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倒计时 by 半夜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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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倒计时 by 半夜雨(4)
·他迅速将电话接起凑到耳边,下一瞬,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算不上熟悉的笑声:“哟~小帅哥,你还记不记得奴家啊”·卫清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声音……是那个藏身在士兵胸腔里偷袭他的金瞳女人·她居然还没死· · ·第57章 ·在辨认出电话里那个声音的刹那, 卫清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漆黑的瞳孔中亮起一点星屑般的光,周遭的一切都骤然间缓慢到近乎禁止的地步··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顺着那根仿佛只存在于虚幻之中的“线”逆流而上, 最终在不及一毫秒的时间内锁定了线的终点。
然后他伸出了手··而此时, 电话那头的女人连第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在她口中发出最后那个音节的同时,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在她的身后凭空出现, 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就抓上了她的后颈。
“……啊”·女人惊恐万分,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在即将被锁死的前一瞬奋力挣扎, 凭着舍弃一块后颈的皮肉强行逃至数百米外惊悸地看着那里。
那只手出现的地方空间异常地扭曲着,随即一个黑发黑瞳的独臂男人出现在那里, 目光平静无波,明明看不见什么傲慢的神色,却能让与他对视的人不由自主地退让··卫清手掌慢慢握紧,那块从金瞳女人后颈上撕下的皮肉被碾成一团肉泥从他指缝中流淌而出。
随即一团火焰将肉泥灼烧殆尽,片刻后就连血迹都不剩下了··这里是一片山脉中, 而不远处, 半座基地的废墟凄凉地被土石掩埋着, 数百不知名的人类与“半妖”正倒在废墟间, 气息全无。
在他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蟒头,黑底而白纹,一对斜指向后的锥刺形长角此时已经断了一根, 而那原本连接着头颅的身体此时已经断成了数十截,被丢得到处都是··之前金瞳女人就坐在它的断角上。
而这条巨蟒正是华国超自然事件管理组织的创立者, 曾经在他断臂后赠送过他一枚灵丹··他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有好感的“官方”成员了··卫清抬眼看向不远处剧烈喘息着的女人, 仿佛对这里的一切无动于衷地道:“反应挺快。”
“你……你果然已经醒了,但……怎么可能……”女人死死盯着他, 漂亮的脸蛋因为恐惧而扭曲着,“你明明是修的光暗剑道,怎么可能……”·卫清迈出一步,身影眨眼间出现在女人身前。
女人尖叫着后退逃远,用刀抵在自己手里拎着的白鹤脖子上:“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杀了这家伙”·卫清漠然地看着她,淡淡道:“别装了,这只是你的一个化身吧。”
女人闻言嘟了嘟嘴,脸上惊恐的表情缓缓收敛起来,娇笑道:“哎呀呀,被发现了呢,剑君大人好聪明呀,奴家喜欢你呀~”·卫清抬起手,一柄透明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斜斜指向地面。
“这就是传说中逐光剑君的‘魂剑’吗”女人眨着眼打量那柄长剑,居然丝毫也不畏惧,“好可怜,堂堂剑君居然已经沦落到找不到材料铸剑的地步了呢,居然还要将自己的魂魄分出一半来铸剑……呜,奴家好心疼你呢……”·她说完脸色又是一变,笑嘻嘻问道:“剑君大人这是想干嘛呀不顾我手里这小家伙的生死了吗那就快来杀了奴家吧~”·卫清没理她,忽然问道:“墨尘是你们的人”·“墨尘是谁呀奴家不认识呢。”
女人无辜眨眼,“小帅哥你要介绍给奴家吗”·“……”卫清沉默片刻,原本半垂着的剑尖终于抬起,指向女人。
墨尘果然背叛了··正常情况来讲,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是”或“否”,而对于会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来说,无论得到的答案是哪个,结果其实都一样了。
回答“否”,那么肯定是天启想要为墨尘打掩护,不然根本没有必要否定··回答“是”,也许就是他误会了墨尘,但如果女人说了实话,那么墨尘就基本上不会再出现在秘境,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冒着巨大风险继续待在秘境里没有多少好处。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在此之外的第三个回答··不认识··这是个看似完美的回答,因为墨尘本身并不是太厉害的出窍期,虽然也算境界颇高,但秘境中能胜过他的人也不少。
天启的某些人记不住他似乎也不算多奇怪……·但真的不奇怪吗·不,这简直太反常了,因为墨尘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而天启的最终目标就是对付他。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天启的高层不可能不认识墨尘··所以这个回答只能是他们在试图继续隐瞒墨尘的身份··当然,如果这个女人本身是个脑子一根筋的蠢货,那么上面那些分析就是无效的。
可惜她不是··卫清不相信,一个能想到藏身在士兵体内利用他的本能迟疑来偷袭他的人、一个会懂得攻击他想要保护的目标来影响他行为的人会是脑子空空蠢货··他还记得自己认识墨尘的时候,墨尘还是燕氏的一位年轻出窍期;等他们成为朋友时,墨尘却已经声称自己不喜炼道转投慕容氏门下了。
而这就正好发生在那场导致秘境崩溃的灾难时期··也许墨尘的背叛在那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卫清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有点难过··女人看见他的反应,惊讶地抖了抖手里的白鹤:“咦,你不管它的死活了吗这可是白檩哎,你认识它的吧”·卫清毫不迟疑地一剑刺出,剑气快到女人几乎反应不过来,直到几乎刺入她眉心才堪堪被她低头躲开。
她的头发连着头皮被削掉了一块,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手下微微用力,昏迷中的白檩那修长的脖子被切开了一半,鸟头可怜地垂着,鲜血染红了它白净的羽毛:“看来你真的不管它了啊,好狠呢~你不愧疚吗哎呦,奴家可真没有想到原来拼死都要潜入基地救那些小孩的逐光剑君,恢复了记忆居然是这样的人呢”·卫清漠然地再次挥剑:“我当然不会管它——”·“因为你手里的这个家伙就是天启的首领。”
 · ·第58章 ·金瞳女人完全不是卫清的对手, 事实上在她给卫清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做好被杀的准备了··“呜啊啊啊”女人凄厉地惨叫着,剑气在她身体中不停撕裂她的筋脉血肉甚至于灵魂,没超过五秒这具身体就嘭的炸成一团血雾消失不见。
而卫清在刺完那一剑后就再没有管这个金瞳女人, 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三, 将白鹤死死钉在地面上··白鹤闷哼一声, 睁开眼睛看向了卫清·它的眼神和卫清上次看见它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带着玩味和赞许:「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运气不好,我‘看见’了。”
卫清平静道··「看见」白鹤想了想恍然道,「是‘天地瞳’对了, 当初促使他们将最后一个机会给你的愿意就是因为你拥有天地瞳啊。
」·卫清目光沉沉地盯着它,白鹤却混不在意地摇头晃脑, 感叹道:「化身天地探因果之谬,真实虚妄存于一念之间……你这双眼睛,虽然没能觉醒完整的天地瞳,但的确也有一部分逆转因果预知未来的能力了。
难怪你能发现我·」·它说完又歪头看向卫清的黑瞳,笑道:「好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啊·」·卫清面无表情地折断了它的爪子, 然后开始把它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
这已经无疑是一种折磨了, 每一根被强行拔下来的羽毛根部都带着小块的血肉, 但白鹤却还能饶有兴趣地继续和卫清说话:「你这是因为杀不了我而用别的手段泄愤吗还挺疼的, 对了你之前怎么敢杀郢炦?你不怕她那个是本体吗?」·卫清冷冷道:“我已经三百多年没吃过肉了,今天运气好遇到一只能下得去口的长腿白毛鸡,正好开开荤。”
白鹤:“……”·卫清冷笑:“放心, 我会把握好分寸,只割一部分肉下来不会让你死的·”·白鹤一时无言, 眼睁睁看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口陶锅, 把刚刚折下来的爪子剥了皮丢进锅里。
「我说,你吃自己道侣的哥哥就这么没有心理障碍吗」白鹤看着他拿出一把刨刀想来刨自己的腿肉, 声音终于有点变了调··“放心,你是白檩,燕戟早就死了,”卫清认真道,“我分得清,不会有心理障碍。”
接下来的场面一度血肉横飞、鸡叫四起,最终肉汤飘香,卫清盘腿坐在地上用餐巾纸擦拭刨刀上的血,而旁边是骨瘦如柴的半只白檩··白鹤被他折腾得只剩半口气,颤抖着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卫清:「你……比我想象中的狠多了。
」·卫清冲他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嗯可能是平时忍久了,偶尔放松一下就有点做过火·要不等会分你两口汤补补身子肉就别想了,那是我的。”
白檩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周围是被屠戮一空的“官方”成员,血腥气弥漫在四周,卫清歪头打量周围片刻,眼睛突然亮了:“正好秘境里的材料稀缺,这里这么多妖物的尸骸,带回去给燕先生炼器正好。”
他站起身转了一圈,把所有的尸体都翻出来收到储物空间里,然后回来看了看陶锅,满意道:“好了·”·卫清将火熄灭,端起锅把汤倒进碗里,用一把做工精致的汤勺舀起一点,含进嘴里半眯着眼睛品尝。
半晌后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真好喝,我都没那么讨厌你了·”·白檩沉默地看着他喝完整锅汤,又把熬烂的肉都吃掉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母亲总是嫌弃我天赋不好,后来她后悔了,哈,她难道以为我还会原谅她吗”·“卫九那个混蛋以前老用石头打我,还骂我傻子、杂种……哈,也不看看谁才是杂种。”
“死老头老是关着我,不让我报复那些人……”·“慕容家的那群混账总是给我找麻烦……”·“这些年什么都不能做,憋死我了。”
卫清一边喝汤一边和白檩这个仇人吐苦水,他拍了拍白鹤还算完整的脑袋,似笑非笑道:“这些话我都不敢和别人说,难得能找到说话的人·哈,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把我的话泄露出去那些家伙也不会相信吧。”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最后他又倒了倒锅和碗,把最后一点点汤底接到勺子里,犹豫了很久才把勺子递到白檩面前:“喝吧,我答应了要分你一口的。”
白檩盯着他看了很久,调动最后一丝力气,自爆了··卫清举着勺子,汤汁在自爆的冲击波中被洒落在了地上,与那浸润土地的鲜红色河流融为一体,终于与白鹤的残躯一同消失不见。
白檩死了··但是天启还在··它是天地恶念,寄生在天地法则之中,无论多少次,只要找到合适的宿主,它就能卷土重来··卫清的指尖燃起火焰,将勺子和锅碗燃烧成灰烬。
他站起身,如来时一样抬步走入扭曲的空间中,再次回到了远在另一个国家的乡野旅馆房间里··这里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实际上他也就离开了这里大约半个小时而已。
而在确认房间里无恙后,卫清抬手掩住口鼻,慢慢走到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吐了··刚刚喝下去的大半锅汤,以及那些被嚼碎吃下去的肉,几乎一滴不剩地被他吐了出来。
卫清烧掉那些固体残渣,喘着气打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漱口,然后又开始干呕··明明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但是那种要命的恶心感还是挥之不去··卫清靠着洗手台的台壁滑坐到地上,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
刚刚他所做的那些,如果能骗过“天启”,那他就赢了··是的,他刚刚,全部都是在说谎··对卫清来说,说谎欺骗是非常恶劣的事情,他一般绝对不会去做——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说不了谎。
相反,凭借着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完美的肌肉控制,他能将一切神态动作都演绎得惟妙惟肖··而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庆幸自己长了这么长恶人脸,能在无形中为他的表演增加几分可信度。
发现白檩是天启的首领,不是因为什么“天地瞳”,这东西至少要成为剑仙后才能勉强催动,现在他的修为就只能等待它自己在偶然间窥探到部分未来··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尽量避免让天启察觉到他的判断来源是哪里罢了。
而事实上,“白檩”的异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出现了——那就是它的“傻”··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能在如今这般灵气枯竭的世界上修炼到出窍期的修士,他可以善良,可以残暴,可以憨直……唯独不可能傻。
妖修的智慧程度在成年并修炼到元婴期后就会迅速增长,直到逼平、甚至可能达到反超一般人类的程度··白檩显然已经成年了,那么以它的修为,还会那样呆傻只可能是因为魂魄不全,或是装的。
被天启的意志寄生就会导致魂魄不全,同时一般情况下天启的意志不会出现,只会让剩下的残缺魂魄主导身体,这非常符合白檩的情况了··此外龙蟒没来得及通知他,以及白檩在龙蟒尸体边被金瞳女人抓住也是个破绽。
之前白檩能够短时间横跨两个基地来阻止他破坏基地,就证明白檩是会一点空间法则的·而这只白鹤说的话里可以听出,它自私又薄凉,没有丝毫同理心,留下来帮龙蟒导致被擒基本不可能。
但他的确没有逃掉··而那个金瞳女人的确不弱,但本质上她也只是天启用邪法堆起来的“伪修士”,想将龙蟒快速斩杀到来不及向他求援是几乎不可能的——除非有熟人偷袭。
所以他就能合理推断,是“白檩”偷袭了龙蟒··至于怎么知道白檩是天启的首领……·一是要悄无声息地偷袭成功龙蟒,实力也定然不俗,那么白檩至少也得是天启高层。
二是金瞳女人的态度,卫清看的出来,那女人虽然作势要杀白檩,但动作里还带着点迟疑和小心··三是因为“天启”曾经是燕戟,他本体就是只飞禽。
所以他就赌了一把,猜这家伙是天启的首领··他猜对了··然后接下来的计划就能够开始执行··天启想要不顾手段扰乱他的心境、诱导他杀生,他并不希望看到有更多的凡人被无辜牵扯进来,于是只能让天启误认为他其实本- xing -就是个恶魔,根本不会在乎凡人的死活。
但之前他保护凡人的行为做的太明显了,随便演戏天启肯定不会信·那么他只能真的做点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动摇这一印象……·然后趁白檩收到冲击,把自己前后不一的原因推到唯一的差别,也就是过往记忆上。
满心怨愤的人被迫装好人,对自己讨厌仇视的人不能报复,压抑时间久了变成变态也不是什么不能想象的事情··可惜这毕竟只是个短时间速成的仿佛,相当于强行给那个家伙洗脑,破绽当然有,但好在天启如今只剩下了执念,没有活着的时候那么精明- yin -险了。
他还是有成功的几率的··卫清深吸口气,将神色恢复平静后站起身走出卫生间··另一边秘境中,卫清的本体垂眼看着那一具具尸体沉默了很久,挥袖在一旁的空地上开辟出一个巨大的土坑,将之一一送入土中安葬。
在掩埋到龙蟒的时候,他的眼神忽然一动,掌心虚按在它巨大头颅的眉心,紧接着一个盘在一起的蛇形虚影从蟒头中脱离,出现在他掌心··卫清惊愕地看着这一条小蛇。
这是龙蟒的元神··它沉睡着,躲避过了白檩和金瞳女人的目光,如果没有人发现它,也许数年后它就会在沉睡中自然消散·而那时它就真的死了··但是现在……它还活着。
·卫清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灵珠,将这团元神封入灵珠温养··白猫看着这一幕,好奇地凑上来嗅了嗅那枚珠子,卫清就松手将之给了白猫:“保管好,别弄丢了。”
闻言白猫的眼神立刻严肃起来,认真地“嗷”了一声··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看见它这副模样,卫清的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 ·第59章 ·在白檩自爆后半月, 天启渐渐沉寂了下来··也许之前它是想要借机瞒过卫清,然后潜伏入秘境进行计划,但现在都已经作废·直到下一个天启的“宿体”出现并成长起来之后, 天启才会再度凝聚为一体。
而卫清留在秘境里的本体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查找秘境里积累下来的资料, 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天启的信息··“秘境修士在离开三大秘境之前会被刻下“禁言咒”, 因此无法对外泄露任何修真界隐秘信息……·部分有意愿者会以“异能者”之名加入各国‘官方势力’。
华国官方势力的组织者为妖兽‘龙蟒’, 名曰霍临泽……”·卫清将视线从手中的竹简上移开,看向身边的雕花木窗··窗外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虚掩着的窗门, 抬眼就看见了停在窗外茂盛老树上的那只黑色燕隼··那只燕隼也在用棕红色的眼睛回视着他··燕隼是一种猛禽,但是比起常人印象里的“鹰”, 他们又显得格外无辜乖巧。
而那只燕隼的羽毛和一般燕隼不同,是纯黑色的,蹲在树梢的- yin -影中非常不起眼,蓬蓬松松的羽毛让他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只大号的燕子··卫清与它对视了片刻,朝树上的燕隼伸出手。
黑鸟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但是还是张开双翼从树上跃下, 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落在了卫清的手指上··“燕先生·”卫清低声喊道··黑鸟动了动翅膀, 瞪着他不吭声。
卫清用指腹摸了摸他脸侧的绒毛, 结果被黑鸟张嘴咬了一口·这种猛禽的喙上都有倒钩,要是真用力了能给人刮掉一条肉,但卫清被咬的这一口非常轻, 比起攻击反而更像是在闹脾气。
卫清垂下眼睛凝视着他,柔声问道:“你发现了哪些‘叛徒’”·燕南歌恨恨地又啄了一下他的虎口:「你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清沉默了片刻, 问道:“你明明之前两百一十七年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非要在最后三年里改变心意”·「这只是……」·卫清打断了他:“你研究灵力属- xing -改变的秘术时,我们曾经发现过一本残缺的秘术——它能将一个修士体内的灵力抽出, 将他的修为转嫁到血亲或者同门身上。
我已经把它修补完善了一番,你可以先拿去看看·”·“如果我失败了,你就抽出我的灵力吧·即使你不想去尝试渡劫,也能让你多活一千多年。”
燕南歌听他说完后愣了一会儿,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你早就计划好的」·卫清平静地回答道:“这是最完美的方法了。”
当年修真界的最后一个名额明面上是卫清和燕戟他们两个在争,但事实上,暗地里支持将这个名额给燕南歌的也大有人在··燕氏兄弟出生时间相近,而在炼道上的天赋也相差无几。
而且也许是燕戟肩负着燕氏家主责任的原因,修炼速度一直要比自己的弟弟稍慢一线··只是燕南歌的行事比较低调,一直没有表现出要和自己的兄长争的意思,所以最后大家也就没有扯上他。
但在很多人心中,“以出窍期之身参悟至大乘期巅峰就给予其名额”这一条,对燕南歌也是适用的··如果当年没有他卫清出现,说不定最后真的会有人打着为修真界大义的名义跳出来,强行把这个名额塞给燕南歌。
所以燕南歌境界完全足够撑起他这身修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燕南歌身形猛地膨胀开,化为人形一把提起卫清的衣襟,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危险,“啊,这就对了,我就说为什么我们明明不是修炼同一种道法,你的灵力怎么居然能和我有那么高的相似度——是你故意在模仿我对吧”·他拎着卫清凑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双沉寂漠然的黑瞳,强忍怒气冷笑起来:“原来你这个混账那么早就计划好要去送死了”·“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撑过……”·燕南歌抓着他往墙上一砸,房屋发出嘎吱的呻.吟,吼道:“那你就多等几年这么着急去渡劫做什么你才三百二十岁,你还有接近一千八百年可以慢慢磨练心- xing -那么长的时间难道不够你……”·“那你怎么办”·燕南歌的声音一下子卡住。
卫清被他往墙上砸了一下,虽然以他的体质并不会觉得多疼,但是却被燕南歌的气势震住了·他直到燕南歌语气急促地说完一大段话才回过神来,慢慢开口道:“你只剩下一百年不到了。”
凡人满寿一百二十岁,前二十年用来成长,后一百年渐渐老去·而修士与天争命,能将那用来衰老的一百年拖到最后再经历,而之前则会停留在最巅峰的状态很久很久——这也意味着,如果修士的面貌再次开始变化,那么他的时间就只剩那属于衰老的一百年了。
出窍期修士寿七百,燕南歌今年五百七十六岁··他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经历那最后的百年倒计时的··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是因为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燕戟”。
无论那个人多么罪孽深重,燕戟都是他的血亲,而“因果律”的严苛是不讲任何情面的·那么背负着这份被因果律判定的“罪”的燕南歌,只要他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他就一定会受到因果律的惩罚。
燕南歌的寿命因此被削减了二十四年··卫清本来以为自己还有二十四年才要开始执行这个计划··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可惜了··他终止了这短暂的走神,俊美邪气的面容上表情非常平静,看着燕南歌的眼睛里甚至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说道:“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献给你,时间会替我见证你的辉煌·”·“只要你不喜欢我,这就是完美的计划·”·燕南歌死死盯着他,观察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然而无论怎么观察,卫清都是那么一副平静的样子,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好像也没有觉得有多少不甘难过··“你……”燕南歌忽然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傻。”
他松开了卫清的衣襟,额头抵着卫清的额头,声音嘶哑地呢喃道:“太傻了……但是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有很多人说他的天赋比燕戟好,希望他站出来去抢那个位子,但当年他真的没有多少想要去争的欲望,也不能理解自己兄长为什么能对那个位子那么执着。
曾经他不懂燕戟怎么能因为失去那个名额就做到那一步··因为不懂,所以直到燕戟猝不及防地毁掉了他平静的生活,丝毫不顾忌自己兄弟处境的就把他这个无辜的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夕间所有亲朋好友都用戒备怀疑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都派人盯着他,将他软禁在燕氏族地中··直到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和他结为道侣··那个人声称这是为了近距离盯梢他,劝走了其他用戒备眼神盯着他的人,又搬到了他的住处,在几百年里都像是个来借住的普通友人一样和他相处着。
有时候他会注意到那个人在盯着自己看··他被这个一脸冷淡的剑修骗住了,以为那真的是在盯梢自己··直到三年前,这人突然盯着他问道:“你进入最后的一百年了”·然后就在当天下午,有人突然跑来通知他去议事堂。
当他踏入议事堂的那一刻,他看见那人跪在堂内,将一把短剑架在颈侧,用那种他无比熟悉的平静语调说道:“抱歉,但我会在十年内开始渡劫·”·在那一刻,议事堂内修士们的激动怒骂声都渐渐远去了,他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突然想通了一切——这人就是个傻子。
一个什么都不愿意往外说、从来不朝别人发火、总是一个人默默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傻子··这个人明明有着天生邪气的面容,看上去那样冷漠疏离,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温柔、耀眼。
他记不清那时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只记得当回过神来时,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燕戟能做到这一步··他和燕戟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他们的- xing -格里也沉睡着相同的偏执与疯狂。
燕戟疯狂地想要得到那个位置,而他在那一瞬间才找到了自己能够为之不惜一切的存在··他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一见钟情··他们认识了三百多年,也做了两百多年的道侣,但却是他第一次看穿那人的伪装,看见那枚被尘埃掩埋着的绝世珍宝。
燕南歌抵着卫清的额头沉默了下来,两人的呼吸声是静谧的书房内唯一的声音··良久,燕南歌低低笑了起来,拉开了一点距离盯着卫清的眼睛说道:“阿清,我不管你有没有把握撑过天劫——反正如果你没撑过去,我就立刻自杀去下面陪你,听到没”·“你是我的,就算死了也只·能·是·我·的。”
卫清安静了一会儿,偏开头“唔”了一声··燕南歌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了··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捏着卫清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卫清疑惑地看着他··燕南歌挑眉:“你为什么一直叫我‘燕先生’”·先生这个词听起来总是带着点疏远陌生的感觉,燕南歌有时候也会被卫清带偏喊对方“卫先生”,但是总也有喊“阿清”的时候。
但卫清不是,这人喊他一直都喊“燕先生”··卫清:“……”·燕南歌:“嗯回答·”·卫清偏开头,目光不是很明显地游移了一会儿,耳尖红了一点点。
过了两秒他终于小声地回答:“……因为是‘这是我先生’的先生·”· · ·第60章 ·在如约拍摄完成求生综艺第二期后, “演员卫清”停止了一切公告活动,仅每日以的公开直播的野外露营在视频平台上路面。
在次年开春时,一个叫做“韩麟”的康奈尔大学物理学博士毕业生回到了华国, 与星耀娱乐签约进入了娱乐圈, 并在演绎了一部偶像剧后一炮而红··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卫清已经和燕南歌一起合作拔除了天启的十三个基地。
时光荏苒, 转眼就是七年··卫清坐在石阶边,手里拿着一把钢梳给趴在他膝上的白猫梳毛·燕南歌从他身后的树林中走出来,坐到了他身旁··“解决了”卫清问道。
燕南歌应了一声, 随即道:“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家伙·”·从七年前天启的上一任宿主“白檩”死亡后,他们一直没有发现天启的下一任首领是谁。
根据先辈留下来的资料, 任何一个出现心灵破绽的生物都有可能被寄生于天道的恶念虏获,成为它的宿体·但这也太过笼统了,在宿体有所行动之前很难真的确定其身份。
“不要紧,天启的恐怖之处在于能悄无声息地侵蚀人的心智·只是他一人……”卫清低声说着,慢慢将梳子上的白毛拿下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燕南歌看了他一眼, 嘴唇微动。
卫清没看他, 只是微不可查地朝点了点头··趴在卫清腿上的白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软绵绵的肚子朝天露了出来, 用粉色的小肉垫去够卫清的袖口·燕南歌见状笑了起来,伸手抓住白猫长长的尾巴,逆着撸了一把, 瞧着它尾巴上原本被长毛遮住的秃斑啧道:“哎,秃了。”
白猫瞬间瞪圆眼睛, 用控诉的小眼神盯着燕南歌··卫清眼底也浮现了一点笑意, 帮它把毛又梳顺了··“一晃眼这小胖墩都两百二十七岁了。”
燕南歌把它捞过来,捏了捏了肉乎乎的小胖脸, 啧道:“居然到现在才成年,一成年就出窍巅峰……也太让人嫉妒了吧”·“毕竟是返祖的灵兽后裔。”
卫清低声道··妖修的天赋强弱,除了看个体差异外,种族也是非常重要的关键依据·其中最顶尖的一批妖兽,天生地养,自诞生起每一寸血肉毛发都堪比稀世灵材。
它们的寿命要远比其他种族的生灵漫长,成长发育得也格外缓慢,但只有成功活到成年,就必定成为为仙人境的顶尖强者·因此它们也被称为“仙兽”。
上古时期天珩剑宗的守山长老中就有一只成年灵兽名为“踏虚”,而他膝上这只白团子就是那位长老的最后一只血脉后裔··它是在他们结为道侣那年初春诞生的,它的父亲意外亡故,而母亲又因为难产离世,卫清就收养了它。
燕南歌捏着它的小爪子把玩了一会儿,遗憾道:“唔,成年后就能化为人形了,而且也会聪明很多没这么可爱了·对了,它本名叫什么”·“云泽。”
卫清道··燕南歌“唔”了一声:“没有姓氏”·卫清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它亲生父亲姓燕·”·燕南歌眨了眨眼睛,慢慢抬头看向卫清:“亲爱的卫先生,其实你不用刻意强调它姓燕是因为什么的。”
卫清:“……”·“你的强调反而让我想歪了怎么办”燕南歌眼神无辜地说,“比如说你因为它和我一个姓才爱屋及乌什么的——”·他盯着卫清面无表情的脸和泛红的耳尖,半眯着眼睛凑到卫清身边,用胳膊搭在他肩上暧昧道:“卫先生,我不会猜对了吧”·卫清:“……”·卫清假装冷静并试图转移话题:“你看云泽它掉了好多毛。”
燕南歌眼睛也不眨地接道:“没错,掉得都快秃了·”·“嗷呜哇”·卫清硬着头皮继续:“用这些毛做个毛毡吧。”
燕南歌沉思:“然后给秃毛小胖墩做件衣服把毛穿回去”·“嗷嗷嗷”白猫愤怒地啃燕南歌的手。
卫清终于也被他俩逗笑了,但笑了一会儿眼底的笑意又渐渐淡了··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川宁静一如往昔,清晨的金色阳光从远山后冒出头来,将大地镀上一层灿烂的暖光。
卫清低声说:“时间到了·”·燕南歌的动作一顿,白猫趁机在他手上留下了两排牙印·燕南歌没再管它,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要不再准备几年吧”·卫清没回答,仰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燕先生,我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天珩剑宗战败了,带着传承被迫躲入小世界·无数前辈大能用- xing -命确立了小世界的因果律,逼着后辈无法分裂内战·他们把整个小世界里的灵力都集中到了这个星球上,让传承的火焰不至于熄灭——但是也困住了我们自己。”
他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微笑道:“我这双手,已经握了三百二十三年的剑了·他们说我是天生的剑修,但谁又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拼命修炼的动力只是为了让母亲看我一眼。”
“从筑基后,他们让我只能吃辟谷丹,让我背一大堆戒律,说是要杜绝我沾染上任何一丝怨气因果的可能- xing -·他们说我是修真界的希望,他们请求我一定不能让天珩传承断绝,他们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灼热眼神看着我——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非要这样如果天珩的传承断绝了,难道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吗”·卫清蜷起手指,用力捏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意义·”·他说到这里时声音有些暗哑,燕南歌伸手握住了他握紧的拳头,暖意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
卫清偏头看了看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后来,老家主七百岁了·”·他说的是上一任卫家的家主,也就是卫安的父亲、他的师傅··“他曾经……那么强大,到了那一年,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直到那一天才真正意识到我是为什么走上这条路的·”·“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我爱的人因为‘灵力匮乏’这种可笑的原因而被迫停止修炼,一个个地离我而去。”
“因为我不想再像个无能的傻子一样,明明有想做的事却被压着不能去做·”·“因为我想要自由·”·“我们就像是笼中的鸟雀,天珩的传承是唯一一把有可能打开门上那把锁的钥匙。”
“也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天珩的传承消失与否,是没有意义的·但是对我来说——至少我愿意为了打开这把‘锁’而不惜一切。
这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卫清停了下来,转头凝视着燕南歌的眼睛,笑了起来·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把这些东西和别人说,你能听我说完真是太好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燕南歌却有点笑不出来,看着他不说话··卫清垂下眼,第一次主动吻上燕南歌的唇·他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将唇贴在燕南歌的唇瓣上,片刻后缓缓松开,将额头贴在燕南歌的额头上。
“天劫结束后,我们就把事情全丢给我哥,别管什么天珩剑宗的传承了怎么样”·“好·”·“你说上界会不会变化很大我在古籍中看见了好几个想去的地方,要是没了就太可惜了。”
“就算没了也可以找新的,我们的时间还长,我可以陪你慢慢逛·”·“说定了”·“说定了·”·卫清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后消失不见。
而在秘境之中,另一个卫清离开了所住的洞府,一步步来到秘境大阵的边缘,伸手虚按在那层缭绕着金色符文的屏障上··“逐光”闻讯赶来的修士忍不住出声喊道。
很快有人阻止了那人,那人也安静下来,没有再出声了··卫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漆黑的眼睛里再次变得平静无波,虚按的手微一用力,脆弱的屏障瞬间破碎开来。
在这一刹那,浓郁的灵气从秘境中逸散而出,瞬间席卷了整片大陆,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凡人们纷纷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机、电视、电脑……一切通讯信号瞬间被切断了。
·卫清抬步迈出正在崩溃的阵法,被阵法模糊掉的感应迅速清晰起来,他仰起头,目光冰冷无比地凝视向天空,解除了全部对修为的压制呼唤天劫··来吧,这是最后一战了。
赌上天珩剑宗最后的希望,赌上这可笑而扭曲的命运,赌上他所拥有的一切,不惜一切代价去博一个亿万分之一可能的奇迹··无怨无悔·· · ·第61章 慎点·“哒、哒、哒……”·卫清睁开眼睛, 视线缓缓聚焦。
耳边是以恒定规律跳动着的时钟声,更远的地方是汽车行驶过路面的轰鸣··这里……是哪··卫清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头脑昏昏沉沉的, 浓重的疲惫感不止在身体上, 还从灵魂深处不断涌上来。
模模糊糊的片段不断在眼前不受控制地闪现, 他没有办法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唔……”·卫清抬手捂住脑袋, 这种感觉就仿佛连续做了几年的噩梦醒不过来一样,昏沉恍惚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忽然一杯橙汁被递到了他的面前··卫清下意识接了过来,而后愣了一下, 转头向旁边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燕先生··“你终于醒了。”
燕南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喝点橙汁吧·”·燕南歌红棕色的眼睛颜色变得有些暗沉,脸上少见的没有笑·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凝视着卫清,清俊的脸因为逆着光,有大半都淹没在- yin -影中。
卫清握着玻璃杯, 与他对视了片刻, 慢慢道:“燕先生……我……发生了什么, 天劫……天劫结束了”·燕南歌沉默了一会儿, 垂下眼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这次你要冷静点·”·卫清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不详··燕南歌抬眼看向他,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你在第三个月的时候点燃了右眼的天地瞳,强行从幻境中挣脱, 但此时天劫还没有破开世界外的封印,你只能再次陷入幻境。
但仅仅半个月你又再次点燃仅剩的一只天地瞳, 可惜天劫还是没能降临——”·卫清缓缓瞪大眼睛, 一动不动,愣愣地看着燕南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已经与记忆中不甚相同了。
他的眼角出现了淡淡的细纹, 鬓角出现了几根白发··“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精神恍惚错乱,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平静下来,然后突然沉睡不醒·”燕南歌平静阐述着,他看着卫清的眼睛,“现在已经是你陷入沉睡后的第七年了。”
第七年……·卫安……·卫清猛地抓住了燕南歌的袖口,急问道:“我哥他……”·“去年·”·燕南歌偏开头,打断他说:“去年,新一任的卫家主上任了。”
卫清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耳边在嗡嗡作响··燕南歌沉默了一会儿后勉强扯出一个笑,摸了摸他的头:“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你还想再尝试一次吗”·卫清一动不动,燕南歌没得到答案,笑了一下,自问自答:“也是,这种事情谁都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的。
喝点橙汁吧·”·卫清机械- xing -地举起杯子凑到唇边,食之无味地喝了一口··失败了……·失败了·火烧般的痛苦从心脏上灼烧开来,让他连握着杯子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只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但很快他就察觉到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渗透入他的身体,疯狂侵蚀着他的生命力··卫清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橙汁洒了一地。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依旧平静坐在椅子上的燕南歌,身体无力地倒回床上,血源源不断地从口中涌出··燕南歌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你怎么能失败呢,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卫清剧烈喘气着,但蔓延上胸腔的灼烧感让他根本无法呼吸:“橙汁……”·“我下毒了。”
燕南歌淡淡道,“放心,我亲手炼制的,绝对能杀死你·”·他坐在床边,就像一点也不担心卫清临死反扑似的:“你希望我活下去的吧如果可以,真不想自己去承担这个苦差事啊,可惜世道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卫清倒在沾满血迹的床上看着他藏在- yin -影中似悲似怨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却蒙上了一层水汽··燕先生……·怎么办啊……燕先生……·你真是太坏了。
好累……·好累啊··要是这是真的该多好··眼前的场景悄然破碎,短暂的空茫后,一阵剧痛突然笼罩了全身··“呃啊啊啊啊啊”·卫清被一股巨力猛地压跪在地上,刺眼的雷光穿透眼皮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被雷击的灼痛和麻痹一起攻击着他每一根神经·他强撑着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那张逆着光的脸··雷光渐渐散去,卫清勉强抬起头,看见了挡在自己上方的燕南歌。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皱纹,但是从后颈处蔓延至脸侧的焦痕却触目惊心··“阿清,坚持一下……我们快要成功了……”·“站起来,一起……抵抗……咳咳……”·燕南歌的血滴落到他的脸上。
卫清默不吭声,安静地盯着天空上浓黑的雷云··“轰隆隆——”·雷光再次亮起,然而就在即将劈落的一刹那,周围的一切再次扭曲,所有的一切骤然间破碎。
然后再次出现新的场景··破碎··再出现··再破··……·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也许有上百次,也许有上千次·终于,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场景。
头顶上是无比灿烂的阳光,而在身上是一片枯黄的落叶·清新的草木香气在鼻端环绕,远处孩童的笑声渐渐逼近··卫清有点疑惑地转了转头。
这里的东西不太对,实在是太大了·就连身上的这片落叶都大得像是一艘船一样……·他变成什么东西了·这时远处的呼喊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隐隐约约听见那些人在喊“卫十一”。
这个名字·他有点疑惑地探出头去,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黑发小孩正抱着头向这边疯狂逃窜··“卫十一给我站住”·“哈哈哈哈,小杂种去死吧”·一块石头猛地被投掷过来,“嘭”地砸在小孩的后脑勺上,小孩的脚步一个踉跄,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卫清眼睁睁看着“卫十一”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倒下,明明是那么弱小的一个幼童,但是在这一刻的他眼中,却是避无可避的庞然大物,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竭尽全力想要避开,身体却一动不动··“噗嗤·”·被整个压碎的疼痛褪去,卫清猛地睁开眼,这回在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似乎有些眼熟的孩子。
这个孩子也在看着他,眼神闪闪发光··在他的眼睛里卫清看见里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只再平凡不过的麻雀··“哥哥,这个真的能吃吗”·“肯定可以等哥哥把它烤熟了,两条腿都给囡囡吃。”
“哥哥最好了囡囡最喜欢哥哥了”·卫清恍惚了一下,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个片段在此时闪现··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燕戟刚刚背叛,他也还没有来得及和燕南歌结为道侣。
因为担心燕戟掀起的动荡引起的后果太严重,他背着其他人,制造了一个化身从秘境里悄悄出来看了一眼··路过的第一个城池正在闹饥荒,而城中贫民区的一片废墟中,两个小孩正聚在一起,用向往的语气商量着要吃刚刚抓到的麻雀。
大一点的男孩说:“等哥哥把它烤熟了,两条腿都给囡囡吃·”·小姑娘就笑了,孺慕道:“哥哥最好了囡囡最喜欢哥哥了”·就是现在吗·他变成了那只被吃掉的鸟·这个心魔幻境是在惩罚他当时袖手旁观了吗·男孩把他按在地上,举起一块石头砸下。
砸断了他半边脖子··“哇,好多血啊·哥哥它好可怜……”·“囡囡乖,别看·等哥哥弄好了就给你吃·”·卫清的意识渐渐模糊。
可是他如果救了那只麻雀,那么失去了难得食物的这两个孩子……就很可能会饿死吧··所以这到底是在指责他什么呢·难道还指望他能去救每一个不幸的人吗·但是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那么多。
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他救得了的、他来不及救的……·那么多那么多··都要让他去救吗·太可笑了啊,凭什么一定要让他来付出如果一定要阻止不幸,那个哥哥不是正在阻止自己的妹妹被饿死吗那只麻雀为什么不谨慎一点,用它上天赋予的翅膀保证自己不被吃掉呢·这些都是世界运转的自然规则啊,不是什么无意义的屠杀或者折磨。
明明这些都是与他没有多少关联的事情··明明他真正想要拯救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明明他已经拥有了能够去试着保护他爱的人的力量··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呢·场景变幻,他又出现在另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手里,被捏着往嘴里塞。
噗嗤··“哇,竹虫的味道好恶心·居然还会喷黏哒哒的汁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白痴,嫌弃你别吃啊饿死你得了”·太可笑了。
放这种画面给他看有什么用凭什么用这种事情来指责他·是这个世界自己孕育出了这些弱肉强食的生物,是自然选择了让一些生物必须依靠杀死另外一些生物而活。
觉得不好干脆让所有生物都靠光合作用而活啊,现在跑来和他这个旁观者抱怨……不觉得滑稽吗·不知道多少次,连死亡时的痛苦都渐渐麻木。
卫清平静地睁开眼,眼前居然久违的出现了燕南歌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燕南歌蹙眉看了看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熟了七成,而且婴儿体质和灵魂都太弱,救不了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咬牙说道:“虎毒不食子,这家人怎么能……”·那是他自己的声音··燕南歌摇头道:“饥荒时人们易子而食,这家人……罢了,送这个婴儿安息吧。”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渐渐喘不过气来,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啊,好像,的确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呢··……·燕南歌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盘膝坐在一片空地上的卫清,搭在扶栏上的手已经无意识的将金属栏杆捏得变形了。
卫清的身上接连不断地裂开一道道血口,浓稠的血液浸透了白衣,而后渗透到了身下的泥土中·但因为大乘期修士的体质,这些伤口愈合的也很快,只是一两秒就会消失不见了。
燕南歌忽然一拳砸飞了栏杆,背过身去闭上眼睛深呼吸··卫安听见了这里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没出声··“该死……”燕南歌眼睛赤红,背对着那片空地咬牙道,“我后悔了。”
卫安皱着眉又把刚移开的视线转了回来:“什么”·“我当初为什么要放弃争夺这个位置……”燕南歌的表情有点扭曲,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腕,“我就不该觉得让给燕戟也无所谓,我怎么能让……”·“燕家主”卫安低喝一声,“你冷静一点,我们选择阿清是因为他的天地瞳,当初就算你没有退出竞争,这个机会也大概率会是他的。
而且这也是阿清的选择,你……”·“你闭嘴”燕南歌吼道,“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把卫清当成兄弟你没看到他现在已经……这些年假惺惺的代表卫清指责我,你……”·“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帮不了他”卫安突然爆发了,猛地举起剑鞘向燕南歌砸去,“你丫的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嘴脸早干嘛去了艹你大爷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今天打不死你老子就不姓卫”·周围其他修士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位秘境顶尖的大佬突然间毫无形象地抡起袖子肉搏,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干啥。
慕容珏一脸懵逼地看着那边打起来的两个,一脑子浆糊地对身边的人小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突然打起来了”·墨尘目光闪了闪,淡淡道:“可能是压力太大,崩溃了。”
慕容珏咋舌:“原来燕南歌也会崩溃我还以为他永远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微笑脸呢·”·墨尘不置可否,趁着周围人都在看燕南歌和卫安,悄悄后退了一步。
而后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而远处看似正在打架的燕南歌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慕容珏所在的方向,见那里只剩了慕容珏一人,猛地挥袖震开卫安,而后在卫安还没来得及再次攻上来的霎那化为原形,瞬息间消失在原地。
卫安打红了眼,见他忽然逃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往周围看了看,这才发现附近所有的修士都在往自己这边瞄··卫安:“……”·妈的,燕南歌那个老- yin -逼。
自己失态不行还要把别人拖下水一起丢脸··然而事实上,由于事情发生得太快了,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哪里不对··与此同时。
“呼——”·墨尘从空间通道中走出,出现在了一间破旧的房屋之中·这座房间处于秘境边缘的角落里,很少会有高阶修士来此地,而此时,一个面容与卫清有七成相似的青年正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看着到来的墨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到来。
这人正是韩麟··墨尘面无表情与他对视数秒,化为原形落到了他手边的桌子上··韩麟抬起手,双手握着一只粗毛笔,而后一拧·毛笔居然从中裂开了一条缝,而后随着他的选择慢慢分为长短不一的两节。
而一根细长的锥刺末端正连接在稍短的那截笔尾上,随着青年的动作,这根锥刺也随之显露出来··这赫然是一把藏在笔中的刀··如果让秘境里的普通修士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早在“韩麟”同意与卫清互换身份的那时起,刀这类器具就已经被从他身边彻底隔离了。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人二十四小时贴身盯梢,严格杜绝一切他有可能做出的“杀生”举动··理由很明显,就是担心这个与逐光剑君有气运牵扯的人会做出什么影响到逐光剑君的事情。
当然,一般情况下,韩麟是不可能影响到卫清那边的,因为“气运牵扯”这个东西本质上也还是“因果律”的一个分支,同样是天珩剑宗的前辈们为了约束后人而设立的。
它的本质就是为了阻止某些有为恶意愿的修士手段高超,能够蒙骗天机借他人的身份来为恶而不影响到自身··而这条因果律对此的解决手段是:任何曾借用他人身份的修士,往后双方所获的“罪”将必定在一定程度上与对方共享。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这个“一定程度”,不包括吃肉、拍死蚊子、杀戮无自我意识的低级生命体这样的小罪,但如果是类似于杀人这样的大罪,那就必定会共享给对方。
也就是说,如果韩麟现在杀了人,那么在“因果律”的判断里,不是“韩麟杀了人”而是“卫清和韩麟都杀了人”··然后卫清作为一个“修为超过出窍期”的修士,就会因为杀生的罪而被因果律惩罚。
韩麟握着笔,将锥刺的尖端抵在墨尘的咽喉上,正准备刺下··然而就差那么最后一点距离,他的身体却再也没办法动弹分毫··“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燕南歌推开窗,半趴在窗台上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的一人一鸟·他的目光在韩麟手中的笔刀以及化为原形的墨尘身上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了韩麟的脸上,脸上笑意越浓,眼神却瞬间冷到了极致。
“新的‘天启’果然是你啊·那么现在,我该叫你韩麟还是……‘燕戟’”·“韩麟”沉默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了微笑:“空间束缚秘纹,我居然没有察觉。
看来我胸无大志的愚蠢弟弟也漲本事了·”·说完他转头看向燕南歌,唇边挑起了一抹似是讽刺的弧度:“好久不见,燕戈·”· · ·第62章 ·燕南歌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他半天, 奇道:“你居然真的能保住自己的记忆,怎么做到的”·燕戟含混地笑了笑:“你猜。”
燕南歌也露出了暧昧不明的笑容:“你猜我猜不猜”·他们以这种仿佛小孩子赌气似的态度对峙了一会儿,又几乎是同时收了笑容。
燕戟目光深沉地凝视着燕南歌:“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燕南歌支着下巴漫不经心道:“很简单, 从你的目的逆推过程, 计算出最有利的选择, 再排除掉不可能选项——剩下的除了韩麟还有谁呢。”
燕戟挑眉道:“不是还有你吗”·闻言燕南歌冷哂一声:“你还真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要让你可怜的弟弟背锅啊·”·“不过你的本事也比我预料的大得多, ”燕戟淡淡道,“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洗掉身上的嫌疑——为什么你是我形影不离的同胞兄弟,我们有无比相似的- xing -格、经历、修为;而且你甚至要比我孤僻得多, 在修真界里根本没有任何能无条件相信的朋友。”
燕南歌歪头看着他,听到这里时又瞥了眼同样被定住的墨尘:“你以为你让墨尘一直带节奏黑我, 我就只能认命帮你背锅了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呢。”
说着,他又故意深深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也是真的心狠,墨尘对你一心一意,你居然还能毫不犹豫的把他害成这样·你是把他得知你死讯时的心态都算进去了吧哦,可能也算好了我的行为, 墨尘看见我把你切片的时候估计都要恨死我了, 是不是你接下来的行为就要顺利多了”·燕戟叹气:“是是是, 你说的对。
这些都是我的算计·”·燕南歌半眯起眼睛:“你怎么突然这么配合, 难道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吗”·燕戟无奈道:“你想多了。
我们毕竟是兄弟,现在既然我已经输了,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他顿了顿, 真诚地看着燕南歌的眼睛:“燕戈,卫家那小子就凭借一双眼睛, 夺走了我们的位置, 你难道真的甘心吗”·“逐光剑君是最完美的人选了,虽然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将这个机会抢过来——”燕南歌看着燕戟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的笑容, 继续冷冷道,“看见我心爱的道侣年纪轻轻就要受这份罪,我都要心疼死了好么。”
燕戟刚扬起一点的嘴角忽的僵住,愣了几秒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真的是燕戈”·燕南歌露出森白的牙齿笑道:“不好意思,为了避免总是想起你这个恶心的人渣倒胃口,在下现在叫燕南歌。”
燕戟咋舌:“好难听的名字·”·燕南歌笑得更灿烂:“你以为你的名字就好听了吗,阉鸡”·燕戟严肃道:“你怎么能嘲笑爹娘起的名字,阉割你真是太不孝顺了。”
燕南歌呵呵:“你当年炸掉燕氏祖坟制造逃跑机会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爹娘呢另外我叫燕南歌谢谢,脑子不要了可以捐给火锅店……哦,还是算了,这种泡在福尔马林里腐了五百多年的生化武器会造成大规模中毒的。”
燕戟沉默了片刻,轻松的脸色慢慢转冷,“你把看守的人都杀了”·燕南歌依旧趴在窗台上笑:“嗯发现自己找不到空间束缚秘纹的发起点在哪儿,就打算拖时间等你的‘傀儡’来救你,结果人怎么也等不来,对吧”·他一边说一边弯腰,从脚边的地上提起三个昏迷的人,叠罗汉似的对准了挂在窗台上。
等做完这事,燕南歌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脸色- yin -沉下来的燕戟:“好不容易等到看守的三个人都是你的傀儡——不容易哦”·“……”燕戟冷冷道,“你果然长本事了。”
燕南歌站直身体,漠然道:“你错了,我一直是这样·”·他们隔着一扇窗对望着,明明是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容,却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们是相同的,但又那么不同··燕南歌棕红色的眼睛颜色慢慢变深,最终几乎变成了纯黑的色泽·燕戟看见这一幕后脸色慢慢变了,最后近乎于失声尖叫地喊出来:“天地瞳”·燕南歌漠然地看着他。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天地瞳你、你也拥有天地瞳……难怪……难怪……”燕戟双目失神地喃喃道,而后突然装若疯狂地大笑起来,怨毒无比地盯着燕南歌的眼睛,“我就说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会比你慢一步我就说为什么你能在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去研究些根本没有用的玩具后还能处处压我一头”·“凭什么我们明明是亲兄弟,我们明明出生时间只差三天,凭什么你就拥有这种东西”燕戟嘶吼道,“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那么多人认定了你比我优秀,凭什么……”·嫉妒。
自卑··憎恨··负面情绪在无人知晓的- yin -暗角落里滋生着,将燕戟一点点推向深渊··也许他也曾经挣扎着,想要抵抗自己疯狂的想法,那样努力的去拼搏,想要得到“燕戈”得不到的东西,想要证明自己能够比“燕戈”优秀。
但是,当修真界将那个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证明”给了“拥有天地瞳的卫清”,他终于崩溃了··那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不是让他变成这样的唯一原因。
燕南歌看着他疯狂的笑着,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开口:“天地瞳,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仙人之眼’,任何一个在天劫中重塑仙胎的修士都能够拥有·”·“我们是仙人的后裔,所有人的身体里,都继承了一点属于仙人的特质。”
他看着燕戟,一字一顿说道:“如果你没有做出这样的事,那么等到封印被破开,你也有能成为仙人,你也能拥有天地瞳·到了那个时候,你难道还没自信赢过我吗”·燕戟安静了片刻,哑着声音说道:“但是我怎么会知道,他会为了你,强行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渡劫。”
他仰头看着窗外的燕南歌:“你为什么能这么好运,能让他那样的人为你做到这一步·”·燕南歌垂下眼睛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命运就像是对他们开了一场荒谬之极的玩笑。
在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后,它才跳出来嘲讽他们:没想到吧,如果当初你们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啦·燕戟很久没有发声,当燕南歌再次抬起头看他时,他才发现燕戟居然在哭。
泪水顺着燕戟的脸颊滑落,他看着燕南歌,呢喃道:“我一直在想,如果上天愿意给我点启示就好了,那样我就能赢过你了吧·”·他勾起唇角,轻轻地道:“可惜……”·那双眼睛慢慢黯淡下来。
而于此同时,世界各地,所有隐藏着的、被“天启”蛊惑了的傀儡们,全都慢慢停止了动作··一些受影响较轻的人逐渐清醒了过来,遗忘了自己曾经疯狂的效力于“天启”的事情;更多已经被彻底腐蚀的人永远地陷入了沉睡。
天启消失了··而且再也不会出现了··燕南歌平静地看着那个人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悄然消失,收回视线,回到了卫清渡劫的那片区域··他凝视了卫清的身影一会儿,用手肘撑在栏杆上,俯下身,双手捂住了眼睛。
卫清猜到了韩麟会是“天启”的新宿体,但他毕竟不了解燕戟,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而他虽然也猜到了几分,却直到看见那个拥有燕戟记忆的“韩麟”时才真正确定了这个猜测。
现在,那个人浑身浴血地静坐在那里,承受着他无从得知的痛苦··但如果燕戟没有害他陷入被所有人怀疑的境地,他也许有机会能代替卫清来承受这一切。
这本来就是当年他因为胆怯而推卸掉的责任··对不起··请你一定要安然无恙的醒来,让我有机会补偿这份亏欠··不知过了多久多久,忽然有人惊呼出声:“快看”·燕南歌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卫清依旧坐在那里。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上已经不再有新的伤口出现了·· · ·第63章 ·燕南歌目光紧紧地锁定住卫清的背影,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燕南歌”卫安见他回来,立刻走了过来传音问道,“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刚刚这人打架打一半突然跑了, 乍一看好像是情绪失控, 但事后仔细想想其实哪儿哪儿都不对。
燕南歌随手丢了个留影玉给他, 眼睛依旧看着卫清的方向··那边的卫清还是一直没有动, 也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样子··燕南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心魔劫本来只是会勾动修士内心深处潜藏的“弱点”,以此构筑幻境来检测修士是否真的有获得天地法则承认的资格。
它的筛选门槛并不算高,根据古籍记载, 只要不是那种纯粹用天材地宝堆上去的大乘期一般都不会死在这一步··真正危险的是与心魔劫同时降临的雷劫··随着修为的提高,血肉之躯渐渐难以承受修士庞大的力量, 大乘期的这一次天劫就是让修士从“凡”蜕变为“仙”的关键。
修士历劫,以天降之火锻铸无垢仙胎——这天降之火,指的就是雷劫··然而在卫清这里,所有的一切却都反了过来··根据记载,天劫一般在半天到三天内就会全部终止, 最长也不应该超过五天。
然而此时天劫被世界封印所阻, 而作为天劫附属物的心魔劫也因此无法结束, 甚至因为渡劫者的“不配合”行为逐渐从“考验”变为了“惩罚”。
从卫清引动天劫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一个月了··早就远远超过了那所谓的正常范围···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那么到了现在, 本该无甚大碍的心魔劫也变为了致命的利器。
就好像修真界有种东西叫“幻阵”一样,幻觉也是能杀人的·凡人吸毒产生幻觉会跳楼自杀、拿刀自残,而对于能以意志化剑伤人的卫清来说, 他如果被幻境迷惑,魂剑就会随时响应他的思维将他刺伤。
而且最糟糕的是, 时至今日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大乘期修士了, 修真界再也不能像之前的那些前辈一样多供出一个大乘期来人为镇压他自伤··之前那个撑过了十七个月的前辈就是靠着其他大乘期帮他镇压伤势才撑到了那个时候,可惜最后还是崩溃了, 燃尽天地瞳强行醒来放弃了渡劫。
如果以这种方式来看,卫清现在不再出现“自伤”其实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会伤着伤着就没气了··然而问题就在于从第七个月开始卫清的身上就已经陆续出现自伤的状况了。
现在停止也不可能是意味着他突然就悟了,境界瞬间拔高变得能不被迷惑··唯一的可能- xing -就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在幻觉中,于是主观的否定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
这就意味着,即使他真的撑到了天劫破开世界封印降临时,他也会在天劫下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杀死;而即使侥幸扛过了天劫的改造……他也会把真实的世界认定为虚幻,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醒来。
燕南歌曲起指节,将中指上的银白色指环咬进嘴里,依旧死死盯着卫清的方向··这种情况,其实燕南歌早有预料了··甚至可以说,无论是燕南歌还是卫清都心知肚明,最终一定会变成这样。
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大乘期修士能撑过至少十七个月的心魔劫还保持清醒··并不是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意志坚定”、“坚守本心”就能做到的,就例如再意志坚定的凡人都不能赤身裸体的在零下两百度的房间里存活;再忠诚勇敢的士兵都没法在吃了过量的致幻药剂后守口如瓶;再怎么思念死去的亲人都没办法让时间倒流回到过去。
天珩剑宗的前辈制定下这个计划留给后人时,本就没有考虑那个去渡劫的人能不能活下来,因为只要强制让那个人撑到天劫降临时所有目的就已经完成了·在他们看来为天珩牺牲是种荣耀,并不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不对……·当然活在万年后的他们当然无法认同先辈的观点。
但他们还愿意继续执行这个计划而不是认命去好好享受最后一百年,原因当然是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这个希望就是“天地瞳”··这双继承自仙人的眼睛能窥破一切虚妄,虽然以大乘期的修为还无法真正催动它,如果强行使用绝对会导致这双眼睛毁掉——但至少以此为代价,修士还能醒来。
所以现在卫清还有一次机会··只要他能扛住,扛得足够久,扛到至少天劫降临之后……然后再在恰当的时候使用天地瞳··那么他们就赢了。
在无数绝望中,唯二的好结果只有两种··一,使用时机稍早,卫清在天劫结束前使用了天地瞳,撑过天劫后虽然失去双眼但活了下来··二,成功撑到天劫结束后,又在寿命耗尽之前使用了天地瞳醒来。
燕南歌的手指已经被他自己咬得渗出了鲜血,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曾和卫清一遍遍强调他一定会和他同生共死,因为他知道卫清会相信他,为此不惜一切地活下来。
燕南歌确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但他依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是他利用了卫清对自己的感情,也是他在逼这个温柔又固执的人去更久地承受这些苦难··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想要和这个人更久地在一起。
“诸位”一个修士从天空中落下,脸色难看地对在场众人传音道,“外溢的灵力已经逐渐散尽,凡人的那些电子工具已经逐渐恢复运转了。”
“我方才在世界各地巡查了一遍,很多国家已经逐渐将目标锁定在我们所在的位置了,他们似乎认定我们就是‘天启’想要用核弹攻击这里……”·闻言在场所有修士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其中一人面色不善道:“一群凡人而已,我们随便去个人精神控制一下领导人……”·“你疯了吗”立刻有人呵斥他,“那些国家高层领导人的运势都与国家相连,你去强行左右他的思想就等于同时动摇整个国家所有人的‘运’,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因果律降临”·“那布置一个幻阵或防御阵法隐藏我们……”·“逐光剑君正在渡劫,任何影响他与天劫之间感应的东西都不能用”·“该死,要是能用灵力我还怕他区区一个核弹”·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燕南歌撑着扶栏站起身,目光沉冷地看向这群人:“都给我闭嘴。”
他的灵魂波动瞬间压过了众人的争执,众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错愕地看向他··燕南歌深吸口气,眼中的暗色慢慢褪去了一点·他摸了摸流血的伤口,有点烦躁地扫视了一圈:“这事你们不用管了,我来解决。”
众人面面相觑,缩在人群中的慕容珏忽然又冒头喊了一声:“你说你行你就行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呲啦——”·燕南歌忽然一步踏出,在所有人都无法反应过来的时候穿梭空间来到了慕容珏的身前,单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拎起来与自己对视。
他棕红色的眼睛在瞬间化为纯黑色,眼底的狠戾丝毫未加掩饰··“我忍你很久了,慕容·”燕南歌微笑着说道,“我可不是阿清那样的好脾气,再挑衅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 ·第64章 ·燕南歌五指扣在慕容珏的喉咙上,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纷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竟一时无人敢出声。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慕容珏清俊文雅的脸在此时因为惊恐而扭曲着, 完全不见平时的温和淡定了·他的喉咙因为被卡死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不断传音向燕南歌求饶。
燕南歌没理他, 依旧温声细语地微笑道:“你总是在各种时候莫名奇妙地跳出来高谈阔论, 非要别人都看着你顺着你你才满意·啊,我得承认你的确有些时候挺好用的——但更多的时候简直烦得要命。”
“你知道吗,”燕南歌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低沉磁- xing -的嗓音仿佛情人间的呢喃细语,“我一直在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如果没有的话干脆掐死得了。”
慕容珏脸色完全变了,哀求地看着燕南歌··燕南歌松开了他的脖子,又温柔地帮他把衣襟恢复平整:“嗯,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要当真·”·他看着慕容珏的眼睛, 无辜地歪了歪头:“你知道的, 一般会当面说出来的狠话都不会真的去做, 对吧”·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从头到尾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要来阻止他,甚至在燕南歌偏头扫视过来的时候他们全都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安安静静的目送他离开此地。
卫安站在人群外看完了这一幕, 想了想,悄悄跟了上去··当他找到燕南歌的时候, 这人正半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土坑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开口问道:“你是真的想杀了他吧”·燕南歌没有抬头看他, 漫不经心地将坑里的一个东西挖出来插到一边,而后才反问道:“你说呢”·卫安皱眉呵斥:“燕南歌,你到底在想什么阿清正处在紧要关头,你难道还想将修真界……”·“叮——”·燕南歌放下手里两块还在震颤着的金属,轻笑一声:“卫家主,我总觉得你其实没有那么在乎阿清……别急着反驳。”
“你看,你现在指责我的态度和曾经那么多年里也没什么区别——但现在你‘亲爱’的弟弟正面临着生死危机,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慌呢”·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道:“当然,你也可以说是你城府比较深,和我一样是个老- yin -逼。
然而我这些年非常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最终的结论是:你的确没有那么在乎阿清·”·“你会对他好,会为了他着想,为他表现得难过,但程度就仅限于看见一个普通朋友了……而且有些你感同身受不了的遭遇,你还是硬装出来的‘在乎’。
你的表现更像是‘政治正确’,而不是出于私人感情的关照和偏心·”·燕南歌垂下眼睛,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枚雕刻繁复的精致符文:“你是个好家主,也是个好的掌权人。
你比慕容珏那个蠢货聪明得多,也比我公正、得人心·但你真的算不上一个好的亲人·”·“我在意识到他对我的感情时疑惑了很长时间,”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我”·卫安听他说完脸色没什么变化,依旧皱眉看着他:“我倒挺想听听你的歪理邪说的。”
燕南歌终于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因为我赠送给他那枚疗伤丹药的行为是他至今为止接受到的唯一一份,不含任何目的- xing -的善意·”他说。
卫安的眉头动了动,疑惑道:“什么丹药”·燕南歌沉默了片刻,叹道:“算了·”·他将最后一枚石刻放入清出的凹槽内,然后将掌心贴在所有石刻中心的空缺上,瞳孔颜色慢慢变深。
卫清是一个活得很明白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能分辨出其他人对他的态度里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那么孤独··他知道自己会被卫老家主选上,活得好的生活是因为自己的天赋;他知道卫安对他的“亲情”也是建立在“为了让他更好地为天珩剑宗献上灵魂”上的;他知道周围的人并不真正相信他,只是在畏惧他的力量,并期盼着他去送死。
他是最强的那个··他也是最后的希望··同时,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或早或晚,或是为了别人,或是为了自己··早在天珩剑宗被锁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早在上一位去尝试渡劫的修士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如果有一头鹰出生在动物园中,那它从来就不曾拥有自由飞翔的权力·鹰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就只有去尝试着挣脱那横亘在天幕上的网··而和他同笼的鸟雀,努力剩下几口粮食去喂饱唯一的一只“鹰”,只期盼着鹰撕裂牢笼后他们也能跟着逃走。
显然鹰是很可怜的,因为其他“同伴”照顾他只是为了让他有力气替他们去拼命,根本没有谁是真的在单纯关心它··卫清就是那头动物园里的鹰··但燕南歌宁愿相信,他只是把一生的坏运气都在这三百多年里用尽了,而从此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是自由的。
出窍期的精神力顺着那埋藏在底下的符文蔓延开去,以无比可怕的速度扩散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广度·卫安察觉了这种诡异的波动,脸色微变:“你做了什么”·“嘘——我在制造一个修士的‘互联网’。”
燕南歌的手指顺着地上的纹路一点点划过,而他的精神力则顺着隐藏的轨迹笼罩了整个星球··这是连正常的大乘期修士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从两百多年前开始经营‘燕氏’,海底资源开采、水利工程、采矿业、房地产建筑业、机械制造业……”他低声说着,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猜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精力去参与这么多行业”··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卫安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各国领导人的表决会议上,关于使用核弹攻击那个被掌握超自然力量危险分子占领地区的提议终于以唱票的方式得出了最终结果··“这怎么可能”R国首相震惊地看着那个堪称一面倒的票数,面色狰狞地拍案而起,回头瞪向周围的数十名当世强国的最高领袖。
“为什么会是不通过”他怒吼道,“不是都说好了要联手解决那些麻烦的吗”·数十人中除了少数几个面露迷茫左顾右盼外,其余所有人居然都平静无比。
塔米拉的年轻国王平静道:“当然,如果有麻烦的话,我们会联手的·然而经过我们的判断,我们一致认为——那些人是无害的·”·“你们都疯了吗”R国首相大吼。
万里外的燕南歌抬起手,在两百年间逐步悄然埋遍整个世界的“阵骨”随着这最后一步激活苏醒了·在三大秘境外,一个无比广阔、笼罩了整个星球的奇特增幅阵法开始勾动天地法则悄然运转。
他嘴唇动了动,而身处会议现场的数十名领袖眼底闪过微不可查的属于机械的电流微光·包括卡米拉年轻国王在内的数十人与万里外的燕南歌在同时开口,用各自国家的语言说了一样的话:·“我们很清醒,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 ·第65章 ·R国首相嘴唇颤抖, 瞪着眼睛在这临时反水的几十人脸上扫过:“你们……你们……”·一名金发碧眼的老者肃容回视他:“请坐下吧,我们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此时就此作罢。”
同步将他的话翻译给众人的翻译们脸上的神色也带着惊诧与疑惑——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而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他们, 这十几位说着不同语言的领导人能怎么完成交谈。
“67:13, 反对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相信你们不会做出什么违反联合国公约的事·”另一人说道··“我想可以宣布会议结果了·”·“违反决意结果的人将受到众国的联合制裁。”
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让人群中那些不知情者感觉荒谬又无措, 其中一人愣了许久终于反应了过来,尖叫道:“你们难道被那些魔鬼洗脑了吗”·和他交好的一个领导人笑道:“当然没有,我们只是知道了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放心, 我会和你们解释的。”
核导攻击计划在最后关头被紧急叫停··而在刚刚恢复了一些的通讯信号的电视上,世界排名前列的国家同时向恐慌的民众们正式公布了“修士”的存在。
民间一片哗然, 但很多人却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由此各种群魔乱舞的状况层出不穷··卫安看着新闻的内容,不敢置信地看向燕南歌:“你到底做了什么”·燕南歌却对他的问题表现得有些漫不经心:“凡人以智慧创造文明,文明以秩序得以长久,而秩序又决定了他们的效率……他们不得不选出一个核心来决定群体的前进方向与道德底线, 这就导致那个渺小的‘核心’却能决定庞大群体的近乎所有力量。
控制住他们, 凡人的国家对我们就毫无威胁·”·卫安隐隐觉得脊背发麻:“但你明明没有……如果用意志干扰那些核心的运势, 不可能不触发因果律”·燕南歌凝视着依旧毫无动静的卫清, 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当然,我也没能完全绕开因果律的惩罚——不然你以为我被扣掉的二十多年寿命真的完全是因为燕戟”·卫安倏地愣住。
燕戟是罪人, 诛杀他是因果律的“正义”·即使燕南歌是他的血亲,也不应该会因此受到太多惩罚··“你在……很久以前就……开始着手做这件事了”卫安艰难地问。
燕南歌轻笑一声, 喟叹着笑道:“对啊, 从两百多年前,你们禁止我插手修缮维护秘境阵法开始……我就借口这个原因进入外界开始准备了·”·“借口发展工业, 将阵法拆解开,一点点铺就到大地到每一个角落。
将凡铁升炼成能撑在灵识的材质,一边建筑新的阵基一边维护旧的阵基——然后到了某个阶段,我突然发现没有那些凡人国家高层的配合是不行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好解决的是哪些世袭制掌权的国家,制造一个傀儡打入掌权者的血脉后裔中,然后逐步取代他成为新的掌权者。”
“然后当傀儡现有的身份‘老了’,就将他的核心取出,再装入另一个新准备好的‘年轻’傀儡体内,让他成为新的掌权者——例如塔米拉的国王,传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代了。”
“选举制的就比较麻烦,我只能伪造一个身份,让‘傀儡’合理地成长起来,然后去和那些凡人公平竞争……这个方法不太稳定,经常出意外,成功率一直都没办法超过七成。”
·不过也够用了··“是那些人选择了我成为他们的核心,而不是我在强行扭曲他们的意志·”·所以即使是因果律也没办法强行惩罚他,只能逮着他在执行计划中打了擦边球的地方,勉强扣了他二十来年的寿命。
卫安听懂了,毛骨悚然的感觉挥之不去·他看着燕南歌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呵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这种背着所有人悄悄控制了整个世界的做法……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难道还能是因为纯粹好玩吗·“做什么……”燕南歌笑起来,“当然是在防着你们这群蠢货被燕戟忽悠得要来对付我啊。”
闻言卫安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燕南歌在修士中的地位非常尴尬,而卫安很清楚,这全都是因为燕戟。
难道燕南歌真的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没有,相反他一直安安分分,甚至在年轻时还把帮助弱小当成乐趣··但问题就在于,他的亲生哥哥燕戟,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比他还要安分向上、和善带人、交友广泛。
所以当燕戟背叛后,谁都不再相信燕南歌了··他们开始以怀疑的眼光看待他,下意识的疏远他,试图找理由“处理”掉这个隐- xing -炸.弹··就连他卫安也一直在用有色眼镜看这个人。
甚至就算燕南歌此时这么坦诚地说了自己的想法,他都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说辞··燕南歌也没有指望能靠着谈话就让卫安倒向自己,嘴炮真的不会像那些影视作品里一样那么管用——虽然确实比不说话效果好的多。
即使是之前他去见“燕戟”时,看似是用一张嘴就说服了那家伙,但事实并非如此··首先,他必须先行推算出天启的新宿体是谁,然后再要在关键时刻制住他,让他看不见任何反击的希望。
其次,燕戟自己本身也必然开始动摇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起源于嫉妒与绝望,燕戟以为修真界剥夺了他最后一丝希望,执念由此而生·然而当他察觉到,如果自己当初什么也不做,安安分分等到现在也依旧能获得机会——反而是自己当初的决定毁掉了这一切——在这个时候,‘后悔’会第一次动摇他的信念。
于是“天启”不得不将执念的重心转移到毁掉卫清上··但随着他越来越看清卫清有多坚决偏执,他的悔意也会逐渐加深,相应的“天启”才会在那七年里- yin -差阳错的选择了最被动,也是对世界影响最小的观望。
而燕南歌也是在这时候才隐约摸清了他的想法··然后再最后,摸着这根脉络给燕戟的天平上加了最后一根稻草··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虎头蛇尾被嘴炮终结了的战争。
这是一首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结尾的悲哀乐章··而在这首乐章里,只有一个最有力的音符正在追逐着希望与自由,他是唯一的变数,他是唯一的光··燕南歌凝视着那道安静的背影。
今天是卫清开始渡劫的第十七个月又二十三天,这个数字也是历史上,支撑时间最长的那位修士试探出的极限··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天劫都有可能会降临。
四季轮转,转眼已是三年·修士们紧张期待的心情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麻木,甚至很多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不再关注这件事了··而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夏天。
“听说要来台风了”一个护法的元婴期修士一边嗑瓜子一边和同伴唠嗑,“要不我们给逐光剑君支个帐篷吧”·“哎,要不是不能设阵法影响剑君,哪儿有这么麻烦。”
“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他说到一半突然听见一阵隆隆的雷声,下意识问道,“咦,台风提前来了”·同伴半晌没答话,他疑惑地转头,眼角余光却瞥到天空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赶紧转头看去,下一秒眼睛慢慢睁大。
在那灰蓝色的天空上,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缝正慢慢扩大,而从裂缝中,道道电弧时隐时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死死地盯着那条裂缝··啪啦·裂缝忽然如同被击碎的玻璃般破碎开来,而后滚滚黑云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入,刹那间便将整片天空吞没。
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雷龙在云层中盘绕,所有的气机完全锁定了下方盘膝静坐的卫清··短暂的寂静过后,忽然一声暴呵唤回了所有人的神智··“快退开天劫降临了”· · ·第66章 ·浓墨重彩的黑如同泼在宣纸上的墨汁, 黑得不可思议不似云朵,只有极其边缘的一点点才能看出那微小的浅色晕染边缘。
阳光被完全隔绝在云层之后,半个世界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唯有当那盘旋在云中的雷龙在云间露出一鳞半爪时, 才会骤然有那么一瞬间, 世界被刺目的光照亮。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刚刚开始··……·方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租借的小屋里, 没舍得开灯, 借着窗外的昏黄的夕阳余晖开始啃昨天剩下来的半袋面包。
从四年前那次突然全球信号崩溃开始,这个世界的经济体系就发生了巨大的动荡,无数企业倒闭、无数人因此失业··信息变成了一种异常珍贵的东西, 人们不得不开始重新启用书信和有线电话,股市变为了空谈, 网络仿佛重新成为了幻想中的东西。
而因为导航指挥装置的作废,飞机和跨海航运也成为了高危行为被迫终止··直到去年,他才从广场的喇叭中听说,各国科学家得出了一致的结论:·由于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古怪的能量波动,导致所有无线信号都被彻底干扰废弃。
这个世界在一夕之间就变为了无比陌生的模样··当然, 这其实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了, 因为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已经落魄到不得不去干些底层的活计来谋生, 这使得他在变化出现之后的生活变化并不大。
如果有认识曾经那个身为星耀娱乐经纪人的他的人在这里, 一定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身形枯瘦脸色蜡黄的人就是当年那个体重两百多斤的胖子··方正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了。
·正当他两眼放空地啃着干巴巴的面包时,忽然间窗外黑了下来·他茫然又惊惧地看向窗外,一道忽然炸亮的雷光刺地他眼睛生疼, 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他瞠目结舌地看见一片黑暗以可怕的速度吞没了整片天空,而黑暗中闪现的光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极暗与极亮之间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他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忽然, 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在远方出现。
那是……什么·大约五秒钟后,光柱消失不见, 天地又陷入了短暂的黑暗··方正并不知道,就在他茫然地看着那无比遥远的“光”的时候,就在那光柱落下的地方,在那片被各国认定的“禁区”里,有数以万计的修士恐惧又激动地看着那道光。
“天劫”·“天劫降临了”·“成功了,哈哈哈哈哈”·他们激动疯狂的吼声被淹没在了雷劫降临时的轰鸣之中,天雷劈开这方空间时的余波灼伤了他们的皮肤,但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只是状若疯癫地一边向远处逃窜一边贪婪地吸纳着那随着“裂缝”一道出现的狂暴灵力。
多久了,他们被迫停止修炼,被限制着不得在秘境外动用灵力··明明是强大超然的修士,却比凡人还要束手束脚··几乎就是在短短数秒间,上百人的身上就出现了突破境界的迹象,数十名出窍期修士开始向合体期迈进,可以预见在数年后他们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困了他们漫长岁月的门槛。
狂喜与憧憬让他们根本无暇去思考那个引来天劫的人该怎么办——只有一人除外··燕南歌死死盯着那道将卫清淹没的雷劫,黑发被辐散出的高温烤焦了一点,但他丝毫没空去管自己的状况。
终于,第一道雷劫散去了,此时周围的修士已经为躲避天劫的余波逃得一干二净,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融化的熔岩湖泊,而周围数里都已化为焦土··燕南歌立即施术挥开大片的岩浆,终于在深处看见了半埋在焦土中的卫清。
他面色微变,跳入坑中半跪在卫清身边··只见卫清依旧闭着眼睛安安静静沉睡着,然而在他面向天雷的那一片皮肤上焦黑和鲜红混成一片,显得异常狰狞··他受伤了·但是这不应该……这只是第一道雷劫,就算因为拖得太久威力有所加强、就算卫清现在没有抵抗,也不应该会将一个大乘期修士伤成这副模样·很快燕南歌就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渐渐- yin -沉了下来,仰头死死盯着天空。
因果律··这个东西本来应该是会在封印破除后自行消散的,然而他们对这个东西了解不深,没能意识到那天地意志也是有惯- xing -的,让它真正消散需要时间。
而此时,因果律依旧发挥着它的作用··天劫降临不可避免的“杀生”了,而因为它与卫清的联系,也有一部分的“罪”被算到了卫清头上。
因此因果律便依照着规则开始对这个违规的修士执行处罚,削弱他的力量··燕南歌铁青着脸将药物送入卫清口中,同时力量沿着自己铺设的阵法扩散开去,刚刚从裂缝中涌入的灵力支撑着他将这覆盖了整片大陆的阵法催动到极限。
数以亿万计的生灵被他以空间秘纹送到了阵法范围之外,一时间阵法边缘处人、动物、昆虫混乱不堪、尖叫声此起彼伏·燕南歌却已经没有精力去顾忌那么多了,只拼尽全力去赶在第二道雷劫降临之前遣走更多的生灵。
“轰——”·第二道光柱落下,同样身处雷劫中的燕南歌身上大面积烧伤撕裂,他的身体只停留在出窍期巅峰,距离大乘期还有不短的距离,这差距很难在一时半会儿里补回来。
而卫清的气息也再一次衰弱下去一截··燕南歌掏出大量囤积的灵药给卫清和自己服下,眼底燃烧着怒火与刺骨的寒意··该死,该死的··他们这些后人不知道,但那些构思出“因果律”的天珩剑宗先人们难道也会不知道吗·他们就是想杀了这个渡劫的人·为什么难道是担心这个经历了心魔漫长折磨的人会在脱离了“因果律”的束缚后发疯对天珩的传承不利吗所以就想干脆乘机除掉这个不稳定因素·真是好狠的手段,真是恶心到家了。
燕南歌抱着卫清安静沉睡的身体,沉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上酝酿着第三道雷劫的黑云,唇角缓缓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没关系,尽管来吧——就让我们比比看,是谁的手段更高明。
当年卫清曾因为想将自己的修为送给他而刻意将自己的灵力与他靠拢,而此时它却成为了燕南歌插手卫清天劫的纽带··那个被卫清补全的秘术在此刻发动,将他们的气机与修为紧紧联系到了一起,也欺骗过了那没有丝毫自我意志的天劫,让它将他们两个同时锁定。
燕南歌调动着卫清与自己的灵力,在空中布置出密密麻麻的阵纹,它们交错排列着,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们完全保护在内·阵纹不断堆积着、增强着,渐渐从外面已经看不清两人的身形了,只能看见厚厚的扭曲阵纹漂浮在空中。
而就在大约三个小时的酝酿后··第三道雷劫降临·· · ·第67章 ·耀白色的雷霆没有任何花哨, 犹如笔直的光柱般落下,吞没了方圆半里的每一寸空间。
它接触到了燕南歌布下的第一层阵纹,而几乎在同时, 阵纹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雷霆甚至都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削弱··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最后一层。
燕南歌感应着那越来越接近的灼热, 弯下腰伏在了卫清身上··此时身后的天雷是唯一的光线来源, 他的影子被投- she -在卫清的身上,让他染血的面容大半隐没在黑暗中,唯一还被照亮着的半边侧脸上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神色间看不见痛苦。
那样神秘又美好··燕南歌有那么一瞬间下意识勾起了唇角, 但紧接而来却是难言的酸涩··天雷落到了他的背上,在一开始的距离疼痛后紧随而来的只有麻木。
他一动不动地挡在卫清身前,周围的焦土被再次融化,渐渐没过了他的掌心··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 天地再次暗了下来。
·燕南歌喘着气, 勉强摸出所剩不多的灵药, 开始恢复自己背后严重的伤势··天劫的残余力量还在他的身体中流窜, 不断破坏着他的经络与骨肉·灵药的修复力正与它抗争着,两者拉锯战中产生的痒痛不断袭来。
燕南歌的额角因为痛苦而绷起了青筋,但他看下身下那人的目光却依旧柔和·他低低笑了起来, 呢喃道:“阿清……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你终于自由了。”
“我想看见你哭, 看见你笑……以后不要再忍着了, 好不好”·“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可以去……那棵将根铺满整个世界的树还记得吗我们到上界后可以一起去找它……它应该和玉竹一样是植物化形的妖修吧……”·“四年了, 可以醒来了……”·燕南歌咳出一口鲜血,一边笑一边把唇边的血渍擦去,而后在卫清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卫清的脸颊,低语:“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撑不过第四道天劫了,不过不要怕……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他勉强支撑起残破的身体,转头看向高空。
一座庞大的浮空岛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正上方,无数光纹流转,密集而坚实的阵列构成了屏障,为他们撑起了一顶保护伞··那是——天阳城··自两百年前的那场动荡之后,秘境一分为三,其中有两城一山。
卫氏剑修镇守地表,先祖之剑尽皆收藏于此,因而谓之为“万剑”;燕氏族人所居之地为一浮空岛,常取太阳之炎以淬炼金精,是以取“天阳”之名;另有一片秘境沉于海底化为深海之脊,交由长生之兽独自看守,其名为“无光”。
如果原始的秘境没有破碎,那么卫清为了沟通天劫,就只能将这笼罩了整个星球的大阵关闭,到了此时也根本来不及、甚至是无法将之重启用以防御··然而现在秘境有三个。
虽然没有原始秘境那么强大,但是卫清离开秘境时只用关闭其中一个秘境的阵列壁垒,还有整整两个秘境可以依靠··也许这就是至今为止,命运对这个孤独灵魂的唯一眷顾。
……·卫安站在远处的山巅,遥望着那挡下第四道雷劫的天阳城沉默不语··“燕南歌在做什么”慕容珏愤怒地指着天阳城,“那可是先辈留下的财富,我们在上界庇护自身的依仗,如果毁掉了该怎么办我看他就是居心不良,无缘无故的突然蹦出来说墨尘是天启的叛徒……谁知道那段留影是不是他自己伪造的”·卫安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你可以闭嘴了,不然小心我揍你。”
慕容珏倏地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卫安··卫安又瞥了眼他,面无表情地跳下了山巅,找了个地方开始盘膝修炼··燕南歌说的对,他不是个好的亲人。
也许在很久以前,他还只是“卫安”的时候,他真的将卫清当成了自己年幼的兄弟来照顾,但人总是会变的··所以卫安成为了恪守公正的卫家主,而卫清,也从那个会笑会闹会生气的小孩成长为了沉默寡言的逐光剑君。
但,无论如何,卫清就是他的弟弟··他看着他长大,变得比自己强了,然后独自走上这条坎坷的路··终于那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小孩熬过了黑夜,离他追逐的光明未来只差一步之遥了。
如果要让他的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会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卫安不愿意看到那一幕··“燕南歌……一切都交给你了·”·……· · ·第68章·天阳城作为上古时期大能修筑阵法的部分核心,其伟力不是如今天珩剑宗后裔可以匹敌的。
也因为如此,单靠燕南歌一人去支撑整座浮空城的所有秘纹还是非常勉强,在连扛三道雷劫后天阳城的阵纹已经黯淡了下来,浮空高度也降低到了离地不足百米的位置··燕南歌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势已经靠着药物恢复了七七八八,可体内的灵力却也即将告罄。
他抱紧了怀里的卫清,咬破指尖以心血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空间秘纹··“轰隆隆——”·雷劫酝酿的声音不断回荡在上空··这是第七道雷劫了,也是雷劫降临的第三天。
上古修士渡劫,少的只有三道雷劫,而至多者也不过渡九重雷劫··相传雷劫次数越高代表着修士潜力越高,能引动九重雷劫者万中无一,然而在此时这喜兆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轰——哧哧嗤——”·第七道雷劫落在了天阳城上,这座无比庞大的浮空城再次缓缓下沉,而防护阵法崩毁的声音也在接连响起·以血写就的空间秘纹缓慢吸收着离散在空中的灵气,在天阳城即将接触到燕南歌脊背的刹那,终于达到了最低的运转门槛。
呼——·阵法的光芒亮起,两人消失在原地·锁定了他们气机的劫云察觉了异常,迅速开始向着星球的另一半偏移··而此时,离开了空间通道的燕南歌正带着卫清向深海潜去,去寻求那个几乎没有人去过的海底秘境的庇护。
“哗啦——”·海水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燕南歌的身形不断穿梭在虚空与现实之间,每次出现都会下潜近百米的距离·然而这个距离正在不断减短,不仅仅是因为燕南歌的灵力即将消耗殆尽, 更大的原因却是无光山脉外围阵法的压迫。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上古时期阵法笼罩了整个星球, 无论是高空还是地底, 尽皆是“秘境”的笼罩范围·然而在地表与高空的阵法遭到破坏时, 这些深藏海底的阵基却侥幸逃过一劫,因而此地的残阵才是三大秘境实际上的最强。
只是这部分的阵法……由于所处环境问题维修难度颇高,所以早就被先祖们封死了, 一般修士根本进不去·即使是燕南歌这样真实境界极高且精于炼器之道的出窍修士,要进去也得花好一番功夫, 何况此时还要带着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一道光突兀地穿透上万米的海水,在他们背后闪了一下··燕南歌向上方瞥了一眼,暗暗咬紧牙关,继续向下潜去··天劫是不受任何人- cao -控的规则,它有一定的恒定规律。
通过前几次雷劫降临的时间和强度, 燕南歌已经大致算清楚了下一道雷劫的状况··大约还有四十七分钟, 第八道雷劫就会落下··而他带着卫清进入阵法, 即使是最顺利的情况, 也至少要花去一个小时。
如果镇守无光山脉的那位不愿意让他们进去,那他就只能尝试着强闯,需要花去的时间就更长了··但是他们也不是没有希望··即使雷劫的雷并不是普通的雷电, 并不会被海水削弱太多,但这阵法也不是凡物, 他们被压制住的同时, 雷劫也必然会被削弱一部分的力量。
所以是生是死……最后只能看层层削弱后到底是哪一方技高一筹了··“嗡——”·剧烈的波纹震荡开来,暗色的符文渐渐浮现在数千米外的下方。
燕南歌死死盯着那里, 护着怀里的卫清一点点撑开那阻挡在前的力量,向着下方潜去··忽然,就在那黑暗无光的深海之下,在那些古朴符文的环绕下,点点如同星河般连成一串的光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燕南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在那些光出现的同时,燕南歌感觉到有无数道“注视”落在了自己身上,就像是在表示无声的驱逐··「离开」·「离开这里」·「离开……」·在灵魂深处响起的低喃声虚幻又缥缈,燕南歌被这凝聚的上万道精神波动影响得动作一缓,但随即很快又集中精神再次向下前进。
那些低喃渐渐染上了怒意··燕南歌不管不顾,强行冲入一层警戒范围··“轰——”·远远观望着这边状况的修真者们都看见整片大洋都不自然的震颤了起来,海浪乱七八糟的向四处扩散着,久久未能平息。
而就在不久之后,第八道雷劫降临··接着又是第九道··天雷的高温将海水蒸发为了浓重的雾气,靠近海水表层的某块区域甚至还在沸腾着,氤氲的雾气升腾为云,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海面。
终于,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劫云渐渐散去了··一道阳光穿透黑暗的天空,洒落在了海面那低矮的白色云层上,将之镀成了辉煌的金色··一个又一个先前远远避开的修士靠近了过来,围拢在那道阳光的数千米之外。
也许是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他们在看见那道灿烂的光时竟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心情也是复杂难言··喜悦当然是有的,但他们期盼的事情毕竟在数天前就已经发生了,到现在冷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出现了其他的情绪。
封印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他们能好好的在上界站稳脚跟吗天珩剑宗曾经的敌人怎么样了呢以及……那两位生生承受了这般恐怖雷劫的,还活着吗·他们不知道。
甚至大多数人此时都是悲观与乐观的两种想法在脑海里搅成一团,都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等个什么结果··卫安御剑来到这片海域上空,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外静静凝视着那被光照亮的地方。
此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开始向着合体期转变了,外界大量灵力的灌入在短短时间里就将这整个世界填满,修士们终于不用再为了节约那一点灵力而拼命压制自己的修为··而作为代价,是他们不得不去面对那未知的上界,与不知是否还存在的敌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卫清和燕南歌这两个分别代表剑道和炼道巅峰的强者庇护当然是件好事,但他的理智却在示警——卫清承受了远超他极限的心魔劫,很可能已经分辨不出现实与虚幻。
现在外界封印破除,先辈留下的因果律也已经几乎完全失去作用了,如果卫清活下来了,却发狂对他们不利该怎么办·卫安隐隐意识到趁现在卫清还虚弱直接除掉他是最稳妥的方法。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凝望着那片海域··“哗啦啦……”·细微的水声响起,数万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呼——”厚重的水雾被从中心驱散开来,两道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一人身着墨色长袍,背上背着另一人,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却很亮。
卫安看着看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神色变得柔和··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燕南歌两人身后,手中握着的短剑毫不留情地向卫清的后心处刺去——·“住手”· · ·第69章 ·短剑划过一道弧光毫不留情地刺下。
这种程度的攻击原本是无法伤到燕南歌的, 然而此时他的状态都极差,反应不由就慢了一拍,在偷袭者通过空间穿梭的手段逼近到了三米之内时才反应过来··燕南歌眼神瞬间沉郁了下来, 立即纵身向前扑去试图避开这道攻击。
“嘶——”·短剑切割空间的嘶鸣声响起, 划破了燕南歌的袖口, 堪堪擦着他的皮肤掠过·然而一次攻击落空后来者却依旧没放弃,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就再次飞身上前。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燕南歌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心知情况不妙,在半空中强行调转身形将自己与卫清的位置对调, 同时也面朝那个突袭者看去——·在看清来者容貌时他的瞳孔顿时一缩。
而在这时,短剑的剑刃已经递到了与他不足半米的距离, 以他现在的灵力和精神力全部枯竭的状态绝对没办法完好挡下这一击··燕南歌面色冰冷,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翎羽出现在他的双手上,打算硬接这一击。
然而就在那短剑即将触及燕南歌手臂的刹那,一道白光忽然闪现, 直直撞开了短剑后余势不减, 继续将来者撞飞数十米砸入海面·两者相撞时激起的冲击波掀得燕南歌衣袍翻飞,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一圈环形海浪扩散开去。
突然出现的白影在击飞了来袭者后速度慢了下来,凭空而立,挡在燕南歌身前呲牙朝着那个被砸入海里的人低吼, 沉闷如滚雷的吼声在海面上激起细小的波纹··“唰”·卫安御剑停在了燕南歌身边,他不精通空间之道, 加之之前的事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是以直到此时才终于赶到此地。
他蹙眉看着那片海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个是……”·燕南歌沉着脸吐出一个名字:“墨尘·”·卫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燕南歌深吸了口气, 一字一顿道:“他居然还活着·”·当初燕戟留下的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大量被天启寄生过的人灵魂湮灭,而在他们的探查中墨尘也的确是死了的。
但现在看来,恐怕当时墨尘是在装死··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例如曾经卫清带回来现在还在珠子里的那条龙蟒,当初就是用假死骗过了天启的人捡回一条小命··之所以卫清当初能发现异常,完全是因为大乘期巅峰剑修的强悍神识能完爆龙蟒,然而放在燕南歌身上就不适用了——他虽然境界不比卫清差,但总归还是个出窍期,神识也未经蜕变,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完全碾压与自己同境界的墨尘。
卫安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盯向慕容家族的方向:“当初墨尘的尸体我们交还给慕容家族处理了,是慕容珏那个家伙……”·怪不得前天慕容珏还在为墨尘打抱不平,这蠢货怕不是又被墨尘忽悠了在包庇这个叛徒呢。
燕南歌沉着脸没有说话,卫安看了看他背上的卫清,又转头看了眼蹲坐在一旁虚空中的白猫,摇头道:“那家伙恐怕已经逃走了,修真界有能力压制住他的就那么几个,还没几个精通空间遁术的。
你现在状态不好,我先护送你回万剑城调息,追捕的事情就等你恢复巅峰状态了再说吧·”·燕南歌死死盯着下方的海面,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好·”·他们很快回到了卫清在万剑城居住的别院,将依旧沉睡着的人安置在洞府房间后卫安很快就离开去质问慕容珏了,而燕南歌则是一边恢复灵力一边将别院的防护阵法重启。
等再次回到房间内时,白猫正蹲在卫清的床边,歪着头看床上的人··燕南歌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嗷”白猫抬头看他,眼神里透着不解。
为什么爹爹还没醒过来呀·燕南歌笑了笑,把它抱起来放到腿上,坐在卫清身边:“会醒的,你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听见他这么说,白猫又没心没肺地高兴起来了。
它甩了甩尾巴,脱落的毛毛飞得满屋都是··它已经快成年了,最近体型长大了很多,毛也变得有点秃,不是很好看··这样的话,正好在爹爹醒来的时候就能给他看见自己最漂亮的最强壮的模样啦·……·卫安面色黑沉地大步走入慕容家族的府邸,直奔慕容珏的住处而去,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卫家主”慕容珏早得到消息,这会儿看见卫安提着剑冲进自己院子里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来,“您怎么……”·“哐”·卫安一剑砸断大门口那两人环抱粗细的雕花石柱,一把提起慕容珏的衣襟冷声质问:“说,墨尘是怎么回事。”
慕容珏懵了懵,强装镇定干巴巴道:“什……什么我没听懂您的意思·”·“这次别想再糊弄过去了。”
卫安眯起眼睛,花白的剑眉向上挑起,“墨尘还活着,而你在包庇他·”·慕容珏哑了片刻,硬着头皮道:“燕南歌莫名奇妙的就说墨尘背叛了我们,还灵魂攻击想要杀他,我当然不能说出去让你们伤害墨尘啊。”
卫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他妈知不知道那家伙到底干过什么”·慕容珏闭着眼睛瑟瑟发抖,但是这次却是难得的硬气,死咬着不松口:“但墨尘他明明就没有被天启控制他是正常的,是燕南歌在诬陷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先不说,”卫安冷着脸呵斥,“你没有看到他刚刚想杀了阿清”·“那也没有什么错。”
慕容珏咬牙坚持道,“没有人能撑过天劫的折磨,逐光剑君已经死了,就算还能醒来,难道你想看到他发疯的样子吗”·“墨尘只是想给他留个体面罢了”· · ·第70章 是我杀的·明月高悬洒下遍地鎏金, 晚风在树林间轻声吟唱。
燕南歌将卫清在天劫下损毁的长袍修补好收起,走进屋内垂眼看了看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人··此时天珩剑宗先辈留下的因果律已经彻底失效了,卫清先前被压制住的力量也渐渐恢复原状。
以大乘期修士的自愈能力, 他之前受的伤早就好全了……·不, 按理来说卫清现在已经是“仙人”了··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然而燕南歌却发现, 他的气息并没有比渡劫前强太多, 只是比正常大乘期高一点点。
他也一直没有醒来··相反——·燕南歌神色莫测地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一道电弧在他的皮肤下流窜而过,几道细小的红痕随之出现, 但很快又消失了。
在电弧流窜过的这个地方,他的肉身强度微不可查地提升了一点··渡劫的人好像变成了他··天劫原本就不是什么处罚, 它只是筛选并帮助那些达到界限的生灵跨过最后一道门槛。
如果不是他们的处境这样糟糕,事情根本不至于落到这一步··当然以他出窍期的修为远远还没有达到那个门槛,正常来说至少要十年以上的时间来吐纳灵力将修为提升到与境界相近的程度他才会开始渡劫。
之前替卫清挡劫时也动用了不少手段削弱天劫的威力,真正落到他身上的雷劫其实只有大约百分之一左右··不过就这么一点雷劫余波,居然都让他的修为无声无息的提升到了合体期, 真不愧是能替修士锻仙胎的天劫。
燕南歌放下手, 将掌心附在卫清的额发上, 眼神变得柔和··不要紧, 天劫并不是只有渡劫时会降临·高阶炼器师完全能做到“引天雷而藏于器”,想来等阿清醒来后再替他引雷劫锻仙胎亦非难事。
燕南歌红棕色的眼睛颜色一点点加深,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扩大·忽然他张开双臂向后跨出一步··一道空间裂隙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张开, 将他的身影吞没后又瞬息间消失不见。
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幻,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布置了大量防御阵纹的华丽府邸·燕南歌抬手漫不经心地在阵纹上一划而过, 那些散发着强悍威压的阵法竟然就这么分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细缝。
·燕南歌抬步向细缝处走去, 在即将触及裂缝的霎那化为了原形从中一闪而过,而后又继续以人形向内走去, 整个过程快到几乎无法看清··他穿过了长长的回廊,来到尽头处一间修炼密室外停下了脚步。
一张绘满精致纹理的符纸从他的广袖中飘落,在触及地面的刹那无数无形的“藤蔓”蔓延开来,眨眼间就将方圆百米笼罩在内··瞬间,风声、虫鸣、夜枭的叫声……所有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过了片刻,门被从内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来慕容珏警惕疑惑的脸·他看见门外双手拢于袖内对自己微笑的燕南歌时明显有些诧异:“燕家主,您怎……”·他的话戛然而止,动作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把匕首被燕南歌握着插进了他的心脏··燕南歌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微笑道:“晚安,慕容家主,祝你好梦·”·古怪的力量沿着匕首的刀尖扩散开来,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侵蚀了慕容珏的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就瘫倒在地,用交杂着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盯着燕南歌:“你……你……”·“嗯”燕南歌分外无辜地歪了歪头,“怎么了,慕容家主”·慕容珏大口喘息着,口中不断溢出血沫:“你……杀……”·燕南歌往旁边走了半步,躲开慕容珏伸过来试图抓自己衣摆的手。
他笑着道:“疼不疼疼也没办法呀·”·他说着,又从袖中抽出了第二把匕首,在慕容珏惊恐绝望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将它刺入了慕容珏的丹田。
即使是在做着这种事情,燕南歌的眼睛也依然清澈又无辜:“看着你一直像个小丑一样发疯,我真是太不忍心了啊,只能好心给你个体面了·”·慕容珏闻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挣扎着传音:「对……不起……我今天……」·燕南歌笑着用脚尖踩住慕容珏喉咙上的匕首,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缓声道:“是什么给了你道歉就有用的错觉”·他脚一用力,匕首开始倾斜,随着他的力道慢慢向上剖开慕容珏的脖颈。
当然,以慕容珏的修为这种伤势他也不会死得太快:“因为因果律造成的虚假和平还是因为这些年无论你怎么作都还安然无恙”·「你……杀我……不怕其他人……发现……」慕容珏艰难地在他脚下挣扎着。
燕南歌脸上的笑淡去,冷声道:“发现又怎样·”·“放心,你是第一个,很快墨尘就会下去陪你·”·言毕,第三把匕首毫不迟疑地刺向慕容珏的识海。
噗嗤··浓稠的鲜血混合着白液流淌出,慕容珏瞪大双眼,气息迅速衰败下去·燕南歌垂眼盯着他的尸体看了片刻,随手打了个响指唤出一缕太阳金炎将慕容珏的尸体烧成灰烬,而后转身离开了此地。
还有一个··他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连通了那遍布整个星球的阵纹··一道藏匿在海中的异样波纹在他的探查中无所遁形,霎那就被锁定了位置。
燕南歌以那个地点为坐标,在穿梭抵达那个地点的刹那就将那片海域的空间冻结,而后直直盯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墨尘看见他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冷冷道:“你是来杀我的。”
燕南歌笑道:“你很明白嘛·”·“我知道的,你就是个疯子·”墨尘凝视着他,声音低了下去,“和他好像……也是,毕竟你们是兄弟。”
燕南歌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但也懒得深究,拿出一把锥刺半眯起眼道:“看来你也准备好去陪燕戟了,真有趣,我还以为你会再给我添点麻烦呢·”·也不知道这句话哪儿戳中了墨尘的笑点,他忽然嗬嗬笑了起来,眼神- yin -鸷古怪地看着燕南歌:“陪燕戟你倒说对了。
我只后悔没能杀掉你们·”·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他本来就打不过燕南歌,唯一的机会就只有渡劫后他们松懈的那一瞬间··可惜还是失败了。
他的天赋远不及燕南歌,明明是同一年出生的,但他却直到燕南歌成为出窍期后足足一百多年才终于也爬到了这个层次上·此后没有了外界的约束,他就更加追不上这个人的步伐了。
不会再有机会了··墨尘看着燕南歌无动于衷地握着锥刺走进,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那个骄傲又偏执的家伙·他没有挣扎,任由燕南歌将尖利的锥刺扎入自己心脏,忽然抬手抓住了燕南歌被金属护腕包裹的手臂。
“那家伙……真会演戏……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他那么嫉妒你……”血从墨尘的唇角流下,他笑了起来,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燕戈,你可真是个冷血的……混蛋,他是你亲哥哥,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墨尘阖上了眼,身形慢慢缩小,最后化为了一只墨蓝色羽毛的鸟被穿在锥刺之上。
燕南歌漠然将它烧成飞灰,收起锥刺再次消失在空间通道里··……·“不好了慕容家主失踪了”·因为灵力充斥了整个世界而忙于提升修为的众修士直到大半个月后才震惊地发现了这个事实,紧急召集了那批最顶尖的存在来询问,却发现燕南歌迟迟未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赶忙一齐前往他居住的别院··然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在他们抵达别院的时候燕南歌居然就正坐在别院花园的亭子里喝茶··“燕南歌”卫安率先出声问道,“你没有收到我们的传讯”·燕南歌抿了口茶,慢悠悠道:“收到了。”
“那为什么不来”卫安皱眉··“因为我知道他已经死了·”燕南歌放下茶杯,平静看向众人,“是我杀的。”
 · ·第71章 你还认得我吗·燕南歌出人意料的坦白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瞠目结舌·人群中最冷静的还是卫安, 他盯着燕南歌的眼睛肃容问:“我想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解释”燕南歌漫不经心地哼笑了一声,“我处理掉一个背叛天珩剑宗的叛徒以及他的同伙——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他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众人一圈:“还是说他想杀逐光剑君的事……你们都想假装眼瞎没看到”·这话说的委实一点也不客气,立即修士们眼底都多多少少出现了不愉的神色。
其中一些慕容家族的人尤为不满, 但由于忌惮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挑衅··眼下的情况十分纠结, 燕南歌做的事情在修士们看来实在是太肆无忌惮太过火了一点, 而且这种商量都不和他们商量就先把人干掉的做法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燕南歌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加上……他们可能打不过这家伙,所以到底要不要为了两个死人得罪燕南歌也是个问题··在一番纠结之后,修士们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有可能打得过燕南歌的人。
卫安:“……”·被所有人盯着的卫安表面上一脸淡定, 实则内心里特别无语,不断暗骂这些胆小怕事又爱折腾的墙头草··他想了想, 伸手拈了拈胡须,就像是看不见旁边人的眼神暗示似的淡定道:“唔,原来如此。”
众修士:……·卧槽没了您老不应该表个态谴责一下这家伙吗万一他以后突然发疯也对我们伸出魔爪怎么办·燕南歌瞧着他们五彩纷呈的表情,欣赏着欣赏着突然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众人听见他笑,都觉得莫名奇妙还有点恼, 目光又都转到了燕南歌身上··“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事实·”燕南歌说, “就算你们最后决定对我这个杀人犯做什么裁决……也来不及了。”
他挑了挑眉, 意味深长地继续道:“因为我其实早就不在这里了·”·看着众人莫名奇妙又有点惊疑的神色, 燕南歌笑得更开心了:“嗨,你们不会真的到现在都没发现坐在这里的‘我’只是一道幻影吧”·闻言众人脸色都变了,有心急的直接就探出神识扫视“燕南歌”, 这才发现这人竟只是一道灵力虚影,承载的只有一缕微不足道的意识。
严格来讲这虚影更本算不上什么生灵, 也和燕南歌毫无联系了——它的- xing -质更类似于和燕南歌- xing -格一模一样的智能AI··卫安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阿清呢你把他带走了”·“当然了。”
虚影笑道, “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等你们中哪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打着大义的名号来让他‘解脱’吗”·虚影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微妙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所有收尾工作, 带着阿清和那只傻崽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精通空间法则,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是我实在没想到,你们发现得居然能比我预料的晚那么多·”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应该说是你们太迟钝了吗”·面对着无言的众人,‘燕南歌’站起了身,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眸色冷然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明明只是个毫无攻击力的虚影,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偏开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从今往后,逐光剑君将会是自由的·这些年他所付出的一切早已足够还清天珩剑宗传承的恩惠了,而事实上——你们也只是受惠者,根本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不要再来打扰他·”··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梦中千百世轮回已过,虚幻与现实难以明辨,再睁眼时只觉恍然隔世。
他慢慢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在白玉雕琢而成的房梁上停留许久才重新聚焦·他的身体因为太久没有移动而有些麻木虚弱,一时间有些使不上力··在原地又躺了一会儿,他才坐起来,偏头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非常宽阔的殿堂,白玉为柱,长明灯漂浮于屋顶下方,一条长长的走道贯穿了他所在的地方,而走道两侧是数以千计的金甲傀儡,各个都散发着可怕的威压··忽然,一道陌生的气息从敞开的门口靠近过来。
“啊”一声压抑的惊呼声响起··他垂眼看去,来者是一名黑色长发的少年,看气息至多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却已长开,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一眼望去竟有种雌雄莫辨的完美之感。
少年吃惊地瞪圆眼睛看着他,愣了几秒才匆匆提着长袍下摆飞奔而去,嘴里还高声喊着老师··过了一会儿另一人出现在大殿门口·那人在看见他时眼底迸发出了灼热的神彩,一闪身出现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而后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抱紧不放。
“阿清……”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阿清你终于醒了……”·他能感受到他喷洒在自己颈侧的急促呼吸,过了一会儿,他又感觉到了贴着肩膀的衣服上传来一阵- shi -意。
然而他却没有什么反应,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让他忍不住又阖上了眼睛,微微垂下头陷入假寐··过了很久,男人才稍微平静了一点,松开手看向他,却在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半闭上的眼睛后变了脸色:“阿清”·他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呼唤,再次勉强睁开眼睛看向男人。
男人见状松了口气,有点不安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扯出一个笑温声问道:“阿清,你还认得我吗”·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含期待的人。
深灰色里衣外罩着一件广袖的黑色长袍,袍面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泛着瑰丽的紫色虹光·他有着一头泼墨般的黑色长发,此时正用一根金丝缠了少许在脑后,而正凝视着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红棕色,瞳孔因为过度紧张而缩成了很小的一点。
他安静地看着这个人,眼神却空洞得好像什么都没看进眼里··过了不知道多久,疲累感又再次涌了上来,他再次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在意识陷入沉寂之前,他隐约听见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喊着一个名字。
“……不……卫清”· · ·第72章 誓言·“……情况是在逐渐变好的·”·模模糊糊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 他既然能够醒来,就证明情况是在好转的·”依旧是那个声音,“也许过个几年, 就彻底没事了也说不定·”·“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没有, 增强体质反哺神魂、以凝神静气的灵药辅助、隔绝外界干扰, 这些就是全部了, 你也一直在做·”陌生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按照你说的,他已经醒来了, 那也许带他四处游历一番见识见识‘超越想象’的东西,说不定会帮助他更快分辨出虚幻与现实。”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垂落的睫毛颤了颤,一片暖融融的光出现在视线中··这是和他前一次醒来时不一样的环境,红木地面光洁而低调,房间不大,能看见几步外垂落的米黄色轻纱帐幔。
而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 左手被人握着··“阿清”·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将他的身体转向另一个方向, 视线正对上一双漂亮的红棕色眼睛。
“阿清”燕南歌的眼睛瞪大了, 惊喜中带着焦急,“阿清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燕南歌还是上次他见到的模样,而他被他握着的手指有些生疼, 显然是燕南歌情绪失控控制不住力道。
“阿清,我们现在已经在上界了, 这里是一个叫‘南天洲’的地方, 我现在是南天洲最大的学院里当炼器导师·”·燕南歌盯着他的眼睛:“我们不是说好要去很多地方正好最近有一场学院交流会……我们跟着去逛逛如何那附近就有你想看的几个秘境……”·房间里另一人看看突然变啰嗦的燕南歌又看看没什么反应的卫清,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不是, 我说啊,原来这真的是你道侣”·那人见燕南歌眼神莫名地看向自己,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你大概不知道,学院里好多人都在私底下说这位……其实是你用炼器术造出来的仿真傀儡,而你正试图挑战创造生命这一领域有点……嗯,走火入魔了。”
“……”燕南歌沉默半晌,露出迷之微笑··那人有点心虚,小声嘀咕:“还不是你说的经历太离奇了,什么被关在天劫无法降临的位面里只能引天劫破除封印,什么因为叠加了四年的心魔劫太强陷入沉睡——听都听说过这种- cao -作好吗而且你平时又喜欢耍人玩儿,大家都以为你又是在开玩笑呢。”
“……既然你也没办法,那我就先带阿清走了·”燕南歌拉着卫清的手起身道别,“回头再聊·”·他被燕南歌拉着一路离开房间,在穿过几条曲折长廊后眼前骤然开朗。
一轮无比巨大的朦胧光团悬于天际,将柔和的冷光洒落而下·然天空却不见一丝云层,遥远处无数星辰错落排布在黑暗的天幕之上,既不似黑夜也不似白昼··而在稍近之处,数以千万计的浮空之山漂浮于天际,一眼望去可见万里,山川楼宇层层叠叠,竟不见分毫隐没于地下之感。
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就好像大地是平的一样··他怔愣地低下头,脚下数百里外是一片葱郁的森林,而就在那片森林中……一只能把森林比成草坪的白色长毛巨兽正趴伏在地上,睁着三只紫水晶似的圆眼睛看向他们这边。
燕南歌拉住他的手忽然一紧,随即微一用力将人扯到了怀里搂住··“阿清……”温柔的鼻息喷洒在他耳畔,燕南歌将脸半埋在他颈侧,“已经过去一百三十一年了。”
燕南歌顿了顿,哑声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一直不醒,该不会是因为当初我冷落了你两百多年,你想一天不落地还给我吧”·他抱着卫清安静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松开手笑着指了指底下那只白团子:“看见了吗,那是十吨——它到了上界后就一个劲疯长,现在估计都能改名叫亿吨了吧。”
“当初我带着你和它跑路,按照早就说好的,没再管什么‘天珩剑宗’·卫安好像是带着那些家伙在另一片次级大陆上重建天珩剑宗了,前些年来找过我们一次想让我们回去,被我拒绝了。”
“还有那个留下封印的‘敌人’……我也托人查了,似乎在三万多年前他们就被另一仇家灭了门,留下的传承也被拿出来公开拍卖,算是彻底散了。”
“去年我收了个挺有天赋的小孩当徒弟,就是之前你醒来那次看见的那个黑头发小家伙·我觉得他的- xing -格有点像你,你应该会喜欢他的·”·“还有……”·燕南歌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直到底下那只白色大猫等不住“嗷”的一声吼,才终于带着卫清从浮空山脉上向下落去。
等到他们真正落到这只白色巨兽的脑袋上,他才能准确意识到当初那只只是密度比较高的小猫咪现在已经长得多大了——周围的古木高约二三十米,却还比不过这只大猫的腿高。
它呼出的气流就仿佛能掀起风暴,无数树叶被吹得扑簌簌作响··“嗷嗷嗷嗷”白猫见他醒过来了分外激动,一边嗷嗷叫一边努力翻白眼想去看他。
“安分点·”燕南歌又好气又好笑地踩了它几脚,“回去再看也不迟,赶紧走·”·白猫抖了抖耳朵,立刻调动天赋秘纹扭曲空间,向着居所赶去。
卫清盘腿坐在它的脑袋上,安静看着这一切,似乎依旧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没有反应·但没有人注意到,他搭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悄然握紧了··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套在他的中指上,略微有点凉,却仿佛又化作了一团火从那一小片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灼烧开来。
这是只有还坚守着誓言的人才能触碰到的凭证·· · ·第73章 终章(上)·大白猫连蹦带跳地顶着他们回到了一片颇有异域风情的地方·这里不像之前那浮空山所在之处般荒凉, 相反,连绵不绝的白色建筑铺满了整片修筑过的平整土地,数以万计的人穿梭在走道上。
当白猫在他们上空跑过, 那些穿着相似制服的年轻人纷纷投来倾慕敬畏的目光··“呼——”·白猫落在一座白色的建筑前, 低下脑袋让两人下来, 而后眨眼间就从上百米长的巨兽化为了一个白衣白发的少年, 张开双臂猛地扑到了他身上挂住。
“哇爹爹你终于醒过来了云泽好开心”·少年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颈项上,从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身后拖着的那条尾巴尖儿一勾一勾,柔顺的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然而他还没蹭几下, 旁边的燕南歌就伸手抓住少年的尾巴把他扯了下来··“嗷呜”少年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瞪向燕南歌, “好痛爹你干什么”·“……”燕南歌微笑:“崽,你长大了,该对自己的体重有自知之明了。”
白发少年幽怨地看着他,然后又用委屈的表情眼巴巴看向卫清··然而眼前这人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淡淡注视着前方, 既没有像以往一样安慰他, 也没有从兜里掏出来什么小零食安慰他。
少年的神色渐渐有些僵硬, 他意识到了什么, 侧退开半步,却发现卫清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分毫未曾随着他移动·他的脸色有点发白, 小心拉起卫清的袖口轻声喊道:“爹爹”·依旧没有回应。
燕南歌垂下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推了推少年的肩膀说:“行了, 去收拾行李吧, 我们过几天就要出发去神塔洲了·”·少年绷着脸看向燕南歌,眼神有些无助茫然。
燕南歌又推了推他, 他才迟疑着松开手,重新化为那头庞大的三眼白猫,三步一回头地走远了··这里一时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燕南歌静静注视着卫清的侧脸,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说不出来了。
他已经等了很久,前十年在上界摸索流浪,成功将境界稳定在大乘期巅峰后,就加入了现在所在的天罗学院安顿下来,成为一名炼器导师并寻求庇护··这上界,和先人手札中记载的有几分相似,但也变了很多。
身为一个专修炼器之道的炼器师,在没有充足资源炼器自卫的情况下燕南歌的战斗能力不算强,但好在大乘期在上界其实也已经算是比较厉害的水准了,除非遇到那些渡劫完毕的“源修”——也就是仙人,他还是能自保的。
然后按部就班地修炼、渡劫、寻找材料替卫清淬炼神魂和躯壳··就像之前那位朋友说的一样,卫清的经历太少见了,他们很难弄清楚到底怎样才能让他醒过来,于是只能参照那些陷在幻术中无法清醒的人来帮助他。
燕南歌很害怕卫清会醒不过来,也很害怕在经历了天劫后,卫清会忘记他、成为另一个人·但即使再焦虑再恐惧,他也只能等··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燕南歌又笑了起来。
他拉起卫清的手,带他向殿内走去:“阿清,你总有一天会摆脱天劫的影响的,对吧”·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再次低声说:“我们都是源境修士了,能活至少上万年——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你醒来。”
他背对着卫清,卫清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听得到他声音里隐藏着的复杂感情··“不要紧,阿清,这次……我们可以慢慢来了。”
“我们已经自由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神塔洲的元武学院,从乘船出发到抵达,路上一共花去了大约一个半月的时间。
同行的有数千人之多,燕南歌作为带队之一需要帮他们做好协调安排,只能将再次陷入沉睡的卫清交给同行的云泽看顾··“夜澄,你也要参加这次的交流比试吗”云泽蔫哒哒地歪头看在桌边填写表格的黑发少年,“太早了吧你才二十岁不到呢,入学也没几年……”·黑发少年停下笔,转头看了那边一眼。
他老师的那位道侣现在依旧没醒,闭着眼斜靠在椅背上,而云泽缩小了体型正蹲坐在地上,一只前爪搭在那位的膝盖上,长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他抿唇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老师说参加了也没有坏处,所以我想试试看呢。”
边说他边将填写完的表格叠好收起,迟疑了一下,目光在卫清和燕云泽身上停留了片刻,小声说:“那个……要是卫前辈一直醒不了的话,等我回家后会帮着问问家里的长辈有没有办法的。”
燕云泽闻言眼睛一亮,甩动的尾巴一顿:“那你什么时候回家”·“……至少要六年后才行·”黑发少年有点尴尬,“我家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只有特定时间才能进去的。”
大猫又蔫了:“还有那么久啊·”·他心不在焉地走了会儿神,突然想起来什么,继续和黑发少年搭话:“哎,对了,夜澄你不是说你有个未婚妻吗你这样六年都不回去看她,不怕她变心吗”·夜澄的眼睛瞪圆了:“不可能阿辉才不会变心”·大猫用尾巴拍了拍地面,摆出理所当然的语气忽悠道:“你这么激动,说明你还是怕呀,怕就早点回去嘛。”
“……”夜澄无奈道,“不行的,真的回不去·”·大猫抽了抽鼻子,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夜澄看见他这反应有点头皮发麻。
这位明明都是三四百岁的大妖了,平时却还像个小孩一样,也不知道那些年活到哪儿去了·正巧这时燕南歌传讯通知他们去演武场集合,夜澄才终于从大猫的干嚎中解脱出来。
然而直到这场长达十天的比试即将结束,卫清都没有从这次的沉睡中醒来··燕南歌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差··而就在学院交流会的最后一天,一场意料之外的麻烦突然找上了燕南歌。
“南歌道君,您很没诚意啊,说好的技术交流……怎么您却不愿意将您那著名的平炼之法摆出来呢”·未等燕南歌回应,之前开口那人再次扬声喊道,“南歌道君,我以我所掌握的炼道与你互换交流,你可愿”·燕南歌凉凉道:“若你用一无是处的炼道与我交换,我岂不是亏了。”
那人片刻没有迟疑,露出含着恶意的笑容:“那不如——请南歌道君来与在下比试一场若我胜了,您总不能再说亏了吧”·燕南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又在周围看台上扫过。
数百名神塔洲的源境强者齐齐地盯着这边,而天罗学院一方的众人神色各异··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强逼戏码··神塔洲的人觊觎他独特的炼器术已久,趁他这次带队前来试图以武力逼迫他交出这独门技术,而天罗一方却也并不团结,此时见情形不对,竟无一人出声帮衬。
看来这天罗也没必要待下去了··燕南歌勾起唇角,跃下看台落到那人对面:“好啊,那就比试一场·”·平日他少有在人前展现实力·现在出手比试一场胜率并不低。
实在不行,他也早就留有后手,带卫清安全离开并没有多大问题··现在就来看看这些人有没有无耻到底吧··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人出言挑衅之时,静坐在观赏席上的卫清悄然睁开了眼睛,黑沉的眸子慢慢转向了那人。
燕南歌看向那人:“阁下想比什么”·“就比……”那人咧嘴一笑,“灵材复合叠加如何”·众所周知南歌道君擅长拆解灵器与平炼,能将灵材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那么灵材复合叠加这种土豪做派纯属堆叠的炼器法——一定和燕南歌的炼道是相反的··燕南歌被气笑了:“好无耻啊·”·周围无数道气机锁定在他身上,蠢蠢欲动地准备强行镇压他。
那人笑了笑,有恃无恐道:“南歌道君怕了”·卫清眨了下眼,漆黑的瞳孔中忽然亮起点点金芒··大道法则的运转在他眼中拆解开来,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他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从经络中涌出,汇聚到双瞳之内··似乎有什么迷雾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吹散,一场大梦直到此时才终于落下帷幕·他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下方的场地内。
燕南歌正准备回话,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那个身影,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扭头看向高台上,看见卫清的模样后怔愣了一瞬:“……阿清”·卫清死死盯着他对面那人,眸中似有火焰在燃烧,紧绷的面容上隐藏着压抑的冰冷戾气。
然而在目光与他接触的刹那,所有戾气却在瞬间收敛殆尽··强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传奇·燕南歌意识到了什么,眼睛慢慢瞪大··卫清与他对视着,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燕先生」·· · ·第74章 终章(下)·卫清凝视着燕南歌的眼睛, 就像是想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中般专注·仿佛只是一刹那,又好似过去了很久,他终于将目光错开了一点, 看向那个叫嚣着逼迫燕南歌教出独门秘术的人。
呲啦·在这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回响在虚幻世界之中的裂帛声··而后, 那个被卫清注视着的人忽然没了声息, 身躯僵直了片刻后悄无声息地软倒了下去,直到身体落到地面上发出“噗”的一声后,人们才被惊醒。
数千道视线愣愣地盯着那倒在地上的人, 在这一刻,甚至就连燕南歌都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许久之后, 终于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喃喃道:“这是……斩魂”·就像是在验证那人的猜测一般,倒在地上的人慢慢恢复了意识,抱着脑袋在地上凄厉哀嚎起来。
源境修士的极其强悍,甚至就算砍掉头颅都只能算是轻伤·然而他们的本源灵魂若是受损,那就麻烦大了·刚刚那裂帛声分明就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但是——到底谁能做到这一点·要知道想撕裂另一人的灵魂而不伤及自身, 本身至少得比那人的灵魂强韧一倍以上。
受到攻击那人本身已经是源境中比较老牌的强者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整片神塔洲不会超过十指之数·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那种层次的强者无缘无故攻击他·然而在短暂的骚乱后,很快源境们都顺着那道攻击残留的气息追溯到了源头,等看清那人顿时一个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不是燕南歌一直带着的傀儡人吗·怎么会突然……·“燕南歌你好狠的手段”人群中突然有一人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 怒指着卫清吼道,“你居然- cao -控傀儡暗算宁鸮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给我们一个说法, 不然我等可不能容你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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