娶妻生子吧,正房太太一进门,头一个/遭殃的肯定是兰承云啊。”
邻座的对话被孙闻溪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呷了口茶:“夏大少不愧是江城名人啊,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风流韵事·”·夏景生端起龙井喝了一口,浅笑道:“哪里及得上孙少在北地的名声,这喝醉了就爱亲人的习惯,算得上是街知巷闻了。”
孙闻溪被茶呛住了,一叠声地咳嗽··上回在何家,孙闻溪喝醉了,天知道一大清早看到夏景生睡在边上,他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那回醉酒后,究竟是亲了,还是没亲啊·若说亲了吧,夏景生又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若说没亲吧,那夏景生怎么知道他喝醉了爱逮着人亲的毛病啊·孙闻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夏景生的神情,想从中瞧出些端倪……·正琢磨着,夏景生忽然开口道:“青……”·“亲了”孙闻溪惊了。
“什么亲了”夏景生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青笋,“这青笋不错·”·孙闻溪扶额··心里记着事儿,又吃不惯南菜的甜,孙闻溪吃了两筷子便打住了。
夏景生虽吃的慢,可菜色却很合口味,不自觉地竟比平日里用得还多些··二人食毕,再次驱车回到宝汇··夏景生要的法坛已布好,行将入定前,孙闻溪问:“这一回有几分把握”·夏景生瞅了他一眼,只应道:“放心罢。”
再一次招魂,李秋兰已然没了初见时的温婉,此时的她有些歇斯底里··“为什么,就差一点点,我找了那么久的替身,做了那么多的铺垫,竟然还是没成功。”
李秋兰怨毒地瞧着夏景生,“都是你,若不是你来搅局,我断不会错失机会·”·夏景生:“你今日险些害死的人,是个孤儿,被收养后才改名叫方家念,而他的原名……叫李开平。”
李秋兰大怒:“你胡说些什么”·夏景生:“李开平,江城人士,生于……”·夏景生将生死簿上看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告知李秋兰。
得知真相的李秋兰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原来她的孩子,一直都在她身边··夏景生喝道:“若不是你执意要找替身,也不会险些害死他·李秋兰,你还要执迷不悟吗”·李秋兰摇头道:“是我错了,人鬼殊途,是我错了,我会害死他的……”·她猛然惊醒,哀切地瞧着夏景生:“是我错了,我愿意接受超度。”
·于是,夏景生念动经文,自尽或横死的亡魂罪孽深重,需要将经文反复念诵七七四十九次,方能将亡魂送入轮回道··这一次,缚灵的超度很顺利。
事后,两位宝汇员工的家属都收到了亲人的托梦,告知他们亲人的亡灵已入轮回··家属特地登门致谢,此事经媒体之笔,被渲染得神乎其神,宝汇恢复了名誉的同时,夏景生俨然成了半仙,坐稳了说书先生素材库里的头把交椅。
一时间,有些门路的人都想找他看风水··这日,夏景生接到了孙家的电话,电话是孙其满亲自打来的,邀请夏景生到一品居吃饭··见到夏景生,孙其满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景生,这次多亏有你,宝汇才能洗脱污名啊。”
夏景生谦虚道:“您言重了,此乃我的职责·”·孙其满打量着夏景生,见他一表人才,谈吐文雅,处事不卑不亢,不由地大为欢喜··两人闲话一阵,忽听得一句:“我来晚了。”
夏景生转头,见孙闻溪穿着裁剪合身的西服,疾步走来··入座后,孙闻溪看了眼菜单,吩咐道:“加道糖醋里脊和一品豆腐·”·说着,他转向夏景生:“身子可好些了”·“好多了。”
夏景生喝了口茶,抬眼见孙其满正满脸笑意地瞧着自己,不由地心生诧异··孙闻溪给夏景生续了茶水:“上回你说,宝汇的内局风水有问题,可有破解之法”·说到正经事,孙其满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对风水堪舆之事也略有耳闻,没想到这次居然会着了道。”
“宝汇的风水,确实是大败局,却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这第一条是……”·夏景生将改造之法一一道来,孙其满越听,脸色越难看。
“岂有此理,薛城是怎么办事的”他愤怒地一拍桌子,“这让我如何放心把事情交给他”·夏景生面色不变,状似不经意地:“听闻宝汇的内局布置和外局选址都是这位薛经理一手- cao -持的,我还从未见过处处都是败局的布置呢。”
一句话,让孙其满当即变了脸色··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若说宝汇的风水只有一到两处失误,尚且可以说是巧合,可处处都是败局,“坐如- yin -- xue -”“穿堂煞”“白虎探头煞”,桩桩件件加起来,就决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了。
饭后,孙其满在位子上沉默良久,吩咐手下:“盯着薛城,他有什么异动,随时向我汇报·”·孙闻溪开车送夏景生回家,他握着方向盘,想起当初路过此处时,他和路人说的“鲜花配牛粪”,不免笑了。
彼时他将夏景生形容成一坨牛粪,如今竟却越发欣赏眼前人··“谢谢·”孙闻溪态度十分诚恳,“先前我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现在才知道是确有其事,是我狭隘了。”
心中一阵荡漾的夏景生看向窗外,大部分的店家都已关门歇业,只剩下少数的招牌还亮着··“这不怨你,换做是我,如果从来就没见过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相信。”
孙闻溪犹豫再三,问道:“你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天生是- yin -阳眼,可以说是老天赏饭吃了。”
夏景生并未避讳··夏景生打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眼中的世界也和别人不一样··他可以看见- yin -间,跟亡灵对话,聆听它们的心声。
有的时候一觉醒来,甚至会见天花板上趴了个东西,正朝自己吐着舌头··因着这双眼睛,夏景生自小便是淡漠冷静的- xing -子,人有好奇心,鬼也有,人会恶作剧,鬼也会,夏景生时常冷眼看着亡魂们捉弄路人。
直到六岁那年,夏母去世,小小年纪的夏景生在医院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亡灵,其中还有他的母亲,一直冲他温柔地笑着··不久后,他被送到别庄,养在一个道士身边。
孙闻溪来了兴致:“你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夏景生反问:“你不是看过吗”·孙闻溪想起在土砖墙外看到的黑气,笑道:“原来你帮我开了- yin -阳眼。”
“不过一个小法术而已,而且很快会失效·”夏景生并没什么兴致,“- yin -阳眼没什么好的,什么都能看透,就什么悬念都没有了·”·孙闻溪将车子停在夏宅门前,从怀中取出一个花笺信封,笑道:“这么说,你定然知道信封里头是什么。”
夏景生:“是什么”·“下周是麦琪的生辰,小丫头邀请你去家里做客·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将她的高人哥哥带到家。”
 · ·第十二章 ·夏景生应下邀请,便着手为小丫头准备生辰贺礼··麦琪生日当天,邀请了一众社会名流到家中做客·麦公馆内张灯结彩,私家戏台下方摆了六张铺了红绸的大长桌,桌上放着各色果品佳酿。
夏景生到时,满眼皆是衣香鬓影,好生热闹··小寿星麦琪穿着一身桃红色缎面旗袍,像穿越人海的花蝴蝶般,跑到夏景生面前:“景生哥哥”·夏景生笑笑,将一玫红色的锦盒递给她:“生辰礼物。”
麦琪迫不及待地拆开,见里头是一枚白玉如意,玉石吃光适中,宝光内蕴··“好漂亮”麦琪将那白玉如意举到阳光下,惊叹于那流畅的线条和细腻的雕工。
“谢谢景生哥哥”麦琪对玉如意爱不释手,“我好喜欢这份礼物·”·“什么礼物”孙闻溪走近,恰好听见麦琪的话。
“看,这是景生哥哥送我的·”麦琪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盒,“闻溪哥哥,你的礼物呢”·孙闻溪刮了刮麦琪的鼻尖,吩咐道:“抬进来吧。”
只见四个仆人抬着一个用红布裹着的“庞然大物”进了屋··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东西上··麦琪的妈妈麦夫人讶异道:“闻溪,你这也太破费了,什么东西这么大”·孙闻溪扶着麦琪的肩膀:“小丫头,你自己去瞧瞧。”
·麦琪走上前,先是隔着红布摸了摸,感觉里头的东西硬邦邦的·她一把将红布掀下,一架红棕色的钢琴呈现在众人眼前··麦琪兴奋地喊道:“是我一直想要的斯特劳斯”·麦夫人笑道:“还不快向闻溪哥哥道谢。”
“谢谢闻溪哥哥·”麦琪嘴上说着,眼睛却没离开过新钢琴··随后,宾客陆续向麦琪赠送生日贺礼,气氛一派和乐··麦琪的父亲麦市长更是给女儿带回了去西洋公干时定制的珠宝,全世界也就独一份。
那坦桑石项链衬得麦琪的肤色更显瓷白··原本一切都很好,直到宴会厅里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袭藏青色旗袍,布料看上去略显陈旧,即便戴了些首饰,也掩饰不住蜡黄的病容。
麦夫人一见她,脸色便不太好看,强打精神问了句:“芸娘,你身子还没好全,怎么下来了”·女人笑笑,在一旁的八仙椅上坐下:“大小姐生辰,我这个做姨娘的,总归是要来贺一声的。”
这个佝偻着背的女人,是麦市长纳进家中的姨娘,在她身边怯生生站着的,是麦府庶出的二小姐麦琳··芸娘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麦琪:“大小姐,这个送你……”·病恹恹的人送小女孩一串佛珠当生日礼物,定然是不受欢迎的。
麦夫人皱眉道:“琪琪过生日,你送佛珠是什么意思”·“夫人您知道,我是信佛的,希望佛珠能护佑大小姐平安。”
说着,芸娘双目微阖,念了句,“阿弥陀佛·”·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麦夫人脸色微黑:“这贺礼我们不收,你拿回去来人,芸娘身子不好,送她回去休息。”
“咳咳咳……”还没等下人碰到她,芸娘就一叠声地咳起来,“我不走,今儿个高兴,我要在这儿瞧着·”·这时候,麦市长的脸也挂不住了,他冷声道:“来人,送芸娘回去。”
“我不走”芸娘的态度非常坚决··庶女麦琳把亲娘护在身后,落泪道:“你们莫要再逼她了,她也想给姐姐准备些体面的礼物,可伺候的丫头说,家里没给我们娘俩拨银子,这些天屋里用的都是私房钱。”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一致瞧向麦夫人··作为家中的女主人,麦家一直是麦夫人在管账,而今竟传出苛待庶女的说法,委实丢脸··麦市长的脸色不大好看,追问道:“怎么回事”·麦夫人急了,她本就是个直- xing -子,由不得旁人泼脏水,当即对质:“你将话说清楚,莫要诓人,我几时苛待过你们母女。”
麦琳哭得好不伤心:“这些都是春分说的,母亲要是不信,大可以问她·”·丫鬟春分是贴身伺候芸娘的,麦夫人柳眉一竖,喝道:“把春分给我叫来。”
不多时,有人回禀道:“春分今日一早出了府,现下还未回来·”·这一来,竟是无法对证··芸娘原本闭着眼念经,这会子听了这话,竟一头栽倒下去。
大厅里霎时间乱做一团··麦夫人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大夫”·这时,夏景生拨开众人,走上前去:“让我看看吧。”
只见芸娘身体强直,心跳过速,盗汗很严重··在夏景生的处理下,芸娘慢慢清醒过来,后又被人扶到了房间··芸娘的房间在麦公馆的二层,房内陈设朴素,仅有必备的桌椅,床榻等。
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小间佛堂··见夏景生一直盯着佛堂看,麦夫人叹息一声:“夏先生,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然芸娘有个意外,我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夏景生应道:“夫人不必多礼,这处佛堂是……”·“芸娘信佛,这些年鲜少在外头走动,多数时候都是念经拜佛,老爷便做主,在她房里辟了一处佛堂。”
夏景生闻言,仔细看了看,见那佛堂的黄色帐幔上,不断有黑气渗出··夏景生心下纳闷:“佛堂乃清净之地,为何会有邪气”·他掀开帐幔,里头摆设与装饰并无异常。
一块蒲团,一柄木鱼,一尊佛像……·等等,夏景生眼中划过一丝诧异,那黑气是从佛像处冒出来的··他凑近一瞧,那塑了金身的佛像本该是慈眉善目的,可这会儿笑容瞧着却有几分诡异。
麦夫人见他一直盯着佛像看,便开口问道:“夏先生,可是这佛像有问题”·夏景生让下人取了一碗鸡血,淋在那佛像身上·只见那佛像上的金纸慢慢脱落,佛身也开裂成两半。
麦夫人吓了一跳:“夏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夏景生拨开那碎了的佛身,里头露出一条黑色的毛绒绒的肢节··“啊——”麦夫人吓得大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是蜘蛛……”·“蜘……蜘蛛”麦夫人拿帕子捂着脸,又偷着瞧了一眼,总算瞧清楚那东西的全貌。
通体全黑,头胸部前端长着八只单眼,正- yin -恻恻地盯着人,整个蛛身快将佛像内部占满了··蛛身下头,还有一块白白的东西,不断的有小蜘蛛从里头爬出来。
麦夫人背转身去,干呕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麦夫人仍旧脸色发青:“夏先生,那东西……要怎么办”·“烧干净。”
夏景生说,“佛堂里的佛像不是金身,也没有开过光,但芸娘天天给它上香,自然会招来精怪·”·麦夫人不解道:“可我分明记得,这佛像是老爷请高僧用纯金打造的,重量和用金都有记载,不可能有错。”
这时,下人前来禀报说,丫鬟春分回来了··麦夫人收拾心情,责问道:“春分,你向来负责芸娘的饮食起居,这府里每月按例给各房拨银子,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府里克扣他们母女俩的月例了”·春分脸色一白,讷讷地不敢说话。
夏景生打量着春分手腕上的镯子,问道:“佛堂里的那尊佛像是怎么回事”·春分一听,脸色登时更难看了,她哭丧着脸:“佛像真不是我换的,夫人明鉴啊。”
麦夫人脸色一凛,立时听出了话里的漏洞,她冷声道:“春分,你怎么知道佛像被人换了呢夏先生并没有明说·”·夏景生指了指春分的手腕:“你手上这款镯子,可是和田记今夏出的新款”·春分连忙遮住腕子,麦夫人却快她一步,将她的手拉过来,一撸袖子。
果然是和田记的镯子,麦夫人狐疑道:“和田记的玉镯件件皆是上品,你哪来那么多钱莫不是她们母女二人的月例钱被你拿去了”·麦夫人原本就这么随口一说,但见春分异常紧张,整个身子抖如筛糠。
麦夫人登时严肃起来:“真被你拿去了那这佛堂里的佛像,莫不是也被你拿去当了”·夏景生:“春分,你跟芸娘诉苦要钱。
芸娘没有现钱,就拿首饰让你去典当,你每次都从中抽取一小笔袋入囊中·甚至连这佛堂里的金身佛像,你也动了歪心思,把真佛像拿去典当,再换一尊泥塑的假佛像来冒充。
你知道芸娘- xing -子柔顺,被苛待了也只会憋在心里,今- ri -你照例出门典当,可你没想到芸娘会参加大小姐的生辰宴·”·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春分涕泗横流,跪在麦夫人面前:“夫人,我求求您,我真没做过,求求您替我做主啊。”
夏景生:“做过与否,只要到典当铺中一查便知,如今全城的典当铺都登记在册,只要找到那佛像,两相一对照,自然真相大白·”·见麦夫人当真动了心思,原本还一口咬定没做过的春分气势立马弱了,最后吞吞吐吐地说了实情,与夏景生所言相差不远。
 · ·第十三章 ·“你这恶仆,手脚不干净,麦家留你不得”麦夫人看向床榻上的芸娘,“夏先生,芸娘这病久治不愈,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姨娘常年累月呆在房内,鲜少出去走动,终日与蜘蛛精怪共处一室,这才染上了恶疾。
如今病原已除去,不日便会康复·”·“如此便好·”麦夫人说着,把一个锦盒塞给夏景生,“这是诊金,还请夏先生笑纳·”·夏景生回到花厅时,好戏已然开场。
兰承云身着桃粉色戏服,头戴皎月色的点翠银丁,柔婉地唱道:“把骄骢系软相思树,乡泪回穿九曲珠·销魂处,多则是人归醉后,春老吟余·”·今天这出唱的是《折柳阳关》,夏景生寻了个空位坐下,冷不丁耳边传来一阵不成调的哼唱。
转头一瞧,孙闻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之人,只是口中的唱词却错了大半··夏景生没忍住轻笑出声··孙闻溪挑眉道:“你笑什么”·“笑你唱得好。”
“哪里及得上夏大少,你可是兰老板的座上宾,想必这几折子戏,早已烂熟于心了·”·夏景生并不接话,只是跟着台上人轻哼出声··明明声音很小,听在孙闻溪耳中,却盖过了台上的主角。
原来夏景生的嗓子,唱起戏来这么软,这一刻,孙闻溪算是真正领会到了,何谓“靡靡之音”·他学着夏景生的样子,双目微阖,指节轻轻地打着拍子……·虽然唱词仍旧听得似懂非懂,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唱完这一折,兰承云便没有戏了,他换回常服,清俊的眉眼更显温和··孙闻溪的目光早黏在了兰承云身上,人一出现,他就跟了上去··兰承云正端着餐盘挑选吃食,孙闻溪便凑上去:“这雪花酥甜而不腻,你尝尝。”
兰承云摇了摇头:“我不爱吃甜食·”·孙闻溪:“这道黄焖羊肉也很不错·”·兰承云:“羊肉膻味重……”·一连碰了两次壁,孙闻溪看着那琳琅满目的餐食,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静默了一阵,孙闻溪笑道:“今天的戏唱得真好·”·兰承云:“谢谢·”·他总是这样,温柔得体,轻声细语,孙闻溪说一句,他便答一句。
美则美矣,却不免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孙闻溪不想唐突美人,想说的话在喉头转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这时,远处传来了一把油腻腻的声音:“美人,陪哥喝一个。”
在麦琪的生日宴上如此放浪,孙闻溪正纳闷是谁这么不长眼,一转身瞧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拼命往夏景生身上凑··那男人显然醉得厉害,脚步颠三倒四,差一点就撞夏景生身上了。
夏景生没说话,脸上仍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男人的距离··那男人仍不死心,夏景生退一步,他便进一步,眼看就要抓住夏景生的手··两人之间忽然多了个“第三者”。
孙闻溪皱眉挡开男人的手,把酒杯往夏景生手里一塞:“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不料那男人对搅局的孙闻溪很是不满,嚷嚷道:“你谁啊,打扰我跟美人喝酒。”
他脚步踉跄着,仍试图朝夏景生扑去··孙闻溪被他弄得心头火起,刚想动手,却听夏景生道:“你若能赢了我,我便陪你喝这一杯·”·“赢”醉酒的男人脑子不活络,反应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好,我赢了,你就陪我喝。”
夏景生冷笑:“那若是你输了呢”·“输了……随你处置……”男人脸上带着色眯眯的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可是你说的·”夏景生眸中泛着冷光,指着一旁桌上的牌九,“白玉牌九,一把定胜负·”·刚要摸牌,孙闻溪抬手拦住了他:“你行吗”·夏景生凑近孙闻溪的耳畔,轻笑道:“孙少若是担心,就替我摸牌吧。
听说,孙少是牌九的高手,赢遍北地无敌手·”·说话的气息喷洒在耳际,孙闻溪心头一颤,怔怔地看向夏景生··夏景生示意他摸牌··他按住夏景生的肩膀,倾身摸了两张牌。
孙闻溪:“那你可看仔细了·”·开牌的一瞬间,夏景生瞧见孙闻溪指下一动··双天牌这是牌九里最大的对子。
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声,孙闻溪冷笑着把牌往桌上一扔:“我赢了,人随你处置·”·“慢着”这一激,方才被酒精冲昏了头脑的男人,总算清醒了几分。
当看清对面的夏景生时,他肠子都悔青了,江城谁人不知,夏景生是玩牌九的绝顶高手··放在平日里,就是再垂涎夏景生的美色,他也不敢乱来,岂知酒壮怂人胆,这一回摸了老虎的屁股。
而今骑虎难下,他哑着嗓子开口道:“夏大少,你这找的帮手,胜之不武啊·”·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夏景生一双眼睛盯着那男人,直将他瞪得冷汗直流,才嗤笑一声:“看来是不服气,也罢,我再陪你玩一局。
你来洗牌吧,免得又说我胜之不武·”·等男人战战兢兢地把牌洗好,夏景生扫了一眼,抬手拣了两张牌··牌面翻开的瞬间,全场沸腾··又是双天牌·梅开二度,众人看向夏景生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敬畏。
孙闻溪搭上夏景生的肩,笑道:“原来夏大少也是个中高手,那我方才怕是班门弄斧了·”·夏景生喝了口酒,浓郁的果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你忘了,我可是有- yin -阳眼的人。”
孙闻溪一怔:“你能瞧见牌面”·夏景生反问:“你认为呢”·见孙闻溪不答话,夏景生挑眉道:“你该不会真信了吧,我这是- yin -阳眼又不是透视眼。”
孙闻溪:“有何不同”·夏景生:“- yin -阳眼看的是三界,透视眼……”他一双眼睛盯着孙闻溪的前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孙闻溪一把捂住前胸:“你莫不是能瞧见衣衫下的光景·”·夏景生:“……”·这边厢两人说着话,那边厢男人已经恐惧得快晕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刚想悄无声息地溜走,孙闻溪的声音却适时响起··“怎么输了就想赖账”·男人脚步一顿,心知开溜不成,索- xing -豁开面子,告饶道:“我有眼无珠,冒犯二位……”·孙闻溪敛了笑容,眸中闪过一道冷光:“看来酒醒了。”
孙闻溪:“过来·”·男人哪里有胆子过去,步子挪了半天都没动弹··孙闻溪:“我不想说第三遍,过来·”·男人硬着头皮走过去,刚一凑近,就被孙闻溪拽住了胳膊。
“啊——”男人一声痛呼,捂着手臂倒在地上,孙闻溪直接将人胳膊卸了··“以后管好你的手,今日看在琪琪的面子上,我饶你一次,还不快滚。”
男人顾不得冷汗涔涔,挣扎着逃走了··孙闻溪这才转头去寻兰承云,却见兰承云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穿中式裙褂的女生··两人有说有笑的,比起方才的拘谨,兰承云在女生面前显然更放松。
孙闻溪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见女生夹起一块糕点,递到兰承云嘴边,笑着说了些什么··兰承云含笑将糕点吃了··孙闻溪的脚步停住了,他认得那是雪花酥。
方才他向兰承云推荐这道糕点,兰承云说自己不爱吃甜的··这会子却接受了女生的喂食··孙闻溪心里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觉得这满室衣香鬓影,脂粉香气闷得人心头发苦。
明明兰承云近在咫尺,孙闻溪的步子却迈不动了,他在原地站了一阵,见两人仍旧聊得开心,便转身疾步走了··他走得那样快,不知不觉走到了室外·夏日的夜晚,没有一丝风,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天空中瞧不见一颗星,只有知了喋喋不休的鸣叫声。
孙闻溪从怀中掏出雪茄,烟草的味道让他躁动的心慢慢地平复下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兰承云真心笑起来是这副样子··可惜,他从不对着自己笑··身后传来脚步声,孙闻溪没管,只当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也跑出来透气。
半晌,孙闻溪一偏头,见来人竟是夏景生··孙闻溪把烟掐了:“你怎么也出来了·”·他喉头发苦,心里堵了一堆子话,想起夏景生和兰承云的绯闻,只道是夏景生和自己同病相怜。
他没开口,夏景生却问:“还有烟吗”·孙闻溪把烟盒递给他,却在夏景生接烟的瞬间猛地抽手··“抽烟不好·”·夏景生睨他一眼:“那你还抽”·“心情不好,偶尔一根。”
夏景生拿过烟盒,打开一看,里头是空的·他疑惑地抬起头,掌心却突然被塞了一把东西··“尝尝这个,西洋的巧克力,比抽烟好·”·夏景生接过巧克力,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间融化,外层是苦的,到后来却是苦中带甜,甜而不腻·丝滑香软的巧克力,温柔地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 ·第十四章 ·“好吃吗”孙闻溪问。
夏景生点点头,他爱吃甜食,巧克力的滋味很对他的胃口··“今日多谢了·”夏景生将糖纸叠好,轻声说··“不必客气,今日是琪琪的生辰宴,谁搅局我都不答应。
不过你还真叫我惊讶,像你们这种书香门第的大少爷,不是终日只知道古玩字画的吗”·夏景生抱臂笑道:“你这是偏见·”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我打小跟着师父长大,他老人家最爱玩牌九,我是跟他学的。”
“你是夏家的大少爷,怎么从小养在外头”孙闻溪问出了一直以来相当不解的问题··“……”夏景生没回答,他望着远处的月色,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大概是因为,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吧。”
还没等孙闻溪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宴会厅里忽然走出来两个人··是兰承云和那个女生··女生拉着兰承云的手,两人一路说笑,很是快活的模样。
夏景生偏头看了眼孙闻溪,见他脸色不太好,登时了悟··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你瞧见他们在一起,不高兴了”夏景生问。
“我哪有不高兴·”孙闻溪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明明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夏景生说,“那女生叫冯宝儿,是承云的师妹,两人一起合作有些时候了。”
冯宝儿平日里唱的是坤生,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和兰承云俊秀的五官搭在一块儿,竟十分和谐··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地唱了几句,兰承云唱腔柔婉,冯宝儿唱腔高亢,一唱一和流畅悦耳。
两人唱罢,孙闻溪带头鼓起掌来··兰承云听见掌声,诧异转头,见是孙闻溪,脸色微变,转眼又瞧见一旁的夏景生··“这位是”孙闻溪看向冯宝儿,“兰老板不介绍一下”·冯宝儿倒是个活泼的,未语先笑道:“见过二位先生,我叫冯宝儿。”
兰承云上前两步,将冯宝儿挡在身后,隐隐有保护的姿态,不卑不亢道:“这位是我的师妹,唱的是坤生·她涉世未深,若有冲撞孙少的地方,承云替她陪个不是。”
孙闻溪见过兰承云的许多面目,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明显地感觉到眼前人身上透出的拘谨、防备与不自在··仿佛早已打定主意将洪水猛兽拒之门外··孙闻溪点点头,忽然觉得没劲儿透了,可面上还得挤出点儿笑来:“冯老板很好,是我唐突了。”
说完,转身便走,将空间留给两人··兰承云见他走了,眼中先是流露出两分犹豫,可这犹豫实在是太浅了,不过转瞬,就消失在眼波中··片刻后,兰承云看向夏景生,勉强冲他露出一抹笑意。
夏景生什么也没说,转头跟上孙闻溪的脚程··孙闻溪走得不快,夏景生转了个弯儿就碰上了··碰面的一瞬间,孙闻溪瞧着夏景生,问道:“他那话什么意思替冯宝儿赔罪”·孙闻溪的桃花眼,高兴的时候如碎星入眸,生气的时候,瞳仁中泛着点点冷光。
“我是豺狼虎豹吗,还能把人给生吞活剥了要他来跟我开这个口”孙闻溪冷笑一声··夏景生慢慢地剥着巧克力纸:“你生气了。”
“怎么会,我犯不着·”·“你生气了·”·孙闻溪这才听出来,夏景生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他心头不爽,正欲冷笑,忽然见夏景生把手举到他面前。
“吃吗”·孙闻溪定睛一看,是一枚巧克力··他原想说不吃,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就着夏景生的手,将那巧克力含了。
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孙闻溪方才觉出不对··他疑惑地瞧着夏景生:“兰承云和冯宝儿走得那么近,你半点也不生气吗”·“我为什么生气”夏景生搓了搓手指。
“坊间不都说,兰承云是你的人”·“坊间这么说,他就必定是我的人吗”·孙闻溪一怔,旋即明白了:“原来你也是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转眼一瞧,看夏景生平静地叠着巧克力纸,孙闻溪皱眉道:“你怎生如此淡定”·在孙闻溪看来,夏景生实在淡定得有些过分,面上丝毫没有被误了姻缘的憋闷感。
“承云的- xing -子柔中带刚,处事有自己的原则,我很欣赏他这一点·”夏景生笑笑··孙闻溪苦笑一声:“你这样理解他,难怪他与你更亲近些。”
两人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全然没留意到,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趴着两个记者··记者来这儿,原是想趁着麦琪生日,挖点儿名流绯闻,却没想到碰上了两个话题人物。
夏景生就不消说了,宝汇银行一案让他成为了话题人物,就连报社都想给他辟个专栏,好借着夏景生的人气连载些灵异故事··至于孙闻溪,宝汇银行的少东,江城新贵,青年才俊,这样的人物什么时候爆出新闻都不缺热度。
记者趴了一阵,眼见着夏景生把刚剥好的巧克力喂进孙闻溪口中,一时间激动得连相机都端不稳,慌乱中快速摁下快门··坊间一直有夏景生好龙阳的传言,不过对于夏景生捧兰承云,大多数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兰承云是下九流的戏子,而夏景生出身高门,横看竖看,夏家都不可能让兰承云进门。
可孙闻溪不一样,孙家家财万贯,孙闻溪又是独子,跟夏景生算得上门当户对··若是夏孙两家联姻,那可是一等一的头条啊··夏景生和孙闻溪都没料到,第二天他们的事情会被发散得满城风雨。
孙家和夏家,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氛··孙家客厅里,孙其满推了推眼镜,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瞧了许久:“巧克力好吃吗”·孙闻溪干笑道:“还成。”
“我问你,你跟夏景生是不是在谈恋爱”孙其满丝毫不拐弯抹角··孙闻溪一惊,无奈道:“爸,全然没有的事儿,你想到哪里去了。”
“闻溪啊,爸觉得夏景生不错,是个好孩子,如若你们真是在谈恋爱,不用瞒着,爸替你上夏府说去·”·孙闻溪留洋前就跟家里出了柜,刚出柜时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孙其满对儿子向来温和,唯独那一回,大发雷霆将孙闻溪打了一顿··又疑心孙闻溪是撞邪,找了最靠谱的相师来算命··岂知那相师一口咬定,孙闻溪将来的伴侣必定是个男人,孙其满被气晕过去,醒来却也无可奈何。
因着有了这一出,孙其满对孙闻溪的终身大事一直不算上心,只等着没准哪一天,孙闻溪自个儿会直回来··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这心理建设做多了,对这龙阳之好也多了几分淡然,让孙其满欣慰的是,孙闻溪洁身自爱,虽然这么些年身边没有女人的影子,却也没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孙其满原想着,若再过些年头,孙闻溪这边还没动静,他就主动替孙闻溪相看··岂知今日突然来了一张照片,对方还是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孙其满着实满意。
爸满意了,儿子却不甚满意··孙闻溪摇头道:“爸,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无论孙闻溪怎么说,孙其满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与孙家相比,夏家的气氛显然要可怕得多。
夏功成- yin -沉着一张脸,把报纸甩在夏景生面前:“前一阵是那个戏子,现在又成了孙闻溪,你是想气死我”·夏景生皱眉道:“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最好不是孙家也是体面人家,怎么可能允许独子断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夏功成瞪着夏景生,“即便孙家同意了,我们夏家也丢不起这个人你若是真为孙闻溪好,就想想自己的命格吧。”
夏景生沉默半晌,沉声道:“我知道了·”·按照民间的婚俗,长子定要比次子先成家,次序不乱,家族才能兴旺·可在夏家,这个规矩却被打破了,这一切皆因夏景生的命格。
夏景生坐在房中,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红色的锦囊,里头有一枚八字长命锁··上面刻着夏景生的生辰八字,懂行的人一下子就能瞧出来,夏景生的八字很有问题,是典型的天煞孤星命。
此种命格的人会给周遭的亲朋好友带来一系列的厄运,严重者甚至会被克死,在命相学中被称之为绝命··夏景生六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虽然家人没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可心里却认为是夏景生的命格克死了生母。
母亲去世后,夏景生被送到别庄,夏家一直是姨娘掌家,下人便在暗地里编排夏景生,说他是扫把星··这种情形一直到夏景生成年归家,在师父再三保证夏景生的命格不会伤及家人后,夏景生才被准许回到本家。
可即便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他在夏家仍旧是边缘人物,一个有名无实的大少爷··因为这样的命格,夏家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夏景生的婚姻·再不济的人家,婚前都要八字合婚,这一关,夏景生就过不去。
 · ·第十五章 ·自麦琪生日后,夏景生与孙闻溪便再没见过面,两人再见面,是在何开聘的婚礼上··何家与段家的婚事安排在江城最顶级的饭店——洲际饭店。
婚礼当天,何家出动了一整个车队去接新娘··沿途道贺的百姓都领到了赏钱,可谓极尽排场··何家大公子何开晟穿着一身淡蓝的长衫,在厅中招呼客人。
夏家到时,何开晟朝夏功成行礼道:“夏伯父好,您这边请·”·夏功成笑着夸赞:“开晟,你有能耐啊,糖厂在你的打理下生意节节攀升吧”·“伯父过誉了,生意越来越难做。”
何开晟毫不隐瞒道,“不过是竭尽所能罢了·”·待夏功成坐定,他又将夏景生与夏景瑞引到晚辈一桌:“请坐·”·夏景生点点头,他对何家这位大公子不甚熟悉,只觉得他没有何开聘和何开晴好相处,总是沉着一张脸,又因管理着公司,身上常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夏景瑞也有些怵他,难得没有再作妖,只坐在席上安安静静地吃着零嘴··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孙家也来了··孙闻溪的座位正好在夏景生的左侧,刚一落座,四面八方当即投来隐晦的视线。
两人一致保持沉默,如同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夏景瑞一面磕着瓜子,一面打量着两人,见状笑道:“哟,这是避嫌呢·”·虽说夏景瑞嘴欠,可却歪打正着地说对了。
夏景生和孙闻溪都存了避嫌的心思,等到开席之时,这种情形更加明显··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吃饭,却在夹菜之时,不小心撞了筷子··如同触电一般,两人同时收筷。
孙闻溪看着盘中色泽诱人的鲍鱼,开口道:“你先·”·“还是你先吧·”夏景生推拒··“你先·”孙闻溪坚持。
“你……”夏景生话还没出口,一只鲍鱼已经躺在碗里了··孙闻溪直接把鲍鱼夹给他··夏功成坐在长者一桌,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
“你瞧瞧,这成何体统啊·”夏功成重重地放下茶杯,瞪着孙其满··孙其满却很是淡定,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小辈的互动,温声道:“诶,这小辈们感情好,不稀奇。”
夏功成犹自瞪着的眼珠子,满腹礼义廉耻的大道理,被孙其满一句话堵死了··全场最兴奋的要数八卦小报的记者了,原先看夏景生和孙闻溪两人全程无互动,心里正犯嘀咕呢,这会子见孙闻溪给夏景生夹菜,连忙摁动快门。
在一片快门声中,夏景生盯着碗中的鲍鱼,全然不知该如何下箸,只希望婚仪能快些开始··可等了半天,婚仪却迟迟没开始··桌上的菜肴不合口味,夏景生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大厅之中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虽顾忌着何家的面子并未大声抱怨,却都在窃窃私语··何开晟见状,只得站出来安抚众人··就在这时,何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在何开晟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何开晟脸色一黑,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一时间,记者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纷纷将镜头对准了何开晟··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民国旧影·“人都不见了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啊”何开晟的一句话,彻底将婚礼现场搅成了一锅粥。
大家伙都在问,谁不见了怎么不见的·起初,何家还派人前来维持场面,半个时辰后,索- xing -将仆人全都撤了··拦着一问,才知道今天这婚结不成了,新郎没到,所有的仆人全都出发去找人。
何家家主何铭亲自到厅中来,给一众贵客赔不是,所收的礼钱也全部退回,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出了门便骂骂咧咧··等人散了,何铭站在那空荡荡的宴会厅内,看着满室残羹冷炙,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这时,何开晴穿着伴娘服匆匆赶来,冲夏景生道:“景生哥,你可有寻人妙法逸莲姐在屋里快哭晕过去了,我实在是不忍心·”·何铭一听,也精神起来,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盯着夏景生。
夏景生依照旧法,让何开晴手执铜镜··镜面中缓缓出现了何开聘的身影,只是这一回,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何开聘竟然在一栋大楼的顶端,他面色苍白,神情委顿,捂着耳朵拼命喃喃自语。
“是亨利宾馆”何开晴惊呼出声,“哥这是想做什么”·“快,快来人去截住他”何铭的声音打着颤儿喊道。
好在亨利宾馆就在洲际饭店隔壁,赶过去不过三五分钟的脚程··很快,众人赶到了亨利宾馆,管家领着一队人上了天台,冲何开聘喊了一声:“二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快下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话未说完,何开聘就跟疯了似地嚷起来:“啊啊啊啊,你给我闭嘴”·眼见着他一只脚跨出了栏杆,管家顿时不敢再说话,连连后退道:“二少爷,我不过去,您别冲动”·可管家的让步并没有安抚何开聘,他像是着了魔般瞪着一双眼,两手捂住耳朵,不停地念叨:“别过来,你别过来”·半晌,又看向人头济济的楼底,双目涣散道:“是不是只要我从这儿跳下去,你就能原谅我”·与此同时,夏景生皱眉道:“他的状态很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话音刚落,何开聘已从亨利宾馆的顶楼坠落··何铭绝望地闭上眼,所有人都以为何开聘凶多吉少,却没想到突然有人拽住了何开聘的手··那是个削瘦的小老头,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没人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头力气极大,一下子把何开聘拉了上去··夏景生与孙闻溪飞快地跑上顶楼,就见何开聘躺在天台的地板上,管家正竭力地喊着:“二少爷,二少爷”·方才的白胡子老头已然不见踪影。
“刚刚那是什么人”孙闻溪诧异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民国风水先生 by 青枫垂露(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