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活 by 怀愫(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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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活 by 怀愫(下)(5)
·谭三姑飘在一边,看着霍震烨身上越来越盛的金光,再这么亮下去,连她都不敢靠近近了··白准接连喝了三天药,咳嗽慢慢好起来,淡唇多一抹血色··满山的老坟头都被霍震烨翻过,再找不到别的草药,白准对他道:“回去罢。”
趁他身体恢复,回去找回师父的骨··“不找了吗”·七星还差最后两枚··“有五星也够用了·”·他们替谭三姑落葬,烧纸马为祭。
霍震烨与村长谈定,若是再找到七星,就托人送到城中,到时加倍给钱··他们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圣诞舞会当天,车停在白公馆门口,阿秀飞快跑下去,就见门口摆了一个粉色系着蝴蝶结的大礼盒。
阿秀不敢打开,立即去看白准··白准沉着脸:“这是什么”·霍震烨咳嗽一声:“这是我给阿秀买的,可能是家里没人,所以放在门口了。”
心里骂许彦文蠢,怎么送礼也不知道遮掩一点··白准看他一眼,哼了一声,轮椅滚进屋中··阿秀抱着礼盒回到自己屋里,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摆着一件纸做的旗袍,一双纸扎听高跟鞋。
阿秀赶紧取出来,她房中的镜子也是纸糊的,穿上纸衣,在镜前缓缓转身,再踩进高跟鞋子,“笃、笃”迈上两步··白准一回家就转进内室,铺开纸笔,挑出极细的狼毫,调出黛色,在纸上一笔一笔作画。
霍震烨先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又把积了几天的报纸翻看一下,看见报纸上的新闻,跑进内室:“四门主劫囚车了”·白准笔尖一顿,有一笔画浓了,他皱眉抬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霍震烨怔了怔,王疯子一个人,劫了日本宪兵队的囚车,杀了十几个日本人,救走了四门弟兄,这还没什么·霍震烨放下报纸:“我去煮咖啡,你要热巧克力还是奶茶”·“巧克力奶茶。”
合二为一,味道最好··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阿秀偷偷摸摸预备溜出去参加舞会,屋里十几个纸人全都出来看她,打麻将的也不打麻将了,从屋里探出脑袋。
“穆桂英”还想把自己花冠上的绒球给阿秀,这是它最漂亮的东西了··阿秀把纸绒球塞进包里··她要溜出去,得从白准房门前走过去,所有的纸人都替她放风,打麻将那几个在内室门前站成一排。
齐齐挥动着手,示意阿秀快一点,别给主人发现了··阿秀欢欣雀跃,几步轻轻跃下楼梯,白准还在画画,他突然抬头,看见门前堵着两个纸人··将笔一放:“干什么呢”·纸人转过身来,对他摇头,示意它们没干什么。
霍震烨扭过头去,有些不忍看,阿秀是有灵智了,可这些智人还没开窍,这么明显,白准不发现才怪呢··“它们是来告诉我,炉子上茶煮好了,你要不要再来一杯”·紫砂壶里的奶茶都喝空了。
白准又“哼”一声,这点小伎俩,还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散开”白准声音一沉,几个纸人作鸟兽散,飞跑回麻将室里躲着,只余下穿着舞衣舞鞋的阿秀。
她低头站着,要是能哭,也许已经哭了··“过来·”白准说道··阿秀动都不敢动,她怕主人让她把许医生的礼物脱下来··“要不然算了,就让她去吧,她这几天都可乖可听话了。”
霍震烨试图替阿秀讲情说好话··白准凤眼微挑,阿秀老老实实走上前来··她看见桌上,摆着一张笑脸,眉眼藏秀,唇畔含笑,这是主人给她画的脸,一张能笑的脸。
白准用竹刀割下阿秀现在用的纸脸,替她换上这一张··阿秀笑盈盈转过来先看白准,再看霍震烨··“阿秀真漂亮·”霍震烨夸奖她。
“有什么好高兴的,从此这张脸只能笑·”在白准看来,一张只能笑的脸,还不如平静无波,无欲无求的好··阿秀根本不懂,她只知道她终于有一张笑脸了,蝴蝶一样翩然。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霍震烨隔窗看见许彦文带了一束花来,阿秀朝他跑过去,她太轻了,被风一吹,差点扑入许彦文怀中··许彦文急忙上前,又想伸手接住她,又怕唐突了她。
他至始至终,都将阿秀当人看··白准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霍震烨还看着许彦文和阿秀的背影,脑中灵光一现,礼盒中放的纸衣纸鞋·“这些衣服鞋子,他是从哪儿弄来的”他想到纸人小杰,宋瑛和三官堂路那些纸扎店。
白准没回答,他对着门说:“一排站好,不许打麻将·”·纸人们耷拉着脑袋从各个屋子里走出来,柜子里还爬出来一个,全都到堂中罚站··纸张飞悄悄看一眼霍震烨,指望霍震烨能替它们说说好话。
“还能从哪儿,隔着盒子,我就闻到味了·”从白阳那里,白准敲敲紫砂茶壶:“加茶·”·作者有话要说:100个小红包继续中·霍·唱红脸爸爸·七:算了算了,别打孩子·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白·奶茶上瘾·七:别想萌混过关· · ·第115章 名字·怀愫/文·许彦文一直都穿得很普通, 要么是白大褂,要么就是素面西服, 连颜色都是灰蓝色系的。
今天他特意收拾过,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换上一身黑礼服,衬衣领结手帕全都穿戴齐全, 站在车边等阿秀跑过来··阿秀整个身体轻飘飘的,许彦文一把伸手扶住她,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阿秀的变化。
不是她成熟舞衣,也不是她卷了头发,而是她在笑··她目光含羞, 笑意盈然··许彦文怔了怔,搜肠刮肚想说一句夸奖她的话, 可什么词儿都配不上她, 他只能傻笑望她。
·他笑,阿秀也笑,两人相对笑着··直到阿秀指指他手里抱着的鲜花,用目光问他:是给我的吗·许彦文这才回过神来:“送给你。”
一束红玫瑰, 用纸精心包装,阿秀伸手抱过, 指尖刚触到花瓣上, 她就瞪圆了眼睛,这束玫瑰是纸扎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把花剪下来·”许彦文打开后车厢,里面是两盆土栽玫瑰。
阿秀抱紧纸花, 溜进车里,跟他一起去舞会··他们是圣诞舞会中最瞩目的一对··岑丹站在窗边,她也穿了一件丝绒礼服,几乎快跟窗帘融为一体,隔着舞动的人群看着许医生和他的女朋友。
岑丹一点嫉妒之心都无法生出,那个女孩一出现,岑丹就知道自己是没法赢过她的··不单因为容貌,岑丹对自己很有信心,就算那个女孩很美,但春花秋叶各擅胜场,她并不比那个女孩差。
她无法赢过她,是因为许医生的眼睛里除了那个女孩,不再关注任何人,他用几乎是膜拜的目光望着她,任谁都可以轻易看出他的爱慕··她连比赛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输赢·阿秀从没学过跳舞,她不会那些复杂的步子,但她学会了转圈,许彦文牵住她的手,抬高着胳膊,让她在他身畔回旋。
灯影滑过裙摆,阿秀是全场最美丽最轻盈的姑娘,她接连转十几个圈都不头晕··直到一曲结束,阿秀才停了下来,她被掌声包围,许彦文怕人发现她脸不红气不喘,将她带到一边,用守护者的姿态不让人靠近。
他凝望阿秀的笑脸,就算注定无法长久,他也会永远记住今天··舞会还没结束,许彦文先送阿秀回家,他把车停在白公馆门口,目送阿秀进去··他一点也不觉得冷,他还有很多话想跟阿秀说,还没开口,天空撒下细碎雪沫,这个圣诞节竟然下雪了·许彦文伸出手,刚要张口,脸上笑意倏地一僵,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耳中,他转身坐回车里,将车开走了。
阿秀盯住许彦文的车,直到车子开离视线,她才转过头来,直视着马路对面的黑衣女人··黑衣女无声发问“你想好了吗”·阿秀咬住嘴唇,主人对她是很好的,他明明生病了,还愿意替她画一张笑脸。
黑衣女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她勾唇轻笑,“你不想陪在这个男人身边不想跟他白头到老吗”·“不用描画,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喜怒。”
“这对你的主人根本没有伤害·”·阿秀抱着花回去,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彩球,树下摆着许多礼物盒。
白准就在炉边烤火,满是不耐烦的说:“这有什么好看”·霍震烨自己一个人布置了圣诞树:“那你来总不能我一个人布置吧。”
白准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无聊透顶,还什么一家人才一起过圣诞节,弄一棵树,挂点彩条,就能家族和睦了·“阿秀回来了”霍震烨看看时钟有点吃惊,许彦文到底还是讲规矩的,这么早就把人送回来了。
但他想一想,就算不送回来,两人也确实不能做点什么··“那阿秀也来挂一个铃铛·”别的纸人都挂了,整棵树乱七八糟,一大团彩带糊在树上,要么就挂满了铃,要么就空一块,基本上来说是棵装饰失败的圣诞树。
阿秀把花放在一边,她走到树下,挑了个铃铛,踮起脚来挂到树枝上··白准眼睑低垂,眼角余光往那束玫瑰花上一扫,花瓣颤巍巍动了动··霍震烨和所有的纸人都看着白准,大家都挂过了,连小黄雀都啣了只蝴蝶结挂在树上,只有白准还没动。·白准收回目光,啧了一声:“烦。”
说完指源码一动,纸仆给他送上一叠金纸··他随手叠了几颗纸星星,一把撒出去,鸟雀立即扑翅飞来,啣着星星缀在枝头,火光一映,金光闪闪。·今天这一条马路上的房子里,几乎都在开舞会·霍震烨打开留声机,他伸手握住白准竹轮椅的手柄,踩着舞步退后一步,又小幅度转了一圈··白准一下刹住:“你是不是有病”·霍震烨摸了摸鼻子:“跳舞嘛,你坐着,我推你也能跳·”·阿秀捂住嘴,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发出声音,但她还是捂嘴笑了。
夜深人静,整个白公馆陷入静谧,阿秀躺在床上,蕾丝帐幔一层层垂下,她盯着床帐伸手摸了摸脸··还是一张笑脸··那束纸玫瑰被阿秀插在水晶花瓶里,摆在梳妆台上,月色从窗外照进来,“花瓣”轻轻舒展。
从枝头展开翅膀,两瓣花瓣就是一只纸蝶··它们纷纷飞起,从门缝溜出,悄无声息飞到白准门前··一只红纸蝶从门缝底下钻进房间,轻扇蝶翅飞到白准床前,白准倏地睁开眼,一竹条拍飞一只。
红纸蝶被拍到墙上,氤成一滩,似朵血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禇芸在阁楼中睁开眼,从坛子里爬出来,穿楼来到白准门前··雪白细掌托起幽蓝鬼火,门前红纸蝶顷刻就烧化,一点灰都没落下。
把一串蝴蝶都烧成灰,禇芸拍了拍巴掌,隔门对白准道:“劳烦七爷给我换个大点的坛子·”这么爬进爬出的,不太体面··白准抱着鹅毛枕头趴在床上,他还未说话,身后霍震烨便圈紧了他。
他唇角一扬,点头应了··第二天一早,霍震烨一边烤面包一边对白准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白准咬了口烤好的黄油土司,等他继续说下去。
霍震烨喝了口咖啡醒神:“我梦见禇芸说她想要个大点的坛子·”·白准挑眉讶异,他不用铜钱就能听见禇芸说话了·跟着霍震烨又笑了,他举着咖啡杯笑说:“我昨天还真给她买了个坛子,就在树下的礼盒里。”
一只青花坛子,外面画着禇芸最爱的戏文··家里每个纸人,每个鬼,都有礼物··白准哑然,他抬眉看向霍震烨,这究竟是碰巧了,还是他的神识已经这么强了·白准已经日渐虚弱,- cao -控纸人也只能在这栋屋子里才不费力,不像原来能轻松控制纸鸟飞遍整个上海。
看霍震烨灵识变强了,心中反而松了口气,白阳再想害他,也没这么容易了··“我今天要去城隍庙·”霍震烨把煎蛋夹在烤面包片里,咬一口继续说,“我把工期提前了。”
他把从星光电影公司分到红利全投进去了,黄老板捐了两万,商政各界纷纷捐款··黄老板放出风声,说自己这辈子杀孽太重,修庙正是桩大功德··连捐门坎门钉都是功德,上海滩有名望的人家哪肯落后,水泥大王煤碳大王都豪掷千金。
“这么快就动工了”白准心中一动,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难得有精神问这些细节,霍震烨笑了:“你等着,我有大礼送给你呢。”
他匆匆吃完面包香肠,套上大衣出门去了··白准的轮椅跟窗边,看他开车走了,才把阿秀叫到房中,对她道:“你知道该怎么办·”·阿秀重重点了点头。
她换了一身新衣,在她与许彦文时常见面的书店前等待··车影一晃而过,黑衣女出现在马路对面··“我想当人·”·“我带你去见先生。”
白阳被四门的人围追堵截,这些人全都不要命,把道坛砸得乱七八糟,没了香火供奉,他的身上的白斑越来越多··他不能再等了··阿秀出现在他面前时,白阳有片刻沉默,许久才说:“他师父在他这个年纪,还远不如他。”
“我想当人·”·白阳笑了:“当然可以,但我需要一点东西·”·“什么东西”·“白准每年生辰点的那支香。”
阿秀立刻退后半步,“她说过这对我的主人无害·”·白阳嗤笑一声,都迈进这个门了,还说对白准没有二心··他走到几案边,挑开蒙在镜子上的红布,镜中是许彦文,他正跟阿秀见过的那个女学生走在公园里。
岑丹有些疑惑,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眼中没人的许医生,今天会主动约她出来散步··镜子照见许彦文的后颈,那里趴着一只血蝶··“你看,我能让他爱你,因爱生灵,我也能让他忘记你。”
尝过了七情,又怎么还愿意再当个纸偶呢·白准点起一支香,提起精神想看一看阿秀是不是在做他交待的事··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好像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堵起他的耳朵。
就在白准想把香掐灭的时候,眼前骤然明亮,耳畔响起白阳的声音:“把命香给我·”·霍震烨坐在城隍庙残存的石阶上,手里拿着石刻刀,一凿一凿刻下白准的名字。
建寺庙的功德石碑,他没有刻上自己的姓名,但将白准刻在最前面,他凑近石碑轻轻吹气,吹落石粉,用金砂描画白准的名字·· · ·第116章 寄名符【补】·怀愫/文·城隍庙大火, 前殿后殿梁塌屋毁,火势旺盛, 将白琪给小徒弟刻的寄名符, 一起烧成了灰。
白琪篆刻的寄名符挂在后殿匾前,有这块木牌,白准才算过继给了城隍爷当干儿子··霍震烨并不懂这些, 但建庙都有功德碑,他巴不得白准能长命百岁,不仅功德碑上刻下名字,等大殿造起来,墙上还要刻造庙的传记, 到时白准的名字也会列在首位。
白准刹时眼耳皆明,目光所及处, 白阳就离他三步远··阿秀眸光不动, 眼中情绪一闪而逝,她紧紧盯住镜面,看镜子里的许彦文··许彦文心内清明,但手脚嘴巴都不听自己的使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岑丹,为什么会跟岑丹说话。
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扯着他的舌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岑小姐,能约你一起到公园里走一走吗”·岑丹还以为他有重要的事要说,她本来也负责孤儿院的捐款, 跟在许彦文身后,强颜欢笑:“圣诞募捐还是很成功的,已经有好几位太太愿意资助孤儿求学。”
许彦文想开口,但他没法自己说话,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伸出手,像要挽住岑小姐··岑丹吓了一跳,她退后半步,直瞪瞪盯住许彦文,她并不害羞,反而有些惊恐:“许医生,你这是怎么了”·许彦文感觉自己的嘴角被扯了起来,他一字一顿,舌头尽力想反抗那只无形的手,可他还是说:“我很喜欢你,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岑丹站定不动,她有种被玩弄欺骗的感觉,气得脸色通红:“许医生,请你自重。”
就算她曾经对许彦文有过好感,此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许彦文还在笑,他缓缓走近,试图用眼神向岑丹求助,可他的举动只让岑丹想转身逃跑··岑丹飞快环顾四周,想找人帮帮她,许医生不太正常·昨夜才刚下过雪,上海的雪积不住,一落地就化成水,地上- shi -漉漉的,风一吹像绵绵细针扎人骨头,公园里根本没有游人。
岑丹在转身逃走的那一刻,一只红色蝴蝶翩然落在她肩头,钻到大衣中去,紧紧贴住她后脖子··岑丹不动了,她像木偶一样转过身来,脖子猛然一抬,与许彦文对视。
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恐惧··“我也一直都很喜欢许医生·”岑丹眼中涌出泪来,她懂了,刚才的许彦文跟现在的她经历了一样的事··她脖子僵直不动,脚步抬起,直直走向许彦文。
许彦文两只胳膊吊起,二人用最僵硬的姿势亲密拥抱··接着他们的头被拉开,那双无形的手似乎调整了一个角度,轻轻拧动他们的脖子,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
岑丹身体颤抖,拼命流泪,许彦文胸膛起伏,脸涨得通红··可这四周根本无人经过,只有风卷黄叶落在湖面上··阿秀直直盯住镜面,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阿秀无声呐喊“住手”·铜镜猛烈震荡几下,“啪”一声倾倒,镜面盖在桌面上,铜镜中两人的影像消失不见。
白阳眯起眼笑,他背着手,用种慈爱的表情看着阿秀:“我也不是要害他,他最近身子不好吧”·阿秀半晌才点点头,她做了个咳嗽的动作,又抱着胳膊搓一搓,示意白准咳嗽怕冷。
接着又把手放在耳畔,闭上眼睛··告诉白阳,白准这些日子贪眠··白阳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要不是白准不受骗,又何必用这迂回手段,幸好早早就布下许彦文这枚棋。
·“等你出去,到风口把身上的味道吹淡点再回去·”·阿秀低头,食指搓搓鼻尖,示意白准已经闻不出味道了··白阳心中更急,人骨他已经有了,人皮要趁活着的时候剥才好,活剥下来的皮才能延续更久。
他杀了这么多人,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被动夺取,主动献祭,可都不长久··人皮会风干,时间一久,他就又像个淋了雨的纸扎人,贴身纸皮发皱发黄,他不想再变回曾经的模样。
既然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那就试试七门主的骨,和七门主的皮··白琪肉身腐化,只留下骸骨,这幅骨头架子还当真有用,本来能只能用一两年的人皮,精心保养竟然用了七年。
白准腿脚不好,他的骨头虽然不中用,但皮还年轻··两任七门主都为他所用,白阳光是想像,心里就无比快意,他是天地灵物,原身是纸人又如何,还不是将扎纸的人玩弄在鼓掌间·白阳才刚得意片刻,就听见腿骨间“噗”一声轻响,他脸上勃然变色,对阿秀道:“快将命香取来给我,我保证让你当人。”
阿秀一离开小院,白阳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他脱掉长衫,布袍下的身体已经撑不起衣衫,腿间又破了一个洞··白阳干脆脱掉衣裳,打开盒子,从盒中取出一块沾血的人皮,将这人皮绞下一块,贴在身体破洞处。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进他皮肤上的破洞,像透过假山石窟窿那样,光斑穿骨而出,映在粉白墙上··阿秀没有立刻回家,她一出门就奔跑起来··“阿秀”白准在她脑中叫她。
可阿秀不管不顾,一路飞奔去公园,那是许彦文带她去过的公园,他还说夏天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在湖上划船··阿秀奔进园中,四处看去,就见公园长椅上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她冲上前去,看见岑丹坐在那里。
岑丹还在发抖,她紧紧裹着大衣,明明想走的,但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对着冬日湖水大哭一场,她实在是太害怕了··阿秀拍一拍她,岑丹一下抬起头来,她认出了阿秀,牙关发颤:“他走了。”
她已经能随心动作了,可许彦文还没有,他一步一步,缓缓离开,走时目光中似有许多话要说,但他没能发出声音··“那究竟是什么它要把许医生带到什么地方去”岑丹望着阿秀,希望她能解答她。
阿秀恍然,白阳怎么会放过许彦文这个人质他扣住许彦文,得用香去换他的命··倏地一只黄雀落在枯树枝头,翅膀背在身后,乌黑眼珠凝望阿秀。
白准的声音传进阿秀耳中“阿秀,回来”·阿秀停住脚步不动,她抬起头,用哀求的目光望着枝上黄雀,无声请求白准救下许彦文··“你……你为什么……在笑”身边有人陪伴,岑丹慢慢缓过来了,她停止不住抽泣声,看阿秀遇到这种事竟然还笑,又惊又疑,浑身发毛。
阿秀嘴角依旧翘起,她被岑丹的问题震得退后半步,岑丹被血蝶控制,身体不听自主,但起码她还能流泪··阿秀连眼泪都没有··她一步步后退,退到湖边,冷风一吹,湖边掠过一行鸟雀。
阿秀眨着眼睛,不论她眨多少次,眼眶中一丝- shi -意也无,双眸还似白准点睛那天一样,光芒都是画上去的··霍震烨回家就见白准坐在炉火边,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回过头来,他几步上前,看白准眉头紧蹙,急问:“怎么了”·白准伸手按在心口,缓缓吐出气。
“你心脏不舒服”·白准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阿秀,他从不知道纸人也会有这样大的悲痛,似潮水般像他袭来。
但他没有切断联系,而是对阿秀说:“许彦文不会有事的,四门主的人跟着他·”·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四门主最讲义气,受人点滴也要涌泉相报,何况许彦文给他输了血,他自己没办法天天保护许彦文,就派小弟阿坤跟着。
阿坤才刚十四,他年纪小又机灵,又是帮里的生面孔,不容易被人发现,给许彦文惹上麻烦··从那天开始,阿坤每天都跟在许彦文身后,早上看他从许家出来上班,晚上送他到家,看他房间的灯亮起来了,阿坤再回苏州河,钻进船蓬休息。
许彦文在公园里约会,阿坤隔着湖藏在树后面,他啧啧舌头,这个许医生不是跟白七爷的妹妹在一起吗怎么又多了个岑小姐··阿坤打算回去告诉门主,许先生对门主有恩,白七爷也有恩,还是自己人。
帮里也有人讨了兄弟了姐姐妹妹当媳妇,要是欺负老婆,那也得刀来斧去··阿坤年纪虽然小,但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眼看两人要亲嘴,他一把捂住眼睛,又松松指缝,从指缝里偷看。
岑小姐,也有点漂亮的··等两人要亲又没亲在一起,阿坤还颇为失望得叹了口气,紧接着就看岑小姐坐下痛哭,许先生大步离开公园了··阿坤的任务是牢牢跟紧许先生,他理所当然扔下岑小姐,跟在许彦文的身后,看见许彦文七绕八拐,走到老城区去。
阿坤觉得奇怪,他天天跟着许先生,许先生的行动非常无趣,医院孤儿院家里白公馆,要么就是跟白小姐约会··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阿坤紧跟上去,看许彦文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阿坤盯着看了一会,刚才人多他没有注意,许彦文跟岑丹在一起的时候,阿坤又注意力不集中,现在他觉得不对了··许先生怎么……怎么像个木偶人·一阵穿堂冷风,吹掉了许彦文脖子里的围巾,但他连头都没回,还直直往前走,阿坤一眼看见他脖子后面趴着一只红蝴蝶。
这大冬天,哪来儿的红蝴蝶·阿坤吸吸鼻子,看四周无人,跑上去拍一拍许彦文:“许先生你……”·许彦文这一路都在期盼能遇到熟人,同学同事都好,只有要有能发现他的异常,但一路上都没人注意他。
眼看许彦文的脚步还是没停下,阿坤一把拉住许彦文,他打小练刀,很有一把力气,一扯之下更觉得不对,许彦文有脚,好像停不下来似的··阿坤眼珠一转,按住许彦文,把他脖子上贴的蝴蝶撕了下来。
撕成两半,随风扔了出去··许彦文瘫倒在地,他呼呼喘着大气,舌头终于又能发出自己的声音:“谢谢你,你是……”·那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的纸蝴蝶,倏地飞起,用触须狠狠扎了许彦文一下。
阿秀远在公园,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脱离她的身体,她顿住脚步··等她重新动起来的时候,白准觉得那澎湃的感情刹时消退,他皱起眉头,指挥黄雀:“去,看看许彦文。”
阿啾拍着翅膀飞去,站在电灯杆上看见阿坤被巡捕抓住··阿坤百口莫辨:“我真是看到这位先生昏过去,想送他去医院的·”·巡捕拿着警棍,狠狠戳一下阿坤:“小赤佬,你是不是偷这位先生的皮夹子啊”·许彦文人已经醒了,他呆怔怔站着,目光茫然望着街头,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 · ·第117章 画皮·怀愫/文·“谢谢你来看彦文·”·霍震烨买了些补品去许家, 许母客客气气向霍震烨道谢,把他带到二楼许彦文的卧室。
“我与许兄既是同学, 又是朋友, 自然应该来看他的·”·许母面对霍震烨有些欲言又止,许彦文失去了一段记忆,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几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彦文忘记了一些事,但他身体健康,是可以正常工作生活的,但他什么地方也不愿意去·”许母婉转请求,“你们既然朋友, 我想请你劝劝他。”
许彦文枯坐家中,把自己闷在房里, 要么就是安安静静发呆, 要么就是兜兜转转自言自语··跟他交谈,他又确实能正常对答,问他到底怎么了,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只是怔忡自语“我忘了什么呢”·“我会劝他的。”
霍震烨推开门,就许彦文坐在窗边··他本来就文弱清瘦, 短短几日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脸色苍白,目光茫然··听见开门声,他才转过身来, 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霍震烨:“霍兄,你怎么来了”·霍震烨等许太太下楼才问他:“你觉得怎么样,头疼吗”·在许彦文的记忆里,他回国之后只跟霍震烨见过一两次面,两人交往并不密切,可听霍震烨的语气,他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经常见面”·霍震烨颔首:“是,我是捕房的顾问,我们经常因为案件中的医学问题见面。”
许彦文扭头看向窗外,沉默许久突然发问:“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人,重要的事”·霍震烨想起自己曾经忘了白准,但那幸好是小时候的事。
“有·”·许彦文倏地转身,目光灼灼盯着霍震烨:“那你想起来了吗”·霍震烨是把许彦文当朋友的,许彦文知道白准的秘密,也知道阿秀的秘密,但他守口如瓶,从未吐露过半字。
“没有,我到现在也没法想起来·”在梦魇中经历的,只是他的想像,真实如何只有白准记得··许彦文眼中的光淡了,他究竟忘记了谁,为什么他会如此晕晕惶惶寝食难安,不得不依靠药物入眠。
霍震烨走到他身边,拍拍他:“我是忘记了那个人,但我们又重新认识了,如果你……有缘分,也许还会再遇见·”·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霍震烨下楼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一位小姐,她捧着一束鲜花,有些羞怯的对许母介绍自己。
“许太太您好,我叫岑丹,我跟许医生是在孤儿院认识的,听说他生病了,我来看看他·”·许母还记得岑丹,之前儿子确实好像交了女朋友,难道是这位岑小姐她笑眯眯带着岑丹上楼去了。
霍震烨走到车门边,抬头看了一眼窗边,许彦文正和岑丹说话,他们即将重新认识··他开车回到白公馆,关上车门就见阿秀在玻璃花房里,拿着喷嘴壶浇花,他几次想走进去,但又不知该跟阿秀说什么。
阿秀在花房中剪花枝,长辫子在她胸前一晃一晃,她一枝枝剪下花梗,全插进纸花篮中,红的黄的,满满一捧··她偶尔停下动作,往玻璃花房外面望一望,不知在看什么,但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又专心挑起花来,剪下开得最大的一朵,放进篮子里。
竹轮椅滚到霍震烨身后,霍震烨转过身,他问白准:“那只血蝶为什么会袭击许彦文白阳不是还要靠他来威胁阿秀吗”·白准哼笑一声:“他快不行了。”
才会控制不住他造的那些邪物··那他就会更疯狂,霍震烨没给白阳喘息的机会,他把阿坤从班房里捞出来,又把白阳的藏身的地点,告诉了四门主··白阳又一次人去楼空,销声匿迹。
“咱们要不悬赏吧·”霍震烨皱眉,他总觉得白阳不会这么走了,“我出二十根金条,请青帮的黄老板当中间人·”·白阳投靠了日本人,黄老板不愿意轻易得罪日本人,但他肯当个中间人,替霍震烨把风放出去。
一块银洋就能买地痞流氓杀人越货,何况二十根金条··白准摇头:“现在不行·”师父的骨还在白阳身上··“你有什么办法”霍震烨问他。
白准取出一张纸笺,霍震烨打开扫了一眼:“你要跟白阳斗纸”·“不错·”他精力不济,才让阿秀将计就计接近白阳,是想智取。
既然他精神恢复,那就力克,把这纸糊的东西拍在地上,烧了他的皮··“可他躲着,这东西要怎么送给他”霍震烨看了看正在梳毛的阿啾,阿啾脑袋一抬,黑豆眼看了眼霍震烨,毛绒绒的身子一转过去,用屁股对着他们。
它才不干呢,它是黄雀,又不是信鸽··白准看了霍震烨一眼,似笑非笑道:“还能怎么送,登报啊·”这不是他霍七少的拿手好戏吗·霍震烨一噎,他摸摸鼻子:“我现在就送去报社,看看明天能不能登出来。”
第二日各大报纸都登了一则广告··白纸黑字占据整个版面,上面只有一行字··南郊厉鬼坛斗纸··黑衣女将报纸带回去给白阳,白阳一看就笑,刚扯动脸皮,“噗”一声轻响,他脸上的皮破了。
黑衣女低下头去,不看主人狼狈的模样··白阳已经不能出门,他身上的白斑越来越多,就算戴着帽子,裹住围巾,也能遮掩不住,就像得了皮肤病··他一把扔掉报纸,刚要发怒,又抑制住了。
“去,给我找个活人来·”·黑衣女躬身点头,她面如表情的退出房间,轻车熟路的跑到长三堂子,她没进那些院墙,找了一处暗巷站着··长三堂子是高等娼院,还有二等三等的,站在巷子里的,几乎都是年老色衰,被赶出来的。
没有别的本事,只好卖得贱些,这里的男人往来最多,也最容易受引诱··不到片刻就有人上前问价,黑衣女从纱帽下抬头看着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他,胖得流油,胖子的皮肤才更柔软更有油脂。
她将这男人带回去··男人跟着她走了几步,就迷失神智,走到屋中,自己爬上桌子,躺在剃刀边··他脑中的自己正在快活,嘿嘿直笑,嘴角淌着口水。
白阳一看就怒:“不中用的东西”这胖子长得像蒸猪头,怎么配把皮披在他的骨头上·他早将白琪的骨当作是自己的,十分挑剔人皮的来源。
黑衣女低下头,“胖子的皮好剥·”·白阳克制住怒火,确实也没法挑选,胖一些也好,多裁下来的皮,还能打打补丁··他一刀下去,那胖子疼醒过来,手脚在桌上扑腾:“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刀缝极细,这么一刀也只沁出些血珠来,胖子并不感觉有多疼,他抡起胳膊要打白阳,一拳只挥落了白阳的帽子。
露出他遮在- yin -影中的,满是白斑的脸··白阳脸皮扯动,皮又破一块,胖子瞪大了眼,就见人皮中露出人骨骷髅··“别动·”·胖子又惊又惧,晕了过去,裤里氤出一滩黄水。
白阳一手掩住口鼻,剥下整张皮,把人皮晾起来备用,走到镜子前,就用刚才的剥皮刀,剖开了自己的肚子··人骨从皮中钻出来··一副骨头架子站在那里,在心口处一团绿色火焰,像心脏一样缓缓跳动。
白骨手指铺开人皮,捻起画笔,在人皮上描描画画,眼睛眉毛全改成白阳的模样··接着黑衣女两手拎起那张画好的人皮,像件衣服那样,套在骨架上··白阳重新走到镜前,他虽不满意,但总比破洞的要强。
他给自己穿上长衫,仔细叠起袖口,扣上扣子,吩咐黑衣女:“把那口红棺抬到南郊·”·黑衣女倏然抬头,又低垂眼睑,“是,主人·”· · ·第118章 红棺·怀愫/文·白阳身上这张新皮是仓促间剥下, 他虽“穿”在骨上,还不适应, 手足动起来有些僵硬。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他从镜中瞥了黑衣女一眼, 倨傲道:“放心吧,答应你的我没忘,会如你愿的·”·黑衣女依旧沉默, 但她对白阳深深鞠躬行礼,“多谢主人”,说完退出屋子,绕过窄廊,推开自己的屋门。
屋内纤尘不染, 床桌柜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帐上绣着紫藤葡萄, 镜台前的花瓶中还插着几朵红黄小花··这些花原来开在墙角, 被她摘来摆在屋里··床下躺着一具红棺,黑衣女掀下纱帽,从床底把棺材拖了出来。
她没有立即打开棺盖,反而站到镜子前, 脱掉了黑色长袍,换上一件白底碎花的纸旗袍··这才转身打开棺盖, 半跪在地上, 凝望棺底,轻轻一笑··棺中摆放的根本不能算人,像是一团烧黑了的焦土, 在棺中拼出人形。
女人探头入棺,嘴唇虚空吻上她的爱人,她对白阳唯命是从,当伥鬼当了这么久,终于就要等到这一天了··白准坐在灯前细磨竹骨,将竹骨磨尖作剑··霍震烨长腿一搭,斜倚在门边,碎发散在额间,灯照着他半边身体,他望着白准笑问:“饿吗要吃什么”·他都已经在房里忙了一天了。
白准恍然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黑,屋里也不知何时开了灯··他一点也不觉得饿,想了想说:“长寿面·”·白准是个极重口欲的人,他虽饭量不大,但他爱吃受享受,霍震烨已经预备好了他要报一长串菜名,没想到他要吃长寿面。
“就是我生辰的时候,你煮给我吃的那种·”·霍震烨笑了,一把挂面,两根小青菜,加个荷包蛋,再淋上几滴香油··两人经历的事太多,白准上次生日,他给白准煮面,都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你真要吃这个”霍震烨嘴上这么问,手已经在卷袖管,“也行,还有刘妈送来的鸡汤,我给你煮碗鸡汤面·”·白准斜他一眼,他嘿嘿笑着转到厨房去,点炉子烧水,煮面煎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霍震烨颇有些得意,嘴巴那么刁的白准都被他养活好了,谁能想到这才短短半年,他做饭的手艺会长进这么多··端着面碗回到房中,一边看白准吃面,一边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上海”·白准挑起一根细面,今天这碗,他记得加盐了,味道调得正好。
“怎么”·“我大哥想把妻女送到香港去·”时局越来越乱了,日本人越加骄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上海滩昨日还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这才过了几天,霞飞路上的房子都空出来许多,大多去了香港··霍朝宗的处境要更危险,他身边埋伏着各方眼线,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霍震烨了··送妻女去香港,对外只说是去香港度假的,上海的冬天- shi -冷,香港气候适宜,是有许多人去度假疗养。
有霍震烨跟着去,买宅子通关系走人情,霍朝宗也更放心··“我托洪四海买幢房子,就在半山上,阳台上就能看见海,那边天气暖和,对你的身体也更好。”
“阿生的戏班子已经在九龙登过台了,到时候咱们还能去给阿生捧场·”阿生的戏班还是靠着洪四海上下走动,才能占住一席之地··八门分崩离析,但几门之间能帮忙的依旧相互照应,阿生还让洪四海写信寄来,告诉霍震烨,他们一切都好。
霍震烨也出了一笔钱,是给戏班子安身用的,就算是戏班的股东,连星光电影公司也要去香港开个分公司,到了那里他也能让白准像现在这样生活··他为白准,想得很长远。
白准看他说得兴起,一字也未答,低头喝了两口面汤··霍震烨问:“怎么你不愿意”·白准放下竹筷,用绸帕按一按嘴角:“香港没有城隍庙。”
本地城隍供奉正神,已然安立五百余年,离开此处,再换一地,七门无事可作,命香也就不会再长了··霍震烨怔住:“那……那要是建一个呢”·白准只看着他,并未说话,初建新庙又怎么比得上百年古刹。
“那等事情了结,我就送大嫂去香港,安排好她们,再回来陪你·”霍震烨眼看白准张口,立时抬手制止他,“你别说话·”·没想到白准这回竟真的住了嘴,筷子挑起最后几根面,慢慢吃完,把汤碗一放,又回屋中做扎纸人去了。
霍震烨难得有此待遇,一时懵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让白准听话的··扭头见纸扎张飞站在桌边,霍震烨问纸张飞说:“我刚才怎么办到的”·得记住了,下回就得这么管他。
纸扎的张飞一张黝黑脸庞,只有眼轮是白的,它理所当然的摇摇头,它一个纸人,怎能知道·作者有话要说:香港七几年才有城隍庙· · ·第119章 城隍令(捉)·怀愫/文·三门斗彩, 比的是戏法变化,能让观者屏声敛息如痴如醉, 又看不破戏法玄机的就是胜者。
七门斗纸, 要斗什么霍震烨还真不知道··“七门斗过纸吗”他问白准··白准拎起紫砂壶嘬了口奶茶,今天特意让他用浓茶,只加一点牛奶, 奶味虽然淡了,但风味更甚。
“没有·”七门连传人都少,代代门主又都早亡,能太平活命传承就不容易,还斗什么纸··“那你从来没斗过纸”·“没有。”
白准又啜一口, “明天你用大红袍试试·”岩骨花香,用来煮奶茶说不定滋味更好··……·霍震烨深吸口气, 他都没斗过纸, 还约架约得这么自然·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白准扫他一眼,见他神色担忧,唇角微挑:“我比他强。”
真要比不过个邪物,他这七门主也不用当了··双方约定七日之后斗纸, 白准就只有一天把自己关在屋中,写符上香, 余下的日期, 他还是那个身娇肉贵的白七爷。
一会要吃广式茶粿,一会要吃宁波汤团,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好不逍遥自在··直到第七天,白准天还没亮就醒了,纸仆替他穿衣抬他坐上轮椅··霍震烨睁开眼,就见他对着镜子系扣,一看外面天还没亮问他:“这么早”·“上香自然要趁早。”
霍震烨还未清醒:“去哪儿上香”·“城隍庙·”白准裹上大衣,推开窗户,用竹条敲敲床,“赶紧起来,开车送我。”
霍震烨被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送白准去城隍庙··大火几乎把整间庙宇都烧毁了,连两殿神像也未能幸免,只有原来立在大殿前的青铜香炉还原样保存着。
这只青铜炉自立庙那天起就一直立在城隍大殿前··庙中失火,香炉被火灼得滚烫,等热气消散,才被人搬到库房存放起来,动土仪式那天又被搬到殿前空地上,商界人士,百姓工匠,都争相上香。
天色未亮,庙宇空地上石木林立,城隍大殿还未建起,白准轮椅滚到香炉前,双手合香参拜,将长香插入炉内,闭眼默默等待··头顶倏地一丝光束照下,白准在梦中睁开眼睛,就见空地上一痤大殿拔地而起,银烛金炉,光辉照夜。
白准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殿门前,就在殿前下拜,前额贴住庙门,整个身体都被神光笼罩··殿中神像高耸入云,白准目光望去只能看见神台,他在心中祝祷··须臾,从殿内飘出一道红光。
白准摊开的手掌心上印下一道赤红色的城隍令··霍震烨也上了柱香,在白准身后站了一会儿,看他闭眼凝神,并不打扰白准,天边云散日出,道道霞光从云层中透出。
霍震烨眼前一花,好像从光影中看见眼前空地建起一座大殿,等他想细看时,空地又还是空地··只有长香的香烟袅袅升入霞光中··白准睁开眼睛,他方才还畏冷,裹着毛皮大衣,还冻得脸色苍白。
突然间脸上就多了层血色,薄唇淡红,白准觉得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掌心传递全身,没一会儿就闷出汗来··他解开领扣,呼出一团热气,对霍震烨说:“走吧。”
霍震烨推着他离开,走到庙门前转身回望,就见晨曦浮动的雾气中,有一座光线搭建起殿门殿梁··他一时恍然,白准扭头望他,见他神色肃穆,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又说一声:“走吧。”
霍震烨坐上车才问:“咱们就这么去斗纸”·他伸头看看后车,连阿秀都没带,车上就只有一只陶土坛子,陶土坛子上站着黄雀阿啾。
天都亮了,禇芸不敢从坛子里钻出来··“就不带点纸兵纸将什么的”一只纸鸟能管什么用,纸扎张飞傻虽然傻一些,但他威武勇猛,丈八蛇矛武起来虎虎生风。
岳将军就更了不起,它是纸人里麻将赢得最多的··除了纸扎的诸葛孔明能赢它之外,白公馆里的其余的纸人,还没有能从它手里赢筹码的··“不用。”
霍震烨反而松了口气,不用纸人也好··车开到南郊时天已经亮了,白准坐在车上,摸出一把细竹签交给霍震烨,又从袖中取出张纸来:“按上面的图,把竹签插进土里。”
霍震烨伸手接过,原来不用纸人的意思,是反正有人能差遣··他下车找到那中元节白准赈济百鬼立的香土堆,在土堆四周用将竹签插在土里··直到天将黄昏,才听见远处传来吹鼓打锣的声音。
霍震烨凝神细听:“有人出殡”·黄雀飞出车窗,飞到送葬的队伍前,纸马纸幡纸车纸棺,浩浩荡荡从路的尽头走来,人人披麻戴孝,漫天都是雪白纸钱。
夕阳将纸钱镀成火色,飘飘荡荡落在白准脚下··“嗬,”霍震烨一手叉腰,看着送葬队伍走来,他一眼就看出来,夕阳下影子生动的是活人,僵直不动的是纸人。
这个白阳,还挺爱讲究排场··搞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替全家出殡呢··黑衣女走在队伍中间,她小心翼翼守着队伍中的红棺,吹吹打打走到厉鬼坛前,纸马纸幡停住不动。
那些抬棺的人孝衣中穿着一关道的道服,放下纸棺纸马,离开南郊··白阳坐在纸扎的车里,车轮车厢全是纸竹造的,可这一路上都没被人看出破绽··他看白准身边只有霍震烨,什么纸扎也没带,眯起眼问:“你的纸扎呢”·“没有。”
白阳背手长笑:“你莫不是怕了”·落日掉到山林后,天一时- yin -暗下来,这里本来就是郊野,四下无人,只有浓林密树,风卷长草不断传出沙沙声。
“那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他身后连绵的队伍中,腾空飞起一条纸龙,黄龙鳞爪翻飞,巨口一张,仿佛对天龙吟,振得密林中鸟雀飞腾,甩着龙尾猛然向白准扑来。
白阳技艺不俗,就连霍震烨看了都是一滞··偏偏白准坐在轮椅上不动,一直等到纸扎黄龙飞到他面前,血盆大口在白准头顶张开,似乎要一口将霍白二人吞吃入腹。
霍震烨从口袋里摸出小银盒,打火机加浓酒精,点燃了扔进龙肚子里,把黄龙烧成焦龙··白准皱眉,不满的扫他一眼:“不用你·”·说着手掌抬起,纸龙面前立起一道光壁,城隍令在他掌心熠熠生光,龙头猛然撞上,龙脑袋撞坏半边。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龙鳞层层飞脱出去,纸开骨裂,竹骨散架,被朔风吹散··白阳大为得意的纸扎巨龙,竟然就这么碎成了灰,他隔开几步,看不清白准掌心的城隍令,还以为他是用了朱砂硫磺。
“你敢耍诈”说着又派出金童玉女纸人纸马··“你一个纸人,若非用了师父的骨,怎么能扎出这有灵- xing -的东西·”·白准抖一抖膝上的龙鳞,他不耐烦了,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锦袋,自锦袋中倒出五枚金钱。
竹签串过钱孔,“叮叮”几声轻响,落在厉鬼坛前,五星少了两星,依旧排成七星压棺的形状··白阳大惊失色,他新夺的人皮簇簇颤抖,这回声音不再刻意从嘴巴里发出,从他胸膛中发出:“只有五星,还伤不了我。”
他话虽这么说,但手不自觉抬起,按住胸膛··眼中黑珠疯狂转动,白准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没有人知道他偷走了白琪的骨·这念头一动,身体就像不是他自己的,手指发颤,脚步也克制不住要走向七星的冲动。
“只有五星当然不行·”白准伸伸手,对霍震烨说,“把你脖子上那枚给我·”·霍震烨取下脖子上的铜钱,用这一枚当第六星··六星落入星位,白准点香念咒,声音随风盘旋,声声传出白阳耳中。
“噗”一声,白阳手骨戳出皮外··先是白骨指节,接着是膝盖骨,最后露出胸膛,胸膛中一团绿焰闪闪烁烁··霍震烨这下明白了,原来白阳只不过是一团灵而已,就跟中元节时超度的那些连身形都没有的鬼魂碎片差不多。
他连魂魄都不全,却妄想要当人··白阳眼看人骨就要走到白准面前,他一下从骨架中飞了出来,钻进了红棺中··“不要”黑衣女一直都没有动作,她敛息静气,藏在纸人队伍中,身体一直都没离开红棺边。
棺内“咔咔”轻响,棺盖被推开··“白黎”坐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是师兄,猜到的人都有小红花和小红包~·城隍爷:毕竟是个疼儿子的神· · ·第120章 前因·怀愫/文·霍震烨目光一震, 眉头紧皱,他明明亲眼看见白黎抱着爱人的骨自焚成灰, 哪来的躯体·白准盯着棺中白黎的脸, 他指尖敲了两下竹椅扶手,低声开口:“我师兄的爱人是你害死的。”
黑衣女人骤然转身,她先看白准, 又看白阳,跌坐在柜前··“你用那个女人的命,让师兄偷出□□,用他们当你的试验品·”·白阳笑出声来,他顶着白黎的脸, 声音却无法改变:“你比你师兄要聪明多了。”
白阳是白琪拜入七门之后,扎的第一个纸人··白琪也是孤儿, 他师父把他捡回去, 待他十分严酷冷漠,不仅让他服侍吃喝,开眼之后还把他一人扔在屋里。
魑魅魍魉聚集在小院四周,有的藏在井台里, 有的藏在灶眼中,时不时冒出来吓唬白琪, 他告诉师父, 师父只说:“你要是连鬼都怕,干脆也别学了·”·一边说一边指指门口的瞎眼乞丐:“像他一样,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白琪就用粗竹扎了个纸偶, 陪伴自己,这只纸偶就是白阳··它连人型也没有,就是白纸糊出来的不倒翁,头圆身圆,点上眉毛眼睛,虽然简陋粗糙,但白琪腿把它当作玩伴,对它爱护有加。
跟纸偶同吃同睡,直到被白琪的师父发现··他一脚踏破了纸偶,就算是个不倒翁,也绝不许点睛·他把白琪关在黑屋中,罚他磨完一百根竹子才许出来。
那时的白阳就已经生出灵火,它还只有萤火大小,钻进小窗中,陪伴白琪入睡··小白琪对着萤火郑重起誓:“我以后一定再给你一个身体·”·他学艺愈精,扎出的纸人就越活,白阳就从中挑选自己喜欢的,他们在白琪师父的眼皮底下演戏。
反正纸人都会动,三不五时就换一个,倒显得白琪并不对哪个纸人有所偏爱··没有偏爱,就不会成灵··白阳甚至还会了一点七门秘术,他太灵活了,他扎的纸人从工艺上,甚至能骗过白琪的师父。
但有一样,白阳办不到··他做的纸人不会动,纸鸟不会飞··白琪的师父以为徒弟的水平时好时坏,有时能动,有时不能,经常用戒尺惩罚他,打得小腿鲜血淋漓。
他就快死了,徒弟如果还学不会,要怎么传承呢·白琪十六岁的时候,师父还是死了,师父对他再坏,那也对他有再生之恩,他仔细替师父办丧事。
扎了全套纸马,银山金桥,法舟渡冥海··白阳诞生之初,就是因为恐惧害怕和憎恨,他恨白琪的师父不是一日两日,他飘在半空,看着棺材里的尸体,钻了进去。
白琪正抱着锡箔元宝进来,看见师父坐起,吓得元宝撒了一地:“师父你……你没……”·人都已经死了三天了,放在棺中已经有味儿了。
白琪立时回神,原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纸人生灵,就有妄念··他假装自己松了口气的样子,对白阳说:“真是胡闹,赶紧出来师父的尸体不许亵渎。”
白阳乖乖飘出来,他已经从一点萤火,长成拳头大的一团了,绕着白琪飘飘荡荡:“你能给我一个,像人一样的身体吗我想当人·”·他与白琪太亲近了,这么坦荡说出来,也毫不在意。
他根本就分不出善与恶··“等给师父送葬之后,我给你造个好的·”白琪这么答他,替棺材上钉,守过七七之后,他亲自给白阳扎了纸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纸人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穿着褂衣,留着辫子,模样很清俊。
白阳就浮在他身边看着,绿光一闪一闪,他还品评眉眼:“不错,有点像你·”·等纸人扎好那一天,白琪指着心口那处空缺:“你从这里进去。”
白阳钻进纸腔,心口那块被黄纸填上,白琪对它说:“这以后就是你的身体了·”·他在太阳下如人无异,跟白琪一开始假扮成师兄弟,一起承办丧事,普通人家的丧事,扎出来的东西不必会动,只要活计好就行。
到后来白琪年岁渐长,而纸人的外表永远不变,白阳就假装是他弟弟,接着又假装是他的徒弟,他们相伴了十余年··直到白琪终于收了第一个徒弟,他十分疼爱这个徒弟,悉心教导他保护他。
他看见白阳在这孩子的床头徘徊,用纸手轻触他的皮肤毛发,扭头看见白琪进屋,他就用笑音说:“你看,他踢被子·”·白阳已经不像原来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他懂得藏住欲望,藏住恶意。
白琪终于下定决心,他准备起柴木朱砂,谁知白阳早就有了异心,立即识破,他想从纸腔里出来,这才发现,填心口的黄纸是朱砂符咒,白琪把他困在这具纸腔中··白阳想起旧事,恨得发抖:“他以为他烧死我了,可我竟没死,是天不亡我。”
但他又变成了一点萤火,不能说话,不能施术,飘浮在四野,与鸟虫无异··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过了十多年,他才有力量附在新死的尸体上,村人们还以为闹活僵了。
差点又死一次··“所以你害死师兄的爱人,再告诉他有复活的方法·”·“不错·”白阳抑制不住得意,他把七门两个人,玩弄在鼓掌间。
作者有话要说:反派死前口嗨时刻· · ·第121章 新案【正文完】·怀愫/文·白阳从红棺中站起, 飘到棺外,白黎的碎骨残灰被他裹在纸竹中, 凭这一点七门碎骨, 他也一样能- cao -控纸人。
碎具焦灰早就经不起折腾,白准要动,白黎就连骨灰都留不下来··“你敢动我吗”白阳怪笑起来, 纸腔中那团绿光芒爆长,映得他半个身体都发出绿光。
他双掌挥动,纸人纸马密密麻麻转向白准··夜风吹得纸竹沙沙作响,那些纸人双瞳冒着绿光,争先恐后向白霍二人涌去, 这番景象在黑夜中还真有些渗人··霍震烨轻“嗞”一声:“你来还是我来”幸好他有准备,不用白准动手, 这些东西也能一口气干掉。
白准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一个人,就算冲进纸人堆,能干点什么还不被竹骨戳死··“你给我安生呆着·”白准瞥他一眼,又扭头看着那些绿瞳纸人, 冷哼一声,“真是蠢货。”
竟想用纸扎来对付七门主··白准指尖微动, 那些金童玉女, 纸马纸车倏地刹住不动,一个接一个,直挺挺转身面向白阳, 在土坡上一耸一耸向他飘去··白阳不信这些东西竟听白准的话,可不论他再怎么发令,这些纸扎都不理他,绿莹莹的眼盯着白阳。
纸竹扎出的手,十双百双的却掐白阳的胳膊身体··白阳脸色大变,他一向自恃身份,学的的甚至不是白琪说话行事,他学白琪的师父,威严苛厉,学的维妙维肖。
此时根本顾不得尊严体面,一边挥退纸人,一边向黑衣女大喊:“快烧了这些东西·”·黑衣女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因为白阳害死了她,白黎根本不会动用禁术,那白黎也就不会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的鬼魂寄身在纸人身上,才能在太阳底下如常人一般行动,她甚至觉得宽慰,哪怕他们都不是人,是纸人也好,起码他们还能在一起··但现在,她留在这纸腔里,又有什么用·白阳看她不动,威胁道:“我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黑衣女的身体轻飘飘倒在地上,她的鬼魂从纸腔中脱离,浮在上空看着白阳:“是你害死我的·”·白阳非但不惧,还用白黎的脸对她冷笑一声,他占着白黎的碎骨,这个女鬼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
“是你害死我的·”·黑衣女的鬼魂浮在空中,喃喃自语··“是你害死我的·”·她的魂本是一抹淡白,倏地怨气暴长,由白变红,周身团团黑雾笼罩,鬼眼中滴出血来,她煞白脸色扭向白阳,口中吐出一团鬼火。
白阳侧身躲避:“你敢……”·话音未落,就见她张开血口,猛然冲过来,一头撞破了白黎的纸形,把那团绿光吞进肚里··白黎的碎骨焦灰被冲散,一团绿火在女鬼肚中乱冲乱撞,眼看就要撞破灵体。
白准钉下的竹签破土而出,排成法阵模样··女鬼自知无法再与爱人见面,她看了白准一眼,飞身钻进法阵内··阵内金光大振,女鬼早存死志,半点也不挣扎,刹时魂飞魄散。
法阵困住白阳的灵,它四处冲撞,想撞破金光逃出去,白准摊开手,城隍令由他掌中浮起··城隍令越变越大,虚空中笼罩在法阵上,天罗地网盖住白阳··金光绽开,绿火被炸裂成点点碎星,散于四野。
白准指尖轻点,纸衣从竹骨上片片剥落,一队的冥物全碎成纸屑,被朔风卷到天空,他到最后也不知那女人的名字··师兄在冥府找不到她,也许正在黄泉路上等她。
“它真的,只是你师父的纸偶”纸人纸马在半空炸开,霍震烨望着漫天纸花,和纸花间点点星绿,迟疑着白准··“也许。”
究竟是什么,人纸之间到底有纠葛,他都不想再追究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那它……算是死了吗”他总觉得白阳不会这么容易消亡。
夜风将那点点星绿带向四野生,有的隐落到草间地上,有的随风不知吹向哪里··白准低声道:“死了,也没死·”它的灵消失了,但邪物不会消失。
两人站在南郊长草间,直到星绿散得一点不剩,霍震烨才长吁口气,他一把搭住白准的肩:“你那些小纸人,能把车推回去吗”·“怎么”白准侧脸问他。
“我有点事·”霍震烨摸摸鼻子,在白准的目光下,他指了指密林,“我问消防局借了辆水龙车,就停在那儿·”·霍震烨事先把车开到南郊,还在车上安排了两个裹着雨衣套着雨鞋的纸仆,跟纸仆商量好暗号。
他一点烟火棒,那边就用长水枪喷水··水龙车上有三只等人高的大木桶,里面蓄满了水,水枪向天喷- she -,洒在白阳带来的那队纸扎上,这些纸物就都没用了。
白准一时无言,他看了霍震烨一眼问:“真是水”·“是油·”霍震烨咬牙认了,这么三大桶油,那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水龙变油龙,油撒出去,再点上火。
城隍令要是不管用,那还有物理手段,不信烧不死白阳··白准轻笑一声,低头咳嗽起来,他摊开掌心一看,掌上的城隍令朱色消褪,刚才还一点都不觉得冷的,现在开始觉得骨中发寒。
霍震烨一把握住他的手:“怎么了不是已经不咳嗽了吗”·“不要紧·”白准吐出一团冷气,眉睫上凝起雪花冰碎,“借城隍令,总要付点代价。”
他示意霍震烨掏他的口袋··霍震烨从里面掏出一把巧克力,剥开一个塞进他嘴里,白准连吃几块,这才觉得身上舒坦点··霍震烨也不管水龙车了,开车把白准带回家,在浴缸里放满热水,让他在缸中泡一泡。
替他搓着背,看他在水中舒舒服服眯着眼的样子,心里动了又动,这浴缸这么大,他们还没一起用过呢··“哗啦啦”一阵水声,白准睁开眼,就见霍震烨下水坐到他身边,冲他露出笑:“放心,我就是泡一泡,你今天太累了。”
第二天难得出了大太阳,阿秀一早就去玻璃花房,剪下两枝开得最美的月季,插瓶摆在餐桌上··霍震烨笑眯眯给白准煮奶茶,白公馆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喂”·“你把消防局的水龙车搞哪儿去了”霍朝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喷过来,“还是我给批的条子你长能耐了,还敢学我签字”·要不是学得像,消防局怎么肯把车借出来,霍震烨提着壶给白准倒奶茶:“今天,今天我肯定给送回去。”
“你说你要水龙车干什么用”霍朝宗气得够呛,刚觉得弟弟办了几件露脸的事,他就又开始胡闹·白准坐在餐桌前,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了眼霍震烨,小黄雀替他叼来今天的报纸,他一手翻报纸,一手端起奶茶杯。
《通灵神探》一个案子又写完了,报纸下面一行小字预告明天是新案件,《神笔杀人案》··大头拍响白公馆的门,阿秀领他进来··霍震烨一边听电话,一边扭头。
大头冲着他咧开嘴笑:“霍公子啊,有桩新案子,想请你去看一看·”·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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