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城 by 巫哲(上)

分类: 热文
熔城 by 巫哲(上)
 ·文案:·去世界尽头··瞄准镜里能清楚地看到广告牌上的字,虽然颜色已经脱落了很多,还是倒着的··让主城的阳光在每个清晨叫醒你··是个楼盘广告。
从连川第一次路过这里,广告牌就已经以这样的姿势存在了不知道多久了,像是在证明,阳光在每个清晨叫醒你,只是个正在坍塌的梦境··主城早就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和物资容纳更多的人。
HE··内容标签: 强强·搜索关键字:主角:宁谷,连川 ┃ 配角:不重要反正海一样多 ┃ 其它:·一句话简介:去世界尽头·立意:寻找自我存在的意义·作品强推:·连川在一成不变的系统问候语中醒来,开始了毫无新意的一天——作为主城“清理队”的最强“鬣狗”,为资源日益匮乏的主城清除所有“多余”的人口。
而随着主城一年一次的“庆典日”到来,一成不变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主城的非规计划之下是否有着- yin -谋,狂野不羁的旅行者们又有怎样的秘密,而生活在主城外黑铁荒原上的“蝙蝠”们也在虎视眈眈……·作者文笔流畅,以一惯轻松幽默的风格,充满画面感的细致描写,立体鲜明的一众角色,紧张悬疑之间不经意的逗笑,在读者面前慢慢展开一个看似轶序井然实则充满危险的世界。
 · ·第1章 ·“新的一天欢迎你·”·睡眠仓的门打开时,连川听到了熟悉的系统问候语··他打了个呵欠··这声音跟他记忆里第一次听到时没有任何区别,不变的女声,不变的音调,不变的语速。
连川走出睡眠仓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一句问候语作为一句问候语的意义··永远不变的清晨··醒过来,听到声音,舱门打开,迈左脚··真的是新的一天吗不是前面那一天或者是很多天之后的某一天·不过他的思考没什么意义,每一天和每一天,也未必有什么区别,每天都是今天。
唯一能够用作判断的,只有他不定时会裂开一样的头疼··睡下时头疼了一天··醒来没有头疼··所以这是新的一天··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面上的数字是绿色的0。
今天休息··他从早餐盒里拿出了两个方块,一个白色的,一个棕色的,透明包装上印着字母,告诉他白色的是鸡蛋,棕色的是牛肉··的确是新的一天,上一顿早餐是绿色和白色。
不过他没吃,看颜色就没胃口··桌上的通话器传来了短暂的杂音··连川拿起通话器的同时,听到了李梁的声音··“第一中心学校,”李梁的声音里带着喘,“马上过来。”
“冗余”连川转身打开了衣橱,但问出口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不是,只是清理冗余人口根本不需要正在休息的队员归队··“可能是突变能力,但是无法剥离,”李梁说,“已经堵在了……”·通话器里传来队长雷豫的声音:“退开”·接着是一阵爆裂的声响。
李梁趴在地上,耳朵被震得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不间断的嗡鸣,眼前全是烟尘,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裹在烟尘里的黑色碎片··不知道哪个队员的残片··他咳嗽了几声,往四周看过去,想找到其他队员。
“学生都疏散了·”·李梁终于听见了通话器里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了队长的声音:“分散队伍,压过去,三四组从楼后包过来,把他逼到楼外空地上”·“不等连川到吗”李梁起身,靠到旁边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块铁板后,往前方的楼里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人影。
“四个组在这里还差一个连川吗”一个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和怒火,“连川是救世主吗你要是对自己和并肩作战的人都这么没信心,还干个屁”·李梁没再出声,前面组员开始移动时,他间隔了几米,往左前方向大楼的方向压了过去。
“眼睛盯好,”雷豫压低声音,“他攻击的时候会先有红光·”·红光出现的时间很短,别说现在他们并不知道目标的具体位置,就算是知道,红光那一闪,也短到一般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要攻击范围内有人,就是死。
但他还是得让包围圈收紧,旁边就是学校,还有一个医院··在连川过来之前,必须把目标控制住··唯一能在红光和攻击之间做出反应的只有连川,这一点每一个人都清楚,包括满腔怒火的龙彪。
“我还有两条街到,”通话器里传来连川的声音,“目标”·雷豫盯着大楼,看不到任何动静,四周也静得吓人,所有的队员都在掩体后待命。
“是个老师,”李梁用私密频道简短介绍,把坐标发给了他,“上课的时候突然开始说……关于时间,有没有开始,有没有结束……很怪的一些内容。”
那边连川没有出声··“我们收到疑似判断的命令,过来回收,”李梁说,“他突然攻击·”·“方式”连川问。
“爆炸,”雷豫说,“看不清轨迹,但是调装备来不及了,你必须做到一击致命·”·“明白·”连川说完没了声音··雷豫想再确定一下他的位置时,楼里一道红光闪过。
·几米远的位置顿时一片烟尘,然后巨大的爆裂声响才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紧接着的是一块黑色碎片从他眼前划过··这是刚被击中的队员··今天才第一次执行回收任务的新队员。
确切地说,是他的碎片··他的脸··雷豫甚至还能看到他脸上有些茫然的表情··这次攻击过后,一个黑影从三层最右的窗口一闪而过··“他要出来”雷豫吼了一声,从掩体后伸出胳膊,装备在外骨骼上的枪在同一时间准确地击中了那个窗口。
“跟着我”龙彪往楼前冲了过去,伏低身体,暂时藏在了一根断裂的柱子后面··柱子没有任何掩护作用,但雷豫没有阻止。
龙彪短暂地停顿之后,再次起身,飞速地冲进了楼里,三个小组成员跟在他身后也冲了进去··“在二楼”李梁急促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来。
目标是怎么从三楼到二楼的,没有人看到,也没有时间再去想,龙彪和他的小组马上就会跟目标直接对上··任务说明里,目标是个老师,21岁··但眼前的目标看上去比21岁要小得多,更像是个少年。
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一丝犹豫地抬起了手,胳膊上的武器发出了暗蓝色的光芒,像细小的闪电··目标就是目标,无论年龄,无论身份,任务就是任务,必须完成。
但他看到了红光··还有一道在红光中划过的细长黑影··他知道自己应该没有机会再碰到自己武器上的发- she -装置了··也知道自己不会死。
一声巨响从他左边传来,震碎的石块裹着浓灰带着气浪扑向他,他被震得横向飞出去了一米多的距离··但他没有受伤,目标的攻击偏了··那道黑影把目标撞到了几米之外,落地之前在墙上蹬了一脚,空中转了半圈,落在了目标前方。
棕红色的皮毛,立起的黑色双耳,修长而强壮的后腿,惊人的跳跃能力……·这是连川的狞猫··目标已经摔倒在了地上,但不等任何人判断出他的攻击形式,红光再次出现。
接着消失··这一次攻击没有能够爆发··他的身体已经被击穿··贯穿腹部的一个洞,边缘带着黑色的灰烬,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唯一能够在这样的速度里抢到先机进攻的人只有连川。
龙彪抹了抹脸,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组员,没有人受伤··“目标失去攻击能力·”连川低头看着脚边已经不动了的这个人··“回收。”
通话器里响起雷豫的声音··连川取下背着的回收器,这个像个小炮筒一样的东西,熟悉得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筒身从他掌心里滑过,对准了地上的目标。
“我不想消失·”目标看着他,脸上没有受伤后的痛苦,平静得出奇··连川没有说话,按下了回收按钮··地上的身体立刻开始扭曲,裂开,化成小块的黑色碎片,就像之前被炸死的队员一样,碎片旋转着,像是起了风。
最后被全数吸入回收口··任务结束,但所有的人都有些郁闷··这种本该一个组就能轻而易举完成的普通回收任务竟然动用了四个组损失了三名队员,实在是有些意外。
剩下的队员正在清理现场,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消除,无论是目标留下的,还是队员留下的··雷豫亲自回收了死去的三名队员的残片,走到了连川面前:“吃早餐了没”·“没。”
连川说··“跟我去总部吃吧,”雷豫看了一眼手表,显示屏上几行小字一闪而过,“然后去一趟城务厅,管理员想在这周见你,没有限定具体时间,就今天吧。”
“嗯·”连川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狞猫跃上了围栏,接着又跳上了路边的屋顶,消失在一个烟囱后面··雷豫看了看屋顶:“猫吃早餐了吗”·“这不是猫。”
连川回头扫了他一眼··“老大吃早餐了吗”雷豫又问··“不知道,”连川说,“吃了吧,晚上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快到这里的时候才碰到它的。”
“比我们自在啊·”雷豫在警戒线边缘的车旁停下,拉开了车门,又看了看其余的队员,“一二组执行原定清理任务,三四组以学校为中心,辐- she -五公里街区巡逻,发现异常先报再行动。”
连川跟着雷豫上了车,自动驾驶目的地设置的是内防大楼,清理队的总部所在地··虽然是总部,他却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去了,清理队有自己的基地,频繁出入总部的只有队长雷豫。
“什么时候回来吃饭”雷豫问··“饿的时候·”连川看着窗外··学校在主城新区,主城最繁华,最有安全感的地区,行人面带微笑,步履轻松。
但车只需要再往开,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另一个世界,连川的任务更多是在那里进行··每次回到新区的安全地带,他都会觉得有些不适应··“春姨想你了。”
雷豫说··“我也想她·”连川说,春姨是雷豫的太太春三,在连川的记忆里,是跟妈妈差不多的存在··“听这语气,不像啊。”
雷豫笑了笑··“明天下午,”连川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我回去吃饭·”·雷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可能需要你向陈部长说明一下这个目标的具体情况,”从清理队基地出来之后雷豫交待了一句,“你跟目标有直接接触。”
“嗯·”连川点头··“连川·”雷豫看着他··连川也转头看着雷豫··“有什么你需要先向我汇报的异常吗”雷豫说。
连川没说话,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确定没有·”·“好·”雷豫点头··“只是最简单的攻击,”连川说,“唯一的制胜点就是速度,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连距离都谈不上有多远的,跟……那些不一样。”
“嗯,”雷豫再次点头,“我不是信不过你·”·“我知道·”连川说··进入内防大楼的时候雷豫停了停,往四周看了看:“猫不能进……”·“它不是猫。”
连川说··“它不能进去·”雷豫说··“它是真不愿意进去·”连川点头··内防大楼一如记忆里的繁忙,进进出出的人一脸严肃,不超过五米距离一个的警卫,给繁忙和严肃又披上了一层紧张。
但其实除了马上要到来的庆典日,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事发生,紧张压抑是总部的常态,也是连川不喜欢过来的原因之一··陈部长的办公室在地下,具体多少层不知道。
连川无聊的时候试过,但也只能判断出有三道拐弯··“就是这些”陈部长坐在办公桌后,听完了连川的汇报之后问了一句,“跟之前回收失败的……没有关联是吗除了无法剥离”·“凭我个人的经验是这样。”
连川说··陈部长跟雷豫对了一眼,雷豫没有出声··“凭你个人的经验就足够了,”陈部长双手一合,看着连川微微笑了笑,“准备好了见管理员了吗”·“随时。”
连川回答··虽然管理员这个称谓听上去有些随意,就像城务厅和内防大楼一样……但主城的三位管理员,是这个巨大城市运转的核心,除去日常运转,所有的重大决策都由三位管理员共同决定。
能跟管理员直接对话的人少之又少,对于连川这种只拥有普通清理队员身份的人来说,这样的机会这辈子也不可能有一次··但这是连川第二次进入城务厅地下的最深处,去见管理员。
也许不止两次,说不定曾经有过三次四次,谁知道呢,记忆只是一段不能证明任何内容的画面而已··就像内防大楼一样,城务厅的地下有多深,面积有多大,没有人清楚,人们只知道,主城的所有机要部门,都藏在深深的地底,从不见光。
连川站在传送车厢里,整节车厢只有他一个人,毫无意义的车窗外面是一片漆黑,车里只有一个灯,微弱的光线溢出去,也只能照亮不到一米的空间,看到的依旧是浓浓的黑色。
车厢一直在往下走,能感觉得到是一直往右旋转着,但并不明显,这个旋转的圈很大··随着轻微的几下震动,车停下了,连川把视线从车门上移开,只用余光观察着。
眼前的门打开时,强烈的白光猛然亮起,眼前顿时一片炫光··上回开门的时候,他就差点儿被这个光闪瞎,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起码三秒之内只能靠听觉,太被动。
走出车厢,穿过被强光照得没有- yin -影的走廊,再走过自动打开的这道门,就是管理员的会客室··连川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因为紧张还有些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这次就不会了··倒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因为……·他扫了一眼会客室里半圆形的桌子后面空着的三张椅子··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 ·第2章 ·这间屋子很大,内部全部是银色的金属材料,哑光的,不刺激眼睛,但是因为太单调了,有点儿刺激情绪。
桌子后面的三张椅子是这个屋子里唯三的亮点,的确是亮点,每张椅子的椅背上都有一个彩色的圆点,红绿蓝三种··连川一直按颜色把三位管理员分别叫做小红小绿和小蓝。
小红小绿和小蓝没有露过面,但出过声,可惜按声音连川只能分出两个,机械男和机械女··不过这样的分类就没什么意义了,听上去就像每天清晨的问候语··“今天过得怎么样”机械女声出现在头顶方向,连川默认这是管理员小红。
“还可以·”他回答··“有点敷衍·”机械男声在右后方响起,这就没法具体确定了,小绿和小蓝的声音完全相同··“准确说,”连川想了想,“我今天还没开始过。”
“怎么样才算是开始呢”小红问··“现在这样吧·”连川猛地一侧身,躲开了从身后扑来的不明物体。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连川完全没有觉察到,耳后感觉到进攻时搅起的细微气流时他才惊觉··一道白影从他身边擦过,他没有犹豫,一掌劈在了白影的后腰上。
这是个人形生物,身上没有遮体的衣物,白得有些晃眼··根据掌际反馈回来的力量他能够判断出这是躯体,不过骨骼不是正常强度··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生物,但他并没有给这东西第二次进攻的机会。
甚至没有仔细观察这东西的细节和形态,在它转身之前,连川的手直接击穿了它的身体,一如之前解决学校的那个突变体··倒地之后他才看清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奇特的生物,只是一个男- xing -人类,起码外表是。
·更确切地说,这个人类躯壳刚从培养液里捞出来没多久,还带着特有的苍白··“哇·”小红的声音响起··连川没有出声,退开了一步,没再继续看地上的这个“人”。
“好厉害·”小绿和小蓝之一说,“果然是唯一能跟参宿四契合的人·”·大概是测试吧··只是连川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管理员又为什么需要测试他,参宿四除了日常维护,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不过他依旧没开口,不表达不提问,可以想很多,但绝不轻易开口。
有时候甚至需要做到什么都不想··没有想法,没有语言,没有表情,完美的工具人才最安全··“为什么直接就杀”虽然语速和语调都没有变化,但小红的语气明显带着质问。
“自保·”连川回答,“任何危及我生命的可能都是必然·”·这是刻在他脑子里的伴随着无数疼痛与伤疤的记忆,无论经历多少次重置都会保留。
毕竟他是唯一能跟参宿四契合的人··“咦·”小红的语气又变了··“最近清理的时候如果碰到异常个体,我是说你的感觉上,碰到的话,务必完整回收。”
跟雷豫一起离开城务厅的时候,雷豫在车上说了一句··“嗯·”连川点头,意思就是活捉··难度不小,但既然雷豫说了,就是命令。
“马上庆典日了,”雷豫说,“不能出任何问题·”·庆典日是这个巨大城市最盛大的节日,每间隔300天举行一次,为期两天··主城会打开通道,所有的隐藏在黑暗里的,都会涌进安全区。
没有宵禁的两个狂欢日··每一次都像是最后一次··提前一天,清理队各小组进入分布在主城各个要塞的待命点··“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队员,小路。”
雷豫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让出半个门的空间,一个人从他身侧挤进了屋里··雷豫拍了拍他的肩膀:“路千·”·连川的小组一共六个人,听到这个名字时都很平静地打了个招呼,连川靠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腿架在桌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眼往路千脸上扫了扫。
雷豫眼里有每一个人的反应,在他看来,都正常··“你们小组的组长是连川,”他冲连川那边抬了抬下巴,“一切行动听他的·”·“明白”路千背一挺,吼了一声。
连川吓了一跳,踩在桌上的脚滑到了地上:“别喊·”·“明白”路千挺着背继续高声回答··“弄出去。”
连川说··一个队员笑着站了起来,拍拍路千的胳膊:“走,带你出去熟悉一下附近·”·“怎么样”雷豫问。
“以后太傻的别总给我们组,”连川说,“我们也是一样卖命的,一个拖后腿一整组都不够死·”·雷豫笑着转身走了出去··连川把脚重新踩回桌边,盯着门外。
路千,新人··第一天加入清理队第六小组··但前一天他已经死在了学校- cao -场上··那天是他加入清理队第一小组的第三天··“头儿,”罗盘走过来,有些不太高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哪个后台会把关系户送到保洁队来送死。”
连川说··“也是·”罗盘点点头··学校发生的事,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还能记得的只有死亡队员的名字和之后雷豫的那句异常个体完整回收,前因后果已经一片模糊。
连川知道,参加那次任务的相关人员记忆都已经被重置,第不知道多少次··没所谓,反正他们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而他永远是那个重置不完全的异类,脑子像一张出了错的硬盘,无数的坏区,无数的读写错误,无数的碎片信息。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跟他一样的人,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是第一个··一个无法完全重置的大脑··这是一个需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去隐藏的秘密··“D区H3路口,冗余路人。”
通话器里传来声音··“我们的,”连川站了起来,“出发·”·路千正要进屋,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边看着全副武装从屋里一个个快速出来的队员。
“你跟我的车·”连川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是”路千背一挺··连川顿了顿,转过头:“再喊你就自己跑过去。”
路千挺着背紧紧抿着嘴没有再出声··“装备都会用吗”连川跨上了停在旁边的一辆黑色A01··“会用,”路千跟过去,有些兴奋地听着身上外骨骼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盯着眼前的车,“我所有训练都是为了加入清理队。”
A01是清理队的专用车型,单人或两人前后跨乘,因为不接触地面而不受地型限制,行进平稳,速度惊人,机动- xing -强,能跨跃五米高度,甚至能攀爬垂直墙面……·这些都是训练教材上的内容,路千只在训练课上开过A01的模拟机,真车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
“教材第三页第三个星号,”连川发动了车子,“出发时效是怎么说的”·“怎么说的”路千愣住了。
·“主驾驶人上车三秒之内随行人如未登车视为放弃任务,”连川说,“两次放弃按自愿退出清理队处理·”·路千顾不上震惊,跳起来一跃而上,坐在了连川身后的位置上,回收器在连川头盔上敲了一下。
哐当·他赶紧抢在自动安全扣锁死之前把回收器挪到了背后··车猛地冲了出去,无声无息地带起一阵劲风,腰上的安全扣一下绷紧了··“我……不记得有这一条了,”路千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有些郁闷,“我明明都能背下来的,真的,我理论考核是A类,是不是教材版本不……”·“本来就没有这条。”
连川说··路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但跟我车的时候要牢记这条·”连川说··风刮得很急,宁谷站在一个断裂的钢架上,透过裂了的风镜看着在空中飞舞的碎屑。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风特别急·”钉子在他身后,拿着一根铁棍,在脚下不断翻找着··更多的碎屑随着铁棍的起落被卷到风中,黑的灰的白的,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这是个由钢铁残躯和废弃机械组成的巨大的金属坟场,高高低低没有尽头地铺出一片丘陵,冰冷而坚硬··上空浓浓的黑雾在狂风里越压越低却不曾淡去一丝,黑雾的外面还是黑雾,黑雾的外面还是黑雾,光穿不透,风吹不散。
从开天辟地的那天开始就是这样,疯叔说的··只是宁谷不明白为什么空中永远会有那么多找不到来处的碎屑··这些飞舞不息的碎屑让钉子坚信黑雾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非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不过黑雾外面的世界只有主城,现实总是残酷的,疯叔又说了··“有没有觉得”钉子捡起一小块平整的金属片,巴掌大小的正方形,能映出人脸,他翻来翻去地看了几眼,塞到了自己肩上挂着的皮兜里。
“有·”宁谷紧了紧衣领,这里虽说常年大风不停,但总还是会有风大和风小的区别··他跳下了钢架,往前走··“去哪儿”钉子一边继续翻找一边喊着问了一句。
“别跟着,”宁谷说,“我回来去找你·”·“你是又要去找疯叔吧”钉子说,“传染的,少跟他聊。”
宁谷回头笑了笑··疯叔是个脸被胡子和头发埋葬了的大叔,因为看上去太不正常而被人叫做疯子,其实接触之后就会发现,他不仅仅是看上去不太正常。
他就是不太正常··“来,我给你预测一下·”疯叔站在他的小屋门口冲宁谷招手··“不了·”宁谷弯腰进了他的小屋。
·疯叔的小屋远离大家居住的庇护所的范围,在金属坟场的深处,用不知道什么机械的哪几部分搭的,远看像个倒扣的碗,近看像个倒扣的破碗··不过疯叔说这个像龟壳,还给他画过。
他知道很久以前,大概久到开天辟地以前,到处都有很多植物和动物,龟就是一种动物··但后来一切都消失了,人们对动物的记忆越来越少,还能说得出来的为数不多的那些动物,也慢慢变成了传说中的上古神兽。
现在只有主城的显贵们能拥有少量人造宠物,或者几株只能在特制容器里生长的小花··不,还有一只狞猫··那是野兽,真正的野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整个域内域外世界里唯一的一只,凶残敏捷,来无影去无踪……·疯叔说的,当然也给他画过。
疯叔画画很难看,几根线条实在没能让宁谷看懂狞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记住了它的主人叫连川··主城杀人如麻冷血无心的鬣狗··他没有心疯叔说。
但是他有狞猫啊·宁谷有些羡慕··“我给你算好了,”疯叔进了屋,把火炉上烧着的一个水壶拿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要听听吗”·“不了吧,”宁谷说,“我22岁的时候你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活不到20岁。”
“你怎么知道你真的22岁了呢”疯叔说,“万一你其实才19呢”·“那我明年就死了呗”宁谷往椅子上一倒,看着他。
“谁知道呢,”疯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子,抖了点儿不知道什么东西到水里,“活着还是死了……我们可能早就死了呢。”
“是什么”宁谷很有兴趣地凑了过去··“小孩子不能喝·”疯叔抱着杯子躲开了··“反正我明年就死了,”宁谷说,“我尝一口。”
“那你现在就可能要死了·”疯叔说··“无所谓,可能早就死了呢,”宁谷跟着他转,“你刚说的·”·“不行不行,就这点儿了,很难找的”疯叔抱着杯子满屋跑,“可能这辈子就只能找到这些了”·“神经,”宁谷又倒回了椅子上,“你算一个吧。”
“我不是算命的,”疯叔说,“我告诉过你,我是个预言家·”·“那你预言一个吧·”宁谷说··“哪方面的”疯叔马上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死”·“风这么大,”宁谷看着门,裹着碎屑的风不断从门口涌进来,杯子里都落了一层看不明白的灰,“车要来了吧”·疯叔盯着他看。
·“还有多久”宁谷又说··疯叔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个不用算,凭我的经验,明天·”·“好,”宁谷一拍巴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往门外走,“信你一次。”
“你是不是想去”疯叔问··“我又不是没去过·”宁谷说··“不一样,以前你偷偷去,可能下了车连动都没敢动,”疯叔嘬了一口茶,“这次你想进主城。”
“那又怎么样”宁谷偏过头··“别去,”疯叔说,“会死·”·宁谷笑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举起胳膊晃了晃,迎着风提高声音:“我20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 ·第3章 ·主城的道路像一个车轮,一层层往外辐- she -,A区是核心,是安全区,是主城的心脏,离A区越远,越危险··车开到C区的时候,街景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是连川看惯了的混乱和破败。
相对安全区,这里已经是黑暗滋生的地带,就连人工日光的亮度都开始降低,四周渐渐有些飘在空中的黑雾,像是落入水中的几滴颜料··D区是主城能够被称为主城的最后边缘,出了D区,穿过横跨在各个路口的巨大拱门,就离开了主城的控制范围。
外面是黑铁荒原和废墟,被主城遗弃的区域··虽然还有大片地方能看得出那里曾经作为主城一部分的痕迹,残垣断壁之下,却早就已经是“蝙蝠”们的领地。
“咱们小组是不是都负责II类以上事件”路千突然在身后问··连川连表情都懒得做,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我知道规则上是就近,但很多次重大BUG事件都是六组处理的,”路千说,“毕竟你……”·“酒巷西南,”连川突然沉着声音开了口,“罗盘江小敢后门包过去,其他人继续原定坐标。”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车身已经猛地一转,往C区H1路口旁边的一条小巷拐了进去··路千没有准备,强大的惯- xing -让他条件反- she -一把抓住了连川的腰带,要不是安全扣,他已经被甩出去了。
“C区有突发”通话器里传来罗盘回话··这里离目标出现的地方距离不近,理论上系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误差,如果不是目标有工具,那就是有突发情况。
“是·”连川没有多说··“明白·”罗盘回答得很干脆··在不影响任务目标清理的情况下,连川拥有临时改变任务内容的权限,系统和连川冲突时,组员出于信任也会以他的判断为准。
“撒手·”连川说··这句不是从通话器里传出来的,路千愣了愣才赶紧松开了连川的腰带··他努力想要在第一次出任务时表现得熟练一些,但还是不得不又问了一句:“突发目标在哪里”·“注意房顶。”
连川的车行驶高度开始抬升··路千专业成绩肯定不错,但这样的风格却很难说合不合适清理队,可是死在学校的几个队员里,只有他回来了,连川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明白·”路千回答,立刻来回紧盯着两边的房顶,虽然不光是肉眼,就连感应器也没有任何发现,但他坚信连川的判断··因为连川是个传说。
不仅仅是内防部的传说,连川是整个主城的传说··关于他的事迹路千随便就能说出五个以上,比跟人在酒馆里吹牛都轻松,各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各种绝地逢生,各种……杀伐果断。
看不到目标,一开始感觉到的异常也已经消失,不过连川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放慢了车速··这条巷子很长,叫酒巷的原因,是两边高低错落排列着的小酒馆,一共49家,算上倒闭的是61家。
虽然安全区也有酒馆,品质更好,但除去价格太高之外,还因为主城宵禁,想醉上一晚的人就只能来这里··哪怕这里破旧昏暗像是永远都不会天亮,对于很多人来说,依旧是个忘却烦恼的好地方。
“没有发现·”罗盘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守着·”连川说完从悬停的车上跳了下去,往酒巷深处走过去··路千跟在他身后也跳下了车,连川回头看了一眼,本来想让他原地待命,一个新手,昨天刚死过,万一今天又死,有点儿太惨。
但犹豫了一下,他却并没有开口··再死一次说不定就能看出来路千为什么能成为那个唯一回来的人,毕竟现在出生人口申请都已经很困难,更不要提成年人口的死亡重置。
路千跟着他走了两步之后,就做出了一个能完美证明自己是新手的举动··他走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酒馆的门,跟门口的守着的全身上下捆着七八条粗细不一的黑皮带的壮汉点了点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八条黑皮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有。”
“什么”路千问··“居然有个鬣狗来跟我问路,你说异常不异常”八条黑皮带说完笑得快喘不上气来,脸上满满的全是嘲弄。
路千明显是没有考虑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愣住了··连川转身走了过去··八条黑皮带还在笑:“太异常了不是么别说今天晚上,算上昨天明天和前天,也很异……”·连川抬手在八条黑皮带咽喉上按了一下。
八条黑皮带身体僵了一秒,接着就捂着脖子痛苦地弯下了腰···路千甚至没看清连川干了什么,只知道守卫弯下腰之后,连川走进了酒馆··他赶紧跟上。
酒馆里人不少,发现有人进来,都转过了头··看到他俩身上的装备时,又都转开了头··“清理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呸,一帮鬣狗。”
“小声点·”·“怕个屁……”·声音都很低,但却也都能听得清··连川不出声,慢慢地从人群里穿过,他能感觉得到某种气息,绝对不是任务目标,仅仅是让他不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那种不安。
在一片吵闹的安静中,连川推开酒馆后门走了出去··在后巷站了一会儿之后,不安消失了,他丢失了这个目标··路千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但听得出呼吸有些重。
“你在哪儿长大”连川问··“绿地·”路千回答··“难怪,”连川回头看了看他,绿地是主城最重要的几个安居地之一,那里的居民都不是普通身份,“现在是你微服出访第一课。”
路千看着他··“所有人都讨厌清理队·”连川说··路千没有说话,皱了皱眉··连川不知道他是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鬣狗这个词来形容清理队员,但路千肯定知道,在主城的各种上古传说里,鬣狗都是死神的代称。
只要清理队出现,就意味着又有人将要消失,无论这个人在普通人眼里是好人还是坏人,清理队永远跟死亡联系在一起··C区的异常体消失了,连川知道自己并没有判断失误,但异常体的确消失了。
“原定坐标·”连川说··“收到·”通话器里先后传出罗盘和江小敢的声音··半个小组再次出发··接下去的时间里路千没有再开口,护镜上的实时监视影像上连川能看到他一直左右盯着,状态很警觉。
连川觉得很好,清净多了··D区H3路口,距离主城最后的标志也就是其中一个拱门很近,但任务目标还没有穿过拱门离开,有可能是因为庆典日期间,内防部军队的边界巡防加强了。
他们到达之后,轨迹显示目标一直在路口附近徘徊··“不止一个,”连川说,“注意武器·”·罗盘的车从后方上来,平行停在了他右方十几米的地方,这是他们常规的队形,只要不出学校那样的意外,接下去他们的工作就是收拢包围,瞄准回收。
两步而已··“发现目标·”江小敢说··护镜上显示了坐标··小组的包围圈迅速向坐标收拢··“目标情况”罗盘下车,问了一句,他们跟目标的距离已经很近。
目标就在前方倒掉的巨大广告牌后头··“两个,”江小敢回答,“看不清,形态不像正常人类·”·“系统给的目标只有一个。”
罗盘说··“扫描目标数据存档·”连川说··路千想要跟着他往广告牌靠近时,连川做了一个让他原地等待的手势··路千很不情愿,但还是停下了,只是举起了手里的回收器,瞄准了广告牌的方向。
连川和罗盘一左一右继续往前··瞄准镜里能清楚地看到广告牌上的字,虽然颜色已经脱落了很多,还是倒着的··让主城的阳光在每个清晨叫醒你··是个楼盘广告。
从连川第一次路过这里,广告牌就已经以这样的姿势存在了不知道多久了,像是在证明,阳光在每个清晨叫醒你,只是个正在坍塌的梦境··主城早就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和物资容纳更多的人。
“清理队,”罗盘往前,走到了连川侧前方,对着广告牌方向,“根据城务厅第109号冗余人口标准,你们已经被系统确认,现在清理队依法对你们进行回……”·罗盘的话没有说完,广告牌后一个身影突然腾空跃起,高度和预测距离都明显优于普通人。
·这是系统没有监测到的那个,这不是主城的冗余人口··“蝙蝠·”连川发现他小腿正前方溃烂的皮肤下,外露的骨骼被一层金属包裹着,光看这种过于硬核的装备,就已经可以判定,这是黑铁荒原上的游民。
蝙蝠直跃而起,扑向了路千··罗盘的第一击打空,蝙蝠落地时已经到了路千面前不到两米··“老大上·”连川端着回收器的姿势都没有变,没有回头,没有掩护,瞄准镜里广告牌后的任务目标探出头的瞬间他按下了按钮。
目标被击中,扬起一丛黑灰色的碎片··碎片被卷进回收器的同时,一个修长矫健的黑影从黑暗中窜出,从路千和蝙蝠之间穿过,带着寒光的爪子一挥而过··蝙蝠倒地。
这是连川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搭档”狞猫··路千反应还算快,手臂立刻压低,回收器和手臂上的枪同时对准了倒地的蝙蝠··小组的人都没有动,把击杀蝙蝠的机会留给新人。
“鬣狗”蝙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去死你们都该死”·路千也许只有千分之一的犹豫,但他肯定犹豫了。
毕竟按钮轻轻一按,无论是个冗余还是个蝙蝠还是个别的什么,就会永远地消散在空气中,所有的记忆就那么散落着,慢慢汇入日光之外的黑雾里,曾经拥有的一切,无论是悲是喜,无论是你想遗忘的还是想记……·一束细细的光亮划过,蝙蝠仿佛被几万度高温灼过身体。
·路千回过神来的时候,被连川击中的蝙蝠细如灰尘一样的身体碎屑,已经包裹在了他四周,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些呛人··刚回过神的他再次愣在了这一丛带着死亡气息的灰里。
“收队·”连川转身离开··罗盘推了路千一把,把他从还没散去的灰里推开了··“微服出访第二课,”连川上车,“不要让蝙蝠说话。”
路千僵立着,看着他··“三秒·”连川说··路千跳上了车,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旅行者呢”他在身后问,“通道快开了吧,他们要来了,如果碰到的话一般怎么处理”·“你么”连川说,“跑吧。”
“一会儿去喝两杯吗”江小敢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来,“下个任务之前·”·小组里的人都表示可以··“那……”路千似乎是缓过来一些,“我能去吗”·“能去,你过来跟我车。”
罗盘说··路千愣了愣:“为什么”·“他不喝酒·”罗盘说··“哦·”路千下了车,跑过去上了罗盘的车。
连川掉转车头,消失在路口··一道黑影从房顶上掠过,跟着也消失了··“那个猫……”路千抬着头··“那不是猫,”罗盘说,“叫老大,记住了。”
“老大·”路千点了点头··主城的日光每一次亮起的时间,都比上一次要短,都比上一次要暗··虽然这样细微的变化,肉眼不可能觉察得出来,但如果隔上30次,60次,或者几百次再看,就能发现。
“怎么样”九翼坐在一块石头……不,一块长得很像石头的铁上,并不怎么舒服,但黑铁荒原上只有这种金属,而且这里是唯一能看到主城最高塔的地方。
高塔叫光刺··很直白,一根发着光的刺··日光已经暗下去,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天··盯着失去光芒的主城里最高最亮的那根刺,仿佛这个世界所有的光都在主城。
这是他上个庆典日之后第一次来到地面上··空气不错,但荒凉得紧··“没能带出来·”旁边蹲着的一个人回答··“谁问你这个了,肯定带不出来。”
九翼皱了皱眉··“那为什么还让带”蹲着的人问,“我们也损失一个啊·”·“你是被人换了脑子吗跟着我多久了,这都不知道”九翼扫了他一眼,确定这是跟着自己有段时间了的小跟班福禄,“肯付代价,就带,死活不管,谁的人也不管,愿意去的不就图那点利吗,反正死了也有。”
“……哦,”福禄想了想,“知道了,你是问进主城的通道吧,都封了,刚才寿喜带着人去冲了一轮,没了两个,让城卫打成沫沫了。”
九翼叹了口气:“活着没什么意思是吧,可以去护卫队报名当肉盾啊·”·“也不是,”福禄也叹气,看着远处,咬着牙,“那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地盘”·“嘘,别让旅行者听到了,”九翼竖起食指,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金属荒野里带着诡异的回响,“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 ·第4章 ·风比昨天更急了,气温也低了很多,风里卷着的碎屑里开始带上了细小的冰粒··宁谷蹲在一堵断墙边,把帽子一直拉到了鼻梁上。
这是一顶滑雪帽,疯叔以前送他的,旧了,不太顶得住风吹,平时他会在外面再扣一个大毛帽子,今天出来得急没戴··离他不远有一小堆被碎石矮墙围起来的火堆,因为燃料特殊,在狂风里疯狂抖动却始终不灭,可以取暖,但宁谷没过去。
温暖的地方容易吸引各种诡异的生命体,危险或者不危险都有可能,他一般不愿意冒这样的险··有人从墙后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只有几声被耳边狂风割裂了的短促脆响。
“带来了吗”宁谷问··脚步停下了,过了一会儿地王才从墙那边翻了过来··“你带来了吗,”地王往他身边一坐,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打扮。”
“保护我英俊的脸,”宁谷转过头,“带来了吗”·“你这个风镜是不是破了”地王敲了敲他被罩在帽子下的护目镜,“我有新的,要吗”·宁谷有些不耐烦地一把掀开了帽子:“给你一句话的机会,带没带,没带我再给你两秒钟逃跑的机会,晚了你就死。”
·“带了·”地王说··“拿来·”宁谷伸手··地王看了看他手:“宁谷,不是我信不过你,规矩不能坏,交换就是交换,一手换一手。”
宁谷也看了他一眼··宁谷的风镜的确漏风,他的眼睛在风镜里依然被吹得有些眯缝,看地王这一眼很费劲,眼泪都被吹出来了,他满含热泪地说:“滚远点。”
地王看着他··“然后拿出来我先看一眼,”他说,“是我信不过你·”·地王之所以叫地王,并不是因为他有很多地,是因为他对鬼城的熟悉。
鬼城这个称呼是主城广大人民群众给的··这片游离于主城之外,跟主城没有任何接壤,甚至相互都无法确定对方位置的空间,只在某些谁也不知道的特定时间里,才会跟主城突然联通。
·主城曾经想把这里称为卫星城,明显他们不能答应,谁是谁的卫星还不一定呢,而且对于主城的人来说,这个神出鬼没没有边际永远黑暗大风不息的空间,更像是座鬼城。
好在主城的人没有顺着这个思路把生活在这里的人叫做鬼··而是沿用了他们对自己的称呼,旅行者··地王是旅行者的元老,跟着因为无系统授权的能力突变而被追杀,从主城逃离到这里的最早的那一批里混过来的。
没有人比他对这里更熟悉,想找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想弄什么紧缺的物资,他多半都能解决··但地王是个老女干商··很女干··不少人吃过地王的亏,只是宁谷不肯吃这个亏。
虽然宁谷是旅行者里少有的目前还没看出有什么能力突变的稀有品种,连滋个火花的本事都没有··但在宁谷眼里,地王跟他一样稀有··对于不少拥有毫无意义的,类似鼻涕泡是粉红色这种能力的人来说,从小拳打粉红鼻涕泡脚踢人体打火机的宁谷,算得上是个恶霸。
所以地王没有犹豫,退开了几步··宁谷盯着他的手··地王的手伸进外套内兜里,飞快地抽出了一张叠起来的纸,飞快地往他这边晃了一下,又飞快地放回了兜里。
“你带来了没”地王问··宁谷根本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知道那张纸是假的··他想要的是一张画,真正的画,有颜色的,看得出画的是什么的,不是疯叔在墙上拿根棍子划拉几道子就说是狞猫的那种。
地王手里叠起来的纸逆着光能看到是空白的,上面连道子都没有··而且这种难搞的东西,以地王这种女干商对他这种恶霸的了解,根本不可能放在只隔了一层的内兜里。
怎么也得从内裤里往外掏··因为恶霸可能会抢··“一手交……”地王话还没说完,宁谷已经跳了起来··这是要抢··地王反应还是很快的,转身就往黑暗里冲。
但宁谷比他快,一胳膊抡在他后脑勺上的时候,他都还没冲出第三步,接着就被抡倒在了地上··宁谷扑了过来,膝盖往他后腰上一撞一压,他就没法动弹了,只能侧着脸大喊:“你干什么殴打老年人还抢东西当心我告诉团长德高望重的人居然养出你这样的强盗”·旅行者聚在一起就是旅行团,带头领队就是旅行团的团长,团长是宁谷的叔叔,算是把宁谷养大的人。
宁谷挺怕团长,但见了面才怕,现在不怕··他一把扯下了地王的外套,从内兜里摸出了那张叠好的纸··明知道是假的,但打开的时候他又还是莫名地期待,也许是他太想要一张真正的画了。
所以看到真的只是一张空白的纸时,他心里的失望连风都吹不散··“你敢拿这东西骗我”宁谷膝盖压着地王后腰,手掐在他脖子上,“你怕是骨头发紧了吧”·“你也别喊冤,我要的东西你有吗”地王吃力地喊。
宁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摸到了靴子上··“怎么还要动刀啊”地王喊··“就你也配我拿刀”宁谷慢慢从靴筒内侧的小暗袋里抽出了一根羽毛,灰白渐变的颜色,非常漂亮。
“嗯”地王拼命地往他手的方向斜眼睛··“我有·”宁谷捏着羽毛,在他眼前晃了晃··地王没了声音,但眼睛一下瞪大了。
“你是不是有新的风镜”宁谷一边把羽毛小心地塞回暗袋里一边在地王腰侧挂着的皮兜上按了按··“羽毛换风镜”地王问。
宁谷勃然大怒,抓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地上猛磕了一下··地王立刻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宁谷拉开皮兜,翻了几下,找到了一个风镜,果然是新的。
他扯下自己脸上的旧风镜挂到腰上,把新的戴上了··旧的修一修可以给钉子,最近风大,钉子眼睛都快被吹没了··不过宁谷回到庇护所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钉子,回到家的时候倒是看到了团长正站在他屋里。
“叔,”他打了个招呼,把自己床上堆着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坐·”·小时候他跟着团长住,成年以后团长给他找了这个小屋,平时自己一个人住着。
屋里没什么东西,除一个小铁柜子和一个小桌子,连床都是随便用各种旧垫子堆出来的,庇护所里所有的单人小屋差不多都这样,只有小夫妻们会把屋子收拾得更好一些··不过宁谷的小屋比别的单身小屋要乱得多,全堆着他换来的各种有用没用……在团长眼里基本都没用的东西。
“坐不下去,”团长说,“上次不是让人给你拿了个椅子过来吗,哪儿去了”·宁谷咳嗽了一声,没说话,在床边坐下了··“换东西去了”团长弯腰看着他,“那个也能换东西”·“想换什么都能换。”
宁谷说··“哦,”团长还是看着他,“我以为你只抢东西呢”·宁谷皱了皱眉,地王这个老女干商居然真的恶人先告状跟团长说了。
“你这几天老实些,”团长也皱起了眉,没跟他再说抢东西的事,“我明天大概就要带人上车,你别再惹麻烦……”·“明天吗”宁谷抬起头。
·“嗯·”团长应了一声,“你在家里好好……”·“我想去·”宁谷说··团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宁谷从小就想要去主城,庇护所里所有的孩子里大概只有他最执着,还偷偷跟着上过两回车,只是因为留在原地也没乱跑,团长也就装不知道了··宁谷知道团长不愿意让他去主城,所以宁可偷偷跟车,也从来没提过。
这还是第一次,他直接说出了“我想去”··团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让我去吧,”宁谷说,“钉子他哥都去过了,他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吗”·“这不是年龄多大的问题,”团长说,“是你不能去,主城看着光鲜,其实暗低下比这里危险得多。”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宁谷站了起来,“主城不也都是普通人吗,突变能杀的都杀了,杀不掉的都赶到这里来了……”·“你闭嘴。”
团长皱了皱眉··“我不怕死,”宁谷说,“我只怕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你,”团长指了指他一屋子换来的东西,“你见过的比我多。”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宁谷有些不爽,平时跟团长说话绝对没有这么冲··“你是哪个意思都不能去·”团长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宁谷想要跟出来再说点什么,但门顶在他鼻子前关上了··哐··他抓着把手试了试,打不开··是团长干的··得等他走远到一定距离了,门才能打开。
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但现在这一招表达的就是,他不希望再跟宁谷聊下去了,也许是知道再聊下去,宁谷会说什么··“这么拦是拦不住的,”李向从旁边的一个灯笼后走了过来,看了宁谷的小屋一眼,“他不是几句话能说服的人,能这么多年了才跟你说想去,已经很难得了。”
“这次不能去·”团长沉着声音··“要带货”李向问··团长没出声,走了几步又停下了,看着前面一个个排成了两排的红色灯笼,一直延伸到远处,在黑暗里像一座架在虚空上的桥。
灯笼都是玻璃的,红色的火光在狂风里跳跃,却能坚持很长时间不会熄灭··庇护所用这些灯笼来标记那些黑暗中通往各处的道路,有专人来点,被宁谷戏称为人体打火机的人。
“你感觉到了吗”李向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地在震动,并不罕见,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次··不过这震动代表着什么,并没有人知道。
曾经有一个人,猜测这震动也许会影响某些人的能力,但也只是猜测··这个人拥有着主城那些躲在最深建筑里的人最害怕的能力,却在一次震动之后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能力和拥有能力,是个不可预测的事,会不会有,会是什么,会有多强,都没有人知道,但很珍贵,是他们的一部分,像身体,像手,像脚··任何一份能力的消失,都是团长不能接受的撕裂。
“你再跟他们确认一次·”团长继续往前走··“确认过了,”李向说,“只有一个·”·“不是确认这个,”团长抬眼看了四周,顺着灯笼转进了小路,一直走出了庇护所的范围,才又停下,转身看着李向,“必须要有自毁装置,不能再出错。”
“明白·”李向点头··“这地方守得不容易,”团长拉了拉衣领,“任何有可能的干扰都要去掉,跟他们说,如果保证不了,以后就不再合作了。”
李向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那个还在找,不过还没有……也许自毁装置只是延迟了”·“别有这种幻想,”团长说,“所有事都要往最坏的方向做准备。”
“最坏的,”李向皱了皱眉,声音很低,“故意的”·“我们没有盟友·”团长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宁谷拿着一个冷光瓶,走在高低不平冰冷坚硬的地上,他要去垃圾场,他要穿过垃圾场,去另一头··小时候他问过团长,鬼城有多大··团长没有回答他。
在其他人眼里,鬼城没有边际··或者说,也不是没有边际,而是没有人能从边际的那头回来··鬼城从出现的那天起,就一直被狂风和浓黑的雾包裹肆虐着,黑雾就是边际,黑雾的外面还是黑雾,最浓最黑的部分,就是旅行者都不会再逾越的“边际”。
最近的“边际”就在垃圾场的另一边,小时候宁谷和钉子一起去过,坐在最高的地方,看着不断随着风向他们卷过来的黑雾··像舌头一样·钉子说。
后来宁谷知道,那里的确就叫舌湾··一般情况下,宁谷不会一个人到这边来,旅行者很少会单独深入垃圾场,正常生活在庇护所的旅行者甚至不会去垃圾场,更不会去远在垃圾场另一头的舌湾。
大家都知道,鬼城的原住民并不是旅行者,真正的原住民都潜伏在黑暗里··疯叔曾经说过:“知道吗,它们没有形状,也没有视觉和听觉,但能感知一切高于寒风的温度……”·然后吞噬。
宁谷经常去舌湾,每次都呆很久,比起有可能碰到原住民的危险,他更想知道舌湾里面有什么··疯叔捧着杯子,蹲在废旧金属部件堆就的尖塔上,看着渐渐走入黑暗深处的宁谷。
还有那道在他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距离之外一闪而过的影子··疯叔喝了一口早已经凉透了的水:“那就看看谁的命硬吧·”·· · ·第5章 ·庆典日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盛大而混乱。
每次都期待能一睹管理员的真容但每次都睹不着并不会让人们失望,各种平时吃不到的美食,喝不到的好酒,通不了的宵,都能让人满足··还有焰火··光是两天里的两次日光焰火,就能让连川对安全区到底能容纳多少人这些人平时都在哪里感到疑惑,上午甚至有一栋旧房子的墙面因为集体欢呼而裂开了巴掌宽的缝隙。
·整个防务大楼里所有的部门在这个日子里都不能休息,清理队也不例外··清理队不负责治安保障,也不负责维持秩序,他们的工作内容跟平时差不多,只负责让人消失。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任务更多了··虽然进入主城的各种通道都已经严格封闭,只允许D区以内包括平时不被获准入安全区的人进入参加庆典··但总还是会有BUG出现,总还是会有人有办法混进来,看看热闹,偷点生存物资,感受一下主城的日光和深夜的酒。
甚至只是为了在平坦的地面上走上几步··这种时候,系统就像是一个话痨,隔不了多久就会报出坐标,违规人口,冗余人口,不明生物……·清理队八个组,全都撒了出去。
连川站在B区一个楼顶上,旁边停着他的车,老大在身后的- yin -影里蹲着··路千今天开始不跟他的车了,一组没了搭档的李梁换到了六组,跟路千搭档··李梁是个稳重谨慎的人,还很有耐心,带路千这种傻子很合适。
执行任务时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搭档,主城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就算是连川这种传说中的连川,也不是一个人单干,他的搭档是老大··所有人里只有龙彪非常生气,毕竟一组除了他,就属李梁最有经验,还能承受得住他的暴躁脾气。
身后传来很细很轻的声音,这是老大的爪子轻轻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我头疼·”连川说··老大走过来到他身边坐下,偏过脑袋凑近闻了闻他的脸。
头疼已经很多年了,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会被重置的那天开始,头疼就是重置不完全的副作用,而且一疼就是天崩地裂··所以这件事,除了老大,没有任何人知道。
从小到大训练里他受过无数伤,大腿被生生撕裂时的疼痛,都赶不上每次的头疼··但没有任何人知道··连川能够忍受着这样的疼痛,参加任何强度的训练,甚至在参宿四的训练也不会有丝毫破绽。
“你不靠躯体活着,”雷豫说,“你一直只靠意志活着·”·那倒不全是··还靠求生欲活着··参宿四唯一的契合者总头疼,是一定需要接受检查的,全面的,细致的,解剖式的检查。
那些平时不会进行的检查一旦启动,坏掉的硬盘恐怕……·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鸣音,转身跃起,飞快地消失在楼后··连川往楼下看了看,人群从各处汇入,越聚越多,各种喧闹的声音把主城不容易觉察的衰败渐渐掩掉。
也许这就是城务厅坚持要保留庆典日的原因··而脚下挤满了人的街道,空气中飘散着的酒气··是连川对庆典日永远不变的记忆··“各小组组长,”通话器里传出了雷豫的声音,“蹲守区域内巡防。”
“巡防”龙彪有些疑惑··“巡防·”雷豫重复了一遍··“六组收到·”连川没有多问,之前老大突然跑开就是已经发现了异常。
雷豫没有给出目标的准确坐标只让巡防,无非就是两个原因,系统确认不了目标位置,或者目标位置不能暴露,需要专人清理··连川跳上了车,从楼顶冲下去的时候,听到了雷豫的声音:“一组,六组,目标在你们中间。”
护镜上显示出的坐标经过了加密,只有连川和龙彪能看到··并且黄色的坐标区别于平时的绿色坐标,表示并非精确位置,同时还能看到,目标的保密级别是I2。
这是个脱逃的非规成体··“处置方式”龙彪问··“自毁,”雷豫回答,“清理路线,确保无目击·”·城务厅有个进行了很久的项目,叫“非规计划”。
主要研究对象是非常规成体,这是城务厅公开承认的项目,非常规成体指的就是不通过申请,不计入人口,属于官方的……合法违规人口··这项研究的内容很简单,提高人类的综合能力和素质,适应越来越恶劣的环境,对抗虎视眈眈的城外恶魔,推动研究开始的原因也很简单直观——主城不得不放弃的黑铁荒原,也曾经是乐土。
主城早晚也会被蚕食退化,变成黑铁荒原延展的一部分··一旦那天到来,恐怕都不会给眼前这些人留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而这一天,已经到来过很多次。
只是没有人知道一切会怎样开始,又怎样结束,也没有人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场景,你还是不是你,我还是不是我,谁又会是谁··不过这个听起来很合理也很有必要的项目,被主城最大的民间组织不断抗议,管它叫“反人类加强计划”,浅显直白,就像组织给自己起的名字一样。
顺其自然··还有个分舵叫说给三位管理员··具体说了些什么,连川不太清楚,管理员知道不知道,就更没人知道了··总之他们认为这个世界现在的一切都违背了自然规律,他们要打破人造的一切,让世界回归本来的样子,沿着世界原本的轨迹往前,无论是生存还是灭亡。
·连川对他们的想法没有什么想法··只希望他们以后要是起义了,能把人造日光保留··日光要是没了,顺其自然们要想开个会都得摸黑拿个冷光瓶,蝙蝠和旅行者怕是都会忍不住笑起来。
主城还能让黑铁荒原和鬼城虎视眈眈的,无非也就是主城无需顺其自然··所以连川一直想不通,顺其自然们直接离开主城就能实现的诉求为什么喊了这么久··黑铁荒原欢迎您,想要再远些还能去鬼城。
“沿E大道平行方向往D区巡防·”连川给组员发出了指令··雷豫的命令他从不质疑,也从无疑问··非规成体逃脱并不多见,但也总会有意外,清理队的人见过几次,形态跟正常人类并不完全相同,但有没有人还记得具体细节,就不好说了,因为连川记不清。
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听执行命令,是他最好的选择··混乱的记忆早就教会了他面对任何情况都能处乱不惊··“焰火表演将在光刺公园举行,请勿拥挤,排队入场,听从工作人员安排,入场时请出示主城居民身份卡,为保障安全,您可能会被随时检查身份卡,无法验证身份的人员一律回收,珍惜生命,享受美好生活……”·主城所有的街道上都反复播放着广播,机械男音没有表情地重复着提示和警告。
连川的车从人群上方开过,一是为了速度,二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辱骂··老大出现在了他右方的屋顶,跟着他的车飞速前进,连川看了一眼坐标,向老大打了个手势,从十字路口转向了东边,老大继续前进。
系统没有在坐标附近显示目标以及目标的状态,他无法进行预判,也不能叫组员配合,只能按老规矩,跟老大前后包抄··虽然还有龙彪和他的搭档,但基于龙彪跟他心不合面都懒得和的关系,不能考虑进去。
雷豫说了处理方式是“自毁”,非规成体都有自毁装置,也就是说,他们的任务只是确认目标自毁完毕,并且确保在自毁前没有目击者··这个本来难度不算太大的任务,因为“没有目击者”这个要求而变得困难,毕竟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这是庆典日没有宵禁的狂欢之夜。
到处都是人,就连平时走三个来回都碰不到一个人的破败小街,现在都能听到欢声笑语··连川不得不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停下了,A01太显眼··“过来。”
通话器里传来了龙彪的声音··这句话是对连川说的,意思得连川自己领会··根据连川和他多年的合作经验,这个意思就是他已经看到了目标,而且无法独立完成任务,需要忍辱负重放下尊严被迫向他最讨厌的冒牌救世主连川请求支援。
“收到·”连川看到了护镜上龙彪的坐标,还有一定的距离,在没有车只能跑过去的情况下,应该是老大先到··连川在腿侧的一个发- she -器上按了三下。
老大很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旁边的屋顶上,连川借着外骨骼的助力几步也攀了上去,给老大打了个手势··老大往龙彪的方向飞速跑去··连川跟着也跃起,开始在街区的上空奔跑。
从一个屋顶,跳到下一个屋顶,风在耳边吹过,带起的尖啸中能听到外骨骼运动时发出的低微声响··他能听到很多,从街道上方跃过时,下面的叹息,从楼顶天窗跃过时,屋里的低语。
旧了管道在嗡鸣,后巷里酒客的杯子落地,弹起的小钢珠,下水道里淌过一杯水,楼梯上滚落的鞋……·粗重而奋力的呼吸··这是不同寻常的呼吸声。
连川猛地停在了路口的钟楼窗口边,伏低了身体··视野里没有非规成体,护镜也扫描不到信息,他却能听到··这里是D区和C区的边缘,狂欢的人已经很少,但他下方的街角就有两个路人。
“他要出去·”龙彪在通话器里低声说··“你看到他了”连川问··“……看到个影子,”龙彪说,“但现在又看不到了。”
“他停下了·”连川说··“你看到了”龙彪问,“坐标·”·“我听到了。”
连川回答··“你直接说你脑波扫到了就行,”龙彪很不爽,“内防之神·”·连川没说话,把自己的坐标发了过去··“刚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龙彪说,“你的猫应该在他正南方向。”
连川还是没出声,取消坐标,从钟楼边跳下,快速穿过了路口··“你去了吗”龙彪问,“为什么取消坐标”·连川沉默,再次跃起,跳到了路口对角的一个废弃电影院的门楼上。
老大不是猫··“连川,”另一个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是龙彪的搭档崔平,“老大是不是已经在前面了”·“是。”
连川回答··“我们压过去可以堵在星盘街,”崔平说,“那里没有人·”·不能有目击者的命令里,也就包含了“看到了就消失”的意思,但一般情况下,清理队并不会因为有这样的特许而肆无忌惮,哪怕是早就已经背上了鬣狗的声名。
星盘街为什么叫星盘街,已经不可考,毕竟星星也只是传说,早些年主城会在每天日光变暗的时间里给黑雾缀上星星点点的几粒光,被诟病浪费资源之后,几粒星光就再也没有亮起过。
主城里跟星有关的唯一的痕迹,就只有不知所云的星盘街了··一片交错纵横的混乱街区,没有一条街一条巷子是横平竖直的,算是主城最有个- xing -的街区···也最凶险。
不知道哪里会有岔道,不知道哪里会有缺口,不知道哪个倒塌的钢梁后躲着潜入的蝙蝠,也不知道哪个废弃下水道里藏着想逃出城的BUG··星盘街很静,之前连川耳边的各种动静只剩了风。
往深处潜入了一段之后,他听到了老大短促的几声喉音··这是在预警,老大已经发现了目标··声音离连川很近,连川迅速跳上一栋房子的天台,几步之后从天台上一跃而起,从街道上空横跨而过,落在了对面的屋角。
老大就在斜方一面墙垮掉了半截的金属直梯上,头向下,尾巴向上,全身警戒中··与此同时,连川看到了伏在下方道路正中的一个白色生物··“锁定目标。”
连川在肩上按了一下,开始扫描眼前这个说不清是什么的生物··数据很快传送到了龙彪和崔平那里,崔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疑惑:“这是非规”·连川没有回答。
这当然是个非规成体,而且看样子是个失败的非规成体,扫描出来的形态是四肢行走··有机会就多看看,毕竟这样的东西被他们看见了,记忆还能保留多少,就不好说了。
连川的记忆残片里倒是能拼凑出一些东西来··这个非规成体的形态,怎么看也不像是公开计划里的所谓“增强”··这几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围。
连川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或者见过也不记得了··看不清,观察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雾,虽然知道这层雾就是来自目标本身,但却很难真切判断雾里的东西··只能看出个大概。
身形很高大,细长的节状四肢,覆盖细鳞的皮肤,突出的眼骨,躯干部分则像是已经破损,看上去会让人联想到……·“这东西怎么有点像k29”龙彪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了出来,他和崔平已经伏在了旁边的楼顶边缘。
·没错,就是k29··k29为什么叫k29不得而知,有没有k28和k30也不得而知,但他们有关于k29的这份记忆··这是鬼城原住民的代称·· · ·第6章 ·像是听到了龙彪的话,这个东西猛地抬了一下头。
几个人都没了声音··“它没有听觉·”连川说··“你知道”龙彪马上压着声音呛了回来,“它转头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并不需要动手,只在这里看着就行,龙彪话比平时多,平时他俩要是有配合任务,龙彪基本不会出声,一切都得靠连川自行理解··反倒会营造出一种让龙彪极度不爽的他俩相当默契的错觉。
“它能感觉到震动,”连川闭上眼睛,“有人过来了·”·对面直梯上的老大也已经给出了反应,慢慢退回了屋顶··人还在很远的地方,但连川能听得到,或者说能感觉到震动,他甚至还能判断得出,这种轻重和步速都跟普通人不一样的脚步声,是因为身上有装备。
他皱了皱眉··这是内防部的治安队··三人一组,负责主城内部治安,跟城卫一个内一个外,庆典日期间,治安队和城市护卫队都加派了人手··如果治安队的人走过来,看到了下面这个迷茫的类K29怪物……·局面就会变得很麻烦。
理论上清理队也是内防部亲儿子,但比起城卫和治安队,清理队更像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yin -暗角落里干些黑活,被大哥二哥一块儿看不上也算是内防传统了··“什么人”崔平问。
“治安队,”连川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很不巧,看样子治安队是要到星盘街巡逻,“快到了·”·“这什么破任务·”龙彪很不爽。
虽然没再说后面的话,连川还是从龙彪移动的位置看出了他的意图,龙彪想把下面那个怪物驱离,避开治安队的行进路线··这种做法并不合规,他们执行的是无接触任务,目标的数据也仅仅掌握了刚才扫描到的基础生物信息,算得上一无所知,龙彪明显是冲动了。
连川向对面打了个手势,让老大注意掩护龙彪··他没有提醒龙彪,毕竟龙彪坚守冲动暴躁TAG不动摇,人设从未跑偏过··而且他也知道龙彪这么做的原因。
龙彪从侧面小巷冲出去的时候,崔平也跟着从另一条岔路冲了出去,与龙彪在怪物后方形成了一个夹角··只要连川和老大在两侧控制好,不出意外,他们很快就可以把怪物向前逼到星盘街深处迷宫一样密集的小道里。
这么做很冒险,但他必须跟上配合··夫妻还能离婚,清理队的搭档一旦搭上就不会再换,命都交在了搭档手里··所以龙彪冲出去了,他就得冲出去,关键时刻不能让龙彪一个人犯蠢,得两个人一起蠢。
现在赌的就是目标不攻击,受惊后按他们压缩的方向逃离··然而刚从小道冲出,还没有来得及近距离看清目标的样子,他们的赌局就已经输了··目标突然转过了头,用腿撑起了身体,绷直的腿和陡然拉长的脖子,让它的直立高度瞬间暴增。
这个英勇的状态,恐怕不会逃离,更不会因为受惊而逃离··甚至还打算进攻··目标从身体内部发出沉闷的啸声时,就连以速度称霸的连川也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仅仅是因为这声音来得突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声音很大,动静仿佛旅行者冲进主城时拉响的警报··而是从未有过哪种生物,叫声能像眼前的目标这样,像一把钝刀直直捅进了脑子里。
初起的一瞬间连川甚至觉得时间都停顿了,整个世界一片空白···崔平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按身体不受控制的状态,再晚点清醒过来他可能已经对着目标磕了一个响头。
“快退”连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接着他就从地上被拉了起来··“叫增援·”龙彪跟他们同时往后,退回了另一边的小巷里。
“不·”连川回答得很干脆··龙彪来不及问他理由,这个灰白色裹着半透明气溶胶的东西向他冲了过来,扬起胳膊··不能攻击,这是绝对不能违抗的命令,他只能继续后退,想顺势把这东西引向另一条路,避开马上就会到来的治安队。
但这东西虽然看上去智商不高的样子,力量和速度却都算不错,在龙彪完全采取防御姿态的情况下,能一抡胳膊就把他甩到了旁边的墙上··胳膊的长度超出了龙彪的预判。
他没有时间为这个失误郁闷,在外骨骼的缓冲下,他的后背依然被撞得生疼··第二次攻击在他还没有完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他又被撞了一下肚子。
不过这次是连川的狞猫··老大把他撞出了攻击范围··“那边什么人”有人喊了一声,听这中气十足的语气就知道是什么人,“准备攻击”·送人头的治安队还是如约赶到,虽然对眼前的东西感觉到震惊,但三个人还是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跟清理队不同,治安队的工作没有那么复杂,有可能威胁到主城广大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一切,都是他们的敌人··举枪就是BIUBIUBIU··龙彪没有出声,这种时候出不出声都没有意义了。
已经出现了目击者··目击者要攻击自毁目标··目击者身份敏感··但他甚至已经没有时间再向雷豫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老大在他身边低吼了一声。
他立刻往对面看了过去··连川站在对街,也举起了手里的武器,瞄准了他们这边··“他要杀谁”龙彪压低了声音··“这是什么”钉子靠在床垫子,用脚尖指了指宁谷手里的东西。
“闪光弹·”宁谷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这东西放进了包里··“你跟着我哥,不会有事的,”钉子说,“团长说他能力快赶上李向了。”
“有什么用”宁谷继续往包里放东西,“团长还说主城随便一个武器,- she -程和威力都能超过他的控制范围·”·“那他每次去也没死啊。”
钉子说··“我也没死啊·”宁谷说··“你没进主城啊·”钉子继续说··“你都不敢去啊。”
宁谷看着他··钉子笑了起来,看了看手里的护镜,这是宁谷那个旧的,修好了给他的,虽然不漏风了,但视线里总有一根黑线,看东西不太舒服··他敲了敲护镜:“你这次要是能去地下市场,帮我找个护镜吧。”
“嗯·”宁谷点了点头··钉子没再说别的,看着他往包里一样样放东西,各种收集来的小装备,打人的,扛打的,逃命的,还有吃的。
“你还回来吗”钉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宁谷手上停了停:“怎么问这个”·“随便问问,”钉子说,“我就这个感觉,你要有机会走,肯定不会回头。”
“主城对我没那么大吸引力·”宁谷有些不屑地说··“雾外面·”钉子说··宁谷沉默着把包扣好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规矩,不要告诉别人我上车了,要不我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得什么时候开始逃命,晚一步我就把你厚葬到舌湾。”
车是一列从黑雾中穿行而来的火车,封闭的车头冒着蒸汽··没有人进入过驾驶室,只知道它顺着不知道起点和终点的轨道,依着不知道什么样的规律,来来去去。
而旅行者的起点和终点,只不过是它神秘轨迹上的小小两站··车还没来,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但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黑雾里那种悠远得仿佛像是远古怪兽一样的鸣笛声,从整个鬼城的上空划过,高亢而圆润,寂寞得有些空灵,声声入耳却又远在天际。
“这是鲸的叫声·”疯叔说过··鲸是什么,宁谷不知道,疯叔也没给他画过,说起别的东西的时候倒是每次都会画上几根不知所云的线条··所以宁谷合理推断疯叔根本不知道鲸是个什么,甚至连几根混乱的线条都无法想象出来。
但疯叔坚持说这是鲸的叫声,宁谷猜测他唯一的理由也许仅仅是觉得机器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悠远的长鸣声从空中传来时,或蹲或坐在铁架堆边已经一天了的一群人都站了起来,齐齐点亮了手里的闪光瓶,同时举了起来。
这种亮成一片的光芒,只有在这样的时刻里才会出现,挣扎着在黑雾里撕开一道细弱的口子··李向跟所有人一样,往右边看了过去··并不是因为声音从右边传来,没有人听得出这声音到底来自哪个方向,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声音过后,车就会从右边开过来。
顺着从黑雾里延伸出来的那条陈旧的轨道··“我们估计的时间还算准,”团长说,“你检查过了吗”·“嗯”李向看了他一眼,他们坐着这趟幽灵列车去主城已经数不清多少回了,团长很少问这样的话,不过李向也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检查过了,没有遗漏。”
“这次去的人挺多·”团长看了看四周,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了,不过还没有人动,他们都等着团长的行动···虽然这些人对这列车都很熟悉,但对它永远也不会放松警惕。
毕竟这车从他们去不了的地方来,往他们去不了的地方去,消失在车上的人也早就没有准数,甚至连它究竟是个金属的死物,还是个生命体,在旅行者内部都没有统一的结论。
“是,”李向低声说,“我没看到宁谷,他应该还是听话的·”·“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居然能这么相信他”团长笑了一声,“他如果被你发现,只是因为他不怕被发现而已,他不想被找到的时候,谁找到过他”·李向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这次他上车了,肯定是要去主城·”团长盯着缓缓在他们面前停下的列车··李向有些吃惊地转过头··他们都知道宁谷以前会偷偷跟着,但因为团长的话,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停车点。
团长这句话说出来,李向顿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慨还是担忧,或者惶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的轨道上··车并不长,有时候是七节车厢,有时候是八节,每节车厢都一样,空无一物,也没有车窗,只有两个对开的门洞,静静地等待。
“像不像是怪物的嘴·”钉子蹲在宁谷腿边轻声问··“嗯,进去了不知道是被吐出来还是拉出来·”宁谷说··吐出来就是活人,拉出来的就都死了。
他摸了摸手里的一个金属小方块,地王那里偶尔也能找到真的好东西··上面的小圆钮只要按下,就可以短暂地让他的一切生物气息都被屏蔽,拥有感知力的李向就无法发现他。
虽然现在聚集在一起的人太多,哪怕是李向那样强大的感知力,也会分不清,但他还是要做到万无一失,他想去主城看看··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冲动··团长走向车厢上的空洞,一条脚踩到了边缘上,往里探头看了看。
在他起势往车厢里进的时候,之前还安静得仿佛群雕的旅行者们瞬间发出了一阵高声呼啸,同时往车厢涌了过去··有人直接跃进了车厢,有人攀上了车顶,有人沿着轨道一路奔跑,不断跃起蹬向车厢再往前,像是贴着车飞翔。
明知道每一次都有人会回不来,主城之旅却永远都是一场赌命的狂欢,没有人觉得那会是自己··或者,根本不会去想··他们是旅行者··跟这列车一样,没有来处,也不知去处,有聚集地,没有家,有活下去的本能,没有面对灰飞烟灭时的恐惧。
不过是另一场旅行而已··从第一个人碰到车开始,到车启动继续往前,中间的时间很短暂··宁谷不能等到最后,他必须在上车的人最多的时候冲上去,避开李向。
“护镜别忘了”钉子在他身后低声喊,“给我带回来”·宁谷往身后比了个OK。
护镜对于常年眯缝着眼在狂风里还能帮他找到一根羽毛的钉子来说,并不重要··钉子只是怕他不回来了··“连川,下面我们会就今天的任务处置提出几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好·”·会议室里一共四个人,连川坐在正中的一张椅子上··对面的长桌后坐着一排三个人,正中的是陈部长,右边是治安队的最高长官萧林,左边是内防部纪律委员会的书记员。
这种场面连川经历过很多次,一般都出现在任务被另类完成之后··不过没记错的话,清理队员向治安队员开火还是第一次··萧林的脸色铁青,从他走进会议室开始,目光就在他脸上来回剐着。
“今天的任务里你开枪击杀了三名治安队员,”陈部长看着他,“是否属实”·“属实·”连川回答··“击杀原因”陈部长继续问。
“这次任务需要确保没有目击者·”连川回答··“为什么不用回收装置攻击”萧林压着怒火,“要使用毁灭武器”·连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确保没有目击者,也包括确保目击者再也不出现。”
“为什么不请示”萧林追问··“没有时间,”连川回答,“我还需要确保目标是自毁·”·“确保,确保,”萧林冷笑着点头,“对方是你的同胞,是你的战友,你不觉得需要请示”·“不需要,也没有时间,”连川重复了一遍,“任务只有两大要素,目标自毁,没有目击者。”
“所以你觉得他们只是目击者”萧林问··“是·”连川回答··萧林瞪着他很长时间,吐出了两个字:“冷血。”
在萧林再次开口之前,陈部长抬了抬手,阻止了他··与此同时,像是为了配合萧林的这个评价,眼前明亮的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是一瞬间,像是眨了一下眼。
灯光再亮起时屋里的人才注意到,这样绝对的黑暗不仅仅只是会议室没有了灯光··窗外主城明亮的日光也跟着消失了··只是一瞬间··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096改成K29了哈,096是出自SCP基金会,SCP-096,The Shy Guy,羞涩的人,根据基金会的CC协议,引用设定进行创作需要写明出处并署名,上章疏忽忘了写(多谢提醒我的妹子),非常非常抱歉。
然后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协议,再考虑到这个故事并不是基于SCP的衍生创作,为了避免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所以就还是把名字和形态都换掉了··· · ·第7章 ·连川已经站在了长桌前。
长桌后的三个人一同定格着,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而连川的速度是个不是传说的传说,哪怕是见到一万次,也依旧会让人震惊,没有武器的他已经进入了防御状态。
但在这份震惊之下,陈部长和萧林还有另一种情绪,强烈的不安··主城的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这是个事实,无论主城的居民有没有发现,城务厅因为这件事已经开过无数的会,但所有的设备都运行正常,能量供应也正常,技术部门始终找不到原因。
最后这个现象只能被归为主城定律··而另一个主城定律,就是瞬闪··无法解释的闪烁,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将是异象出现··至于是什么象,怎么个异法,就随缘了。
陈部长心里倒是有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猜测··“继续吗”书记员在连川回到椅子上坐下之后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萧林看着连川说。
“没有,”连川说,“我只回答问题·”·萧林平时别说对他,对雷豫的态度也好不了多少,所以今天的怒火也并不只仅仅是因为死了三个队员,甚至都可能不是原因之一。
在他看来,事实应该是内防最上不了台面的清理队居然在不请示的情况下以任务为借口直接击碎了治安队员,还是三个,天打五雷轰的事··要不是自己有参宿四契合者光环加持,萧林估计会申请对他当场击碎,不予回收,永不重置。
“你们今天执行的任务不能接触目标对吧,”陈部长看着他,“龙彪冲出去的时候,你是否知道他的目的”·“知道,”连川说,“他想避免任务结束之后我们坐在这里回答问题。”
“正面回答”萧林出声··“治安队巡逻小组正在接近,”连川看了他一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他想把目标引开。”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陈部长继续问··连川叹了口气:“毕竟任务不是击杀治安队员,能避免就避免·”·“可是他失败了,”陈部长说,“之后他想请求其他队员支援,你为什么阻止了”·“保护队员。”
连川说··萧林冷笑了一声:“保护队员保护什么”·连川往后靠到了椅背上:“保护他们记忆不被重置。”
陈部长胳膊肘往桌上一撑,双手合在一起捏出了“咔”的一声响··“你今天有点儿反常,”雷豫叼着一支烟,一边开车一边看了连川一眼,“把萧林惹毛了不奇怪,连陈部长都非常生气,也就是打不过你才没动手,能耐很大啊……记忆重置这种事,就算内部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也不能在公开场合提,你以前也不会这样,今天怎么这么不克制”·“我以后会注意。”
连川说··“不要让萧林抓到我们的把柄,”雷豫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小棍递到他面前,“抽烟吗”·连川摇了摇头。
烟草都是顶级特供,雷豫是能拿到特供的最末端,其他人想抽烟就只能去买从失途谷偷运出来的,而且品质都不行··不过他今天不想碰··雷豫没有提今天的瞬闪,有些刻意。
连川能感觉得到这样的刻意之下是不安和恐惧··瞬闪出现的机率很低,低到连川有生之年都没经历过,他倒是觉得有些兴奋··在觉察不出变化的一天天里,无论瞬闪带来的是什么,好的坏的混乱的,抑或是毁灭,他都挺期待。
·车开到清理队总部大门时,一阵巨大的嗡鸣声从光刺的方向传来,搅乱了宁静的空气,四周的一切都开始跟着这嗡鸣的频率震动着··紧跟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响起的时候,连川和雷豫已经跳下车冲进了清理队的楼里,所有队员都在跑向装备室,无论今天是否当值··间隔时间相等的三声嗡鸣,是在向全主城发出警报。
旅行者来了··连川进入装备室时,通话器里传出了轻微的一声“滴”··这是雷豫的私密频道接通··他跳上装备架,站到外骨骼前,等着装备上身,确定四周没有人之后才说了一句:“安全。”
“马上去总部,接到命令,”雷豫说,“紧急启动参宿四·”·连川很少吃惊,但这句话让他走下装备架的脚步顿了顿··“任务未知,目标未知。”
雷豫说··“明白·”连川转身从装备室的后门快步走了出去,按下了腿上的发- she -器··老大在他跨上A01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侧。
“没有后援,也没有人知道你的任务,只有你和老大,一定要注意安全·”雷豫说完切断了通话··连川皱了皱眉··宁谷靠坐在车厢的门洞旁。
这里很少会有人呆,风太大,以前有人从这里被卷进来的狂风裹进了黑雾里,连一丝碎屑都没有留下··宁谷也怕,但他每次都会坐在这里,从护镜后头盯着外面。
车厢里因为冷光瓶而亮着,但外面死黑一片,黑雾比在鬼城时要厚重得多,几乎能看出重量来··“看不清没关系,”团长说过,“还可以听,可以摸,身体没有多余的部分,哪怕是一切都失灵了,还有意识。”
黑雾,风声,忽冷忽热的气流···还有一段脱离轨道悬空的行驶··是在飞吗,还是在滑行,或者是穿过了什么未知的空间·“快到了。”
锤子在后头戳了戳他的背,低声说··宁谷把帽子一直往下拉过了鼻尖才慢慢退回到锤子身边,同行的人太多,他要隐藏好自己··之前两次他不会这么小心,但这次不同,他不知道团长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去主城,但知道只要这次被发现,恐怕他以后连去舌湾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就像那些被锁在鬼城地库里的不知姓名和来历的前旅行者一样··“下车你跟紧我,”锤子说,“第一波最危险,城卫会在老出站口堵着,鬣狗也会来,他们装备比城卫强,但是人不多,一般都在城里。”
“嗯·”宁谷点头··下车之后进入主城的正规路线有很多,一条条连接主城的道路像车轮辐条一样从最中心的地方延伸出来,如果命大,一路狂奔,跑过大路,越过最窄处架在黑暗上空的桥,再穿过大拱门,就能开始主城观光之旅。
但城卫只需要站在桥头,就能像玩- she -击游戏一样把他们一个个变成焦黑的碎末··所以旅行者们选择从重重废墟里,从黑铁荒原上,顺着蝙蝠们不断更新的偷渡路线尝试进入主城,这些路线被称为出站口。
有些路线是安全的,有些则会碰到阻击,尤其是在主城防卫森严的庆典日里··一切看命,任何狂欢都有代价··寻找新出站口需要蝙蝠带路,蝙蝠一个个都是十级地王,不会助人为乐见义勇为。
旅行者需要跟他们交换,一般条件是把他们安全带入主城,毕竟万一碰面了,能够对抗城卫火力的,只有旅行者的异能··粉红鼻涕泡不算··按说旅行者里虽然有不少粉红鼻涕泡级别基本只能自娱自乐的能力,但强大能力也不在少数,光是李向和团长两个人,就能给他们撑出一条安全通道,宁谷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还都会有人消失在通往主城的狂欢之路上。
“嗷呜——”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嚎叫··接着所有的车厢里都开始响起了连片的叫声,兴奋的旅行者们开始跟着嚎叫跺脚,发出整齐的哐哐声。
对,就是这样··这应该就是第一个死亡原因··兴奋的叫声和跺脚声中,有人从他身边飞速窜过,带着一声余音绕梁没绕完的啸声,跳出了车门··车厢里的狂呼立刻升级,震耳欲聋,带着对无惧消失尤其是无惧无脑自找型消失的强烈肯定。
锤子一把抓住了宁谷的胳膊,有些紧张地说:“没到·”·“……我知道·”宁谷说··跳出车厢的人已经不见,但宁谷还死死盯着车门。
他以前只知道有人会在没到主城的时候就跳出车厢,大概率是因为兴奋过度血冲脑,不过他还是第一次亲见看到··跃进黑雾的那一瞬间,那人像是要拥抱什么似的双臂一挥,这一幕的残影好半天之后都还在他眼前定格着。
其实有那么一小会儿,他有些羡慕··那些跳出去的人,那些消失在雾里的人,无论生死,无论存在还是消失,也许都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真正的停靠站到来时,旅行者们伴随着高呼和尖叫从车厢里潮水一样喷涌而出。
因为要避开李向,宁谷和锤子靠在车门边,没有跟着第一批人冲下去··锤子有些焦急地跺着脚:“哎,哎,哎……”·“走·”宁谷刚说出这个字,锤子已经一把抓着他的手把他拽出了车门。
这是宁谷第三次来到主城之外,第三次跳出车厢··第一次没有留在原地··没有风··没有永不停息的狂风··没有永远在风里飞舞的碎屑。
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有些飘了··他跟在锤子身边,混在大群的旅行者里,向前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正确的路是哪条,出站口又在哪个方向,带他们进主城的蝙蝠又在哪里,总之就是带着隐隐的激动,往前跑。
这时他总结出了为什么每次都会有人再也回不去的第二个原因··一起跳下车的人,很快就像被风卷过的灰尘一样,像四周铺了出去,因为不能再用冷光瓶,混乱中他们分成了好几拔,各自往前,甚至还有连大体方向都不要了的。
“我们方向对吗”宁谷忍不住问了一句··“看,”锤子指了指前面,“很远的地方,看到一个亮点了吗”·的确很远,在远到他感觉一夜都跑不到的地方,有一颗细小明亮的光点。
“那是光刺,”锤子说,“听说过吧主城的地标·”·听说过无数次··宁谷脚步慢了下来,盯着那个光点。
光点所在的位置,就是主城的核心区域··安全区··A区··旅行者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疼··像是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被撕裂,每一根骨头都被折断。
连川甚至能听到回忆里“咔嚓”的声音··快速闪过的如同幻觉一样环绕在四周的光斑,连续不间断的剧烈耳鸣··“参宿四,”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唤醒。”
这是参宿四设计师的声音,或者说,这个声音是设计师思想的传达··设计师在参宿四完工之前就已经消失··听到这个声音,意味着连川已经不是连川。
而是参宿四··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间被连川压到了意识之外,他抬起头时声音都不带一丝颤抖:“收到·”·“契合检验通过,”这声音里带着欣慰,“所有联接运行正常。”
·“收到·”连川回答,视线里混乱的光斑已经淡了下去,虽然没完全消失,但不会影响到参宿四的反应··“好久不见·”设计师说。
“最好不见·”连川说··“安全码·”听声音是笑了笑··9761,8455··两个数字在连川脑子里闪过,其中一个是记忆重置前的伪码,他本应该不记得。
而现在他必须在不留任何思考时间的状态下马上给出唯一答案··“8455·”·“祝你顺利·”·“参宿四安全验证通过,”这次响起的是系统的声音,“到达坐标后等候任务信息。”
“参宿四申请出发·”连川说··参宿四的身影从内防大楼秘密地道的出口走了出来,一直在出口等待的狞猫上前,跟参宿四短暂触碰,更换了接收交流信号的方式之后跃上墙头离开。
接着参宿四也离开,往北向D区边缘出发··“完美·”陈部长看着监视器··有人向他走过来,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一个女声略带惋惜:“可惜被取代是他必然的命运。”
“现在说这个话有点早,”陈部长轻轻捏着手指,“不过这次团长带过来的货比较特别,也许瞬闪跟这个有关,具体还要等取回来再看·”·“最好是这样。”
女声听上去并没有什么惊喜··“下次不要到我办公室来,”陈部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人多眼杂·”·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只看到空着的椅子和小桌上一杯没有喝过的水··主城已经紧急宵禁,下午还挤满了人的街道已经空荡荡··参宿四像一道银黑色的墨迹,从死寂的街道上空划过。
通话器能接收到各个频段的通话内容,方便他判断整体情况,现在能得知的是已经有旅行者从新出站口进入了D区··没有人因为这个吃惊,主城跟黑铁荒原接壤的漫长边界上有无数通路,蝙蝠都进得来,何况是有蝙蝠带路的旅行者。
到达坐标之后,参宿四的任务出现在眼前··回收目标容器内的生物体··连川看着屏幕上的扫描结果,容器就在正前方的拐角,一堵倒掉了半边的墙下。
而他的眼睛……参宿四的眼睛比扫描更管用,能够看清被塌掉的墙和杂物遮挡掉了大部分主体的目标,是个行李箱··他甚至能看出行李箱里面是一个蜷缩状态的人形生物。
扫描结果显示安全,除了这个行李箱,四周并没有其他可疑物体··老大从他身边走过,伏低身体··准备先跳过去检查箱子时,连川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老大猛地转回头,冲他呲出了闪着寒光的尖牙··“有人·”连川说出这句话时,不光老大眼神里全是吃惊,他自己也很吃惊··这个人躲过了参宿四的视线,躲过了主城等级最高的感应器和信息扫描,甚至在他感觉到了危险时,都没判断出这个人在哪里。
 · ·第8章 ·宁谷蹲在墙后,一个被扔在角落的大铁柜子旁边,这东西不知道以前是装什么的,铁锈味里带着一种难闻的焦糊味··但他得忍着,墙的那一边,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人。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一直以来他对危险的判断都很准,没有任何依据,看不到听不到也摸不到,反正他觉得那里有人,那就有人··团长说了,哪怕一切都失灵了,还有意识。
也许就是他的意识发现了危险,他的意识说那里有人··所以在那个人走开之前,他不能动··不过……尽管他看上去很镇定,稳重地靠在这个臭哄哄的破铁柜子后头,面无表情地等待下一步的时机……·团长和李向却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锤子也不见了··而他还不知道下一步的时机有没有来,来了又能干什么··有些慌··没多长时间之前,他还在黑铁荒原上跟着一群旅行者狂奔。
最前面带路的,是几个瘦小的蝙蝠,其中一个蹦得特别高的,没有腿,两根只凭肉眼看不出任何技术含量的金属骨架支撑着他的身体··这种一般都不是残疾,他听说过,这是蝙蝠获得更强能力的一种身体改造——亲眼看过之后,他觉得改造得挺成功,那个金属架子腿果然跳得最高。
蹦这么高的意义暂时没看出来··蝙蝠带他们去的新出站口很远,一路上人越跑越少,不知道都去了哪里,进入一条像是挖塌了的矿洞一样的长沟之后,就还只剩下三十四个旅行者了。
虽然这条路没有碰到城卫和鬣狗,但就剩下这么点人,看上去就像已经给城卫当过八回靶子的残兵败将··长沟的尽头是一堵深埋地下的金属墙,满是斑驳,但很厚,蝙蝠肯定过不去,这墙抬头一眼都看不到顶,有金属腿也过不去,蹦不了那么高。
旅行者可以··“画了个圈的那里”一个蝙蝠喊,“那里最薄”·团长隔着很远一挥手,金属墙仿佛是被极重的物体撞过,无声无息地凹进去了一块。
所有的人一边欢呼着一边往前冲,在团长第二次挥手过后,墙上被砸出了一个洞··宁谷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看到了满眼的光··现在是主城入夜的时间,日光已经很暗了。
但跟鬼城不分晨昏永远星星点点冷光瓶的光不同,跟远远看到的光刺也不同,宁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第一感觉只有一个,主城的光……是满的···他跟着队伍的尾巴跳过了墙洞,踏上了主城的土地。
墙那边是一栋废弃大楼,四周堆满了被扔弃的杂物,桌椅,不知名的器具,一眼过去,有好几样宁谷看着都觉得带回去能跟地王换些高级东西··团长和李向估计已经发现了他,起码李向应该发现了。
因为地王给他的那个金属小方块,在下车之后没多久就出了点问题,它开始通体发出淡淡的光,按钮他不敢再按,怕这是地王给他准备的惊喜,一按就滋火花··他不得不拉开距离,又刻意落后了一些。
在主城错综复杂的各种拐角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不光跟团长和李向拉开了距离,跟锤子也已经走散了··鬼城恶霸宁谷,第一次进入主城,没被城卫拦截,也没被鬣狗打废。
但除了最后凭直觉找到了团长来的时候拎着的那个行李箱,他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孤身一人··甚至没顾得上细看一下主城最边缘最破败的D区是什么样,就被人堵在了墙后头。
应该是个鬣狗,他的认知里,鬣狗比城卫恐怖一万倍··他感觉到的说不定是杀气··连川蹲在楼顶边缘,盯着行李箱,里面的生物信息已经扫描传输完毕,参宿四没有查看的权限。
他也并不想知道··参宿四和连川外形不一样,从生物角度来说却是同一个人,所以虽然参宿四是主城目前公开的最高武器,也只在某些特定场合会有临时权限,跟没有没什么区别,毕竟参宿四剥离时,基于临时权限的所有记忆,都会一起上交。
连川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也不希望混乱的记忆再多一层,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奇心··老大蹲在他旁边,跟他一块儿看着下方的行李箱,漫长的静默之后,老大伸出爪子,在地上轻轻磨了一下。
只是几分钟而已,但对于他俩做任务的时间来说,太久了··可就算是这么久,一直能感觉到的人也始终没有出现··“目标确认·”通话器里传来陈部长的声音。
这可以看成是一个疑问句,对他迟迟没有行动的疑问··“确认,目标可能对感知系统有影响·”连川回答,身体往前微微一倾··老大跟他同时从房顶跃下。
目标影响感知系统的情况不常见,但出现了也不奇怪··他没有把这一点和那个他找不到的人联系起来汇报,这是一直以来的准则,除了老大,他信不过任何人,汇报这一点只是为了解释自己行动延迟。
他和老大很快从左右两个方向接近了行李箱··墙后有轻微的动静,接着很快消失··跑了··旅行者··有武器··启动状态的城卫武器。
一个他找不到的旅行者,拿着需要使用者生物信息才能启动的主城武器··现在他更加确定,对感知系统有影响的并不是行李箱里的目标,而是这个跑掉的旅行者。
这是连川从未碰到过的状况··但他判断出这个人是在逃跑之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老大也配合默契,甚至耳朵都没有弹一下··保持如常,拿起行李箱,送回内防大楼,任务就算完成。
墙后的鬣狗居然不只一个·还好跑得快·宁谷一路狂奔,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总之就是离刚才那里越远越好。
由于旅行者到来,主城所有的区域都已经宵禁,路上看不到行人,但凡见到一个人,基本就能确定是城卫或者鬣狗··在空荡荡的街上跑了一会儿,宁谷又转进了小街,接着是小巷。
D区的确破败,但也能看出浓浓的生活气息,那种在没有危险来临的时候,哪怕凑合着也能过放松活着的生活气息··路的两边偶尔能看到已经关好门的商店,这里就能看出有些惨了,从窗口看进去,里面的陈设和物品,比鬼城置换点的东西强不了多少。
主城也不过如此嘛··没有人追过来,目力所及之处也看不到可疑的人,宁谷放松了一些,只是也不敢停下,还是跑,他的经验是跑着的时候身体发热,对任何动作的反应都会更快些。
除了掉头··转过弯看到前面有个人的时候,他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也看到了他··“宁谷”锤子震惊地压低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宁谷顿时一阵欣慰,加快速度往他那边跑过去:“锤……”·“鬣狗”锤子的反应惊人,没等他说完话,扭头甩开腿就开始跑。
宁谷汗毛都立起来了,鬣狗·追上来了自己居然不知道·他立刻加速,飞快地就冲到了锤子前面,锤子也飞快地再次超过他。
两个人沉默地你追我赶,友情是在的,但这种时候就知道,牢固度还是不如他跟钉子··大概是惊吓过度,宁谷居然轻松找到了来时的路,那个被打出了一个洞的金属高墙。
“出去”锤子喊··宁谷嗖一下就窜了出去,然后才回过了头··从洞口能看到那栋破旧的楼,和楼下空无一人的小街。
他扶住踉跄着跳过来差点摔倒的锤子:“你跑什么”·锤子愣住了,也回过头,然后又转头看着他:“你跑什么”·“……行吧,”宁谷有些无语,坐到了地上,“我知道了。”
“我以为有人追你呢”锤子过了一会儿才确定这是个误会,一屁股也坐了下来,“你什么毛病,不能走路吗”·“你怕成这样是什么毛病你不是很厉害吗”宁谷说,“钉子还说你能保护我。”
·“你死了吗”锤子说,“没死吧”·宁谷瞪着他,往后靠到了墙上,笑了起来··“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在我后面呢,结果一回头没看到你了,”锤子皱着眉,“急死我了。”
“我刚可能碰上鬣狗了,”宁谷低声说,“跟我隔着一面墙,就在墙那边·”·锤子摆了摆手:“不可能,如果是鬣狗,你现在就是一堆黑渣子,要是在鬼城的风里,这点渣子都剩不下……其实鬣狗不是太多,小心点碰不上。”
宁谷没说话··“我们不能在这里,”锤子站了起来,“城卫马上就会找过来了,会把这里封掉·”·“那车来的时候我们怎么走”宁谷问。
“从桥上,”锤子说,“走的时候不会有人拦的·”·“为什么”宁谷又问··“不知道,一直这样,”锤子看了看四周,从洞口钻了回去,“本来就不欢迎我们,要走了难道还留吗肯定鼓掌欢送啊。”
“去哪里”宁谷也钻了回去··“找个地方躲着,”锤子说,“防卫松点以后去失途谷,那里没人管,旅行者一般都会去。”
屏幕上快速播放着画面,这个速度,肉眼无法辨别出内容,但系统可以识别所有可疑画面··这是参宿四的任务记忆··画面最后停止在一扇银色的门前,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绿色的字。
-识别完毕,通过·“记忆不需要重置,唤醒吗”刘栋说,“我们时间紧·”·“那还问我干什么·”雷豫皱着眉。
契合参宿四对于连川的精神压力巨大,一般情况下建议不超过两小时,理论上现在就应该剥离,但刘栋的意思是马上测试··作战部的这帮人,以刘栋为首,根本没把参宿四当成一个人看待,哪怕是知道连川一旦崩溃,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契合参宿四的人,他们也在所不惜。
毕竟现在的一切测试,目的都是为了取代这个只有唯一一个契合者的“武器”··不能有唯一,唯一就是无尽的受制于人··“他是你养大的,跟儿子一样,”刘栋说,“总还是要问问的。”
“嗯,这么贴心,”雷豫点点头,“那现在立刻剥离·”·刘栋笑了起来,在面前的键盘上按了一下:“测试开始,材料就位。”
“材料009就位·”通话器里传来应答声··“唤醒·”刘栋说··雷豫盯着屏幕,画面被分成了很多格,监控从各个方向对着单膝跪在巨大的金属笼子里的参宿四。
这个笼子他很熟悉,连川比他更熟悉··不可预知的“材料”从笼子不确定的某个地方出现,会以不可预知的方式突袭刚被唤醒的参宿四··唯一能预知的就是所有“材料”都具有极强的攻击- xing -。
各种新材料的首次测试,都在这个笼子里··参宿四……不,是连川,参宿四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连川无人能取代的惊人的精神力量,没有连川,就没有参宿四。
连川就在这个坚固的笼子里,被各种“增强”生命体一次次攻击,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承受极度的痛苦,却又能一次次击毁目标,让那些期待他消失的人一次次失望。
“确认·”参宿四出声,但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进攻的准备,姿势也完全没有变化··009从角落打开的小门里慢慢走了出来,仿佛散步一样,缓缓走向背对着它的参宿四。
雷豫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参宿四在009迈出第五步的时候突然起身,跨出两步跃起,向后翻了半圈,抓住了笼子顶部的栏杆··009停下了··参宿四松开栏杆,向下坠去,刺破手腕皮肤伸出来的一根银色尖刺对准了009的头顶。
刘栋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雷豫转头看了他一眼··009还没有开始攻击就已经被参宿四找到了最薄弱的地方,无论之后的战况如何,都没有意义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刘栋低声说。
“这一部分是参宿四的能力·”雷豫说··“我知道,”刘栋弹了弹桌面,“他到底是怎么能跟参宿四契合的到底怎么做到的”·这是参宿四诞生那天开始就没有答案的疑问。
雷豫没说话··因为不能契合就会消失,虽然这个答案无法让人信服··但雷豫知道这就是连川能够契合的唯一原因··他不愿意消失,所以他必须契合。
“啊”躺在地上的宁谷短促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戳了一刀似的弹了起来··正盯着窗外的锤子被他这动静吓得差点直接跳出窗口。
“你干什么”压着声音问话的同时他的手往地上一按,摔回去的宁谷被他控制在了地面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是不是做梦了”锤子问。
宁谷眨了眨眼睛··锤子的手离开了地面,松了口气:“你怎么会这么大反应”·“不知道,”宁谷坐了起来,抬手在脑袋上扒拉了两下,“我也很少做梦,刚不知道怎么了。”
“一个旅行者,在主城能睡着也很厉害了,”锤子笑了笑,“你梦到什么了”·宁谷抬起头看着他:“怪物杀怪物,一个黑色的人,身上戳着好几根金属棍子,居然还能打架,几个怪物车轮战揍他都被他反杀了。”
·锤子也看着他,好半天都没有说话··“怎么了”宁谷提了提靴子,“吓着了你不太经吓啊。”
“谁跟你说过参宿四吗”锤子问··“没,”宁谷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当年把旅行者赶尽杀绝撵出主城的人。”
锤子声音很低,一副怕被人听到的样子··“哦,那我知道一点……怎么突然说这个”宁谷问,这个话题在鬼城是个禁忌,他只是隐约知道些,团长不让他打听,如果现在是在鬼城,锤子估计也不敢提。
“戳着棍子的那个……”锤子说,“是参宿四·”· · ·第9章 ·雷豫把车停下,转头准备叫醒连川的时候,连川睁开了眼睛,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疲态,眼神亮得让人怀疑他刚才是在装睡。
“要去我家吗”雷豫问,“让春姨给你弄点儿吃的,今天不吃配给了·”·“不了,”连川打开车门下了车,“我直接睡觉。”
狞猫从后座站起,轻轻跳出了车窗,径直走进了连川住的那栋楼··“连川·”雷豫隔着车门叫了他一声··连川转过身,趴到车窗上:“嗯”·这一瞬间,才隐约看出了他略微有些没精神,但这种状态很快又消失了。
“009是不是有些奇怪”雷豫问··连川撑着车窗的手轻轻一推,把自己推离了车门:“没有,材料能力没有重复的,每次都不一样,要说奇怪每个都奇怪,但都差不多。”
“我觉得……”雷豫话没有说完,连川已经转身往楼那边走了··“我不觉得,”他边走边说,“快回去吧,很晚了。”
雷豫问这句话,是基于刘栋的反应,之前还没有哪个材料被毁能让他拍桌子··不过他问出口的时候就没指望连川能回答··连川很擅长掩饰,擅长到你甚至判断不出他这一生有没有掩饰过什么,但能确定他从不掩饰的,是对人的不信任。
009有没有奇怪我都不会跟你谈,我信不过你··任何人我都信不过··这种从他懂事起就仿佛是他气质一部分的警惕,不知道从何而来··在作战部日复一日几乎无人生还的训练里活着长大并不是全部原因,仅仅是让这种警惕变成了外人眼里的“冷酷”和“冷血”而已。
雷豫叹了口气,掉转了车头··有猫在,倒是不用太担心··大概只有老大能让连川信任,毕竟老大已经不再是个人··很想吐··洗澡的时候就想吐,但一直也没吐出来。
走出浴室的时候,老大端坐在门口··“不太合适吧,”连川扯了扯腰上的毛巾,“万一我忘了你在,光着就出来了呢”·老大扭头走开了。
“你吃点东西吗”连川走到配给供应箱前,打开看了看,系统自动发放的晚餐还在,他把盒子取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字,“有苹果,蔬菜,还有牛肉。”
老大跳上沙发躺下了··“你吃过真正的食物吗”连川把盒子放到桌上,“不是配给,也不是春姨做的那种,是历史资料上记录的那种,非人造食物。”
老大闭上了眼睛··“我们以前是不是讨论过”连川揉了揉脸,走向睡眠舱,“我先睡了,只还有五个点了·”·睡眠时间从宵禁的12点开始到8点,睡眠舱上会显示从8开始的倒数。
主城的睡眠舱有严格管控,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进入睡眠舱,除了恢复体力,精力,各种力,还能及时发现和修复身体的一些问题··对于连川来说,睡眠舱是很有用的东西。
当然,按规定他们也是必须进入睡眠舱的职业··只是也许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意识和身体在睡眠舱里会被分离··睡眠舱的灯光熄灭后,只有顶上有一个暗淡的黄色数字,显示着剩余睡眠时间,所有的人都会在倒数开始前睡着。
无论从几开始倒数,都看不到第二个数字,醒来时的数字永远都是0··顶上的数字从5变成了4··连川有时候想不明白,作为一个不断出错的人,也许是主城里唯一出错的人,或者是主城里出错最多的人,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无论从几开始倒数,他都能看到第二个数字,第三个数字,一直到0··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身体,除去不能自主行动,他能感觉到一切,但一切又都很不真切。
仅仅是感觉··他像是融入了一片混沌的浓雾里,视野里只有那个淡黄色的数字,除此之外,他听不见,看不见,碰不到··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每次都出现,也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只能适应··所以他学会了用这样“不存在的时间”来思考··假装自己做了一个梦··那个躲在墙后的旅行者,那个被启动了的主城武器。
他和老大取回来的行李箱里,装的就是009,他可以确定,虽然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改良,他还是能判断得出··取回时他有过疑问,这样的一个材料,为什么需要参宿四,取材料甚至算不上一个保密任务,而内防不到迫不得以连I级任务都不会启用参宿四。
这个疑问在跟009对峙的时候,得到了解答··009攻击很强,空气被搅动时带起的风如同无数尖刀,皮肤被划出的每一个黑色刀口都会有清晰的疼痛,这刀甚至能轻易削断他的骨头。
·只是这样的能力在众多材料中,算不上特殊,也并不值得专门从鬼城运过来,更不值得让参宿四亲自去取··但参宿四跟009交手的时候,连川却体会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哪怕是搜索那些被重置过的残破记忆,也找不到任何相似的感受··有人在看着他··不是监控,也不是监控后头的人,甚至不是009··让他害怕的,并不是“有人在看我”,而是……有人用视线以外的方式,感应到了他。
他最害怕也绝对不能出现的那一种··也许能探知他所有秘密的那一种··009是个媒介··作战部的人肯定不知道009有这样的能力,或者只知道009有某种非常的能力,但不确定是什么,否则不会让它就那么出来正面攻击,导致这个难得一见的材料直接被参宿四一招摧毁。
连川却没能松一口气··009仅仅是个媒介而已··他要找到媒介那边的那个人··那个能躲过参宿四感应的旅行者··出于安全考虑,锤子强迫宁谷在那间破房子里呆了很长时间,才小心地走到了街道上。
其实全程四周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人,连流浪汉都没有··“主城有流浪汉吗”宁谷问··“你当鬣狗是干什么的,”锤子说,“安全区肯定没有,听说见一个打碎一个,靠外面的区域能零星有几个吧,你想看流浪汉的话,地下市场有。”
·“不想·”宁谷说,“我们怎么混进地下市场一看我们就是旅行者吧”·“想什么呢,”锤子说,“一看我们就是流浪汉。”
宁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盯着自己看了好半天··衣服的确是挺旧的,穿了很多年,虽然经常洗也不会太脏,但已经看不出本色··来之前宁谷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主城的流浪汉规格这么高吗·在鬼城,身上缠着破布条的才叫流浪汉,他这身衣服,怎么也是恶霸拉风装,腿上还有漂亮的小皮兜挂着呢··没等锤子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抬腿,踢碎一旁边一个商店的门。
“干什么”锤子吓了一跳,疯狂地转头脑袋,紧张地往周围看着··旅行者一般不会在这种相对规范管理的地区动手,主城的安全系统跟鬼城的大喇叭广播系统可不是一种东西。
“找件衣服……”宁谷走了进去,他在外面已经看到了里头挂着几套衣服,都不是新的,这应该是个交易旧货的店··正要伸手拿下衣服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了响动。
宁谷转头,看到了一男一女,满脸惊恐地缩成一团··“我就拿……”宁谷话没有说完,男的突然往旁边扑了过去,伸出手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宁谷想也没想,一脚踢在了他手腕上,接着又一脚把他踢到了墙边··男的滚到一边之后,他才看到,椅子腿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个按钮··这应该是个呼救的装置,紧急的时候可以用脚踩,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女的抱着头带着哭腔··“别喊”锤子站在门口,压着声音低吼了一声,“再喊都死”·宁谷没出声,拿了架子上一件长外套,胡乱套在了自己身上,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旅行者从不求饶,他打过的那些,有骂个不停的,有扭头就跑的,就是没有求求你别打了的,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适应··“跑。”
锤子跟出来说了一句··宁谷马上反应过来,拔腿就跑··按钮就在那里,他们一出来,就会被按下去,鬣狗马上就会到··D区A6··李梁是距离最近的,但搭档路千是新手,还是需要在附近蹲守的连川跟老大过去支援,因为居民警报显示是两名旅行者侵入。
描述为“很凶”,虽然只抢了一件衣服··旅行者到主城不会放空,抢夺物资,食品,酒,交换非必需品,忙碌得很··但是两个很凶的旅行者就抢了一件衣服,挺少见。
连川还从没见过这么谦虚的旅行者··系统无法确认旅行者目标,只能在范围内扫描,毕竟旅行者到现在这一代,身体里已经基本不会再携带主城的识别信息··李梁和路千先去店里,现场可以收集到有限的目标信息,主要是想办法捕捉残留,预判出旅行者的能力。
“他们会去失途谷,”连川的A01拐了个弯,加速往D区最偏远的区域开了过去,老大依旧在屋顶时隐时现地跟随,“我和老大抄到前面去拦截·”·“好。”
李梁回答··失途谷是个地下市场,在主城和黑铁荒原交界的地方,是真正的交界,非常公平的一半在荒原上一半在主城··也是真正的地下市场,不仅仅指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易,它真的就在地下。
无数的入口和出口,迷宫一样的布局,出入的人只能牢记其中一条路,走错一步就回不到原地,蝙蝠要是从主城的口子出来了,那结局就是消失,反之也一样··而比这更可怕的是,还有无数不知道通向哪里,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的岔口。
失途谷是清理队的业务范围,但就算是任务坐标就在市场里,清理队也只是在出口设卡··并不是因为主城放任失途谷,除去过于复杂和危险的地形,也因为这个地下市场保留了不知道哪一代的主城留下来的强大功能。
这功能无法消除也不能复制,只存在于地下市场··“马上就要到失途谷了,”锤子边跑边问,“有人追我们吗”··“不知道,”宁谷撒开腿跑得很欢,“你回头看啊。”
“你为什么不回头”锤子问··“回头影响我速度,”宁谷掏了掏腰上的小兜,拿出了一小片金属,这也是钉子强行借给他需要他亲自还回去的,他把这块光亮的金属片举起来,看了看里面映出来的景象,“好像……”·“嗯”锤子偏了偏头。
“有个车在房顶上飞……”宁谷看到了身后远远一辆黑色的车,还有车上看不清的一个黑色的人影,这样的高级装备,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已经判断出来了。
“是鬣狗”他压着声音··锤子没有说话,在他一边盯着金属片里的车,一边加速想要快逃的时候,锤子却猛地停下了,甚至能听到他的鞋在地面上摩擦出来的声音,鞋底绝对磨穿了。
“怎么”宁谷对锤子的行为不能百分百相信和跟随,这毕竟只是钉子的哥哥,不是钉子··而且刚一进城就因为他一惊一乍害得他俩一通狂奔。
所以宁谷放慢了速度,却并没有停下··但当他把视线从后面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车上移回正前方的道路上时,脚下也是猛地一刹,比锤子强,他几乎是立刻就停了下来,并且迅速退回了锤子身边。
正前方的道路正中,有一个东西··身体修长,棕黑色的光滑皮毛,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虽然从未亲眼见过真实的动物,虽然这个动物跟疯叔画的完全看不出相似之处,虽然这个动物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还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这是一只狞猫··而传说中它的主人,主城杀人如麻的鬣狗,应该就在后面那辆黑色的车上··宁谷转过头··后面那辆车悬停在了距离他们二十米的空中。
这个距离已经能很清晰地看到车上的人··黑色的制服,身上包裹着的银色外骨骼,胳膊和腿上泛着暗蓝色光芒的武器,已经对准了他们的枪口,以及枪口之后的那半张脸。
·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黑色的护镜下面抿紧的唇和仿佛刀削的下颌骨,没有任何表情,从内向外透出的冷酷让人觉得现在应该响起画外音··“是连川,我们死定了。”
锤子说·· · ·第10章 ·“主城清理队,”连川从瞄准镜里看着左边个子高些的那个旅行者,“你们已经被锁定,任何动作都是我开枪的理由。”
两个旅行者都没有动··“现场没有使用能力,”通话器里传出李梁的声音,“但是扫描到旁边楼里有重力痕迹,大多旅行者都有,不确定是不是他们。”
“收到,”连川说,“已经锁定·”·正常处理旅行者的流程很简单,确认之后摧毁或者回收··大多被他们拦截的旅行者,结局都是摧毁,哪怕能力特殊,也可以在不请示的情况下选择摧毁不回收。
毕竟主城因为旅行者的能力吃过太多亏,尤其是总会跟他们正面冲突的清理队··但眼前这两个,连川没有立即动手··他在距离两条街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两个旅行者里有一个就是之前躲在墙后的那个,身上依旧带着那个已经启动了的主城武器。
而现在扫描结果已经显示在了护镜上··“旅行者身上有主城武器”路千的声音很吃惊,“还是启动了的”·“二代武器,”李梁说,“现在没有人用,但一样也是需要使用者生物信息才能启动的,回收”·“回收。”
连川说··宁谷看了锤子一眼,锤子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挺绝望的··跟宁谷不同,锤子来过主城很多次,对主城的了解要比宁谷深得多,尤其是鬣狗。
而对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主城常客来说,连川是鬣狗中的鬣狗,狗中狗,碰上了就几乎没有能逃得掉的··“怎么办”宁谷小声问。
锤子没说话··黑色的那辆车往下降了降,连川跳下了车,手里的武器很稳,宁谷能看到一个停留在自己胸口的小光点,甚至都没怎么移动··“你,”连川再次开口,“包扔过来。”
“凭什么”宁谷看着他··连川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压低了枪口,宁谷顿时感觉自己右大腿一阵揪心的疼痛··这种疼痛是他打遍鬼城二十年从未体会过的,从骨头缝往外,瞬间顺着神经弥漫到全身。
而且来得太过突然··宁谷没忍住喊了一声:“啊——”·伸手在腿上疯狂地揉着··居然还能站着,还能动··连川微微抬了一下头,这个旅行者让他很意外。
这一击并不致命,但带来的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强度,基本能让人丧失行动能力,活捉目标时通常只需要一枪··“姓名·”连川看着他··“凭什么告诉你”这人疼得呲牙咧嘴,但很有旅行者的风格,哪怕是死了也要骂到没声音为止,“你会不会数数数数自己算老几”·行吧。
“包·”他又对着这人的左腿按下了按钮··“啊——”这人这回终于没能再站着了,一条腿跪到了地上··旁边的人想扶他,看到连川手里的武器时有些犹豫,但毕竟是个旅行者,犹豫之后还是很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抬头看着连川:“你们到底要什么”··连川没理他,只是盯着已经跪到地上的那个人。
是你吗·武器在你身上,但那种感受没有出现··被人窥探的恐惧感受··那人手撑着地,喘了几下:“我叫宁谷·”·宁谷。
连川记下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并不在任何有关旅行者的记录上··不过宁谷刚才嘴还那么硬,凭什么来凭什么去的让人数数,现在又突然这么配合报出名字……连川的视线从瞄准镜里移开,慢慢从他身上扫过。
“要什么自己找别动我别的东西”宁谷一扬手,把挂在腿上的小皮兜扔了过来··取包扔包的姿势没有异常。
包扔出来的轨迹也正常,没有故意遮挡视线··但先服了软又扔包的这件事本身并不正常··连川迅速把视线移到了宁谷手上,看到了他勾起的手指,还有指缝中透出的细微的光。
与此同时,旁边的旅行者已经顺势弯腰,手按在了地上··跟钉子的配合都没有这么默契过,宁谷在扔出包的时候很感慨··连川没说要找的是什么,但现在自己身上唯一奇怪的,就是那个突然开始发光的金属小方块。
揉腿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小方块拿到了手里··扔包··锤子能力发动··他按下那个按钮··无论小方块是什么,他跟锤子估计都没有回去的可能了,所以就算被打成碎片,也要拉个垫背的。
旅行者也许怕疼,但关键时刻绝对不在乎死··关于连川的传说挺多的,虽然大家都不服,但是传说里的连川形象到是一直很统一,冷酷,残忍,战斗力顶级··只是大概从他手底下活着回去的人太稀少,所以还有一点从没人提起过。
他能这么快··宁谷的手指还没在按钮上按实,连川已经到了他面前,他甚至都没看清这人是怎么过来的··就这还说主城都是普通人这速度是靠外骨骼能达到的·小方块被一膝盖撞得脱手而出。
落入连川手里··接着他被连川一脚踹飞··锤子被狞猫扫进旁边的下水道里··所有的这一切,在包飞起的时候开始··包落地的时候宁谷已经确定自己死之前没法拉个垫背的了,也没办法再在传说里给连川加上一笔描述了。
回不去了··钉子肯定会哭··团长也会哭的,平时看着挺吓人,但宁谷见过他哭··疯叔的预言成真了啊……·难怪团长和李向都不让他来主城。
早知道这样,那根羽毛他那天就送给地王了,让他以后照应着点钉子……·结果也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外面有什么消失的人都去了哪里·我从哪里来的·我为什么没有父母·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我也都还什么都不知道……·连川的瞄准镜重新对准了倒地上的旅行者··他能感觉得出这人身上没有任何特殊能力,是什么支撑着他能扛下两枪带来的巨痛,没有人会知道了。
就像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连川为什么能从地狱一样的训练中活着长大··连川的指尖碰到了触发器··宁谷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穿过瞄准镜,直接跟他的视线对上了。
“不·”宁谷说··随着这简单的一个字袭来的是浓雾一样的恐惧··难以置信的感受再次出现,占据了连川整个身体,宁谷的目光没有停歇,像一把剑击穿护镜,直直地插进了他脑海里。
就是这个人·009只是个媒介这一点连川的判断没有错误··但他忽略了如果这个人也许并不需要任何媒介··媒介甚至可能限制了他的能力。
限制了他窥探之外的能力··而这种能力,连川隐隐觉得似曾相识··旅行者里有人能窥探思想,搅乱时间··连川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自己正在经历。
不知道是时间凝固了,还是变得极其缓慢,抑或是飞逝··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瞬间眼前这个人已经跟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或者是另一个的力量,像是被放大了千百倍的重力在无法觉察的短暂时间里掠过。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也无法形容··连川耳朵里最后的声音是宁谷的··“走”他说··一切都没有停顿,没有加速也没有放缓,所有的动作都跟惯常的一样,分毫不差。
但老大摔倒在地,爪子撑了两下才站了起来··连川指尖的触发器始终没能按下去··宁谷和另一个旅行者已经消失在了他们视野里··“连川”通话器里传来李梁的声音。
“收到·”连川回答,看向老大··老大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表示自己没事··“刚怎么了”路千的车在旁边房顶后面出现,停在了连川身边。
连川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要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宁谷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危险··“又瞬闪了,”李梁也到了,从车上跳了下来,皱着眉,有些紧张地走到连川身边,一边查看手臂上的仪器记录一边压低声音,“刚设备是不是失灵了武器全都灭了。”
·“是·”连川也低声回答··“跟旅行者的能力有关吗”李梁有些诧异··“不知道。”
连川看了一眼失途谷的方向··以前仅有的几次设备失灵只出现在瞬闪,这次虽然不知道原因,甚至他刚才也没有发现设备失灵,但至少意味着,系统没有记录下那个旅行者诡异的能力。
是宁谷还是另一个也有·“各组汇报情况·”通话器里响起雷豫的声音··“6组目标逃进失途谷,”连川说,“缴获主城二代武器。”
“什么能力”雷豫问··“突发重力,”李梁回答,“之前完全没有爆发迹象·”·“知道了,”雷豫说,“收队。”
“收队”路千很吃惊,指着失途谷的方向,“不追了”·连川看着他没说话··“我知道,你让我见了旅行者就跑,”路千说,“你呢”·“也跑啊。”
连川说··路千愣了愣,转头看着李梁··“他们估计马上要进失途谷了·”李梁说··“那又怎么样”路千又问。
李梁叹了口气,这种心照不宣的问题他没法回答··“刚怎么了”锤子一边跑一边问··“我不知道·”宁谷的腿还在疼,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但现在他不仅不敢停下来休整,还必须咬牙狂奔。
别人的主城之旅都是各种兴奇和刺激,他的主城之旅到现在为止就是莫名其妙跑,还差点儿没命··“你刚是不是叫我跑”锤子继续问。
“好像是,”宁谷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反正我回过神就在跑·”·“不用跑了·”锤子放慢了速度。
“嗯”宁谷没理会,继续狂奔··“别跑了”锤子有点儿着急地喊了一声,“停下前面是失途谷了”·宁谷停了下来:“我们不是要去吗”·“是要去,”锤子在自己身上的兜里来回掏着,最后拿出了半截颜料,在自己手腕上点了几下,“你有什么进去了需要记得的事吗比如要换什么东西弄点什么物资之类的。”
“没有,”宁谷看着他,“我就进去看看·”·“那也做个记号,看到你就能想起来是什么意思的,然后跟着我就可以·”锤子把颜料放到他手里,看了看四周,表情非常严肃,“一定跟紧我,失途谷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走吧。”
“说清楚·”宁谷站着没动··“就是……”锤子说,“其实有些没回去的不是被城卫和鬣狗灭了,是进去了就没再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像迷了心智一样不肯走,觉得在那里特别幸福快乐,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所以以防万一要在手上做个记号,看到的时候能提醒自己。”
“这么可怕为什么大家还都要去”宁谷皱皱眉··“又不是百分百疯,只要有记号,一般都能醒过来,”锤子说,“再说了,那里安全,城卫和鬣狗绝对不会进去。”
“哦……里面真那么棒吗”宁谷低头在自己手腕上点了三个小点,他不会写字,这个就是画的意思,也许他能在这个地下市场里找到一张真正的画。
·“棒什么棒你别吓我啊”锤子猛地抬头看着他,“我们可刚从连川手底下逃出来,大难不死回去要吹牛的呢你要是进去了不出来,我也不用回去了,团长肯定把我挂到舌湾风干”·宁谷笑了起来,手一扬:“走”·“最近还是没有见着他”一个男人坐在房间角落的- yin -影里,指间的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
“没有,孩子这么大了,不肯回家不是很正常么,”春三靠在桌子旁边,“我们又不是从小养大他的人·”·“雷队长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男人问。
“没有·”春三叹了口气··“雷队长有什么异常吗”男人弹了弹烟灰··春三没有马上回答,盯着男人手里的烟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我跟雷豫可不是系统匹配的婚姻。”
“就算武器都灭了,也只是一瞬间,旅行者就那么逃走了,太少见了·”男人说··“现场不只是他一个队员·”春三提醒。
“是的,加上猫有四个,都说只是突发重力,”男人说,“系统侦测到的也的确只有这一项,但是……我无法相信有谁能以那种状态从连川手下逃脱,哪怕连川没有装备”·“就算李梁跟他时间长,会配合他,路千可是你们的人,也帮他”春三笑笑,“那你们该反省了。”
“你知道那个启动的武器意味着什么吗”男人顿了顿,“跑掉的那个人……如果弄不清原因,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我只能尽力,你也知道,人心最摸不透,”春三说,“你们有全域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折腾了那么多年,不也只能知道一个人看到了什么,没法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吗我们又有什么本事了解人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熔城 by 巫哲(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