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活 by 怀愫(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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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活 by 怀愫(上)(3)
·绳子离窗不远,窗不沿街,面朝巷子,人就是从下面上来的··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霍震烨不愿意进女人屋子,怕染了一身香水味,白准那个鼻子灵比狗还要灵,被他闻见,那可不得了。
大头往里去,推开窗一看,窗中间果然有绳子的磨口,这里楼矮,几步一蹬就能翻窗上楼来··那人根本就没离开上海,专等王裁缝去长三堂子找女人的时候,爬进来睡他老婆。
“别打草惊蛇,你在这猫几个晚上,就能把人堵到了,是不是合谋杀人,一问就知道了·”铺子转手,布料卖掉,老板娘和学徒,两人互相是对方眼中的肥肉,必然要一起走的。
“那两个案子就没有关联了·”大头犯愁··“再四处转转,找找线索·”霍震烨走到街边,从刚才小黄雀就一直站在他肩头,只是它一反往日活泼,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等霍震烨顺着街走过去时,它突然转动脑袋,飞到一间没开门的铺子前,用喙敲敲门板··霍震烨跟过去:“你觉得这里有问题”·小黄雀点头,霍震烨敲门,里面无人应声。
隔壁卖布料的听见声音出来:“老阎都好几天没开店了·”·隔着门缝,霍震烨闻见了很浓很浓的血腥味··作者有话要说:啾:我虽失恋也一样是能干的啾· · ·第28章 一次约会·怀愫/文·霍震烨刚蹲下身, 就见门缝底下像漏水一样,漫出一片殷红。
他急退一步:“大头, 撞门”·这种木门是很牢固的, 长木板子都嵌在缝里,根本撞不开,最后是街坊帮忙, 才把木板门卸下来··铺子里满地都是血,地上倒着两个人,一个倒在门前,一个倒在柜台边。
大头冲进去查看,能流这么多血, 估计人也活不了了··果然靠近门边的人已经死了,他又走到柜台边蹲下, 想去摸这人的脉搏心跳, 刚要伸手,眼睛一扫柜台后,“啊”一声惊叫,往后一仰跌坐地。
霍震烨当即掏枪跑进来, 举枪指向柜台··柜台底下坐着个穿长衫的男人,他脖子里挂着皮尺, 手上拿着一把大剪刀··原来围在门前看热闹的人, 看见霍震烨掏枪,全惊叫着逃走。
柜台底下的人正一剪刀一剪刀,绞着自己的肉··目光直瞪瞪看着霍震烨和大头, 嘴唇喃喃蠕动:“送不走,送不走·”·大头是被这突然的一幕吓着了,他爬起来对着那人就是一警棍,对方不闪不躲,好像完全没看见,眼睛一翻,应声倒地。
巡捕们赶到,先把人押回去,又把两具尸体抬了回去··大头送他们上车,回来告诉霍震烨:“刚刚那个是阎裁缝,两个学徒应该是他杀的,脖子上的伤口跟剪刀吻合。”
“你还懂这个”霍震烨有点吃惊··大头挠挠脑袋:“我爷爷是前清的仵作·”·怪不得他识字,怪不得他看那些尸体都不怕不恶心,阎裁缝绞了一地碎肉,都是大头收拾的。
大头又问:“会不会就是这个阎裁缝杀了周裁缝嫉妒他生意好”·霍震烨踩了一皮鞋的血迹,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抬脚看这血沾的多不多,要不要回去换双皮鞋。
他听大头这么说,抬头扫一眼墙上挂的成衣:“不会,他的生意比周裁缝好·”·“你怎么知道啊”·“周裁缝那里的衣服都宽大朴素,阎裁缝做的旗袍苗条,式样也新。”
这种细窄贴身的旗袍,多是舞小姐红姑娘穿的,好人家的女孩穿不出去··阎裁缝店里差不多挂满了,他的主要客户就是那些女孩们,她们手头钱多,又爱赶时髦,款式要常换新,自然赚钱也多。
“那就是第一个案子跟这个案子有关联,王掌柜的案子是学徒杀人·”大头总结··“又死人了,我看不用等很久,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能抓到那个学徒了,到时候就知道是不是他杀的。”
这眼看就人黄昏,霍震烨急着回去,他不想让白准一个人进庙··大头点头:“那好呀,等阎裁缝醒了,我打电话给你·”·霍震烨最后往店铺里瞥上一眼,铺子里挂着的金银彩绣,轻罗锦缎,在落日余晖中泛着光。
白准磨磨蹭蹭,眼看太阳要落山了,这姓霍的还没回来··就在白七爷耐- xing -告罄,开门要走之际,看见那个“姓霍的”从巷子里跑进来,他提了一大袋东西,看见白准就笑:“还好赶上了。”
白准撇过脸,依旧是那不耐烦的神气:“快点,别误了时辰·”·霍震烨好脾气的推着他往城隍庙走,离双塔越近,天就越黑,到了庙门口,白准看见一付热腾腾的甜酒酿担子。
霍震烨弯下腰:“我知道你肯定没吃东西,先喝一碗”·小贩早就等着了,这少爷一口气买下他整付担子,又要鸡蛋又要汤圆,材料都预备好,让他挑到城隍庙来。
“我尝过了,味道还不算,给你加两个蛋”·“你当我坐月子呢”白准翻个白眼,“加一个·”·鸡蛋是现吃现加,蛋黄戳破了流出心来,咬一口就滑进嘴里,酒酿甜丝丝,圆子软糯糯,白准吃了一碗,连甜汤都喝干净。
霍震烨让小贩在这里等着,到天亮的时候再预备一碗··“好的好的,先生什么时候要吃,隔门叫我一声·”·白准坐在摇椅上,霍震烨脱下西装挂在一边,卷起袖子继续画法衣,神像已经初具规模,这还是晚上就袍衣带闪,等真抬出去巡街,不知如何风光。
白准身上暖洋洋的,嘴角一松,沉入梦乡·眼前景物不变,他还在城隍庙中,只是霍震烨不见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他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神台前,点香敬神。
香燃过后,神台上出现一根悬针,还没等白准看清,针便不见了,他醒了过来··霍震烨嘴里叼着笔,站在高竹架子上看他,笑说:“再多睡一会儿·”·白准微微皱眉,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明确的指示,他想了想坐起来问:“你今天碰到什么案子了”·死了人捕房总该知道的。
霍震烨还叼着笔,手上也没停,一笔一笔画着绢衣:“死了两个裁缝,我明天还要去捕房问口供·”·“问出什么来告诉我一声·”·霍震烨“噗”一声乐了,笔掉到衣服上,好好的银灰西装马甲,擦了一道油彩:“担心我啊”·“不是。”
“我就当你是·”霍震烨笑盈盈继续画法衣,画得手熟倒不觉得困难,只是胳膊一直抬着,连他也受不了··怪不得白准白天老是那付偎灶猫的懒样。
“你怎么突然对案子感兴趣了”·“六月六天贶节,全城的裁缝都到城隍庙中晒袍献针·”白准并不算说谎,“死了裁缝,自然要管。”
“那好,我明天好好跑跑这个案子·”·霍震烨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白准还睡在床上,看他没醒,霍震烨一把揪走小黄雀··小黄雀张着嘴发不出声,奋力想要挣出霍震烨的手掌,飞到朱顶身边去。
霍震烨点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你这样不行,你看你送月季花有什么用你该送它蛋黄拌小米·”·阿啾恍然大悟,它亲亲热热用喙啄啄霍震烨的手指头。
“呵,你还是只投机鸟,行,晚上回去的时候给你预备点·”·黄雀一下跳到霍震烨肩头··阎裁缝已经醒了,人虽然醒了,但也疯了··“霍公子,我带你去看看吧。”
大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阎裁缝背对着铁栅,在牢房墙上一层一层不知涂些什么,牢中灯光太暗,分辨不清他是在写,还是在画··“阎先生”霍震烨隔着牢房门跟阎裁缝对话。
阎裁缝没有反应,他一笔又一笔的在墙上不停作画,嘴里念念叨叨:“秦先生要琵琶襟,琵琶襟显腰身,素姑娘要如意镶边双襟……”·霍震烨皱眉,他往前一步,这才看清阎裁缝根本不是用笔在画,他是用他的手指头在牢房的三面墙上画旗袍盘扣的式样,皮画破了流出血来。
“这是他自己咬破的·”大头退后半步,等到手指住的血迹凝结,他就会再次咬开··霍震烨这才明白疯了,是什么意思··从他嘴里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两个学徒也都死在他剪刀下,霍震烨皱眉:“大头,你特别意些,看他还说些什么。”
“知道了霍公子·”说完大头就笑,“我昨天抓到了人·”·王掌柜的那个学徒伙计,听说锦绣街上又发生了两起命案,夜里就去爬老板娘的窗户,被他们一举拿下。
还没敲顿板子,他就全招了,他根本没有离开上海,老板娘时常出来跟他私会,两人商量好,把王掌柜给做掉··他们一听说周裁缝死了,立刻抓住机会,就像花国案那样,连环凶杀,找不到他们头上来,再忍耐一个月,把东西都卖掉,两个人远走高飞。
没想到立刻就被霍震烨看破··霍震烨又往牢房里看了一眼:“给他点笔纸让他画·”裁缝的手指头废了,就算疯病能好,也做不了旗袍。
王家的案子破了,可周阎两案究竟是不是有联系还不知道··“不是抓了周家那个大学徒吗把他叫出来问问·”·周家大学徒挨了顿拳头,打的脸上开花,吓得发抖:“真的都讲了,师傅那几天一直都在做旗袍连饭都是送到房门口的。”
“阎裁缝跟你师傅平时关系怎么样”·“平时一直不大好的,可是前几天阎师傅突然送了块料子来,我师傅高兴的不得了。”
阎裁缝有一手做旗袍的好技艺,什么料子到他手上都能变成一件最适合主人的旗袍··长三堂子里的红姑娘送来一块法国蕾丝,这种蕾丝料子一般是做洋装的,但阎裁缝用最薄的绸给蕾丝做衬里,替她做了一件蕾丝长旗袍。
从此阎裁缝就出了名,成了长三堂子的姑娘们争抢做新衣的裁缝··周裁缝也一直想把阎裁缝给比下去,阎裁缝背地里一直笑他自不量力,怎么会突然给他送料子·“什么料子”·“好漂亮的一块料子。”
学徒说到这块料子,脸上出现一种痴幻的神色,“一面是白的一面是红的,又轻又薄,像电光绸·”·周裁缝看见学徒偷看这块料子,大发脾气。
“他讲这么贵重的料子,要自己亲自做,我们看都不许看·”学徒说完又哭,“我真的没有杀人呀·”·霍震烨用笔点点口供本,问大头:“有那块料子吗”·大头摇头:“没有啊,现场桌子上是空的。”
“阎裁缝有说过他的料子是从哪里来的吗”·学徒想了很久,那天阎裁缝过来精神很萎靡的样子,说把这块料子送给周裁缝,周裁缝还准备了酒菜,但阎裁缝急匆匆的回去了。
之后阎裁缝好多天都没开过门,说是生病了··“说是……说是长三堂子里一个姑娘送给他的·”·霍震烨出了审讯室就问大头:“长三堂子那儿最近出过事吗”·大头笑了:“霍公子,那种地方死了姑娘都不会报案的。”
死了就死了,拖走埋掉,哪个人会为了婊子报案,堂子里还得继续做生意··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看来是怎么也要走一趟了,想到要去长三堂子,霍震烨就头皮发紧,他买了一盒点心回去。
白准在天井里浇花,他浇花也跟玩一样,高兴就多浇点,不高兴就洒两滴··霍震烨有点紧张:“你明天有空吗”·“干嘛”·“我请你去长三堂子逛一逛。”
白准拎着花壶,眯眼看他··作者有话要说:记白七霍七第一次约会——逛窑子·刘妈:小少爷你怎么不学好说好的请白小姐看电影呢· · ·第29章 裁旗袍·怀愫/文·霍震烨翻阎裁缝的帐本, 他最后见了谁,给谁量过身, 拿了几块料子,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有那块双色的薄料子,学徒说像电光绸,那就是轻薄之外还泛着光·他说给白准听, 白准听了许久都不说话,最后才道:“去吧·”·第二天下午,霍震烨开着汽车,载上白准,去了会乐里的长三堂子。
车停在门口, 先是一段粉墙灰瓦,墙头还斜出几簇红花·进门就是小戏台, 雕花门、五联灯, 珠围翠绕··站在这里就好像时光一下倒退百年,外面再怎么革新进步,都跟里面的世界没半点关系。
龟奴一见来人了,一嗓子先喊出去:“客到·”然后点头哈腰走到他们面前, 先对白准先礼,“白七爷·”·然后才面向霍震烨:“霍公子。”
霍震烨的这张脸在上海滩那是有名气的, 花国案时连番上报, 龟奴认得他也不奇怪,可他怎么还认识白准·霍震烨低头看白准,就听白准懒洋洋应了一声。
他还逛过堂子他什么时候逛的堂子赶情他还是常客·龟奴把他们俩引到最大的包间, 里头摆着一张山水云屏罗汉榻,两边是玻璃宫灯,不等霍震烨问,拎来两个食盒子,取出一只只巴掌小碟,总共十二样小点心。
四干四鲜四蜜饯··白准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熟门熟路的吩咐:“来碗杏仁酪·”·龟奴点头退出去··“你什么时候来过”门一关,霍震烨立刻问。
“跟我师父来过·”白准挑了个糖霜桃肉,这外面的点心,再怎么做就是不如堂子里的精细··“跟你师父来过”霍震烨怔住了,不会是师父带着徒弟开荤吧,倒也不是没那种规矩,他这一口气有点提不上来。
白准看一眼霍震烨的脸色:“跟我师父来看女人长的什么样儿·看过样子,才能扎得像·”·除了这里,别的地方哪有给钱就让看的女人··霍震烨想问他看过什么了,又问不出口。
“怎么你不是也看过·”以为他没见过西洋画那里头的男人女人可都不穿衣服,他霍七画都画了,还敢说没看过·“谁说我看过了我看过什么了我从来没看过”霍震烨矢口否认。
白准用手撑住头,两眼在霍震烨脸上扫一圈,拖着长音:“哦,原来你没看过·”·霍震烨一噎··龟奴很快来敲门,送上两碗杏仁酪,问白准:“七爷今儿是点戏还是叫花酒。”
一面说一面看向霍震烨,心想这霍公子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点戏·”白准看一眼霍震烨··霍震烨摸出钱包,长三堂子吃茶三银元,点戏三银元,叫花酒还是三银元。
龟奴接了钱,喜眉笑目:“您二位,要叫哪个姑娘”·“小金宝在不在叫她来·”白准往榻上一歪,随手往嘴里抛了个糖仁核桃,样子比霍震烨还要纨绔。
霍震烨气不打一处来,他还真点上戏了··龟奴下去叫戏,霍震烨半身都靠在小炕桌上:“不是来查案子的嘛,我还想问问那个龟奴知道什么·”·“急什么,晚了就知道了。”
一进楼里他就闻到了,这难以消散的怨气藏在花粉胭脂下,在楼中每一处萦绕盘桓··“那料子真有古怪”·白准不答。
小金宝抱着琵琶就进来,她进门先福一礼:“七爷,还接着上回唱《白蛇》”·白准慵然靠在绣花引枕上,瞥一眼霍震烨:“来都来了,呆会儿让他们上一桌私菜。”
不是相熟的主顾,吃不上堂子里的私菜··白准把青花瓷碟拉到身前,有了一点谈兴:“青帮知道吧”·这个霍震烨当然知道,上海滩最有名的帮会,在商政两界能量很大,大部分的赌档、烟馆、娼院全在青帮手里捏着。
“十三行最鼎盛的时候,青帮里论资排辈能插大香的,见着我师父也要客客气气喊一声七门主·”这种地方霍震烨这样的少爷不一定能来,白准却是一定来过的。
霍震烨是万万没想到,享受的人竟然成了白准··他时不时看看手表,等一出白蛇唱完,他扔了大把赏钱,让小金宝抱着琵琶走,关上门··小金宝抱着琵琶出去,把琵琶交给龟奴,遇上姐妹问她:“怎么一个也没留你”哪一个留下了,一晚上那也是福分啊。
不说白七爷了,就霍公子那个模样那个身材,进了堂子就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好不容易点了唱,竟没叫花酒··小金宝在门里还满面是笑,出了门就姐妹们说:“你们这一个二个的,可别想着吃这口肥肉了。”
她咬着唇角笑,双手比出来,“那两个,是一对·”·两个人样子坐得再正有什么用,眼角眉梢可骗不过人,白七爷是心不在焉,霍公子眼睛可就没离过他一寸。
终于清净了,霍震烨这才往后一靠,他平视白准:“咱们怎么找”·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白准咬了口香砌樱桃干,瞥他一眼:“不是咱们,是你去找,是你欠我的。”
贴一张追魂符,魂魄出窍,跟着怨气追去,找到真相··这跟替小凯寻生魂不一样,小凯有骨肉至亲替他喊魂,霍震烨这样是要冒一些风险的··“那就贴吧。”
霍震烨把炕桌搬开,随意往白准身边一躺··“你就不害怕”白准浓目望向他,宫灯的灯影投在白准脸上,他目中光点跃动,那光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就要跳出来。
霍震烨轻笑一声,胸膛微震:“我欠了你的呀·”·笑完就闭上了眼,随便白准怎么处置他,两人还是头回挨得这么近,白准身上那隐隐的檀香味绕在鼻尖。
白准竟也没躲,就由他躺在身边,两人之间只有一线距离··霍震烨慢慢把手挪过去,他的手指,贴住白准的手指,白准手想缩,被霍震烨给勾住了··“我又想了想,还是有点怕的。”
白准于是抿住唇,没有动,终归是他强求理亏··霍震烨闭着眼,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楼中虽无日月,但时间越晚,怨气越重·白准一直阖眼养神,等子时将近,他张开眼睛,点起一支香。
霍震烨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打开门走出去,顺着楼梯向下看,楼中处处红灯,台上莺声婉转,满楼都是来寻欢作乐的人··他站在二楼栏杆边,视线由上至下,全部扫过一回,脑中一转,就把目光锁在其中一个穿红旗袍的姑娘身上。
所有的姑娘都在笑,真心的,假意的,只有她森森坐着,看不轻面目··霍震烨穿过人群,还没到眼前,她便不见了,再找到时,人已经迈出了堂子口··霍震烨追了出去,一转眼就到了锦绣街,街上空无一人,淡月疏星,整条街上都雾气蒙蒙,隔远几步,就只能看到女人红色高跟鞋子。
高跟鞋“哒、哒、哒”,走到阎裁缝的店门前,叩响门:“我的旗袍,做好了吗”·霍震烨屏息跟着,近前几步,能从鞋子看到腰,但依旧看不清人,每回想要靠近,她就被雾包裹起来。
阎裁缝当然没法回答她,那个女人叹了口气:“怎么还没有做好·”·说着闪身进去,没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敲响另一家的门··“笃、笃、笃。”
这一家没有理她··她再换下一家··“笃、笃、笃·”·门里悉索响动,隔着木板门,有声音传出来·“谁啊”·“做旗袍。”
那女人的声音轻嘤嘤的,透过木板转进去,“我有块料子,要裁旗袍·”·霍震烨往前一步,天色实在太黑了,他根本看不清楚那女人的长相,和她手里的料子。
一线光从木板门里透出来,裁缝拉开了木板上的小窗,油灯的光从里面照出来··霍震烨退后一步,那女人手里捧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料子,而是一块软趴趴的人皮。
一面雪白,一面血红,鲜血滴滴哒哒顺着人皮淌下来··那个女鬼倏地转头,她向霍震烨一步一步走过来,咧嘴笑着,手指轻轻抚摸滴血的料子:“你看,我这块料子,好不好”·霍震烨动弹不得,他心里很清醒,可脚就像沾在地上,低头一看,原来他一路跟过来,脚正踩在人皮淌下的血滴上。
那个裁缝嘟囔一句:“怎么没人啊”说完自己就倒抽一口冷气,“啪”一声把门板上的小窗关上了··长街上一点光也没有了,可高跟鞋的声音还在靠近,霍震烨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脱掉皮鞋,赤脚转身就跑。
那女人刚刚还不紧不慢,霍震烨扭头一跑,她便猛追起来··高跟鞋声一直响在霍震烨的耳边,不论他怎么跑,就是甩不掉··那女人两条腿疯狂迈动,把头探到霍震烨的面前:“你的料子也很好。”
·霍震烨心里想着白准,很快跑到长三堂子门口,一进门里面大变模样,仿佛在办喜酒,小戏台成了典礼台··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站在台上,所有人都在夸她:“这件旗袍做得好漂亮啊,听说那个金线是真的金线。”
“乔少爷真是舍得花钱·”灯影幢幢,旗袍上的金丝银绣流光溢彩··霍震烨顾不得看戏,猛跑上楼,身后的女人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到他了,霍震烨一把推开了门。
身后“撕拉”一声响,门内灯光照出来的刹那,女人不见了··霍震烨睁开眼睛,就见白准正盯着他,他喘出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攥着白准的手,浑身都在流汗,后背全都- shi -了。
·他笑一笑:“我知道那个女人的长相了·”女鬼刚刚伸头过来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她眼角有一颗痣··白准倒了杯茶给他,霍震烨这才感觉喉咙口发紧,他坐起来一口气把茶喝干,这才觉得后背空荡荡的。
扭头一看,衬衣后背整块儿被撕了下来··白准皱着眉头:“松手·”·作者有话要说:霍七:这就很难解释,又没叫花酒,衣服还撕碎了· · ·第30章 糯米粉·怀愫/文·霍震烨握住没放:“缓一缓, 让我缓一缓。”
白准一把抽出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 皱眉嫌弃:“都是汗·”·霍震烨连掌心都被汗水浸- shi -, 好像高烧那样,整个人都发虚·白准递给他一盘子小荷花糖:“含一个。”
舌尖刚尝到一点甜味,人就好受起来, 霍震烨几下解掉衫衣扣子,扔到一边,穿破衣服倒是无所谓,他就是觉得后背有点痒痒··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伸手去勾,又勾不着。
谁知他一脱衣, 白准的目光就凝住了,霍震烨自己看不见, 看他脸色发沉, 问:“怎么了”·霍震烨后背上有三道很细很细的刮痕,他还要伸手去抓,被白准一把拍掉:“别动。”
那刮痕虽然细,但颜色殷红··女鬼指甲上怨气凝聚, 幸好挠得浅,挠得深了, 整个后背都要烂掉··白准一下按住霍震烨:“躺下·”·“来人。”
龟奴就在门外头候着, 万一房里两位爷要叫戏叫酒,听见传唤他赶紧进去,一开门就低下头, 嗬,这衣裳都撕了··“拿一盘新糯米磨的粉来,没有就现磨。”
龟奴低头退出去,心想这两位爷要在堂子里弄那也没什么,堂子里千奇百怪的玩法那可多了去了,可要糯米粉是干什么用·他没一会儿就把糯米粉送来了,一个字也不敢多问,把门紧紧关上。
出来就遇上小金宝小银宝姐妹俩,刚给客人唱曲出来,龟奴嘿嘿一笑,点了点门:“姑娘说的对,那两个弄起来了·”·小金宝掩嘴笑,都是风月场里惯了的人,那哪儿还会看走眼·霍震烨觉得现在这个姿势有些太古怪,他趴着,白准坐着,想起来挪动一下,被白准一下按住:“别动,痒就忍着。”
这点伤口,先还不会觉得疼,但会奇痒入骨··若不早点拔出邪祟,他自己就会把整个背挠烂··白准一手指着黄纸,一手拿起茶盏,喝一口茶,喷在纸上,沾上糯米粉,像贴膏药那样贴在霍震烨被刮伤的地方。
霍震烨倒抽一口气,这痒劲直钻进骨头里,一时像扎针,一时又像蚊子叮了脚底心,他咬牙一会儿就想伸手去挠··“啪”一声被白准拿竹条抽一下:“别动。”
“那你干脆打我几下吧,我疼的时候就不觉得痒了·”他一边说背上一边淌汗,两只手紧紧攥住身下的缎子床单,力气大到把床单抠破了洞··要是这股劲抠在皮肉上,皮都给抠破了。
“等着·”白准眉头一蹙,从袖中抽出纸来··霍震烨只觉得背上一凉,那痒劲缓了不少,他回头一看,白准不知何叠了把纸扇子,那把纸扇一动一动,在替他扇风。
凉风一吹,好受许多,但还是痒,痒得他不住呼气,忍得浑身颤抖,汗水顺着背脊淌下去··“真有这么难受”·霍震烨粗=喘出声:“捅我一刀,也比这个要好受。”
黄纸渐渐被红色脓水浸透,全染红之后,白准又依样再换一张··第二张颜色就淡一些,到第三张的时候,霍震烨背上已经没有指甲的痕迹了,他也不痒了。
“挠得不深,要是深就要用糯米粉替你泡澡了·”·白准看他整个人瘫在床上,皱皱眉头:“来人·”·龟奴推门进来,这回他连头都不抬了。
“拿个火盆来·”这纸不能留,全都要烧掉才好··龟奴弯着腰退出去,很快点了个火盆进来,这二位爷,玩的还挺开··白准把黄纸抛进火盆,碳火一着,“簌”一声烧尽。
霍震烨这才缓过神,他坐了起来,又往榻上一躺,长长吁出口气··“那块料子,是人皮·”霍震烨说着又补一句,“但那个女人不是宋瑛。”
白准“嗯”发一声,他拿起茶盏,轻轻吹口气··霍震烨把龟奴叫进来,他拿出一袋银元,“哗啦啦”倒在罗汉榻上:“爷有话问你,答一句一块银元,答得好,就全是你的。”
龟奴眼见这么一笔横财,眼睛都亮起来:“爷只管问,只要小人知道的绝不瞒着·”·“你们楼里有个姑娘,左眼边有颗痣的,是谁”·龟奴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了:“这……这个……”·霍震烨把手里扣的银元抛出去,闷声落在锦毯上,滚到龟奴脚边。
龟奴一下踩住,拾起来攥在手心里,咬牙道:“有,是喜红姑娘,前段日子她嫁人了·”·“嫁给乔少爷了”·龟奴点头:“是,喜红出堂子那可是件大事儿,堂子里的红姑娘每人都给喜红添妆添铺盖。”
能从良就是件好事,趁着年轻上了岸,别等到人老珠黄了,从长三堂子沦落到野鸡窑子里去··“她人呢”霍震烨一边问,一边又抛去一银元。
龟奴咽了口唾沫:“乔太太容不下她·”·乔少爷温柔斯文,在喜红身上也不知花了多少钱,据说是把家里用来买小洋轮的钱都给抛光了··“继续说。”
又是一银元··“乔家给乔少爷娶了少奶奶,没半年就把喜红姑娘送回来了·”是抬回来的,那会儿人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刚回堂子,人就死了。
还是光着抬回来的,什么体面都没给她留下,说她身上一根针一缕线都是乔家的,她要死就“干干净净”的去死··“人是怎么死的”·“说是喝了药,自杀的,妈妈觉得晦气,都不许人进堂子。”
白准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问:“连身装裹都没给”赤身下葬怪不得她怨气这么大··“有的有的,堂里的姑娘们给凑的,穿的还是她最喜欢的旗袍。”
唇亡齿寒,但流过眼泪,又挤出笑容,夜里点起灯,这里就还是长三堂··“那乔少爷呢还来过吗”·龟奴摇摇头:“没再来过,听说……听说他背后生了烂疮,怎么也治不好,只能躺在家里。”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乔太太还派人到堂子里打砸,说是堂子里的姑娘不干净,才让她儿子染上梅疮,又骂喜红这个贱人,死都死了,还遗毒害人··连龟奴都说:“喜红姑娘那样抬回来的,人人都瞧见了,她可没生疮。”
霍震烨看了眼白准,白准像是听着,又像没听,他转头继续问:“那这楼里就没出什么事儿”·霍震烨这一句问得龟奴头皮都发麻,可他瞥了眼银元,嗡着声说:“好几个姑娘都说看见喜红回来了。”
在灯火迷离间,偶然一瞥,便能瞥见她一袭红衣或站或坐,冷森森的望着一切··就因为她不走,妈妈才又花钞票替她做了场法事··“有用吗”·龟奴抖了一下,没用,她的坟叫人挖开了,连棺材都不见了,再烧元宝锡箔也没用,只是姑娘们都说喜红到底念旧情的,虽然回来了,但没有害过这楼里的人。
“她的姓名,生辰·”白准问··“那咱们哪知道啊·”堂子里的姑娘过生日,常客是要替她们摆席的,可这里的女人哪一个过的都不是真生日。
打小买进来的,姓名生辰早就忘干净了··霍震烨问完,把银元抛给龟奴:“你给我买件新衬衣来·”·龟奴很快替霍震烨买了件衬衣来:“是在永安百货公司买的,全新的。”
两人出了堂子,一路上那些个姑娘们都瞥着他们掩嘴而笑,霍震烨推着白准,低头对他说:“这下好了,我是跳进黄浦江那也洗不清了·”·白准凤眼一挑,横了他一眼。
几个姑娘低声窃笑起来,目光一直追着他们,看他们出了堂子,凑在一起:“我听说,连缎子床单都给抠破了·”·“那得多大力气呀,要能叫这样的爷疼上一疼就好了。”
“得了吧,他们自个疼自个·”·哄笑一阵,四散而去··霍震烨开车回到白家,推白准进门:“没有生辰姓名,要怎么捉她”·“不是捉她,是超度她。”
白准沉吟片刻,取来红纸金纸,用竹剪剪出十几件旗袍来,天井里架起火盆··一件一件烧掉··霍震烨问:“这有用吗”他刚问完,就觉得四周一冷,屋中纸人齐齐望向天井。
可他眼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纸旗袍烧出来的火星子,点点浮向空中,飘得极远··喜红蹲在盆边··伸着手在纸灰里扒拉,她扯出一件旗袍就扔掉一件,抬起头对白准说:“不是这件,不是这件”·“那你要什么”·霍震烨屏住呼吸,还真的来了他努力去看,可眼前还是什么也没有。
喜红站了起来,她身姿苗条婀娜,转身的时候也像舞蹈,可等她整个转过身,就见后背一片血红,血色与红旗袍融为一体··怪不得,谁会给死人穿红衣,她下葬的时候穿的是白旗袍,有人剥了她的皮。
喜红侧过头来,对白准说:“我要这一件·”·“把料子给我,我给你缝·”·喜红高兴起来,她咧着嘴笑,烫过的头发一卷一卷的在肩上跃动,开开心心蹲在天井里等着,把“料子”给了白准。
“那你呢”白准问,“你在哪里,我给你量体裁衣·”·没有尸体,这注定是一件裁不好的“旗袍”··喜红垂下头:“我在哪里我在哪里。”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最后一线月亮,“我在乔家花园里,那个人答应我,给他料子,他就帮我报仇·”·霍震烨听不见这些,他只看到白准脸色淡了几分,问他:“怎么了”·白准不理会他,依旧看着天井:“他是谁”·喜红摇摇头:“不知道,他不让我看他的脸。”
白准喉口发紧:“那他为什么又不要了”·话音刚落,天色渐白,太阳即将升起,喜红消失不见,白准靠着竹轮椅,久久没有动弹。
霍震烨只能听见白准说话,但听不见喜红说话,他问白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白准目含霜色,垂下眼眸:“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霍·伤心·七:他骗我了· · ·第31章 找到他·怀愫/文·天还没亮透, 猛然一声炸雷,下起大雨来··雨珠顺着瓦檐淌下, 在天井前挂起一道雨帘。
白准就坐在那里, 目光透过水氤氤的天看向城隍庙的塔尖··中元节,鬼门开,是一年之中- yin -气怨气最重的时候, 他想做些什么,也只有挑在这个时候··霍震烨一看下雨,怕纸扎淋雨糊坏,满屋子找油布,想去城隍庙把纸扎都盖起来, 费了这么多心血,可不能被雨浇了。
白准瞥他一眼, 终于开口说话:“庙祝会收好的·”·霍震烨放下油布, 他也走到天井前,蹲身顺着白准的目光看出去,皱眉问他:“你真的没事”他直觉白准有事瞒他。
白准神色一懒,窝在竹椅中:“你还是赶紧去乔家, 把喜红的尸体挖出来,免得她再一间一间的敲门让人给她缝皮·”·这可有点难办, 霍震烨踱了两步:“那我也不能去敲乔家的大门, 说你家花园里飞来横尸,要挖出来带走吧”·白准抬头看这暴雨:“新翻的土,经不起这样的雨。”
霍震烨咬咬牙:“行吧, 反正我的脸也早就丢光了·”说着他撑伞出门,还捎手把阿啾也带上了,走之前对白准说,“晚上咱们涮锅吃”·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这么大的雨,最适合吃涮肉,叫京菜馆子里送个铜锅来,片好的肉烫熟了沾麻酱吃。
白准点点头:“好·”·他难得这么好说话,平时就算心里喜欢,也绝不说个好字,霍震烨笑了:“那我走了,等我回来·”·小黄雀十分不愿意出门,它是纸扎的,翅膀不能碰水,碰了水就毛就花了,朱顶更瞧不上它。
但霍震烨把它放在肩上:“绝不让雨淋着你·”·阿啾还是不乐意,外面那么潮,水气沾在身上,它一点也不舒服,气得用喙啄霍震烨的脖子,霍震烨捂着脖子,带阿啾出门了。
门一关上,阿秀就捧出香炉,她也不敢往天井边靠,所有的纸人都贴着墙,就怕水气沾身··白准用黄纸点燃线香,往炉中一插,在纸上写下“宋瑛”两个字。
眼看烟雾透过雨幕飘了出去,白准撑着伞出了门··长巷无人,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紧,这种天气谁也不出门,白准的轮椅声被雨声遮住,他到了巷子口,招手拦了一辆黄包车。
才刚走出长巷,长衫就已经被雨打- shi -,黄包车夫看他的样子:“少爷,您可有人陪”·“我要出城·”说着抛出一块银洋。
这个天气还在外面拉车的都是家里揭不开锅的,一看白准出手阔绰,赶紧将他抬上车:“那少爷,咱走了·”·霍震烨开车去捕房,把大头叫出来:“跟我走一趟。”
开车到了乔家花园,大头看着铁门问:“霍公子我们不是查阎裁缝的案子嘛,怎么开车到这里来啊”·霍震烨拍一拍大头:“等会我进去,你什么都不要说,只管听我的。”
不带个巡捕,乔家哪可能让他搜花园··大头不明所以,但他十分信服霍震烨的,点头答应··霍震烨敲开乔家的大门,出来开门的是女佣人:“你们找谁啊”·“找你们家说话算话的。”
霍震烨穿着西装,但他身后的大头一身巡捕制服,腰上还挂着警棍,女佣人看一眼,把他们请进门厅··没一会儿从楼上下来个很憔悴的年轻女人,她打量霍震烨和大头,轻声问:“两位先生,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我们接到匿名报案,说你们院子里藏了尸体。”
霍震烨一点没迂回,也不知是这雨下得他心烦,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他总觉得心里不安宁,想赶紧把这件事解决掉,赶紧回去··乔少奶奶脸都吓白了:“胡说我们家里怎么会有……会有……”·她连尸体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霍震烨扫她一眼,心中了然,喜红报仇还真是有仇才报,看来这个乔少奶奶没有参与其中,所以全家得“病”,只有她安然无恙··“乔少爷是不是后背烂了”·乔少奶奶惊疑看着霍震烨,上下打量他,不光是她丈夫,连同婆婆公公,全家都染上一样的怪病。
先是后背发痒,然后开始皮破肉烂,流出脓水··偏偏还忍不住不挠,把肉都给挠烂了为了不让他动,只好把他的手绑在床柱上,西医中医都看过,就是没有一点办法。
婆婆说是他从长三堂子里染上了梅疮脏病,可跟着婆婆公公都生了一样的怪病,全家就只有她还安好··“你怎么知道”·霍震烨笑了:“喜红告诉我的。”
她那爪子可不吃素,他现在说起来还觉得后背一痒··大头不知道喜红是谁,乔少奶奶却是知道的,她白着脸后退一步,身边的丫环扶住她,她哆嗦着说:“你……你是- yin -阳先生”·“别管我是谁,那东西不能再留在院子里了。”
丫环拉了拉乔少奶奶:“小姐,他们一家子都病得古怪,就让这人看看,要是真没有咱们也心安·”·乔少奶奶咬牙点头,似乎做了什么决断:“好。”
霍震烨在院子转了一圈,雨水把血腥气给冲淡了,霍震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连小黄雀也因为怕雨,缩在他西装里面不肯出来··就在霍震烨皱眉想拿个铁锹翻翻地的时候,乔少奶奶撑着雨伞出来了,她站在树荫几步之外,低声说:“在树下面,我……我总能看见她在树下。”
每到天- yin -,她就能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窈窕纤细的站在树下,极淡极淡,要是下雨那影子就更浓一些··“哪一棵树”·乔少奶奶抖着手指了指,她一直以为是她给喜红烧了纸,所以才老是能看见她,现在想一想,可能就是因为烧过纸,所以她才没害她。
铁锹只挖了薄薄一层- shi -泥,就露出里一只雪白的手··再一挖,又露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埋在泥里,同时做出勾爪的模样,好像每天夜里都要替人“挠挠背”。
大头倒抽一口气:“这,这是杀人埋尸”·这可不得了,不管乔少爷是不是生病躺在床上,他都要上去问一问的,花园里都掘也尸体来了,哪还能说跟乔家没关系。
乔家就有电话,大头把电话打到总捕房,由总捕房派巡捕过来接手··霍震烨站在乔少爷的床头,他整个人都被绑在床上,背朝上,脸朝下,身上只盖着一块薄薄的绸,绸上浸出血水来。
乔家三人得了一样的怪病,西医中医都束手无策,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自己把背抓破的,后来绑上了,白天伤口刚愈合不再流脓水··到了晚上就又破开,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乔少爷听说花园里挖出了喜红的尸体 ,哽咽着又哭又笑:“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的·”·“喜红不是自杀的,她是……她是被绑着灌下药的。”
他痛哭失声,他明明看见了,可他冲过去阻止他母亲的时候已经晚了··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喜红口吐白沫,一时还未死,她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好像是向他求救。
可他无能为力,她还是被剥光了衣服,抬回堂子去·她是堂子里赎出来的姑娘,死了又有什么要紧·乔太太听说院子里挖出了喜红的尸体,吓得晕了过去:“是她自己喝药的,自己喝药的”·可她的丈夫儿子全都承认了,是乔太太灌药毒死了喜红。
他们以为是得病的时候,全力隐瞒乔太太毒死喜红的事,等他们知道这是冤鬼回来索命了,又迫不及待的推出乔太太··“你就没想过救救她或者给她一点最后的体面”霍震烨懒得看这些人,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白准为什么总是那么懒洋洋的。
·乔少爷当然从没有想过,喜红对他来说就是个玩意儿,他可以毫掷千金,也可以弃若敝履··霍震烨转身下楼,接下来的事交给总捕房,不管乔家能不能花钱买到太平,记者总是要捅出去的。
大头顶着雨出了乔家花园,他站在车边问:“霍公子,我问你,你是不是也不会说啊”·霍震烨笑了笑:“我有事,回去了·”·他开车回馀庆里,阿秀给他开门,霍震烨大步迈进屋,把刚出炉的蝴蝶酥放在桌上:“事情解决了,但尸体拉到捕房去了,法医官要先验尸。”
那皮缝不缝上,什么时候缝上还得看白准预备怎么办··屋子里静悄悄的,雨声太密,却一点风都没有,阿秀挂在天井里的汽水瓶风铃一动不动,宅中安静的过分。
霍震烨没等到白准的回应,他满屋找了一圈,问阿秀:“他是不是出去了”·阿秀点点头··“他一个人出去的”白准最厌恶雨天了,每到这种天气,他要么懒在床上一天不起来,要么就坐在天井前看雨,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出去·昨天那个女鬼,一定是说了什么,霍震烨在屋里踱来踱去,努力回想白准的话,他只听见了白准说的话。
霍震烨突然站定,喜红死了已经半年多了,怎么乔家跟长三堂子,只是最近才刚刚开始“闹鬼”·喜红是被乔太太灌药毒死的,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扒走她的皮·除非……是她自己用“皮”换了什么·尸体他匆匆看了一眼,虽然已经开始有不同程度的腐烂,但后背的皮撕的整整齐齐。
和宋瑛那次,一模一样··霍震烨呼出口气,他问阿啾:“你能找他吗”·阿啾昂首挺胸,它当然能找到主人··“咱们走。”
霍震烨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屋里的纸人,他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们有谁能帮忙”·不论是“岳王爷”还是“穆桂英”都纷纷低下头,这么大的雨,它们一出这个门,就会被淋- shi -,银枪也成了软枪。
霍震烨扭头跑出去,小黄雀在雨天不能飞,只能用翅膀指挥··他们开出城,一路经过荒郊,车子在泥地里不断打滑,好不容易停在一间大宅门前,小黄雀一伸翅膀,就是这里。
两边都是土坡,这栋宅子造在低洼凹陷处,像是前清时候的宅院,大门紧紧关着,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天色又- yin -,雨下得又大,远远从雨帘间看过来,- yin -恻恻的。
霍震烨下车走到门前,黑漆大门自己打开一道缝,从这道缝隙能窥前庭中碎砖断石,荒草丛生,里面根本不像是住了人的样子··霍震烨推开门走了进去,视线一敞,他提了口气,这里像是刚刚办过丧事。
抄手游廊上挂了一排白灯笼,灯笼早已破败,露出里面的竹骨,庭前处处撒着纸钱,被雨打- shi -,沾在地上··这从外到里,都像是幢鬼宅··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因为下雨,天比平时要黑得快,耳畔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了,越是听的久,越是觉得与世隔绝。
霍震烨这辈子还没闯过鬼宅,他迈步进去,身后的大门“吱”一声关上了··天色倏地暗下去,宅中伸手不见五指,霍震烨没有回头,他掏出打火机,借一点微光顺着廊道绕进厅堂。
堂屋里摆满了纸扎,金童玉女立在两边,这里桌椅缠着蛛丝网,可纸扎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浮灰也没有··厅堂前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霍震烨走到桌前,拿起半根断头蜡烛,蜡烛一燃,屋里亮了一些,这宅子不知有几进,白准会在哪里·他举着蜡烛转身打量这屋子,想找一找线索,目光一扫,又停在门前,门前站着的纸扎金童玉女,少了一个。
金童头不动,眼珠倏地一转,盯住霍震烨·· · ·第32章 妄念·怀愫/文·霍震烨一步上前, 两指齐出,戳破了“金童”的眼睛··分明是层薄纸, 触感却像是戳在皮上, 霍震烨戳完就甩手,手指头上- shi -哒哒的。
“金童”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水,满屋- yin -风卷起, 两扇开着的雕花门“呯”一声关上,掀起的风吹熄霍震烨手上蜡烛··桌椅摇晃震动,漆黑屋内满是纸竹摩擦的“沙沙”声。
霍震烨“啪”一声打开银盒,火苗一蹿,照亮方寸, 刚刚还贴墙站着的纸扎人,全部面向着霍震烨, 僵直着手脚向他走来··“白准”霍震烨提高声音, 没人回答他。
他骂了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咬开瓶盖,泼向离他最近的纸人, 然后点起蜡烛扔了过去··火苗刚沾上纸立刻“噌”一声烧燃起来,被烧到的纸人挥舞着手足, 两只手抱着脸, 像哀嚎那样张大了嘴巴,偏偏发不出一点声音。
刚才还要扑上来的纸人停住脚步,纸脸上笑意不变, 纷纷往后退去··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霍震烨手里还拿着的是个小酒瓶子,他冒雨跑出馀庆里,跑过烟酒店时又折了回去,柜台上摆满了巴掌大的小酒瓶,霍震烨全买了下来,一时买不到油,高度酒也可以。
他浑身上下的口袋里全部塞满了这种小瓶子的酒,只要火星一点,这些酒就能当成流弹扔出去··别的纸人都往后缩,只有“金童”被他戳瞎了眼睛,不肯放过他。
金童两只手抬平,身前挂着一条绶带,上面写着“金童接引西方路”,轻身跃起,绶带抽向霍震烨胸前,带起一阵劲风··霍震烨眼看它连火都不怕,退到门边,随手拆下一根门上朽坏的木条,向“金童”挥去。
“金童”单手接住,一下掰成两半··它两只眼汩汩流出血水,张嘴冲霍震烨无声咆哮,露出嘴里细细密密的竹齿··霍震烨突然想起宋瑛死时手指齐根而断,上面布满了齿痕,原来纸人小杰是用这个咬断她手指的。
金童张大嘴扑上来,霍震烨格臂一挡,它一口咬在霍震烨的胳膊上··磨得又尖又细的竹齿一下嵌进肉里,霍震烨倒抽一口冷气,他后背撞开雕花门,干脆也不挣扎,空着的手按住金童的脑袋 ,把他拖进雨里。
金童感受到- shi -气想跑,可被霍震烨按住了头,那条绶带卷起缠上霍震烨的脖子,越缠越紧··霍震烨屏住一口气,他少爷脾气上来了,死死拖住金童不让它动。
金童在大雨里很快被浇透,开始还想用绶带勒死霍震烨,等绶带吃足了水,它也整个伏在地上,没了“生气”··霍震烨双手扒开脖子上- shi -纸,他掏出竹刀,一刀下去挑开了金童的头,像扔个破灯笼那样把它的踢得满地滚。
胳膊上全是一个又一个牙齿洞,不断沁出血水来,他一把撕下西装袖子,把伤口随手一绑··重新进入厅中,扯下堂前挂着白色帐幔,缠在木条上,倒上酒液,点起火来。
火星时不时爆开,飞溅出去,满屋的纸人四下逃散,霍震烨又是血又水的,- shi -淋淋往屋里走··“白准你在不在”·像这种宅子,里外皆通,举着火把进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白准的名字,声音透过雨幕,一点回应也没有。
雨渐渐小了,霍震烨拐到花园,这里的情形比堂前还更骇人··破旧戏台上站着几个唱戏的纸扎,廊下站着纸人丫环男仆,霍震烨深吸口气,握紧了火把··可这些纸人一动不动,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身后脚步声一响,霍震烨回过头去,就见“玉女”半个身子藏在拐角处,脸上还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被他发现,“嘻嘻”一声,藏了起来··都已经“杀”了一个,估计这一个也不会饶过他。
与其等着玉女偷袭,不如他先把这个也干掉,霍震烨追了上去,没跑几步,看见一扇开着的屋门,屋中一点火光,白准坐在竹轮椅上,头歪在一边,看上去像是晕过去了。
霍震烨冲进屋扶住白准的肩膀:“你怎么样”·“白准”脖子整个往后一仰,冲霍震烨咧开嘴,满口都是细密竹齿,对准霍震烨喷出一口浓烟。
霍震烨猝不及防,吸个正着,再想屏息已经来不及了,他咬破嘴角,想用疼感支撑,可迷药药效太快,他扶住轮椅跪在地上··等他再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先听见声音。
“别怕,今天你就会醒了·”那声音异常温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霍震烨听觉恢复,眼前还一片模糊,他掀开眼皮,只能看见自己被几根竹子架起了胳膊和腿,整个人站着被绑住。
有个人背对着他,满头银丝,但看体态像个年轻人··“你是谁白黎呢”药效还没过去,他说话十分缓慢,声音也含含混混的。
白发的男人转过身来,看着霍震烨,正是白黎··霍震烨瞳仁一缩,白黎轻声说:“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小准会怪我的,你对我也没有用·”·他只要女人的皮。
“白准呢你把他怎么了”霍震烨咬住舌尖,痛意和口腔里的血腥味让他逐渐清醒,舌头也灵活起来··白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霍震烨面前,拿起一张纸,在水盆里沾洗,“啪”一下贴在霍震烨的脸上。
指尖轻压霍震烨的脸,按出眉骨、鼻梁··霍震烨屏住呼吸,他知道有种刑法叫加官进爵,就是用- shi -纸,一张一张的贴在脸上,一开始人还能勉强呼吸,纸越厚,越没法透气,最后双目瞪出,舌根整个掉出来,死相极惨。
但那张纸很快就被掀掉了,纸上拓出他的脸,白黎看他一眼,坐到灯下,就在这张纸上描出眉眼··霍震烨深吸口气,他视力恢复,这里四方都是砖,靠墙还有砖梯,他们在大宅的地窖里。
纸扎玉女立在角落里,双手抬平,她的绶带上写着“玉女随行极乐天”··靠墙边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个女人,女人一头乌发,眉睫秀气,身上盖着一床锦缎被子。
这宅中处处破败不堪,可这女人身上,还盖着一床粉白底子,绣百蝶穿花的被子··刚刚白黎就跪在床前,在跟她说话··女人眉色如黛,颊泛粉红,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她一动也不动。
人就算是睡熟了,总还会胸膛起伏,睫毛颤动,可她都没有,她没有呼吸,躺在那里就跟纸人一模一样··霍震烨瞬间明白过来,白黎想做跟宋福生夫妻一样的事。
“你该让她入土为安·”·白黎笔尖一顿:“住口·”·霍震烨继续劝他:“你明明知道宋瑛召回来的根本就不是小杰,她的儿子躺在教堂后的墓园里。”
白黎浑身气势一变:“我叫你住口”·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他话音刚落,玉女动了起来,它拿了一团布塞进霍震烨的嘴里,让他不能再开口。
白黎怒意渐平,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生气,试过许多方法,他没有时间再一次次尝试了··本来以为只要是“自愿”献出的人皮就可以,后来才知道,必须是生前就自愿献祭,所以他需要很多个“小杰”,让宋瑛们自愿献出她们的皮。
攒了这么久,终于攒下足够的人皮了,只要过了今夜,她就能回来··白黎取出一具竹腔,敷上纸衣,草草扎出个纸人,他把刚刚在霍震烨脸上拓下来的脸,糊在竹腔上。
他动作极快,扎完人形就用浓墨给“霍震烨”点眼,纸人当即立了起来,身高体态,行动举止,与霍震烨如出一辙··白黎手指一动:“去·”·“霍震烨”晃着步子上了楼梯,从屋中出去了,霍震烨盯着白黎,难道他以为凭这种手段,就能骗过白准·白黎扫过霍震烨,看穿他的心思,但白黎一言不发,玉女上前来,用布把霍震烨的眼睛蒙住了。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但还能听得见··他先是听见撕纸的声音,接着白黎又用那种温柔的口吻对床上的女人说话:“别怕,给你换一身衣裳·”·霍震烨恍然,那个女人也是纸扎的,黛眉桃腮全是画出来的。
跟着霍震烨闻到一股刺鼻血腥气,白黎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人皮··人皮要保持“活度”,需要用人血来养,每天一换,盒中的人皮一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白黎取出一块,拿出竹剪,剪了下去。
霍震烨听见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刀剪声,好像在剪着什么又轻薄又柔软的东西,声音钝钝的,跟着是穿针引线··白黎坐在灯前,满怀爱意的望身前的人骨,裁好一块敷上一块。
四肢身体都按样裁出,就只剩下头颅··他轻轻托起头骨,与她四目相对,仿佛能从骨中看见爱人柔情的眼··开眼、捏鼻、填唇,一笔一笔,按他心中的记忆,造了个“人”出来。
最后,他替她穿上衣服,一件白底子绣喜上梅梢的旧式旗袍,跟她离开他时,穿的那件一样··女人在椅子上“活”了过来,她抬眼看向白黎,漆黑的眼珠中泛着烛火幽光。
白黎笑起来,伸手抚摸她的眉眼,还差一点了,就只差这最后一点,她就能回来··白黎闷声咳嗽起来,咳得胸膛不断震动,他推开椅子,伸出手去,女人也跟着伸出手,把手放在白黎的掌中。
两人牵手一起离开了··霍震烨等了一会儿,屋里一点响动都听不见了,他摇晃脑袋,把眼睛上蒙的布甩下一角,刚能看见,就见玉女跟他脸对着脸··两颊点着腮红,嘴唇樱红一点,笑嘻嘻看着霍震烨,又笑嘻嘻用绶带缠上了霍震烨的脖子。
霍震烨不觉得白黎在说谎,他确实没想杀他,可玉女不受他的控制了··玉女顶着那张表情无法变幻的脸,把绶带越缠越紧··霍震烨屏住一口气,他脚尖勾住地,脑中飞快想着办法,他蓄力在腰上,整个人扑向玉女。
细竹扎出来的纸腔,经不住这一压,玉女的手和脚被压扁了,但它的头还在,它张开嘴,竹齿洞穿霍震烨胸前肌肉··就在他想再直起身硬撞的时候,小黄雀飞了进来。
它猛扎玉女头顶,竹骨崩散··霍震烨身上又是血又是灰,小黄雀一口叼走他嘴里的布,他异常狼狈的坐起来:“你到哪儿去了”·遇上纸人“白准”之前,小黄雀还呆在他西服口袋里。
小黄雀挺起胸,霍震烨用牙咬开绑住手脚的绳子,扯掉脖子上的纸绶带,把绶带上极乐两个字撕个稀巴烂··他迈步走出地窖,就见白准正上面等他,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从上扫到下,在他胸口手臂上的血迹处停了停。
“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你知不知道”霍震烨没见到他的时候,只有担心,他知道白准这人看着很硬,其实是很心软的,万一被骗了呢·可等见到白准,又只有怒火:“你要干什么就不能说一声你就非得自己一个人来”·白准难得一言不发,连眉头都没皱起来,等霍震烨说完,他才开口:“我可没让你来。”
“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上赶着·”这句说完,扯动胸前伤口,霍震烨按住胸口,抽一口气,玉女咬得还真狠··小黄雀扑棱着翅膀,钻进白准袖子里,从他袖笼里翻出块手帕,又叼给霍震烨。
霍震烨接在手中,这意思是道歉他把手帕按在胸前伤口处,虽然伤口很密,但好在没咬到要害··白准已经转身,轮椅滚动着往宅后去,他们走出屋门,一条长廊站满了纸扎人。
院子里面那些还有脸有嘴有衣裳,能称之为“纸人”,长廊上的这些就像一个个“纸俑”··只粗糙的扎出手脚身形,脸上罩着一层薄纸,没有五官。
霍震烨摸摸酒瓶,还好白黎没掏他裤子口袋,他刚要动手,那些纸俑一个个往后倒,白准的轮椅畅通无阻··纸人,当然听七门主的话··两人很快来到宅后,一片空地中间有个砖石垒起的法坛,法坛四周插着一圈竹杆,竹杆上挂着写满符文的白幡。
分明下了一天的雨,但此刻天幕澄澈,空中孤月皎明··白黎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线香已经点燃,招魂幡无风而动,方才还澄明的天空,涌上絮絮云丝,将月亮遮蔽住。
“阿准,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想拦我吗”·白准目色渐浓,他盯着无风扬起的,烈烈声响的招魂幡说:“你会后悔的·”·死了就是死了,再“活”过来的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白黎笑容倦极:“后不后悔,总要试一试·”说着他又转过身去,完全不怕白准这时候发难··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你不阻止他吗”霍震烨皱眉,白黎用了这么多人皮,这些人皮都是哪来的·白准没有动。
招魂幡中狂风卷动,白黎割开手腕,鲜血灌入石台上的的法阵,女人就坐在圆圈内,无知无觉,似乎抬头看着白黎,可目中一丝情绪也无··白黎发眉皆白,他放了一碗血,人就已经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坛中,着魔似的看着引魂幡。
等引魂幡垂直不动,坛上血线缓缓流动,被浓云掩住的月色破云透出一线白光,白光打在女人头顶··白黎笑着,几乎是爬过去的,他搂住女人的肩,她抬起头来,看着白黎,张嘴说了十年来第一句话。
“好饿·”·她一口咬在白黎的胳膊上··白准阖了阖眼,微微叹息一声,他指尖微动,法坛四周的立着杆子破土而出,招魂幡垂落到泥地里,竹杆齐齐指向坛中的女人。
“不要”白黎转身将她护在背后,可那女人没有咬到血肉,她张嘴撕掉了白黎身上的衣服··霍震烨大吃一惊,白黎的身体半边已经纸化了。
他一半是人,一半是纸,在月色的映照下,纸与肉融合在一起,纸的那半边,正在迅速抢夺有血肉的那半边··“让开”白准这么说,竹杆分裂成无数竹剑,腾空飞起,剑尖对准了白黎,“这不是她,这是恶鬼。”
“再不放开她,你就活不成了·”·白黎低头看向咬住自己肩膀的女人,他已经快没有血了,她咬开也吸吮不到多少,他满腔爱意看着这具拼凑起来的皮囊,将她抱在怀里:“我本来,也活不成了。”
百来柄竹剑中,有一柄破空而去··白黎被竹剑贯穿,闭上了眼睛··女人的牙齿还咬在他肩上,他眼睛一闭,人皮一块块剥落,露出骷髅本相,一人一骨,交缠拥抱。
 · ·第33章 追求他·怀愫/文·白黎目中光芒一散, 献祭咒术中断,浓云淡去, 朗月澄空··白准盯着白黎和骷髅紧紧相拥的尸体, 手中紧紧握着竹条,旷野冷风一吹,他回神说道:“烧了吧。”
声音像掺了沙, 霍震烨扶住他轮椅的把手,他胳膊胸口都有伤,但还勉强能支撑,白准不让他帮忙,亲手点燃了招魂幡··还从袖中取出一包朱砂, 纸竹添火,火苗陡然一蹿, 直冲天际。
荒废宅院中的纸人纸俑, 一个个排着队从屋里出来··暗夜之中就像一支特殊的送葬队伍,它们走到火堆前,一个接一个跳了进去,为主人陪葬··白准就在不远处看着, 等到纸竹烧尽,连余烬都熄灭时, 他上前去, 弯腰抓起一把灰,装进瓷瓶里。
霍震烨跟在他身后,他还想强撑着开车, 白准开口了:“后面躺着去·”·“你会开车”霍震烨有些吃惊,等白准目光瞥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白准腿不好,怎么可能会开车。
白准坐在驾驶位上,从袖中取出纸来,剪出四个大力士模样的纸人,纸人落地贴到四只轮胎上,推着轮子飞快往城中驶去··霍震烨早已经累到极限了,胸膛伤口一动就流血,他用白准的手帕捂着胸口,靠在车座里睡着了。
等他醒来,人已经躺在床上,白准坐在他身边,在解他胸口的衣裳··霍震烨倏地瞪大了眼,手半抬不抬,要遮又觉得矫情,不遮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盯着白准:“你……你要干嘛”·白准皱眉:“挡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在长三堂子里,确实是看过的··白准说完格开霍震烨的手:“老实点儿·”他手中拿着一支长竹针,在替霍震烨剔干净伤口的碎竹屑。
霍震烨对金童玉女两个纸人,用的都是一力降十会的办法,你们咬得狠,那他就豁出命去不怕疼··当时是只顾着找白准了,这会儿挑竹刺才觉得肉疼··在长三堂子,他背对着白准,眼睛不看,倒没觉得怎么样。
现在伤口在胸膛处,白准又凑得那么近,手就贴在他身上,用竹针轻轻挑掉卡在肉里的竹刺,他碰一下,霍震烨胸膛的肌肉就跳一下··白准长睫低垂,唇色淡白,目光专注的盯着霍震烨的伤口。
霍震烨舔舔唇角,目光盯着房梁,可又忍不住要偷看白准,眼睛一瞥,被白准抓个正着··“疼了”·“没有·”·白准把白布浸在盆中,拧干给霍震烨擦拭伤处,又给他撒上药粉,纱布裹住胸前伤口。
每一个动作,霍震烨都轻轻抽气,他每抽气一下,白准的动作不由自主便更轻一点,指尖就像是蜻蜓点水般抚过霍震烨的的胸膛··他狠狠抽一口气,屏住了不呼吸,等白准全收拾好了,飞快钻进被子里,只露出脸来,额角耳根烫红一片。
白准抬手按住他的额头:“你发烧了”·霍震烨被他手掌按住,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语,身上除了一处能动,别的地方都地动不了··他轻轻吁气,曲起膝盖:“没有,我就是累了。”
“那你睡吧·”白准转身要走,竹轮椅还没滚出去,又停下来,他转身说,“算我欠你一次·”·霍震烨没听见,他正掀开被子的一角往里看,白准回头把他吓得立刻压住被子:“怎,怎么了”·“你腿上也受伤了我看一看。”
霍震烨赶紧转身,裹着被子面壁:“没事,没受伤·”·他不仅没受伤,还非常的健康、有力··轮椅声滚远了,霍震烨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蜷在被子里,胳膊和胸口痛意一阵阵泛上来,可他全然顾不得伤口痛。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原来他对白准,是这个心思··霍震烨嘴巴上早就花惯了,别人看他就是风月场上浪惯了的花花公子,他那些同学们去找外国妓女本国姑娘,他从来也没沾过。
于是那帮同学就传言说他喜欢良家的,喜欢未经人事的少女,没人肯信他真没碰过女人··就连霍震烨自己,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女人的,他曾经喜欢过,十三四岁的时候,朦朦胧胧的喜欢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大丫头。
那个丫头比他大几岁,霍太太还问过他,要不要留下来,以后当个房里人··十四岁的霍震烨摇头拒绝了,他知道霍家留下的房里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运气好生下孩子的当姨太太,运气不好,一辈子都是老丫头。
那个丫头出嫁的时候,他还给了一笔钱··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了··白准长得再秀气,那也是个男人,他身娇体弱,可就是坐在轮椅上,也绝不气弱·他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白准·白准把瓷瓶摆在在师父的灵位边,用竹刀一刀一刀在木牌上刻下“白黎夫妻之灵位”这几个字。
刚收刀,想为师兄夫妻上一柱香,就听见外面“咚咚咚”的声音,他转出去一看,霍震烨躺在木板床上,正用脑袋砸墙··咚咚咚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满屋纸人都转头看着霍震烨,小黄雀落在房梁上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不知霍震烨是在发什么疯··“这么疼”·霍震烨正撞着,肩上搭上一只手,他浑身一软,躺回被子里,又虚弱又纯良的望着白准:“有那么一点痛。”
白准蹙起眉头,伤口虽然细密,但也不该这么疼,那竹子难道是用什么东西泡过·“我再看看·”·白准伸手就要解霍震烨的衬衫扣子,被霍震烨一把握住,然后又飞快放开:“不用,不用。”
“那去西医院看看”·霍震烨跳起来:“对,对,我去西医院看看·”·他总觉得再这么呆下去,自己那点心思会被白准看穿。
平时开玩笑,再怎么口花都没事,真的存了那种心思,他反而一句玩笑也开不出,无比正经的穿上外套:“那我去医院了·”·连晚上想吃什么都没顾得上问,急匆匆关上门离开了。
白准皱眉看着门,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侧身对小黄雀说:“跟着去·”·小黄雀扇着翅膀飞出天井,追上霍震烨,停在他肩膀上,拿喙啄他一下··霍震烨心不在焉,开车绕了一圈,去了圣心医院,找到许彦文。
许彦文一看伤口就问:“是什么东西咬伤的你动物”哪有人会有这样的尖利的牙齿,可要说是动物,这咬合又不对。
“你别管了,你给消消炎·”霍震烨沉闷的坐在椅子上,盯着许彦文开始胡思乱想,许彦文长的也是那种秀气的类型,他在英国大学里的时候,还被人盯上过。
·许彦文一介书生,他虽然反抗,但对方人多力壮,一直缠着他,连霍震烨都遇上过一回··他躺在树后草地上,听见前面吵闹声,坐起来一看,三四个人拦住许彦文的去路,言语轻佻,想让他当什么游伴。
霍七少虽然不沾这个,但一听就懂了,他懒洋洋从树后面出来,对那三个人说:“这是我的伴·”·那三个人看了眼霍震烨,他虽然是个中国人,可他人高马大,肌肉结实,站在那里就威慑力十足。
三人互使眼色,围上来想揍他一顿,三个打一个,还被霍震烨打趴下了,从此再也不敢纠缠许彦文··但许彦文除了感激,还是绕着他走··霍震烨也根本没放在心上,这时突然想起,问他:“你那时候绕着我走,是因为觉得我喜欢你,所以觉得羞耻吗”·小黄雀一下竖直了脑袋。
他说话直接,许彦文是早就知道的,他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倒不像原来读书的时候那么弱不经风了··他正给霍震烨开药单,突然听见他这么问,放下钢笔,转身说:“霍兄帮我,我非常感激,但我更希望靠自己,而不是因为是谁的附属被尊重,那并不是尊重了我,是尊重你。”
许彦文顾左右言它,那时确实是有传言的,说霍震烨其实男女通吃,他的名声在留学生里也很不好··霍震烨满心惆怅,万一白准觉得被个男人喜欢很恶心很羞耻呢·“你有没有空中午咱们一起吃饭”·许彦文有些意外,但他点头答应:“好,等我午休。”
他大概猜出霍震烨有什么烦恼的事了,而除了找他这个老同学,没人能倾诉··小黄雀从刚刚就一直趴脚站着,个头虽小,但雀很霸气,听见霍震烨晚上要约许彦文吃饭,它踱了两步,拍着翅膀飞出窗外,飞回家了。
白准眼睛一阖一睁,视线回到屋中,哼了一声,原来是约会去了,亏他还担心他的伤口··他一哼声,阿秀就往屋一探头··白准看她一眼:“今天吃素粥。”
阿秀眨眨眼,自从霍震烨住进小楼,吃喝都是他负责,阿秀已经很久没替白准买过饭了,她余下的时间都跟小燕游戏··听见白准这样吩咐,拿起油纸伞,出门去买素粥去。
白准拿起竹刀,劈出一条条竹丝,在竹丝上糊上红纸,扎了喜堂喜棚,师兄没跟那个姑娘成亲,他甚至连那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起码可以全了师兄这个心愿。
再为那些不知姓名,自愿献祭的亡魂,做一场法事,- yin -律无私,就算死后也要偿罪··事情这么多,可他一刀劈歪了,只觉心浮气躁,凭什么他这个当师父糊纸,小学徒跟人吃饭去·霍震烨坐在咖啡厅里,看见什么都想白准,这奶油蛋糕是咖啡味的,苦中带甜,说不定白准就爱吃。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许彦文一进咖啡厅,就看见霍震烨龇牙咧嘴的样子,他温文一笑,坐到霍震烨对面:“霍兄,是为爱情烦恼”·“你怎么知道”·许彦文笑了:“我不知道,但霍兄一向游戏人生,如此烦恼,一定是认真了。”
霍震烨怔然不语,他要是能跟白准在一起,那当然是认真的··关键是白准他怎么想把他当个狗皮膏药当朋友当学徒·“你追求过什么人吗”霍震烨决定不耻下问。
“没有·”谁知许彦文也全是纸上谈兵,但他想了想说,“送鲜花巧克力顺着她的心意,做她喜欢的事”·花,送过了;巧克力,他特别喜欢;顺着他的心意,基本就没有不顺他的时候;做他喜欢的事,他在学做纸扎。
阳光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户撒进来,在桌上投下黑白光影,霍震烨恍然而笑,举起苦咖啡一饮而尽··原来他在无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追求白准了··作者有话要说:霍·健康·有力·七:不愧是我· · ·第34章 通灵神探·怀愫/文·霍震烨晃着步子, 拎了一盒咖啡蛋糕回了馀庆里,阿秀溜出来给他开了门, 又飞快缩回房里。
主人心情很坏, 大家全都低眉顺眼,连小黄雀也老老实实的,没敢去招惹朱顶, 只远远站在房梁上,扭头摆尾,希望朱顶能看它一眼··白准坐在桌前,两碟小菜,一碗清粥, 霍震烨回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拿瓷勺舀了一口粥, 放到嘴边,轻轻吹气。
“怎么吃白粥了”霍震烨皱皱眉头,又挑捡小菜不丰富,“这酱瓜也不行, 等我明天回去,让刘妈给你做点·”·白准还不搭理他, 霍震烨在他面前坐下,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阿秀给他拿碗筷。
他这才觉得气氛不对劲:“怎么了”想一想恍然大悟,白准刚死了师兄,虽说是自作孽吧, 但总也是白准的师兄,他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要不要办场丧事”·白准放下勺子,拿筷子尖挑了块酱瓜,送到嘴里··“别吃这个了·”霍震烨卷起袖子把粥收掉,“你先吃这个,就算要吃素,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给他一块咖啡蛋糕,还怕他吃多了,切了一半··白准拿小勺子刮一口咖啡奶油,看他跑出去,很快叫了一桌子素菜回来··赛螃蟹,炝茭白,莼菜羹。
三碗菜摆在面前,白准看一眼··“鸡蛋连和尚都吃,总算是素的吧·”白准那个身体,就算不吃肉,也得吃鸡蛋牛奶··白七爷屈尊降贵,用筷子尖挑了一口赛螃蟹,蛋白和蛋黄分开炒,加咸蛋黄和醋姜调出了蟹肉味。
“怎么样不错吧,这本来该用黄花鱼肉做,你要是爱吃,以后再尝尝鱼肉的·”霍震烨满眼是笑,灯光下便显得目中含光,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白准瞥他一眼,出去见个人,也值得他高兴成这样·小黄雀在房梁上踱来踱去,低头看看桌前两人,一个坐得笔直,拿筷子挑饭粒吃,一个倾身向前。
它拍拍翅膀,嗖一下飞到笼边,伸着脖子想用喙碰一碰笼子里的粉鸟··霍震烨还在笑,白准扫他一眼,“啪”一下放下筷子,竹轮椅滚进房里··“他这,是生气了”霍震烨问左右两排纸人,所有的纸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霍震烨只好站起来,跟进房里,“怎么了”·白准不答,一手竹刀一手竹剪,剪红纸,裁喜服。
霍震烨就在灯下陪他,拿根竹条劈竹丝,整个屋中就只有灯花“哔啪”轻响·白准看霍震烨腕间轻转,竹丝劈得又细又长,转折弯曲都不断,那股无名火竟散了一些。
两人无声呆了一会儿,霍震烨说:“喜红的尸体还要在再停两天,乔家出了一笔丧葬费,要给她好好选个坟地埋了,你要不先歇两天等精神好了再替她把皮缝上。”
“中元节前必须缝上·”还有宋瑛,不能让她的魂在阳世徘徊,中元节时送她上路··霍震烨看白准脸色又白几分,下手更快,他要是能多做一点,白准就能少耗神一些,一刀下去,扯动伤口,轻抽口气。
白准竹条点在他肩上:“轻点,用腕力·”·霍震烨肩上一点,点得他心口呯呯直跳,他回身一把握住竹条,两人之间一根细竹连接:“你觉得,男人非得喜欢女人才正常吗”·目光直直望着白准,一点也没迂回。
白准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烧起来,一下抽出竹条,他竟然还好意思问··“伦常如此,- yin -阳调和·”白准沉着一张脸,那个小医生有什么好,看着就软绵绵的,图他像女人·霍震烨怔住了,他没想到白准会这么决断,可想想也是,七门调,本来就是调和- yin -阳,他怎么会违逆一生所学的东西呢·指掌一松,竹条滑开,没精打采坐在灯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劈竹丝,给竹条糊上红纸。
白准看他蔫了,心里满意,裁好纸衣,回房去睡··霍震烨却坐在走廊床上,望着天井的月光,长吁短叹,最后霍七少想明白了,管他的呢,反正他喜欢白准··第二天一早,霍震烨轻手轻脚出门了,白准要替白黎收拾烂摊子,一个喜红,一个宋瑛,还有周裁缝,他得去捕房跑一趟。
他刚一关上门,白准就睁开眼,他一夜没睡好,光听着霍震烨隔墙翻来覆去了··一大早的,就这么着急要见那个小医生·小黄雀不必主人开口,飞出天井,停在霍震烨肩上,气哼哼的啄了他一下。
霍震烨摸摸它的头,小黄雀跟着霍震烨去了捕房,大头看见霍震烨就咧开嘴笑:“霍公子你这几天看没看报纸啊”·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白准不定报纸,他当然没看,但看大头的样子,是有好事,笑问:“怎么报纸上嘉奖你了”·大头摇头,拿出一叠报纸:“不是我,是霍公子你出名了”·霍震烨早就出过名了,花国皇后闹得满城风雨,哪间报纸不写他几笔一个花国案,肥了好几间报社的口袋。
他伸手接过报纸,是个没听过名字的小报,霍震烨随手一翻,就看见上面印着油墨大字:《纨绔公子变身神探,花国案后连破奇案》··霍震烨一目十行,越看越皱眉,这还是篇故事类的报道,主角没写名字,起了个外号叫七少,写他如何挥金如土,如何卷入奇案,又如何大发神威找出凶手替自己平反。
里面有些句子看着十分眼熟,要么是摘自《福尔摩斯》,要么就是出自《陈查礼探案集》··文笔粗糙,但故事奇诡,这个小报记者写七少能通灵,靠通灵来破案。
虽然是化名,可一眼就能看出原型是霍震烨,连大头都看出来了:“霍公子,明天是宋福生夫妻案的大结局,这报纸现在可抢手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震烨扫一眼把报纸扔在桌面上··连宋福生去教堂讨圣水的事也被这记者挖了出来,报纸的报道也开始写到了撒旦魔鬼之类的词,不用问,这肯定是布朗神父的言论。
正好,沪上百姓看多了中国鬼,再看看外国魔··“宋福生放出去了吗”霍震烨十分关切··“早就放出去了·”大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宋总捕发了好大一笔洋财呢。”
几乎把宋福生给榨干了··大头说完又叹息:“就是……就是人好像疯掉了·”·“好像”·“说他脑子清楚又是清楚的,可他一直等在三官堂路七十七号门口。”
不过几天就衣衫褴褛,像个乞丐那样徘徊街头,捕房接到过几次报案,说他会在路上追逐一家三口,又被马路上的真乞丐欺负··大头说:“我送他回去过几次,还没送到门口,他就逃掉了呀。”
宋福生是想找白黎算帐,还是想找白黎再扎一个妻子,不得而知··霍震烨听了,默然片刻,拍拍大头的肩:“你跟兄弟们说,要是谁再看见他,就带他洗个澡吃个饭,钱算我的。”
“霍公子你真是好人·”这种世道,谁肯管无亲无故的人··“对了虹口抓到的那个绑匪,就是杀了宋明杰那个,在牢里死掉了,据说是自杀光的。”
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可虹口那个案子还是悬案,仓库无人出入过,汽窗又那么高,那三个绑匪死相还这么惨··虹口定案是绑匪们内斗,疯掉的那个杀了余下三个,然后又在牢里自杀了,案子就这么了结。
“那喜红的案子呢”·“这案子还在扯皮呢,三长堂子在老城厢,乔家在租界,喜红还有卖身契·”两边用的律法不一样。
大头都觉得古怪,像乔家这样的有钱人,码头十来艘运货小洋轮,竟然没用钱捞一捞··霍震烨挑唇一笑,乔家是怕尸体再一次爬进花园里,自己把自己埋在树下,一家人不得安生。
“那个乔少奶奶,已经登报跟乔少爷离婚了·”听说乔家给了少奶奶一笔钱,大头是捕房里少有的识字华捕,巡捕们每天都要听他念新闻,他什么八卦都知道点,最近兄弟们最爱听的就是《七少探案》。
下一期是《雨天掘尸乔家园》··霍震烨在跟大头说话的时候,黄雀就自己跳到桌子上,它细喙点在报纸上,顺着排版往下跳,霍震烨说完话,扭头看见它跳来跳去,一把捞起黄雀:“你还会看报纸”·黄雀昂了昂头。
“霍公子,你养的鸟好聪明啊·”不仅能找到尸体,还会看报纸,通灵探长不会是真的吧大头想伸手摸摸小黄雀的脑袋··黄雀一下跳开了,收笼翅膀,乌溜溜的眼睛盯住大头,大头从它的鸟脸上,看出了点倨傲的神气,手慢慢缩了回去。
·霍震烨拍拍肩膀,示意黄雀飞过来:“走了·”·黄雀扑着翅膀落到他肩膀上,一站稳了两只翅膀就背在身后,瞥了大头一眼··大头咂咂嘴巴,这鸟可真是厉害。
霍震烨去了一趟中药房,挑人参给白准补身子,拿着盒子一推门,就见白准坐在天井里看报纸··白准看霍震烨回来了,把报纸翻得“哗哗”响,还时不时发出品评文章的怪声。
霍震烨拿着药盒走过来,眼睛一扫,白准手上的报纸就是捕房里大头拿给他看的那一份··就是霍震烨这样的脸皮,都有点受不住:“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订报纸了”·白准悠扬翻过一页,他心情大好:“今天。”
说完扬扬手里的报纸,“通灵神探”·霍震烨又笑又气,觉得不能再这么惯着他,大步迈到轮椅边,打开了手中药盒,药盒里是鲜参蜜片。
他怕苦,怕异味,人参切片蜜浸,他好歹能吃一些··霍震烨拿出一片来,送到白准嘴边:“你尝一片,这个补元气安神·”·白准淡唇微张,一口含住,长睫低垂,真要到留不住的时候,也就由他去。
作者有话要说:霍·通灵神探·七:留得住,赶我走也不走·鲜参蜜片,吃久了容易石更· · ·第35章 过生日·怀愫/文·城隍出巡是老城厢最热闹的节日, 前三天就处处集会,到了正日, 白准一早就起来了。
他难得换了一身青竹纹的绸长衫, 坐地家中天井里,看城隍庙塔尖一缕缕白烟升天··阿秀送来一盏清茶,搁下茶盏跟白准比比划划, 她想跟小燕一同上街,去看城隍出巡,逛庙会。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白准啜一口茶,答应了:“天黑前必须回来·”·像这样的庙会,总有拐子小偷, 但阿秀可是连冰箱都能两手抬起的女力士,霍震烨一点也不担心。
他摸出钱包, 数了几张钱给阿秀:“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就买点,请你的小朋友吃糖·”·阿秀知道钱是什么,白准的钱匣子就搁在堂屋,要买什么开匣抓一把, 但她没有自己的钱,她也没有自己想买的东西。
她没伸手, 白准瞥了一眼:“收着吧·”·阿秀就把钱放进她的流苏小包里, 换了一件新旗袍,梳好头发,出门去了··“咱们也出去看看”霍震烨为了今天准备了许久, “我在阆苑第一楼订了位子 ,咱们不跟人挤,在楼上看巡城。”
迎神赛会的纸扎早就做好了,停在庙内等时辰一到,就跟城隍神像一同出巡··霍震烨原来从没有在意过,这时才知道原来城隍出巡是件大事,早早就登报了,把出巡的路线告知百姓。
到了正日,百姓会在沿路等待,向城隍爷献上供奉··白准厌恶人多,他不出门就是讨厌跟人挤,年年都没见过自己的纸扎跟着城隍出巡的样子··“不去,吵得慌。”
“去吧,我还买了相机呢,给你拍下来·”纸扎一定会烧掉,但烧掉之前,总能拍些相片,当作留念··白准搁下茶盏:“白天能有什么好看的。”
霍震烨一怔,白天没什么好看的,难道晚上就有好看的·他扶住白准的轮椅,对他笑:“你就当是陪我去的·”连哄带骗的把白准抬上了车,开到四马路,停在阆苑第一楼前。
三层小楼用的都是玻璃窗,又叫“水晶宫”,这位子霍震烨提前半个月就订下了,最靠马路的那一间··白准往窗前一坐,从上面看下去,街边已经站着许多人,手中都提着篮子,篮里放着供品,桥边街口,还有人画圈烧纸。
城隍出巡,赈济厉鬼,这是专烧给孤魂野鬼的··白天人气太量,到了晚上,这一个个街口便会集散着野鬼,抢白日烧的纸钱,供的饭食··霍震烨看白准坐到窗边看着楼下,眉梢挑起,他这人,就是嘴硬,明明心里还是愿意看的。
“伙计,你到功德林叫一桌素斋菜来,楼里有什么细点都送上来·”·伙计接了钱,一看就知道叫一桌还有富余,点头哈腰出门去,很快送上茶和点心。
城隍出巡,那是极气派的,前有镗锣开道,后跟两班皂隶,仪仗刚走到茶楼下,霍震烨就举起相机··白准尝一块枣泥山药糕,看一眼霍震烨:“几里路呢,你省着点力气。”
霍震烨放下相机:“洋人也过鬼节,他们叫万圣节,到了晚上人会打扮成鬼的样子·”·刚去留学的时候不懂,那天夜里就有外国学生披着白床单在校园里奔跑,专吓唬不知道东亚留学生,霍震烨不信鬼神,以为是什么恶作剧,逮着一个还揍了一顿。
白准嗤一声:“今儿夜里带你见识见识中国的鬼节·”·楼下刚走过一群挥舞大刀的刽子手,后面跟着一干女囚,个个披头撒发,穿着囚衣,全都面容姣好,看样子不像良家。
彩布旱船飘飘荡荡摇过去,蚌精内穿肉色衣衫,外系绣花肚兜,两只蚌壳一开一阖,再有八仙过海,武松打虎··每过一队都是金锣开道,热闹非凡··“这些,都是城隍爷想看的”霍震烨瞧着有趣,多按了两下快门。
白准低头吹一吹茶:“这是人想看的·”·顶香炉穿钢针的是混帮派的,装囚徒被拖行的是□□,人人都想赎今生罪孽,罪孽又岂能这么容易就偿还··长队中十几个耍刀的,旋跳落地,钢刀刮过头皮,一抬头看见茶楼窗边的白准,立刻站定,双手抱拳行礼·霍震烨看见了问:“认识”·白准皱皱眉头:“四门的。”
被四门的人瞧见了,又不得清静了··街中发出一阵赞叹声,白准扎的纸献跟在神明大轿后,每个纸献都像庙中神像一样高大,神像威武庄严,须发衣裳都用纸绢做成。
街边百姓齐齐跪拜,向城隍爷献上贡品··白准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赞叹,他往嘴里抛了个香酥蚕豆,虽觉得这些人到底不懂他的纸扎精妙在何处,但也不是不高兴的。
霍震烨跑上跑下拍了许多照片:“等洗出来了,拿个镜框装起来·”·这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做的纸献·以后每年都拍照片,做个影集··“完了,走吧。”
白准打个哈欠,到他午睡的时间了,这巡城可要巡一天呢,等到夜里才是他要忙的时候··白准一回家,扎进弹簧床就不起来了,一直睡到天完全暗下来,巡城队伍敲锣打鼓的将神像抬回城隍庙暖阁里。
他才懒洋洋从弹簧床上爬起来,坐着竹轮椅滚到霍震烨床前,拿竹条推一推他:“出门了·”·他们开车到南郊,霍震烨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这是哪儿”·“南郊厉鬼坛。”
建城之初,四方都设厉鬼坛,城隍每岁三巡,就是赈济厉鬼,保一方太平··如今这年月,租界里一种日子,老城里又是另一种日子,连城隍爷也进不了租界了。
白准在路边设祭坛,摆上香炉,点上长香,时不时撒出一把纸钱··“这是在祭什么”霍震烨举目四顾,前面是荒路,后面是树林,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空旷冷清,夜雾弥漫。
白准唇角微挑,从袖中倒出两枚古钱,递到霍震烨的手上:“那就让你开开眼·”·霍震烨接过古钱不明所以,开元通宝,算是值钱,也不至于到让他开眼的地步。
等他看白准凝望远方,他又低头看手里的古钱,好像明白了什么,把古钱举到眼前,从钱孔中看了出去··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南郊荒路上,热热闹闹走着一长队的人。
红白灯笼摇曳而来,最前面八个头大身细的鬼面人,抬着一顶大金轿缓缓行在路的正中,青面小鬼敲锣打鼓跑在前面,獠牙恶鬼举牌摇旗跟在后面··“城隍出巡,万鬼来朝。”
霍震烨取下古钱,眼前依旧是朗月清树,四周依旧荒无人烟,只是夜雾更浓了几分··他再次举起钱币,眼前景色又变,神明大轿越靠越近,牛头马面用铁链拘住恶鬼,缓缓跟在金轿后面。
他这才知道白准说的,晚上更热闹是什么意思··白准扎的纸献白天就已经烧化敬神了,此时却出现在队伍中间,只是不用人抬,神像自己走动··等金轿抬到面前,白准一把抛出黄纸冥币,在小香炉中上了一桩香:“你也上一柱。”
霍震烨按他说的点香,再抬头时,他看见队伍里有几张熟面孔··喜红如愿穿上了新旗袍,她手里拿着根长绸带,带子系在乔少爷的脖子上,翩然婀娜的走在队中。
周裁缝拿着剪刀站在她身边,两只眼珠瞪在她身上,刀尖对准了她的脖子··宋瑛牵着个小孩,笑盈盈跟在队伍的后面,这回她终于找到儿子了··白准将做好的纸扎烧化,看队伍从眼前走过,亡魂收到东西,欢欢喜喜跟在鬼差身后。
等这支队伍消失在厉鬼坛的尽头,白准的长香也烧完了··霍震烨把那那两枚古钱还给白准··“送给你了·”·回程路上,白准就在车后座睡着了,霍震烨把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一边开车一边把玩那对古铜钱,像小孩子得了望远镜,时不时拿起一只放到眼前。
从古钱孔里看出去,长街上处处都是蹲在街边抢吃供饭的野鬼,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赤着脚抢饭吃··被霍震烨一看,纷纷扭头站起,青白着脸往汽车边围绕过来。
白准在后座翻了个身,轻轻咳嗽一声,野鬼面面相觑,四散吓退··“开你的车,别胡乱招惹东西·”·回家已经夜深,开门就见桌上摆了七八只点心盒子,全都贴着红纸,纸盒里装着寿桃包,每只包子不过巴掌大,捏成寿桃的形状,桃尖沾一点红,下面衬着面蒸绿叶。
七张帖子,张张都是贺寿的··除了三门的韩珠送了一篮鲜桃子来,余下的都是冷点心,白准有些饿了,但寿桃包已经冷了,不香软了,他吃不下去··霍震烨拿起一张些祝寿帖:“今天你过生日你怎么不告诉我”·白准饿着肚子进了堂屋:“这有什么好说的。”
中元节,又不是什么好日子··霍震烨叉着腰在屋里想办法,现在都已经半夜了,到哪儿给他买生日蛋糕要早知道他过生日,怎么会这么冷清。
他到厨房转了一圈,冰箱里有蛋有菜还有一把挂面,勉强能做一碗长寿面··白准在香案前摆上黄纸,纸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点起一支长香,就见那香飞快燃烧,香灰“簌簌”落下,很快就烧去半截。
白准凝神看着这支长香,指结紧扣··这是他的命香,每岁生日点一次,看看今年的是不是比去年的长··这,就是七门的生意,捉厉鬼,换阳寿··香没点完,先闻见屋中浓浓的麻油香味,霍震烨端着碗进来了,他靠在门框边:“烂了点,但还能看出来是面条。”
一碗面,两根小青菜,一个荷包蛋,滴上几滴麻油··白准掀睫看他,师父走后,就没有人给他煮过长寿面了··霍震烨以为他嫌弃这面太寡淡,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拿不出手:“要不然,你吃一口意思一下算过生日,明天咱们补过,看戏吃饭”·白准坐到桌前,伸手接过去,筷子尖一挑,挑起一根面条,虽然烂,可竟没断,一长根吃进嘴里。
案前炉中的线香,火花一跳,白准回身望去,那本来烧得极快的香,熄灭了··“怎么不烧了,要不要换一根”霍震烨问··“不用,你去把神台下的匣子打开,把香放进去。”
霍震烨依言行事,他取下长香,拉开红匣,里面全是那种烧了一半,没有烧完的香··“长吗”白准又挑一口面,迟迟没送进嘴里,捏筷子的手紧了紧。
“长啊·”霍震烨随口答,他从匣子里抓出一把香来,总有十五六支,刚刚取下来的香,是中间最长的··白准低头吃面,心底微松,长了就好。
阿秀进屋,递给霍震烨一张纸条,比比划划告诉霍震烨,是捕房的巡捕打电话到巷口的电话上,有人找上门来送了纸条··霍震烨夹在手里,上面写着“急事相求,万望回复。”
落款是个陶字··这字写的娟秀,必是个女子,霍震烨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陶陶小姐她能有什么急事求我还一直从捕房找到这儿来”·“找你这通灵神探,说不定是让你抓鬼。”
白准的命香长了一节,阳寿又增几月,心情大好,不跟这纨绔计较··霍震烨松口气:“要真这样倒好了,可千万别又是相亲·”·“你还跟这位陶小姐,相过亲”·白准筷尖挑着青菜叶子,盯住霍震烨,前有小医生,后有陶小姐,没想到这纨绔还挺招人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白七:今天我过生日,留言发四百个小红包· · ·第36章 龙凤鞋·怀愫/文·本来霍震烨倒觉得没什么, 像他这个年纪,若不是不肯听家里话, 早就跟他四哥似的, 结婚生子了。
他一是没有亲妈- cao -持,二是不受摆布,才拖到现在, 如今连霍公馆都不回了,霍老爷子想抓人也天高皇帝远··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可白准一问,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被骗过去的,就吃了一顿饭。”
霍震烨又看一遍短笺,他跟陶小姐那天见面吃饭, 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之后就是花国案发,他身陷丑闻, 陶家打了退堂鼓··跟这个陶小姐就只见过那一次, 什么事让她大动干戈,从家里找到捕房,再从捕房找到白家小楼。
他随手把那张纸笺一放:“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见”·“你要去就去, 问我干什么我干嘛不愿意”白准吃了小半碗面,把筷子一扔。
“你是我师父啊, 学徒出门不得问问师父”霍震烨把碗拖到面前, 厨房里就只有这一把挂面了,他还饿着呢··剩下的面条他刚吃一口就僵住了。
这面,他忘了放盐, 连汤带面都是淡的,青菜鸡蛋全部没味儿··白准嘴巴这么刁,竟然还吃了小半碗,霍震烨抬头看他,漆黑眼中泛着笑意,觉得自己真是拿这人没有半点办法。
“怎么”白准察觉他的目光,刮他一眼,“人家都求上门来了,你就去看看,说不定真是慕名而来·”·见死不救,是要损- yin -德的。
霍震烨唏哩呼噜吸面条,把剩下半碗面条吃个干净:“那我明天可就真去了·”·白准转身回房,舒舒服服瘫进弹簧床里,把自己放在鹅绒被子里,听见外面霍震烨收拾碗筷的声音,缓缓阖上眼。
想到那长了一节的命香,眉心一松,也许也不是留不住的··霍震烨和陶小姐约在下午霞飞路上的咖啡馆见,他一大早起来,先开车去买了个双层奶油大蛋糕回来。
白准醒的时候,蛋糕已经摆在桌上··“插几根蜡烛”他还不知道白准几岁呢·“死人过冥寿才插蜡烛呢。”
白准看他脸也刮过,衣服也换过,立刻想到这纨绔今天要去见陶小姐,他还打扮过了·“那不插蜡烛,就吃蛋糕·”给白准切了一小块,自己也切一块,还把自己那块蛋糕上的奶油花挑下来,给白准。
看在这两层蛋糕的份上,白准暂时不气··霍震烨套上西装出门,小黄雀立即就要跟上,白准叉子一动:“回来·”·黄雀绕着房梁飞一圈,有些发懵,主人明明想让它跟着的,为什么又叫它回来了但黄雀很懂事,飞一圈落在朱顶笼边。
“看你这出息,等我回来给你带只漂亮的红嘴蓝鹊·”说完他就出门了··白准吃了两口,觉得腻得慌,叉子一扔,回房睡觉··小黄雀悄悄溜出天井,偷偷摸摸跟在霍震烨车后。
陶咏华一早就到了咖啡厅,她面前摆着咖啡蛋糕,但她无心品尝,目光透过玻璃盯着街面,盼望霍震烨的到来··霍震烨推开玻璃门进来,径直走到陶咏华的对面,依旧摆出他花花公子的款来:“服务生,咖啡。”
陶咏华两只手紧紧攥住手包:“霍,霍先生,你好·”·“陶小姐找我有什么事”霍震烨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胳膊往椅子上一搁,腿也翘起来,一付昨天夜里花天酒地,早上睡不醒的样子。
服务生送上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陶咏华原来是很紧张的,可她看霍震烨这么装模作样,竟低头轻笑一声:“霍先生不必这样为难自己作戏,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天相亲,她就知道这位传说中的霍七少,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她本来十分失望的,自己未来的丈夫竟然是这样的浪荡公子··大学里有很多女同学,家里没钱女孩的没办法上大学,真上了大学的都是大小姐,可哪怕上了学,她们也一样要听从父母之命。
结婚之后就退学回家相夫教子··陶咏华本来以为自己将走入一段不幸的婚姻,丈夫虽然有钱,但浪荡没有出息,她鼓起勇气要拒绝这样的婚姻··所以在霍震烨出去抽烟的时候,陶咏华悄悄跟了出去,她想瞒着父母,当面拒绝这桩婚事。
可霍震烨一离开包间,整个人气质就变了,他站在窗边插烟,目光望得很远,好像整个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儿,与世隔绝··服务生端咖啡的时候撞到他,热咖啡洒在皮鞋上,那个服务生想蹲下来替他擦鞋子,他摆了摆手,抬腿抖掉咖啡,随意在裤管上擦了擦。
陶咏华怔住了,她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前,她又回了包间··等父母问她意见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拒绝了也不一定还能再找到更好的··等霍震烨闹出那种丑闻,父母也依旧没打算中止这场婚事,母亲对她说:“男人嘛,结了婚就好了,就收心了。”
父亲更是告诉她说,家里洋轮生意需要跟霍家合资,甚至对她说:“你们结婚只是家族之间的保障,你还可以继续在学校里读书,他是留过洋的,不排斥新式女- xing -,爸爸已经为你考虑了。”
换成别家,听说女孩子读了大学,第一个就要反对··没想到是霍家取消了婚事推进,霍震烨的大哥亲自打电话给陶父,说生意继续做,不牵扯儿女情,霍家也一样要走海运。
陶咏华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叠过的报纸,放到红白格子布的咖啡桌上··霍震烨扫了一眼,还真被白准给料中了,陶小姐还真是看了故事报道来找他的:“陶小姐不会把这种无聊小报当真了吧”·他把报纸拿起来扫一眼,还是今天的新刊,《雨天掘尸后花园,姣女托梦显冤案》,这小报的记者,连长三堂子都去了。
除了雨天掘尸是对的,其余全是编的,连喜红给他托梦都编出来了·她那可不是托梦,她是伸长了脖子想撕他的皮··“这都是瞎编的。”
真的要更吓人,霍震烨低头喝一口热咖啡··陶咏华看他一眼:“我和谷玉音是同学,就是,乔家的那位少奶奶,她已经登报离婚了,是她告诉我霍先生能通- yin -阳,我才冒昧找上门的。”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谷玉音离婚之后,她们几个旧时同学聚在一起,都感叹她逃出火坑,那家人能把人杀了埋在花园里,简直就是恶魔··陶咏华跟霍震烨相过亲,特意留下问她细节,这才知道霍震烨还有这种本事,怪不得他对人对事这么疏离。
霍震烨不装样子了,他坐直了身体:“说吧,什么事”·陶咏华咬牙道:“不是我的事,是我表妹,她这些日子,总是做同一个梦。”
“做梦”霍震烨两手抱胸,“做什么梦”·陶咏华脸色微红,不敢看霍震烨的脸:“梦见,梦见拜堂成亲。”
可跟她拜堂的那个人,她根本就不认识··“那她除了做梦,还有别的异常吗”死了鬼上身了·陶咏华摇摇头:“只是做梦,但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我才想请霍先生看看。”
霍震烨摸了摸鼻子,这又没死人,又没出事,为了做梦,就来找他求救·“这个人做梦,也并不一定就跟鬼神事有关·”霍震烨在英国的时候看过弗洛伊德的书,留学生们之前从没看过此类书,有人痛骂,也有人赞叹。
陶咏华低头脸红,她明白霍震烨在说什么,这样的书大学里是有的,虽没有译本,但大家也会摘抄翻译··“拜托霍先生看一看·”陶咏华十分诚恳,她有钱,可霍震烨不缺钱,实在没什么办法能让他愿意帮忙,只能诚心相求。
“行吧·”霍震烨看她这么郑重,点头答应··陶咏华万分感激,两人走出咖啡馆,坐上车··车停在陶家别墅门前,陶咏华解释:“我父亲在公司,母亲去看戏了,家里没有人,霍先生请放心。”
霍震烨无所谓,倒是佣人不住打量他,小姐可从来没带男人回来过··“茵茵呢”陶咏华一进门就问··“表小姐出去了。”
女佣说,“小姐一起出,表小姐跟着就出门去了·”·陶咏华大吃一惊,茵茵因为每夜做梦,精神不济今天一早更是起不了床,怎么会出门去··霍震烨两手插在口袋里,他白跑一趟,倒也不生气:“陶小姐,我能走了吗”·他正要转身,外面走进来一个穿旧式裙衫的年轻女孩,她抬头飞快瞥一眼霍震烨,又低下头去。
“茵茵,你去哪儿了你身体不好怎么还乱跑呢”陶咏华伸手扶住女孩的胳膊,“我把霍先生请回来了·”·茵茵低着头:“我精神好多了,就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说着她就想上楼去·霍震烨刚要转身,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顿住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白准给的那枚铜钱,扣在手心里··“我说了只是做梦,表姐别管我了。”
女孩闷头往楼上跑··陶咏华脸上一阵青白,她不明白怎么表妹突然就变卦了,她对霍震烨万分抱歉,低头鞠躬给他赔不是:“对不起,我们明明说好的,一定是有什么缘由才让她改变了主意。”
霍震烨一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一手拿起铜钱,从钱孔中往外望,茵茵已经走到楼梯半当中,钱孔里什么也没照出来··“没事,我走了·”他打声招呼就走。
听见两个女佣人在嚼舌头:“我们先生太太就是太心善了,这么个守丧的孤女也领进门,还给小姐脸色看·”·守丧那女孩的脚上明明穿着一双大红缎子鞋。
霍震烨扭头看向陶家别墅,二楼窗口的窗帘倏地阖上了··陶咏华几步上楼,进了茵茵的房间,就见茵茵从窗边走到床边坐下,她赶紧上前:“茵茵,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茵茵低下头,陶咏华问得急了,她拿出一张红笺:“我去找了个问米婆,她说明天替我开坛问米。”
“茵茵你怎么能相信那些神婆呢”陶咏气得满脸通红,她心觉得很对不起霍震烨,让他白白跑一趟··茵茵青白着一张脸:“我早就拒绝了,他是个男人,我怎么能告诉男人那些事呢。”
陶咏华坐到她身边,搂住表妹的肩:“茵茵,那些神婆招摇撞骗,贪图钱财,但霍先生不同,他既不缺钱又不缺学识,他不会骗我们,他要是说有,那就肯定有,我们当然应该相信他呀。”
茵茵钻进被子里,她捂上耳朵:“表姐,我累了,我想睡一会儿·”·陶咏华不说话了,茵茵这些天夜里不敢睡,白天才休息,她想了想叹口气:“那好吧,你歇一会儿,明天问米,我陪你去。”
说着走出房间,关上了门··茵茵拉下被子,目光盯在门上,脑中不断回响着问米婆的话··“送一个人去,你就不用去了·”·茵茵无意识的咬住大姆指,眼睛定定盯着门:“送一个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霍·声名在外灵探·七:救不救那得看师父同意不同意·白·醋精·七:你打扮给谁看· · ·第37章 问米·怀愫/文·霍震烨也不算白跑一趟, 他拎了只红嘴蓝鹊回家,刚把笼子放下, 小黄雀就从天井飞进来, 绕着蓝鹊的笼子飞了一圈。
小黄雀尖喙微张,傻不愣登盯着红嘴蓝鹊,它的毛是宝蓝色的, 尾羽细长翘起,鲜红的喙轻轻梳理着羽毛··“怎么样,漂亮吧·”霍震烨揉揉小黄雀的脑袋,“别在一只鸟笼子上吊死。”
霍震烨话音刚落,朱顶啾鸣一声, 小黄雀一个激灵,又飞到朱顶笼子前去··嗬, 这鸟还挺痴情的, 霍震烨刚要笑,又想到物似主人,要是白准喜欢上什么人,是不是也挺痴情的。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他嘴角刚要翘起来, 就听见屋中有个女人轻声细语··霍震烨往里走了两步,怎么回事他一出门, 家里就来女人了·走到门边, 就见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作妇人装扮,一身旧式褂裙, 腕间翡翠珠玉,看得出出身富贵,只是一身素白,鬓边戴了一朵白花。
·“白七爷·”妇人眼角微红,但神情平和,“请你替我女儿做送葬的纸马·”·一边说一边拿出女儿的生辰八字,掏出手帕,手帕里包着五根金条。
白准先看一眼八字,又看一眼妇人,并没收钱:“她阳寿未尽,去了- yin -司也要等够日子才能投胎,这钱不如留给她供饭·”·小孩子算是夭折 ,一般是不大办的,找一付小棺材送走就罢了,若是父母一直都在,还能烧点香火供点饭食,要是父母忘了他们,那就成了无祀的孤魂野鬼,是鬼中最可怜的那一类。
妇人听见自己女儿阳寿未尽,她咬住唇角咽下泪意:“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断了她这碗饭的·”·白准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中光芒从黯淡到灼然,颔首应下:“留下吧。”
妇人敛袂行礼,转身就走,来时脊背弯曲,走时挺直了脊梁,目中恨火璨然··白准看出来了,霍震烨也看出来了,等那妇人走出小楼,他问:“咱们还管这种事”·五根金条,到哪个名山古刹办法事都够了。
“合我的意,我就管·”白准将小女孩的生辰八字压在香炉下,今晚就替这女孩化怨气,送亡魂··他这里只能渡魂,不能渡人·有时爱让人自苦,恨反而能让人活得长久。
白准用绸帕擦擦手:“你的那位陶小姐找你什么事”·“什么就我的陶小姐,我跟她今天也就是第二次见面·”霍震烨下意识解释,说完他先是一顿,跟着挑眉笑了,“你吃醋啊”·白准眉头一拧,霍震烨赶紧往后退两步,白准这个表情,是又想把他扔出去了。
霍七少是很能屈能伸的,他立即服软:“我买了琥珀核桃,给你泡壶茶今天总该教我做纸扎了吧,我已经会劈竹丝了·”·“会了我的手艺就这么容易学”白准接过纸袋,含了个琥珀核桃。
外面那层糖衣是用蜂蜜裹的,裹完晾干,又甜又香脆,白准上回在长三堂子多吃了两个,霍震烨就记住了··“我第一年学艺的时候,家外面一片竹子来不及生笋就全劈干净了。”
他怕师父不要他,所以格外认真,劈得手上全是泡··霍震烨推师父到天井里晒太阳,给师父泡了壶茶,他就坐在白准身边的小凳子上,劈竹子,抽丝、打磨,磨成长短合适的竹条。
“那会儿你几岁”·“六七岁吧·”白准又嚼个核桃,太阳晒在身上,他微眯着眼··“我不记得我小时候的事了。”
霍震烨闷头劈竹子,一刀下去,竹子发出清越的声响··白准眉心一动,嘴上还是那懒洋洋的调子:“哦”·霍震烨毫不避讳:“我亲生的妈是外宅,还是那种,不怎么光明正大的外宅。”
霍老爷除了自己享用之外,还会拿她待客·她有了身孕,肚里的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大人物的··霍老爷本来不想留这个孩子,他家里又不缺孩子。
可霍震烨命硬的很,两付堕胎药硬是没把他打下来,生下来就扔在一边不管,是家里的佣人老妈子把他带大的··“大概是我五六岁的时候,我亲妈没了·”霍震烨劈下一根竹丝,对着阳光照了照,薄厚均匀。
那时霍老爷正四处奔忙跑官,大清政权还在,但眼看就要完蛋,霍老爷见风使舵,不当大清的官,当大总统的官··铁打的霍家,流水的总统··霍震烨在外宅,虽然身份不清不楚的,但到底也是当小少爷养大的,亲妈一死,霍老爷又小半年没来,他便被老妈子送去了霍家老宅。
太太避而不见,四姨娘把他丢到了抚孤院··白准缓缓吸一口气,他不急不徐,沉稳镇定的问:“然后呢”·“然后……我大哥把我抱回去了。”
霍朝宗带着霍震烨到西医院验了血,确认他就是霍家的孩子之后,大太太借机狠罚四姨娘,说她让霍家的孩子流落在外··“我在霍家大病一场,醒来就忘了之前的事。”
还以为大太太是他亲妈,后来才慢慢知道不是,渐渐拼凑出事实真相,自然也吃了许多苦头··霍烨,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稍有底蕴的人家一听就知道他在家里的地位。
他被带进霍家时时,霍老爷刚丢了官,仕途不顺,政权迭荡,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白准没说话,霍震烨还以为他睡着了,侧头去看,白准没有睡,他眯眼望着碧蓝的天。
“怎么了”·白准阖上眼睛,人的缘分,还真是奇怪,明明忘了,偏偏又遇上··他眼前倏地一暗,长睫微掀,霍震烨的脸就在他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一寸。
“我们是小时候见过·”霍震烨这下确定了··霍震烨两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几乎要贴上白准的脸,离得近了,白准身上的檀香味更浓,那气味里又带些竹纸香。
明明凑上来的人是他,可喉结一紧的人也是他··白准目无波澜,他就这么看着霍震烨,淡唇微张:“没有·”·“有·”霍震烨坏笑,白准小时候是什么样他现在都这么……这么漂亮,小时候一定跟个瓷娃娃一样。
两人目光胶着,仿若对峙,屋中刹时一静··被这么一双冷淡的眼瞥着,霍震烨偏偏气血翻涌,他倏地松开手退后,转身跑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汽水··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白准松开紧扣的指节,他喉头微动,徐徐吐出口气:“给我也拿一瓶。”
二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坐在小竹凳上,一起喝冰汽水降火··霍震烨自觉尴尬,他那地方火还没消,一点刺激都受不了,灌下一瓶冰汽水,他干脆沉心说正事:“我从铜钱里看见一双红缎子鞋。”
茵茵穿的是旧式装束,旧时女子,不到婚嫁怎么会穿大红鞋子··除了这双鞋子不对,就只有陶小姐说的,她表妹一直做梦,梦中在跟人拜堂成亲··白准又闭上眼睛,暖洋洋晒着太阳,他昏昏欲睡:“拜堂配- yin -婚”·“配- yin -婚”霍震烨在老宅时听说过,但多是那种年轻早亡的男女,由父母作主,配成- yin -婚,可茵茵是个活人。
“也许是拿了不该拿东西,也许是原来就定下亲事,男方不肯放过她·”白准想了想,“你看见了”·“不确定。”
那女孩快步跑上楼梯,如果不是那鞋子的颜色太显眼,他根本不会察觉··“既然看见了,就提点两句·”良心难劝该死鬼··霍震烨低头劈竹,余光偷窥白准的脸色:“那我,可就,又要去见陶小姐了。”
白准转过脸去··陶咏华轻轻敲响苏茵的门:“茵茵,你醒了吗爸爸有应酬,妈妈跟朋友们打麻将,都不回来吃饭,我们俩一起吃。”
苏茵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见声音,慢一拍才回答:“好,我起来了·”·她拉开门,对陶咏华说:“表姐,下午是我不好,惹你朋友生气了吧。”
陶咏华确实不高兴,拂了她的面子没什么,但霍震烨是她好不容易请来的,两人本来也没交情,只因为他善良才跟来,要好好跟他道歉··但小表妹丧父丧母,家遭巨变,行为举止有些不周到,她也可以体谅。
“没事的,我让周妈炖了参鸡汤,你多喝一点,补一补元气·”·苏茵跟着陶咏华下楼,直觉这一屋子的佣人都在打量她,她低头走到餐桌边,小口小口喝着鸡汤。
陶咏华继续说:“等你身体好一点,就跟我一起上学,学校里可好了,大家除了读书,还一起打羽毛球、看电影、排练话剧,比闷在家里好多了·”·苏茵抬起头,看着表姐柔软光泽的面庞,对她点一点头:“好,我都听表姐的。”
吃完饭,天就黑了··天一黑,苏茵就发抖,她白天回自己房间,这些天晚上,都跟陶咏华挤在一起,可她今天却回了自己房间··陶咏华关心道:“真的不跟我睡一起吗”·苏茵摇头:“天天吵得你也睡不好觉。”
她每晚都从噩梦中惊醒,只要昨天开坛成功,她就不会再做噩梦了··陶咏华还不放心:“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苏茵点头微笑,送陶咏华出门,她倒在床上,安然闭上眼睛,这个晚上,她睡得无比香甜。
第二天一早,两人叫了一辆黄包车,准备要去老城厢··陶咏华满心疑虑,时不时看表妹一眼,但苏茵却靠在车上,一直都没说话,她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一些··黄包车停在一条弄堂外,这里是陶咏华从没踏足过的地方,街边有妇人在刷痰盂,隔几步就是一家人摆着桌子在吃早饭。
她拉着苏茵走进来,这里家家户户全都打量这对姐妹··姐姐穿着洋装,妹妹穿绸缎,看上去就是有钱人家··这条弄堂里收生的,堕胎的,请神的,看暗病的样样都有,不知哪一家,今天又要宰只肥羊。
“到了·”茵茵脸色发白,望着一扇窄门,她松开陶咏华的手,“我先进去跟孙仙娘说一声·”·陶咏华有些不安,她觉得不对劲,可也只以为是这里的环境让她不安:“好,你快点出来。”
苏茵点点头,她推门进去,又把门关上··窄小的一间屋子,窗前蒙了一块红布,白天这屋里也处处红光,茵茵轻声开口:“孙仙娘,我来了·”·屋子里走出来个满脸皱纹的干瘦老太,她裹着一双小脚,看见茵茵就笑:“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人了”·苏茵一双泪眼,咬住嘴唇说不出话。
孙仙娘心中了然,这种事,不是亲密的人一时也请不来:“别害怕,说不定瞧不上她·”·瞧不上她,那就得自己去··孙仙娘笑了,在圆桌前摆坛,一面铜镜,一个香炉,两盘新鲜供果,三只瓷杯。
杯里盛着茶、米、酒··最后她拿出一盘白米来:“行了,叫人进来吧·”·陶咏华等在门外面,窗户被布蒙着,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又不敢高呼茵茵的名字,就这么踮脚想从门缝里看一眼。
倏地头顶一盆水浇下来,陶咏华闪避不及,头发上衣虽没- shi -,但裙子全- shi -了,她“哎呀”一声··头顶窗前探个女人,看陶咏华一身洋装,是有钱人打扮,怕她要赔偿,立刻吊起眉毛:“叫什么叫,什么地方不好站你站在这里”·“你怎么这么说话”陶咏华气坏了,水浇到她了,竟然连声道歉也没有。
女人理也不理她,翻个白眼,“啪”一声关上了窗门··陶咏华气得满面通红,可她从没跟人吵过架,只好自认倒霉,弯腰用手挤干裙子上的水··苏茵打开门,就见表姐满身狼狈:“怎么了”·“没事,赶紧开坛吧。”
这个表妹,看着纤细柔弱,其实骨子里很倔,开了坛给了钱,再去找霍先生帮忙,就当是花钱消灾了··两人进屋之后,苏茵把门给关上了··孙仙娘坐着开坛,面前摆了两把椅子,苏茵拉陶咏华入座。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孙仙娘看了眼陶咏华,知道苏茵为什么要选她了,她长得很明丽,比苏茵要漂亮,看来这事能成··“等一会,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孙仙娘与苏茵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她拿红布罩住眼睛,点起蜡烛线香,她嘴里唱了段又像歌谣,又像咒文的曲子,蜡烛爆了一声··陶咏华缩起身体,她觉得身上发冷,禁不住打个寒颤,又以为是衣服- shi -了的缘故,这里从里到外,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孙仙娘一边念咒,一边摸一把白米,把米往天上抛,米粒“噼噼啪啪”掉在苏茵和陶咏华身上··孙仙娘嘴里含含混混念了一串名字:“请你上来,相看相看。”
她的身体猛然抖动两下,僵直了不动··苏茵昨天已经见过,她花大钱让问米婆请那人上来,同他商议退掉亲事,男人不肯·问米婆问:“那,能不能换一个人。”
男人同意了,要苏茵替他选一个合心意的人··孙仙娘下颔线条一紧,轻轻拉开红布,目光直瞪瞪看着陶咏华,那眼里光芒,让陶咏华屏住呼息,通身恶寒。
那是种男人打量女人的目光,还是最让人恶心的那一种··孙仙娘伸出手,她很老了,手掌就像树皮一样粗糙,她分明是个老妇,可让陶咏华完全生不出亲近的心思。
那双手先停在苏茵的面前,又滑向了陶咏华,离她越来越近,伸手探向她的掌心··可刚一碰上陶咏华,“孙仙娘”整个人就剧烈抖动起来,桌上的三只杯子倒了下来,酒水茶水顺着桌沿淌得满地都是。
·“你敢骗我”那一声既像是男声,又像是女声··孙仙娘的眼睛倏地血红,盯住了苏茵··苏茵连连摇头:“没有,我没有骗你。”
只有陶咏华不明所以的站起来,看着发疯的孙仙娘和惊恐万状的苏茵,连声问:“怎么了”·孙仙娘整个人软倒在桌子上,陶咏华赶紧放下钱,拉苏茵走:“快走,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相信这种人。”
装神弄鬼·苏茵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变故,她呆怔怔被陶咏华拉出了门,想不明白是为什么,那人明明是满意的,他看上表姐了,就不会再要她了·刚一出门,陶咏华就撞上了刚才那个倒水的女人,当面撞见,女人有点心虚,但她双手叉腰:“看什么看,我那个又不是脏水,是擦观音像的水,干净得不了,浇到你是你的福气”·作者有话要说:白·绝不承认五岁的时候是哭唧唧小可怜·绝不承认叫霍震烨哥哥·七·霍·在抚孤院也是小霸王·小小只就很能打·保护漂亮小可怜·七· · ·第38章 八字换妻·怀愫/文·陶咏华拉着苏茵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数落:“茵茵,她就是个骗子, 别再被她骗了。”
什么鬼上身, 撒米粒,装得不男不女,全都是骗人的把戏··苏茵一言不发, 呆呆跟在陶咏华的- yin -影中,淡的像一抹影子,眼睛紧紧盯着陶咏华后背,怎么她的运气就会这么好呢·陶咏华把苏茵带回了家,苏茵回到自己房中。
她一闭眼睛, 就又坐到在喜床上,满天满地都是红色, 屋外锣鼓喧嚣, 再过一刻就会有人请她出去拜堂··但今天进来的不是丫环,是那个男人,他青白着一张脸,恶狠狠逼近她:“你敢骗我你敢骗我”·喜房内刹时- yin -风大作, 苏茵每次都缩在床角,苦熬着等这个梦过去, 等天亮了就好。
可这次她没有, 她一把掀开红盖头,盯住男人:“我也用观音水擦过身,你要碰我就试试看”·男人的手像被火燎过, 掌心全是水泡,他举起巴掌就要打苏茵的脸,听见这句,又缩回手。
可他冷笑一声,目光在苏茵身上留连:“你躲不掉的,你生是我詹家的人,死是我詹家的鬼·”·苏茵恨恨,她说她不认识梦里的男人,是她说谎了··她当然认识这个男人,这是她的未婚夫。
她打小就跟詹家定了亲,可詹少爷不学无术,还沾上了抽大烟的毛病,詹家老太太说:“戒什么一点烟土才多少钱,在家里抽烟,总比到去外面鬼混要强。”
为了留住她的宝贝孙子,詹老太太还专给詹少爷买了点烟泡的小丫头,詹少爷每天睡到日上三杆,醒来就往榻上一躺··小丫头伶伶俐俐送上一管烟,詹少爷便开始吞云吐雾,抽得飘飘欲仙,劲一上来就跟丫头胡天胡地。
苏茵从小定亲,算是半个詹家人,她越长大越不愿意认命,好不容易说动父母送她去新式学堂··詹老太太发话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怎么能跟男人一样去学堂。”
詹家可是有三座牌坊的人家,詹老太太死了丈夫又死了儿子,苦熬一生都没堕清名,她的话自是本乡妇女的圭臬··苏茵就没能去城里上学··苏家拖着不让女儿过门,詹少爷也不急,他这辈子也就在烟榻上躺着了,可谁也没想到,一管云烟要了他的命。
詹老太太死活要娶苏茵进门,跟牌位拜堂,守望门寡··“我能守,她怎么不能守”·苏家自然不肯送女儿过门守活寡,可詹老太太就是按着生辰八字不退亲,还把苏茵的名字刻在了詹少爷的墓碑上。
等苏父苏母因病亡故之后,苏茵就到上海来投奔姨母,她这辈子都没出过乡,进了陶家的大门,才知道原来一样是女子,表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那些洋装,皮鞋还有运动服,是苏茵这辈子都没见没穿过的,因为那不符合三从四德。
表姐也是家里独生女儿,可她从不自卑,也从不怯弱,连姨父姨妈也没有因为只有女儿就低人一头··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苏茵也见过霍震烨的,他高大英俊,跟詹少爷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表姐跟她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知道霍震烨也是个纨绔,苏茵心里隐隐觉得开心,表姐跟她也没什么不同的··直到她听见姨父跟表姐说:“霍震烨留过洋,他不排斥新女- xing -,你嫁给她以后读书交际都不会受限制。”
等表姐走了,姨父又跟姨妈说:“我找人打听过了,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不错,书画琴棋都有一手,又是不受宠的小儿子,在霍家是继承不到家业的,配我们咏华正好,要是真的不堪,也是能离婚的。”
苏茵咬着手帕,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她日子过得这么苦·要是……要是表姐走了,表姐的一切,都会是她的。
“詹少堂,你真的不想要我表姐”·詹少堂想起陶咏华漂亮丰满的样子,再看看苏茵,单薄纤瘦脸色- yin -沉,他张口便是道- yin -风:“可她没跟我定亲,我带不走她。”
“我可以帮你·”苏茵在梦中这么说,她死死抠住喜服上的织金龙凤,“用什么办法,才能换人”·詹少堂- yin -笑几声:“你把她的生辰八字烧来给我。”
说着他就隐去了,新郎一走,亲事不成,满目鲜红都褪了颜色··苏茵满身虚汗醒过来,她望着灯影,抬起手来死死咬住胳膊上的肉,舌尖尝到血腥味,又痛楚又清醒。
只要表姐没了,一切就都是她的,说不定能连同……连同那个英俊的未婚夫··苏茵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她到厨房熬了燕窝粥,做了小菜,端上餐桌。
她还特意换了衣服,是姨妈给她做的洋装,漂亮的包领衬衣,领子上打着蝴蝶结,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夹了个水晶发夹··“姨妈昨天通宵打牌,吃别的一定没什么食欲,我做了燕窝粥,姨妈和表姐都尝一尝。”
陶咏华看她精神好起来,很替她高兴,等没人的时候才问她:“你好了”·苏茵低下头,微微一笑:“心里想通,就没做梦了,表姐,多谢你担心我,我真的好很多了。”
·陶咏华大松口气:“你呀,这么明显的骗局你怎么会相信的·”但她想到苏茵前些天那么害怕的样子,又问,“要不要我再找找霍先生,他说没有,你从此就能安心了。”
苏茵拒绝了:“不用了,上次那样,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我听说城隍庙很灵的,我想去求个护身符,戴着就能心安了·”·陶咏华点头答应:“好啊,你还没去过吧,那边的小吃点心都不错,咱们去广式茶楼吃点心。”
两人去了城隍庙,苏茵来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了借口,打算以护身符要写生辰八字,骗到陶咏华的生辰··可一进大殿,看见四方神像,她又瑟缩了··陶咏华一无所觉,她跪在蒲团上,敬香给神明,祈求全家人身体健康。
苏茵举着香,根本不敢拜倒,看着陶咏华站起来,她也站了起来,跟表姐一起敬香,添了一把香火钱··走出大殿,苏茵挽住陶咏华的胳膊:“表姐,我听说求护身符最好写上生辰八字,表姐的生辰是什么日子”·陶咏华全无戒心,想都没想过,柔弱的表妹包藏祸心,问了就全告诉她。
苏茵默默记在心里··“我们去吃点心,这一家龙升楼说是广州开过来的茶楼,听说点心很好吃的·”两人刚进茶楼,碰上了等点心出笼的霍震烨,他懒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张条子。
既然碰见,当然要打招呼,陶咏华走到他面前:“霍先生·”·霍震烨一抬头:“陶小姐·”他扫到陶咏华身后的苏茵,眉心微皱,她身上血腥味儿怎么越来越浓了。
“上次的事真是麻烦你了,让你白跑了一趟·”·霍震烨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他摆摆手,想到白准说的,遇上了得提点两句,于是问:“陶小姐的表妹,还做梦吗”·苏茵整个人藏在陶咏华的身后,表姐把这个男人说得神乎其神,她怕被他看穿。
“茵茵好的多了,谢谢你关心·”陶咏华觉得霍震烨这个人真是不错,她想怎么也得买点礼品谢谢他··眼睛一扫,扫到霍震烨手上的单子,上面罗列着十数样点心。
奶黄莲蓉包,玫瑰雪梨露,还有一客炖牛乳,扫一眼全是女孩子爱吃的口味··陶小姐知情识趣,猜测这是霍震烨替女朋友跑腿··“那我们不打扰霍先生了。”
点头示意,拉着表妹坐到一边··苏茵既然好多了,那为什么血腥味变浓了,霍震烨摸出铜钱,拿在手上,从钱孔中看出去··苏茵不仅穿了一双龙凤鞋,连裙子都变成旧式礼服模样,她的腕间系着一根红绸带,那根绸带一直延伸出去。
霍震烨举着铜钱,顺红绸望过去,就见茶楼外的暗角处,站着个年轻男人,他胸前绑一根红绸带,带上一朵大红花··街市上所有人都颜色鲜明,只有这个男人,像氤氲开的墨色,通身黑雾缠绕,他贪婪地望向苏茵的方向。
男鬼倏地回头,- yin -- yin -鬼目从铜钱眼中与霍震烨对视··霍震烨叩住铜钱,这鬼分明还在,怎么苏茵会说她已经不做梦了呢·点心很快出笼,白准还躺在床上等着,霍震烨匆匆写了张纸条交给伙计:“把这个交给那边的陶小姐。”
他拎着点心回去,经过屋檐时,男鬼- yin -恻恻看他一眼,踩着霍震烨的影子,跟在他身后··霍震烨只能从铜钱孔中看见,但他灵感很强,刚走进馀庆里就觉得身后跟着什么东西,转身回望,又什么都没有。
快走到白家楼前,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霍震烨干脆一只手提点心,一只手拿出铜钱··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铜钱放到眼睛前,圆孔正中一张鬼脸,那鬼刚刚就贴着他的后背心,霍震烨乍然看见,退后一步。
他还没出声,就从天井中飞出一只小黄雀··白准躺在床上,凤目一蟺,什么东西,也敢跟着他的人,到他门前来撒野·黄雀一飞出来,男鬼立刻察觉不对,化烟似的逃走。
钱孔中又恢复了原来的世界,馀庆里的人家烧早饭的烧早饭,晒衣服的晒衣服,霍震烨搜寻一圈,都没再看见那男鬼的踪迹··推门进屋,把点心放在桌上··白准的竹轮椅从屋内滚出来,霍震烨把点心一样样摆到桌上,到炖牛乳的时候,牛乳上那凝结起的一层皮子,颠破了。
白准最喜欢吃的就是这层牛乳衣,他捏着勺子盯住碗,匆匆一瞥,他也看见那个鬼穿着男式喜服:“就是他想配- yin -婚”·霍震烨点点头:“是。”
“配- yin -婚我让他下辈子也打光棍”·作者有话要说:白·没吃到牛奶衣气鼓鼓·七·霍·行叭随便小可怜说什么就是什么·七· · ·第39章 纸人穿衣·怀愫/文·孙仙娘到底六十多了, 每回请下面的人上来,都很耗精神, 不是大主顾也请不动她。
她看在钱的份上替苏茵请鬼上来, 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那鬼大发雷霆,把她桌子椅子全都掀翻了··孙仙娘一把老骨头了, 哪经得起这种折腾,躺在床上一整天都起不来。
门轻轻响了两声,孙仙娘躺着不吭声··“孙仙娘在不在”·这细声细气的,一听就是那只肥羊,孙仙娘撑着爬起来, 开了一条门缝,看见那个丧气的小丫头片子站在门口。
她开口就赶:“走吧, 赶紧走, 我不接你的生意·”·苏茵不说话,她打开手包,露出里面一卷一卷的钱··孙仙娘这才重新打量她,这丫头片子头一回来的时候六神无主, 今天倒像变了个人似的,孙仙娘咧开缺牙的嘴:“进来吧。”
苏茵往椅子上一坐:“请詹少堂上来, 我有东西烧给他·”·孙仙娘看她一眼:“什么东西可别又作弄我老太婆, 昨天闹那一场,我到现在头还昏眼还花。”
问米婆都只有姓氏,尊称她们一声仙娘, 孙仙娘是这一带最有名气,也是要价最狠的··别的仙娘请人上身,多是因为主顾思念地下的亲人,或是有事不能决断,只有她除了请人上来,兼还做些别的事。
苏茵这才找了她:“生辰八字·”·孙仙娘细眼一眯,吊眉看她,取过她压在米盘下的黄纸,看了一眼说:“想好了真烧了八字,可就不能反悔了。”
·“想好了·”除了这个,她也没有别办法··孙仙娘又依法开坛,身子摇摇晃晃请詹少堂上身,口中又吟唱着似咒似谣的曲调,身子陡然僵住,整个人姿势形态都变了。
“送来了”又是那种似男非女的声音··孙仙娘屋中满室红光,蜡烛火苗微微抖动,一丝阳光都照不见进来,苏茵透过孙仙娘,与詹少堂对视。
大烟鬼露出一付黄斑牙,冲她咧嘴笑着··苏茵捏紧手包:“你得到你想要的,就别再来纠缠我·”·“孙仙娘”喉咙里嘿嘿两声,捏着那张黄纸在蜡烛上点燃,等那黄纸烧化成灰,孙仙娘才颤抖着回过神来。
苏茵拿出一卷钱,摆在桌上··孙仙娘豁着牙数钱,赶紧拿上钱去买管烟,抽上一口,她骨子里的疼才能好受些:“小丫头,以后你再来,我算你便宜点·”·“不用了,我不会再来了。”
孙仙娘一边数钱一边笑看她的背影,这种事情,只要尝过了甜头,就停不下来了··“那女娃娃一看就命好八字旺,不容易走的,你不如打打她小人,反正八字也有了,打一下霉一月,打一夜霉一年,打过小人步步高升。”
苏茵站在斗室里,眼前一片红,晃得她眼花,孙仙娘的声音直钻进她心里··“你可想好了,今天是十六,错过这个日子,要到二十六才能打,夜长梦多。”
苏茵又拿出钱来,跟着她转身就走,大步迈出门去,她绝对,绝对不会再来了·天一黑,陶咏华就觉得犯困,她平时还要读读书,替校报写写文章的,但今天她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恍惚间耳边响起了锣鼓声,有什么人在她身边办喜事,远远传来“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结良缘”··陶咏华睁开眼,是谁家这么晚了,还在打锣办喜事·睁眼就是一片红,屋子还是她的屋子,可屋中有许许多多人走进走出,全是些她不认识的。
穿着旧式丫环衣裳,一个个笑意团团,穿都穿着红衣绿裤,个个都是一双小脚··她们在窗上贴喜字窗花,还伸手扶陶咏华坐到镜子前,替她梳头,又拿出一双盘金缀珠的龙凤鞋,弯腰替她换上。
“你们是谁这是要干什么”陶咏华觉得不对,她一脚踢掉了龙凤鞋,那几个丫头力气很大,把她按在妆台前··陶咏华挣扎中看了一眼镜子,吓得身体一软。
镜子里的丫头老妈子一个个都是纸扎人,她们脸色苍白,面颊上两团红晕,眉毛眼睛,连笑容都一模一样··两个纸人拿着一件大红纸衣,冲陶咏华走过来,想把这件纸衣套在她身上,纸人的嘴不动,可发出声音:“新娘子快换喜服,上轿的时辰快到了。”
陶咏华突然明白了,茵茵做的就是这个梦··她本想挣扎着跑出去,可她刚推开纸人,头上就像被重钉打了一下,头痛欲裂,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肚子上又是一下。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孙仙娘点着香,面前摆着香炉,炉下压五张黄纸,面前还放着一刀生猪肉··她手上捏着张黄纸剪的小人,上面写着陶咏华的生辰八字,用鞋底一下一下打着纸人的头,口中念念有词。
“打你小人头,让你永世难抬头·打你小人脚,让你有脚无路走·”·陶咏华疼得满床翻滚,那些纸人牵起她的手脚,把纸衣纸鞋套在她身上。
一穿上纸衣,陶咏华人就昏昏沉沉的,她眼看自己被抬进轿子,又看着那些纸人吹吹打打,把她抬到一栋纸房子面前··“新娘下轿·”纸扎的媒婆把红绸往 陶咏华手里一塞,牵着她进喜屋。
那纸屋子明明很小,可她越靠近,纸屋门就越大,她晃晃悠悠走了进,那里已经高朋满座,人人都在等新娘子进来··“我不是新娘子我不是新娘子”陶咏华被两边按住了要拜堂,她想叫,喉咙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喜桌前那个男人回过头来,向她伸出了手。
陶咏华不肯把手递过去,她瞪着那个男人脸,想看清楚他的样子··可那男人脸上好像罩了一层黑纱,陶咏华看不清他的模样,她用目光求救,四处找能够逃走的地方。
只见喜桌上摆着两块牌位,一块刻着她的名字“陶咏华”,一块刻着新郎的名字,她刚要去看,就被拍醒了··陶太太坐在女儿床边:“囡囡,怎么啦做噩梦啦”·她穿一身织锦旗袍,胸前一串翡翠链,链上一只玉雕观音,昏黄灯光下,观音玉像发出润泽的光。
陶太太刚刚打麻将回来,听说女儿一早就睡了,不放心过来看看,就看到她在床上拼命挣扎,出了一身汗,赶紧把她拍醒了··陶咏华猛喘口气,她半天才回过神,妈妈替她揉胸口揉肚子:“怎么啦梦见什么了闹这么大的动静”·陶咏华把脸靠在妈妈身上,她明白了什么,抖着嘴唇想问苏茵是不是定过亲,还没开口,就见房间门口露出睡裙一角。
“没事,我就是做梦了,稀奇古怪的梦·”·陶太太摸摸女儿:“你啊,学校里活动又多,又要照顾你表妹,肯定没休息好才做噩梦,明天让周妈给你炖点糖水燕窝 。”
睡裙汗- shi -一片,陶咏华许久才平复心情,再也不敢闭眼,坐在床上等东方泛白··她一大早就已经梳洗下楼,苏茵竟也一大早就起来了,看她下楼,笑盈盈问她:“表姐你醒了”·“嗯,我醒了。”
陶咏华脸色很不好看,语气也淡淡的··苏茵依旧笑着:“我炖了燕窝,表姐要不要尝尝”·“不用了,我今天要赶着去学校,你自己吃吧。”
陶咏华还拿着几本书,也不用司机送,拦了辆黄包车,“去圣约翰大学·”·苏茵看着陶咏华上车,听她报出校名,这才回去··陶咏华等车子过了一条街,回头看了眼家门口,见苏茵不在了,才对黄包车夫说:“麻烦你,我去馀庆里。”
车夫换了一个方向,拉车到老城厢,在馀庆里巷子口停了下来··陶咏华要是这时候还猜不到苏茵干什么,那也不用读这么多年书了,她只是不相信,明明就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表妹要把她推出去·怪不得她不做噩梦了。
·陶咏华想都不敢想,要是昨天夜里妈妈没叫醒她,她是不是无声无息的死在床上,留下父母和苏茵··只要一想到这个,她站在大太阳底下,都觉得心口发凉。
陶咏华问了烟酒店老板,知道霍震烨住在弄堂底那二层小楼里,她站在柜台前,想买些东西拜会霍震烨··这个烟酒店老板很在行:“喏,沙利文的糖果点心,霍先生每天都要买的,这种牛奶巧克力,他很喜欢的。”
馀庆里的人家不知道霍震烨买这些是给白老板吃的,纷纷以为霍先生买这个是自己吃的,再不然就是哄阿秀··“那麻烦你,给我多包一点·”·“好的呀好的呀,反正也只有霍先生买,我进的货都是准备给他的。”
老板包了一大包糖果巧克力,陶咏华提在手里,走到白家小楼前··她轻轻敲门:“请问,霍先生在不在”·霍震烨刚刚起床,正在刷牙,听见有人敲门,打开大门,看见陶小姐有些吃惊,他本来就打算今天去陶家找她的。
还没开口,先闻见一股血腥味··他转进门去,在天井里吐掉牙膏泡沫,拿出那枚铜钱,铜钱孔对准了陶咏华,从头看到脚··霍震烨皱起眉头,那双龙凤缎子鞋子,换到了陶小姐的脚上。
陶咏华拎着点心袋子,站在满屋纸扎中间,昨天那些纸扎人给她留下的- yin -影太深,她吓得一步也不敢迈进来··“霍先生,这里是”·“这是我师父家。”
霍震烨清了清喉咙,“我在跟他学手艺·”·陶咏华一听就明白了,霍先生一定是因为花国案,发现他自己通- yin -阳,所以才拜了师父··“我……我昨天做梦了。”
只要想起那个梦,陶咏华就浑身发抖··白准从屋里一转出来,就皱起眉头:“纸人给你穿衣了”·陶咏华一抖:“大师,求您帮帮我。”
 · ·第40章 一把剪刀·怀愫/文·白准还未没开口, 霍震烨先疑惑:“你怎么知道纸人给她穿衣了你看见了”·昨夜里白准明明在替那个小女孩超度,她阳寿未尽, 被父亲的小妾害死, 怨气很深,不肯离开。
白准颇花了些精力,才把小女孩送走, 送完他就长叹一声:“小孩子就是麻烦·”·还是个小女孩,可怜巴巴的落眼泪,鬼泪一出眼眶就化为雾气,没一儿天井里就白茫茫的一片。
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恐怖民国旧影·他的命香虽然越来越长了,但还是该收个徒弟, 师父当年是三十多岁的时候收下他的,跟着也就再活了十来年, 到半百的年纪就去世了。
师兄更不必提, 本来就不长命,还偏偏走了邪路··白准十分发愁,他又讨厌小孩子,又不得不收个小徒弟, 还得是那种命中有缺,八字煞重的··夜里躺在弹簧床上, 白准阖目缓息, 听见墙对面悉悉索索的动静,那动静还越来越响,声音越来越难抑。
白准当然知道霍震烨是在干什么, 他听着对面不断传来的喘息声,喉间一紧,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说:“我教会你,你再教小徒弟怎么样”·霍震烨一下屏息他还以为白准已经睡着了,隔着一道墙在想像一些快乐的事,呼吸又急又短,正在紧要关头,白准一出声,他立刻缴械。
白准在床上翻个身,那轻轻一点响动,让霍震烨心脏急跳 ,他半天才平稳呼吸:“你说什么”·“我说,我教会你,你再教小孩怎么样”只要不给霍震烨开眼,不带他去祖师爷面前上香,纸扎手艺倒没什么不能教的。
基本功最难,他画技不错,就已经难得了··霍震烨是个正常健康的男人,喜欢的人就隔一道墙,一闭上眼睛,鼻端就全是他身上纸竹香··到现在才解决一次,霍震烨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他咬牙平息那还熄不掉的火焰:“当然好,你想再收个小徒弟咱们去抚孤院挑个合适的孩子什么时候去”·白准知道他被打断了,他懒洋洋翻个身,尔后轻声道:“再说吧。”
霍震烨揪着被子,能再说的事情,为什么非得刚刚那个时刻说·白准声音又飘过来,他老气横秋:“七门中人,不可太重欲·”·霍震烨瘫躺在小木床上,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一只手放在身侧,气得笑了出来:“师父说的很是,口腹之欲也是欲,明天的炖牛乳干脆就别吃。”
反正他脸皮厚,都是男人,白准又不知道他是想着谁在弄,怕什么·白准那头没了声音··早上霍震烨起床,松着衬衣扣子溜达进白准的房间,身子歪靠在门上,一边刷牙一边问他:“还吃不吃炖牛乳了”·看白准闭着眼睛不答,他轻笑一声继续刷牙,接着陶小姐就来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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