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变成了糟老头怎么办 by 夜LR(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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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变成了糟老头怎么办 by 夜LR(下)(3)
·顾循之听他这么说,不免心里一动:·“这么说来,上一个想看这上面文字的人应该是……”·两人默契十足,对视一眼,彼此之间想说的话立即就明白了。
“应该是·”任鲥说,“我觉得时间对得上·”·任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没有不准的·以这样的情形来看,或许此前白如榭到这里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没有什么天魔在,只是留下了这些文字。
如果事实的确如此,那么这里记录下来的文字里,大概就存在着白如榭利用魔气修行的秘密··想到这些,再回过头来看这石壁,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顾循之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魔气本来是对修行者完全有害的东西,即使是有相当能力的修行人,也可能在沾染魔气之后完全丧失神志,变成被欲念- cao -纵的行尸走肉·但妖魔虽然没有自我意识,却有着令人惊叹的力量。
倘若能有一种方法,让人可以在保留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利用魔气修行,恐怕许多修行人都难以拒绝这种诱惑··现在这种方法可能就摆在他面前··一时之间,顾循之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看眼前的文字。
任鲥把他叫进来,大概是因为他很难辨认这些杂乱的人类文字·对于辨认字迹这种事,顾循之觉得自己还算是有点心得,但他……真的要看吗·顾循之对自己了解得很透彻,知道以修行人而论,他算不上很出色的。
虽然他落到后来的境遇,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离开了碧空山,但他也知道,就算他一直留在山上,恐怕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成绩·如果不是因为有任鲥替他寻来天材地宝,他又得了小玉的内丹,他甚至都不会再有这第二次机会。
而这一次他重新开始努力……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极限··不过此时的他与从前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如今他对长生的渴求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与任鲥共处的日子每多一天,他的眷恋之心就要更多一分·想到未来有一天他可能会因为无法突破境界而死去,不得不与任鲥分开,顾循之就觉得难以忍受··现在倒是无所谓,倘若那一天真的到来,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轻松度过修行途中必经的几个关卡……顾循之觉得要让未来的自己抵御这样的诱惑,未免有些太难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顾循之或许应该转身就走··但他若是转身走了,又有谁能来整理这些文字呢归尘仙人自不必说,顾循之知道他不会做这些麻烦活计;小玉更不用提,她自幼在山林之中长大,极少与人来往,只是粗通文字,哪里能认得出墙上刻着的这些。
如今在这里的只有他们四人,任鲥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些,这才只叫了他进来··他转头看看任鲥,任鲥的表情一向不多,这次却露出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这眼神让顾循之心里一震。
仔细想想,任鲥对他在某件事上抱有深厚期待,这几乎是他人生之中的第一次··不做这件事的理由非常充分,但顾循之还是下定了决心·哪怕就只是为了这个眼神,他也愿意尽力而为。
他想了想,对任鲥道:·“鲥卿来帮我吧·”·任鲥点点头,顾循之辨认石壁字迹的工作就此开始了··他们向归尘仙人借来纸笔,又寻了一张几案让任鲥可以坐下誊抄。
顾循之从末尾开始,依次往前辨认每个字的字形·这样虽说慢些,偶尔也可能出错,有时还不得不恢复正常的语序重读,以便将整句话调整好,但至少这样,顾循之不会对全文留下完整的印象,也就没那么容易受到诱惑了。
无论如何,这工作进行得比顾循之原本的想象还要快些·大约过了有大半天,他们已然整理出所有还能看清楚的文字·顾循之不肯凑过去看,离得老远问任鲥:·“怎么样”·“有点意思。”
任鲥一边看一边说,“无论写下这些东西的人是谁,我都觉得他挺有才华·他想出来的这办法能将魔气的影响压制到最低,最大限度地发挥其功用……只不过有点可惜,如果此人有机缘走上修行的正途,如今至少是个地仙了。”
顾循之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所以……写下这些东西的,并不是个修行人”·任鲥摇摇头:·“他写这些东西用的词并非修行人的习惯用法,而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如果是修行人,肯定能写得更简洁,中间思考的步骤也会少些。
要让我猜,我会觉得这是个身上中了魔气的凡人,因为什么特别的缘故落到此处·为了不被魔气侵蚀,拼尽全力想尽办法,终于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利用魔气修行的方法。”
“这么说来不是很厉害我们要不要在最近几百年来出名的修行人里找找”·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又摇起头来:·“这方法虽然厉害,却有致命的缺陷。
你也见过白如榭了,白如榭所用的功法和这里记载的不全相同,应当是经过了他的改造·他这原初的版本能达到的效果只会比白如榭更差,若他不加节制地吸收魔气,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因魔气爆发而死,就算他有办法一直压制魔气,他的身体也会被魔气侵蚀。
只怕寿命比一般人还要短些·”·顾循之听任鲥这么说,也跟着叹了一声:·“那还真是可惜了·”·任鲥说完这些,仍是不住地看着手上·顾循之有点好奇:·“你还在看什么”·任鲥将手里的纸折起来,只把他在看的那部分露在外面,指给顾循之:·“我在看这一部分,内容和其他部分不一样,似乎是他陷入绝境时,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去,因此写下来的。
这里他的名字·这名字好像还……有点眼熟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顾循之听他说是与修炼没关系的内容,就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当他认出纸上写着的那个名字时,不觉大吃一惊:·“这是——”·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时间也许稍微晚一点。
 · ·第93章 ·纸上写着的那个名字,顾循之再清楚不过,只是决计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一把夺过任鲥手里拿着的纸,一双眼睛直盯着上面写着的那个名字,脑子里却止不住地转,心里一面想着或许是同名同姓,一面将他所知道的史实与眼前的情况一一对应,居然还真就能对得上号。
在这里写下了名字的人……只怕真的是那人无疑了··任鲥坐在旁边看着顾循之的反应,只觉一头雾水,连声问道:·“怎么那人你知道”·顾循之好像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任鲥,抬起头用手指着那名字给任鲥看:·“这里写着的……是高祖的名字啊”·“糕祖什么糕祖”向来对人间的朝廷没兴趣的任鲥完全没反应过来,想起他们前几天在客栈讨论的事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哦,是那个开国皇帝啊,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倘若真是他,很多事就能串得起来,许多猜测大概也可算得上是板上钉钉了·”·顾循之点点头·倘若这个研究出如何利用魔气修炼的人真是高祖,许多谜题也就有了解释。
然而,随着这“天魔洞窟”的秘密被破解,却又诞生了许多新的谜题·其中最简单直接的一个就是:既然所谓的天魔并不存在,那么白如榭在没人指引的情况下,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这问题大概只有白如榭自己知道,但如今他已经死了,顾循之也不知还能去问谁。
任鲥将那张写了利用魔气修炼之法的纸收进袖中,与任鲥一起离开了天魔洞窟·小玉和归尘仙人在外面等得早就不耐烦,看见他们出来,都连忙问:·“怎么样又发现了什么”·两人把在洞里看到的东西一说,归尘仙人啧起舌来:·“啧啧啧,当朝的开国皇帝居然身据魔气这事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只是若说那时候的事和现在到底有多少关系……我还真说不大准·果然咱们知道的事情还是太少·倘若这世道真要变回之前那妖魔遍地的状态,大势所趋,也不是单凭我们几个的力量就能阻得住的。
不过若能占得住一点先机,或许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听他这样说了,众人都点头·只是如今他们手上的线索几乎都查完了,虽说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其中却没有什么可以起得到关键作用的决定- xing -内容。
如今也只能是继续静待事态的发展·至于在此过程中他们究竟能占得多少先机,是否真能得到转圜的余地……谁也说不准··所以……他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这着实是一件费思量的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倘若天意就是要世间妖魔遍地,无论谁也无法扭转这态势·说到底,他们对此事也没有什么责任,不过是被时势推着卷入其中罢了。
如今手边已然没什么线索,倘若硬要继续查,也全无头绪·大家商量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要按照原来的计划去昆仑寻归尘仙人的那位半人半妖的朋友,倘若在此途中能够找到线索,就继续追查下去,若是再找不到别的……也就算了。
这样定下来之后,众人也就都宽了心,离开此处重新回到大道上,按照原来定好的路线继续向西行·刚走了几日,就有京城那边的传闻飞过来,说是京郊高祖陵那边,有一条赤龙从地下破土而出,将整个高祖陵毁得一塌糊涂,然后往东海那边飞去了。
之前有青龙从晋王府飞出来的事,已经足够让人惊诧了,想不到这还没过去多久,京城人又看见了赤龙,还是从高祖陵里飞出来的·这情形着实让人费思量·京城之中的人联想到过去的高祖传说,将故事添油加醋地传出来,编出许多有好有坏的说法。
京城以外的人倒是不像京城人那么兴奋,只是着急打听高祖陵的情况,毕竟这青龙赤龙谁也没见到,可高祖陵若真是被毁了,皇帝必然要下令征召民夫重修·到时候只怕要摊派徭役,那可就跟每个人都脱不开关系了。
听说这传闻的时候,四个人恰在客栈的大堂里吃饭·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事一定与小晋王脱不开干系,不过要说具体情况,他们也只能靠猜,谁也没法笃定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只好等以后再有机会见小晋王的时候再说了。
这件事只是充当了一两日的谈资,并没有耽误他们的行程·他们这一路上顺利得出奇,不仅没有遇见什么妖魔,甚至就连令人不快的麻烦事都没有碰上·归尘仙人手里有了钱,兴致格外高昂,出手又特别大方。
众人将那些麻烦和谜题全都抛在脑后,只是专心享受旅程··在这里的几个人,除了归尘仙人以外,都没有来过昆仑山·顾循之和小玉是因为年纪不够见识少,任鲥则是因为喜爱人间繁华,因此并没什么契机往这边来。
因此众人都对旅途的终点十分好奇,尤其是小玉,总是缠着归尘仙人问他那朋友的事··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归尘仙人却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只说他那熟人是半人半妖,在昆仑山一带很有势力,到了他那儿,无论是顾循之总冒出来的耳朵,还是小玉学法术的事,都很好解决。
这话他之前就已经说过,除了让大家更好奇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作用·这让小玉觉得无聊,又想了好多法子从侧面问,却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连他那友人的- xing -别都没能问出来。
归尘仙人笑得十分诡秘,倘若不是因为众人对他的信任,只怕还没到昆仑山脚下,大家就不肯再走了··无论如何,因为没遇上什么事,他们赶路赶得很快·不久就接近了昆仑山。
昆仑山脉大概是这片陆地上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众人在距离昆仑山还有几百里的地方,就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明显浓郁起来·也难怪不少修行人都选择在这里隐居。
不过昆仑山灵气虽浓,气候却极为严酷,再加上此处的灵气并不像青丘之类的地方那么柔和,还没到山脚下,身体较弱的顾循之和小玉就开始有点受不住,不得不运起体内的内丹抵御。
若不是有一定能耐的修行人,大概还真是很难在这里住下去··总算是到了昆仑山,大家在山下农户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准备让归尘仙人引路,归尘仙人却只是一摊手:·“这么大的昆仑山,绵延几千里,我哪知道该往哪里带路。”
·归尘仙人虽说一向不怎么负责任,却还从来没显得这么不靠谱过,众人惊诧莫名,小玉更是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眼见着就要变回白狐的模样去咬他。
归尘仙人赶紧躲远了点,笑道:·“别急呀,我开玩笑呢·昨晚我早就给我那朋友去了信,过一会儿引路的就会过来·”·小玉有些半信半疑地看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归尘仙人赶紧伸手往前一指:·“你们看,那不是引路的来了”·众人将信将疑,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远处空中有两个小黑点儿,似乎是在往他们这边飞过来。
又过一会儿,才看出那是两只青鸟·这两只青鸟到得眼前,翻身变作两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身上披着青色的羽衣,向着众人纳头便拜:·“我家主人听说有远客,特命我们前来迎接。”
归尘仙人拍手笑道:·“你们看,这不是来了我可没说谎啊·”·任鲥与顾循之两个看见这青鸟信使,心下便对主人有了些猜测。
只有小玉什么都不懂,还茫然无知·顾循之想起归尘仙人从前说过的话,便问道:·“师父,你不是说那友人是你在一两百年前结交的”·归尘仙人点点头:·“对呀。”
“我还以为您的友人该是与您年纪差不多·”·归尘仙人笑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朋友注定是与我同辈论交的认真说起来,我着实是受了他不少照顾,该称呼一声前辈。
不过那人讨厌别人把他叫老了,因此我也只称他一声朋友·他在昆仑地位甚高,难得有人与他朋友相称,因此他倒是格外高看我一眼·我也是因此才敢把你们带来。
至于他的故事,我也不是故意不讲,只是觉得随随便便说出来有些不敬,总而言之,还是等我们到了他那儿之后,再听他说吧·”·任鲥与顾循之都点头,小玉听归尘仙人说了这一大套,却半点没听懂,皱着眉嘟着嘴生气。
归尘仙人连忙又冲着她笑:·“别着急,等到了再跟你解释·”·得了这样的保证,小玉也只好暂且安下心来,再不说什么了·那两个引路的女子见他们说完了话,就又化作了青鸟,飞在前面,引着他们向昆仑山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偶尔搜我小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盗文网盗了我的全部章节·免费文都盗真是缺了大德·我之前做了个防盗章,目前观察效果好像不太好。
下一章可能还会做一次试试··明天我妈妈来,不能更新了·如果我更新了,那就是防盗章,不用看·后天还是差不多的时间更新··看见一直支持我的回忆君明天要高考呀,祝你成功也祝所有高考的读者朋友们都能超常发挥,考出理想成绩~· · ·第94章 ·有青鸟在前引路,就连昆仑山的寒风也显得不再凛冽,那些疯狂不受控制的灵气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让众人可以放松下来从容前进。
不过就算是如此,前面的路还是很长·听归尘仙人说,原本这段路要走好几天,不过因为有青鸟在前引路,今晚之前他们大概就能赶到··似乎是因为已经进入了昆仑境内,归尘仙人一改平常散漫的作风,显得格外端正自持,简直好像换了个人。
他这一路上也一直在提醒众人,到时候见了主人,千万不可表现出不礼貌的举止·众人与归尘仙人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得见他这样郑重,都觉得很吃惊·归尘仙人叹了一声:·“对方毕竟是昆仑之主啊。”
任鲥冷哼一声:·“我是北海之主,倒也未见你对我怎样尊重·”·归尘仙人听见他这么说,顿时又变回原来笑嘻嘻的模样:·“你虽然是北海之主,却也是我的好徒弟呀咱们自己人之间,当然用不着那么认真。”
归尘仙人开了几句玩笑,就又恢复了端正认真的模样·顾循之听了他们方才说的话,把“昆仑之主”四个字放在心里琢磨·如今有青鸟引路,归尘仙人又明确提到“昆仑之主”四字,他们要去见的主人为谁,即使不用说也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典籍记载的事情往往是许多年以前的情况,与如今的现实多有差异,归尘仙人又曾说过那人本是凡人出身……顾循之想来想去,总觉得奇怪,不知他们要去见的那人如今究竟是何等形貌,有着怎样的能耐,与典籍上所记载的是否相同。
昆仑山的白昼,似乎比别处还要长些,他们越往西行,太阳沉得越慢,等到了黄昏时候,众人总算看见眼前出现了一片湖泊,水面平静得一点波纹都没有,映着青天,好像一块玉,岸边影影绰绰有些宫殿。
归尘仙人十分振奋,伸手一指:·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那里就是西王母所住的瑶池了·”·任鲥与顾循之早已猜到主人身份,听到此言并不吃惊·小玉却是初次听说,不觉又惊又喜:·“这里是王母娘娘住的地方归尘师父的朋友是王母娘娘”·归尘仙人笑着点头:·“你这么说也行,不过千万别当面这样叫他,他可不怎么喜欢。”
小玉还想再问,然而这会儿他们已经将要走到宫殿之前,归尘仙人将指头放在唇上要她噤声,小玉只好闭上了嘴巴··主人早知他们要来,因此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顾循之远远看见那是个身材极为高挑的美女,被数个穿着羽衣的女仙环侍着,其中又有一青衣者格外显眼,显然也是专门服侍王母的青鸟·为他们引路的那两只青鸟飞到主人面前,翻身变回人形,行过礼之后便也随着另一青衣女仙,侍立在王母两侧。
顾循之见到西王母,想起他从前读过的典籍,《山海经》中说她“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汉武帝内传》里又说她“修短得中,天姿掩蔼,容颜绝世”。
这两种形容可谓大相径庭,然而当顾循之当真走近前来看,却觉两种说法似乎都不完全符合·眼前之人身量极高,骨骼宽大,单从身形上看,倒是与任鲥仿佛,身材瘦长,挺拔秀丽,并无多少女子的- yin -柔气质。
她身上的衣饰与中原人不同,似乎以皮毛为多,饰以黄金美玉,她的头发并没有束起,长长地披在肩上,头上戴有华胜,与中原地区的贵女或是女仙打扮得颇具差异··顾循之未敢仔细打量西王母的面容。
她虽然并不放出威压,然而仅仅是望见她的存在就让人气息一滞,无论如何不敢轻慢·顾循之上前行礼,几乎一躬到底,旁边的小玉差不多也是如此·至于归尘仙人,他似乎是西王母的老熟人,但在这般场合,也不肯显出半点不恭敬的样子,很是认真地见了礼。
·只有任鲥平素从不与人行礼,此时也不过点头自报了姓名,只是态度更恭谨些·西王母看出他并非寻常修行人,也不曾露出不快神情,亦是颔首相还。
两方面相见过,西王母便请众人进宫详谈·他一开口,顾循之又是一惊:这西王母的声音低沉悦耳,如玉珠坠盘,无论如何只是不似女子··众人一同走进王母的宫中,顾循之直到这时才算看清西王母的相貌,说来即便只是寻常的修行人,只要不是修炼什么偏门功法的,一般来说相貌都不会差;至于像任鲥或者青龙这样的一境之主,都是天地间灵气凝成的人形,其相貌之美也就格外动人心魄。
这西王母虽然并非灵物出身,但若以等级而论,亦应与任鲥和青龙相当·她的容貌并非如寻常美貌女子那般,会让人感到明艳娇媚或是柔美,反而美得有些冷硬,有种雌雄难辨之感。
西王母将众人引至客室,众人分了宾主坐下,便开始叙话·归尘仙人与王母相熟,知道他- xing -情直爽,便没有多做寒暄,开口便说正事,指着顾循之和小玉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徒弟了,吞了这孩子的内丹,我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这孩子本来是狐妖,如今失了内丹,用一枚南溟珠代替着·我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只得带着他们来找你了,想着你也是吞过内丹的,总该比我多些经验·”·西王母听了归尘仙人的话,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改变,显得不怎么高兴,口中说道:·“我当年那情形和你们这状况可不一样。”
他虽然这么说,还是转头去看顾循之·顾循之被他那目光一扫,不觉浑身一颤,低下头去·西王母的那点不高兴持续得并不长,看见顾循之这种样子,就笑道:·“你这小徒弟好容易害臊,被我看一看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顾循之多少有些尴尬,此时他若辩解说自己并非害羞,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只得不做声·西王母倒也没再多看他,转了眼去看小玉·小玉的态度和顾循之不同,她一向于这方面略迟钝些,看见什么都不紧张也不害怕,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西王母看。
这会儿看见王母看她,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玉这天真的模样无论谁都不会不喜欢,就连西王母看见她,也免不了要笑着问:·“你这小丫头做什么一直看我”·西王母这样问了,小玉也就认认真真地回答:·“王母姐姐生得真美,我都看得呆了。”
小玉话音落下,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吭声·西王母瞠目结舌,好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归尘仙人知道内情,反应过来赶紧找补:·“这孩子是深山里出来的,从小也没个人教导,什么也不懂,您不要怪罪她。”
西王母不出声,众人心中捏了一把汗,皆偷眼去看他的神色,却见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这称呼我还真从来没听过,难为你是怎么想来……只不过我可算不上是什么姐姐。”
小玉眨着眼睛,半点不明白:·“若说不是姐姐,又该叫什么我当然知道自己与您的辈分差得远,叫您姐姐着实是我占了便宜·可您这样美貌,真要是管您叫姨姨、奶奶什么的,未免太让人难受了。”
西王母听她这么说,又是一阵笑,捂着眼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玉就在对面看着他笑,不免也露出微笑,只是她秉- xing -天真,并不知道对方究竟因何而笑,只是出于礼貌地笑笑,因此显得十分懵懂。
西王母笑了好久,才总算恢复了原本端正的模样,他看着小玉,嘴角还忍不住要往上翘,平复了好一阵,才终于正色道:·“虽说我顶着西王母的名头,外表看着也是个女子的模样,但我着实不是女子,因此你也不能以姐姐唤我。”
小玉脸上的表情更显迷茫,小声问:·“不是……姐姐那是……王母哥哥”·这说法就显得更可笑了,西王母摇摇头,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转头去看归尘仙人:·“我的事你不是全都知道你们来这一路,你就从没和他们说过我是什么人”·归尘仙人笑道:·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我们虽然是以朋友相交,于修行一道上,您毕竟是一位大前辈。
我虽说知道您的事,未得许可,怎好背地里和徒弟们说起那未免也显得太不尊重了·”·归尘仙人难得显得这样小心,西王母对此倒是有些满意:·“既是如此,我便许你今晚把我的事讲给他们听,也免得他们看我吃惊。
今日已然不早,你带他们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作者有话要说:嘛,王母的这个设定,稍微有点……特别··不过毕竟是架空嘛。
嗯·说到底毕竟是神话人物,无论如何应该都不要紧吧哈哈哈哈··下一更周五·· · ·第95章 ·西王母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做了一个手势,结束了对话。
一只青鸟来替他们引路,带领着他们去休息··这一路上,顾循之总算腾出眼睛来观赏西王母的宫殿·这座宫殿实际上坐落在瑶池上方,无论从哪一个窗口望出去都能看见水光。
宫殿只有一层,但墙壁极高,抬起头来几乎看不清房梁;地面用大块的玉石打磨出光滑的平面,远远看去似乎和外面的水色相同,脚踏上去的时候,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之中传得极远,那碰到墙壁传回来的回声几乎令人心颤。
这座宫殿与顾循之所见过的青丘王宫差别极大·青丘是狐国,虽然其中的国民大多数也都以和人类类似的姿态出现,但习惯上还是喜欢将建筑建设得小巧玲珑·王宫之中到处都有各种侍从侍女往来不绝,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然而这座昆仑宫却冷冷清清,显得极为空旷·方才在门口迎接他们的那些美丽女仙虽然都是西王母的臣属,但她们并不住在这里,而是各自有不同的居处和职司,只是在有需要的时候才过来轮值。
真正长期住在这里的,只有西王母与他的三青鸟·顾循之简直没法想象,孤独地住在这样一座空旷到可怕的大宫殿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虽说西王母有三青鸟相伴,可三青鸟沉默寡言,除非必要极少说话,给人感觉与木制的傀儡也差不了多少。
想着这些,顾循之忽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果然还是做凡人做得太久了,无论想到什么,总是情不自禁以寻常凡人的尺度衡量·西王母这样的等级,大概早就已经达到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又怎么会被这种凡人的感情困扰呢·他想着这些,跟着青鸟往前走,不觉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青鸟为归尘仙人和小玉各自准备了一间房,却让顾循之和任鲥同住一室·顾循之以为自己和任鲥之间的关系被青鸟发觉了,不免有些脸红·再转念一想,才意识到青鸟将他们安排在一起或许只是因为他俩都是归尘仙人的徒弟,这样想过之后,便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青鸟当然不会在意顾循之怎么想,它也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话,将人带到住处之后,一躬身就变回鸟形走了·这几间屋子里,就属归尘仙人的房间大,众人便都聚在他的房间里,听他讲西王母的故事。
小玉对此最好奇也最- xing -急,还没等众人坐定,就一叠声地催促,要归尘仙人快讲,这西王母到底是男是女·归尘仙人只是看着她笑,直到众人都坐好了,才说道:·“你这问题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最难。
所以方才他不回答你,把这麻烦甩到我头上·你们看他穿着女子的衣服,就觉他是个女人;听他声音低沉,又觉得他是个男子·若要我说,他现在是半男半女,半- yin -半阳。
所以根本没法用男女二字来区分·”·这话让人听不懂,小玉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又问:·“事情怎么会如此他既然叫做‘西王母’,为什么不是个女人”·归尘仙人看着小玉吃惊的样子,笑道:·“你们都知西王母是昆仑之主,若以‘西王母’这名号而论,原本确实是个女体,不过你们见到的这人出生之时却是个男子。
在他出生时,‘西王母’这名号流传已久,他承继这名号,自然也有些缘故·”·小玉只想快点知道事情的经过,归尘仙人却卖关子卖个不住,这让小玉着急起来,瞪着眼睛看他。
归尘仙人见势不好,连忙告饶:·“别急,听我慢慢讲,马上就到重点·”·小玉这才又安静坐好,只听归尘仙人说道:·“那西王母原本是这昆仑山上诞生的灵兽,这昆仑山的情况你们来时也看见了,本就是灵气繁盛而又狂暴之处,况又远离人世,此处所生的灵兽自然与别处不同。
那灵兽在昆仑山上修出了内丹,便化作一个女体,说是女体,却有豹尾虎齿,与寻常的人形殊为不同·这灵兽一化人形,便开了灵智,发觉整座昆仑山上,竟无人是她的对手。
她法力本来就极强,又有三青鸟供她驱使,没过多久,整座昆仑上下,无论神仙妖兽、凡人灵物,都奉她为主,称她一声王母·后来有昆仑的居民迁至别处,就把她的名号传扬出去,因昆仑地处西陲,外界便叫她西王母。
这西王母既然做了昆仑之主,便时常有外界君王的使者前来拜见她,外人见得多了,她也学着外面人的模样打扮起来,身上披了兽皮,头上戴了华胜,做出个首领的模样来。
不过最初拜访她的都是些附近的小国使者,并不值得人放在心上·西王母对此无甚兴趣,多数时候还是只在瑶池闭门修炼,命三青鸟为她取食·这般又过了数千年,人间到了周朝,有一位穆王听说了西王母之名,便前来拜访。
西王母知道穆王是人间之主,虽然没什么兴趣,却还是见了他一面·”·顾循之听到这里,不免插言道:·“这故事我曾从书中读过,西王母与穆王相逢恨晚,与之定下了三年之约。”
归尘仙人颔首道:·“穆王当时尚且年少,虽只是□□凡胎,却是一位气度非凡的君王,与西王母寻常所见之人迥异;而那穆王虽然见惯美人,却不曾见过如西王母这般神秘威严的昆仑之主,不免深坠情网。
只是两人各有国土,终究免不了要分离,故而定下三年之约,约定三年之后重见·不过三年之后,穆王并未赴约,西王母久候不至,到底弃了昆仑,到人间的王宫去寻穆王,才知道原来穆王已然生了极为沉重的病。”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顾循之道:·“听闻西王母手中掌握着不死药,有不死药在,想救穆王应当是很容易的事情吧”·归尘仙人却摇了摇头:·“倘若世间真有不死药这种东西,那吾辈也就无需修炼得如此辛苦了。
西王母的确救了穆王,却不是用不死药,而是给穆王服下了她的内丹·”·众人听到这说法,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只听归尘仙人继续说道:·“西王母是昆仑之主,就算失了内丹,也不会立即就变回原形。
但她害怕自己的变化会惊吓到穆王,给穆王服下内丹之后就离开了·穆王清醒之后,得知自己是西王母所救,立即驾车前往昆仑,在那里得知了自己获救的详情,他想要将内丹归还给西王母,但事情已成定局,当时西王母的肉身已经无法再承担她自己的内丹了。”
“然后呢”明白失去内丹滋味的小玉对这故事的结局格外关心,“西王母失去了内丹,会变成什么样”·归尘仙人叹了一声:·“西王母的内丹与一般的妖兽内丹不同。
一般的妖兽内丹算是妖兽修炼的核心,西王母的内丹却是她所有生命的中枢,即使离体,仍会一直吸收原本身体里的灵气·当穆王再次见到西王母的时候,她的肉身已经渐显稀薄,看起来几乎像是一个虚影。
穆王在昆仑陪着西王母度过了最后的时光,在这段时间里,穆王觉察到西王母的内丹与自己的身体并不契合,于是西王母又教给了他炼化自己内丹的办法·”·小玉倒抽一口气,用手捂住了嘴。
“穆王只消炼化了内丹,就可长生不死,只是若是那样的话,西王母就会在这世上完全消失·于是穆王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他没有炼化西王母的内丹,而是催动西王母的内丹,将自己的肉身炼化成为容纳内丹的容器。
从那之后又经过了一千多年,他的肉身与西王母的内丹融合得越发紧密,最后完全成了一个人·他抛弃了自己的身份和姓名,只以西王母的名号自称,到了现在,他的容貌外形已经全部改变,和原来完全不一样,总而言之,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完全在一起了。
你们要问我现在看见的这个西王母究竟是西王母多一点,还是穆王多一点,我也没法说清·不过我总觉得,内丹毕竟是内丹,穆王变成这个样子,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希望如此吧。”
归尘仙人讲完了故事,众人全都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表示·过了好一会儿,顾循之才开口问道:·“那……师父是怎么认识得西王母”·这话题似乎轻松许多,归尘仙人想起当年的旧事,不免微笑起来:·“那时候我修行的时日还不算很长,非常喜欢热闹,因此曾以修行人的身份见过穆王。
那时候我在穆王宫中住过很久,穆王以上宾待我,与我探讨种种事情·后来等我上昆仑的时候,穆王与西王母就已经成了同一个人了,但他还记得我,因此与我以朋友相称。
也正是因为此,这一次我才敢带你们过来啊·”·归尘仙人这样一说,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归尘仙人并不是西王母的旧识,而是穆王的旧友。
只是如今的西王母究竟该说是王母还是穆王,着实已经让人分辨不清了··作者有话要说:这里西王母和周穆王的故事,参考了山海经和穆天子传还有汉武帝和西王母的传说之类。
不过也只是借鉴,绝大部分内容纯属瞎掰,嘛,总之就是这样了··明天见·· · ·第96章 ·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归尘仙人讲完了这令人吃惊的故事,并不打算让众人在他这房间里慢慢消化,摆摆手把人都赶走了。
小玉听得心满意足,什么也没多说就走了,顾循之一时半会缓不过神,被任鲥拉着回到了他俩的住处,脑子里还在转个不停··昆仑宫中的客房棚顶比大厅矮了许多,却也还是远超一般的高度。
房间宽敞阔大,家具的尺寸也非比寻常,却数目寥寥,仅有必要的床铺卧榻和桌椅,并无些许装饰,一切的布置都显得冷硬,毫无温柔的气氛,这里的空气也好像和外界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没有狂暴的灵气以外,都是一样的寒冷肃杀。
顾循之无心探索住处,脑海之中只是浮现着西王母的面容·归尘仙人讲的故事让那张面孔之中所有暧昧不明的部分都有了令人惊异的解释,让它显得愈加生动·顾循之有些难以想象,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是怎样下定了决心,让自己以这样的姿态现于人世。
只有传说之中的人物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而此时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说到底,这故事与他和任鲥之间的故事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之处,以至于当归尘仙人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不住在想象之中将故事里的人物换成了他与任鲥的脸。
想象着他如西王母那样挺直了背,傲然地摆出冷漠的表情,而他的面容之中透出任鲥的影子……这样的想象让他的心中产生某种古怪的感情,说不上是向往还是恐惧,他只是捉摸不清。
说到底,王母与穆王的故事和他与任鲥之间的事情并不完全相同·或者要说得更准确些,这故事已经走到了结局,而他和任鲥之间……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他们之间的未来有无数条可能的线路·顾循之的修行还不够,没法站在此刻推演出未来之事·他知道任鲥有这样的能力,但他不会这样做·原本那遥不可及的未来仿佛蒙着一层迷雾,然而西王母的故事却好像撕开了迷雾的一角,露出些许摸得着的影子来。
顾循之知道这故事和自己的情况不一样,但他总是忍不住要去想··当初的西王母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奉献出自己的内丹的以五行的角度来说,西方属金,主肃杀。
西王母生于西方,《山海经》上说她司天之厉及五残,是主管凶星的神明·顾循之见到如今的西王母,已然觉得他十分冷漠,令人畏惧,然而可以想象得出,从前的西王母只会更甚于此。
这样冷漠的西王母,竟然也会牺牲了自己的- xing -命去救穆王·这几乎让人难以想象,倘若只是用“爱”这一个字来形容·他又怕这一切过分浅俗直白,而心又是如此复杂难言。
他抬起头去看任鲥,任鲥和他全然不同,似乎全然没有被这故事影响·顾循之知道,如果自己遇到危险,他会上天入海去为他寻求解决之法·但若说起- xing -命相托……顾循之愿意相信任鲥可以做到,但又觉得相信这些的自己似乎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比较起来,顾循之反而更能理解穆王·穆王出生时便是凡人,顾循之自己也是如此·站在相似的立场上,要揣想也就容易了·那些上古时代的仁人君子,似乎总是比后世的人更容易舍身相报。
只是舍身相报之后,数千年如一日地在这凡人难以承受的孤寂之地,他可曾会后悔吗·顾循之不知道自己应该感觉惶恐,还是安然·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任鲥来到他的身边,替他松开挽着的头发,解开衣带。
在这空冷寂静之处,他的气息笼罩过来,带来一点改变了的温度和冷香··“还在想西王母的事,嗯”·任鲥向着他低语,态度亲昵又自然。
顾循之抬头看看他,点了点头·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形容,说了两个字又停住:·“他们……”·“你想得太多了。”
任鲥亲昵的吻了他的前额,“这样纷乱的心境,可不适合修行啊·”·顾循之本来被困在思绪之中挣脱不出,却被任鲥这轻轻巧巧的一句点醒·是了,当西王母和穆王之间的故事发生时,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人思量再思量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变作下定决心,即使在那之后要承受一些从前未曾想过的事情,再返回来仍然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所谓的爱或许正在于此,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他与任鲥之间,大概也会是这样的吧··他仰起头向着任鲥笑过,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梳洗一番之后,与任鲥一同睡去·或许因为灵气充足的缘故,这里虽然冷,却反而让人睡得比平常还要好些。
第二天顾循之醒来时,只觉得精神很足·起来出门去看,发现归尘仙人和小玉也都已经起了身··昆仑宫中好像没有厨房,也没有服侍的人,所以当然也就没有烹饪讲究的早饭。
虽说众人其实可以只靠着吐纳灵气就能维持生命,不过他们在人世待得久了,从未落下过哪一顿,这次突然没有饭吃,大家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如今毕竟是在昆仑宫,像这种可以省略的事情……就还是省略了吧。
又过一阵,就有青鸟来引他们去见西王母·会见的场所仍然是昨晚的小厅,西王母已然换了一套装束,但给人的印象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见他们来了,西王母的唇边挂上了些微笑,其中却并未带有什么感情。
他见到他们,开口说道:·“我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众人都点头,西王母又笑了笑,道:·“这样就显得简单多了·说起来,你们的事归尘已经在信上向我提过一点,不过说得不算很清楚。
左右这会儿我们都有的是时间,不妨将事情再细细地给我讲一遍·”·归尘仙人听他这样说,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讲明·其中有说不清楚的地方,则由其余三人补充。
其实整个故事算不上很复杂,也不过半个多时辰,一切就都讲得明白了·西王母听罢,想了想,道:·“顾循之如今的情形,我已经知道了·昨日我说过,他这情况与我的情况不一样。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没办法,不妨从长计议·至于这小玉的情况,我不知‘南溟珠’是何物,也不知其有何效用,就算你们来问我,我也是一头雾水·”·众人听了西王母的话,知道昆仑山远离海域,他不知南溟珠也实属寻常,顾循之连忙从腕上取下珠串,拿到西王母面前请他看。
西王母所在的昆仑,本就是出产宝玉的地方,昔日他做穆王时,更是见识过不少珍宝,却未曾见过南溟珠这般的宝物·不免很好奇地将珠串拿在手里端详,看了许久,才道:·“这南溟珠里的灵气运行倒像是活物一般,着实有趣。
你们说外界的妖类常以南溟珠代替内丹此法也不知是谁想来,倒是很聪明·不过此物到底不像真正的内丹·真用它代替内丹,主人难免要觉得不适。
就算时间久了能感觉习惯些,珠子里的杂质随着灵气运转到全身,总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西王母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南溟珠,他所说的这些却正切中小玉的情况。
她听了这些,赶紧开口问:·“您有什么办法吗”·西王母看了看小玉:·“连这东西我都是第一次见,哪里会有什么办法·不过左右你们还要在这里待一阵,此事倒也可以慢慢商量。”
小玉听他语气松动,也就放下心来·却见西王母又看向了归尘仙人:·“无论怎么说,你提起的这两件事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似乎不值得专门跑到昆仑来找我——你如今带着徒弟过来,其实还有别的事吧”·归尘仙人陪着笑:·“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您,除了这些事情之外,着实还有一件事。
您既然问起,我就直说了:近来在人类的都城附近出现了不少妖魔作怪,又有许多诡异魔气到处横行·您是司掌五残星的神明,如今五残现世……与您……可有什么关系吗”·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晚了……主要因为早晨发生了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简单点说,我一不小心误买了一些录影带,因为是委托代购网站在日本网站买的二手品,所以不能退,只能花很贵的运费寄回来·那种老式的录影带年轻点的朋友们可能都没见过……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感到非常混乱,可能我需要再买一台二手放像机吧。
明天也会更得比较晚,因为想要一口气发四千·· · ·第97章 ·听见这话,顾循之脑子里“嗡”地一声··归尘仙人这话里的语气是够客气了,可话语里的内容却不怎么客气。
不但不客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质问·西王母所司掌的五残星,向来有“五残出,四蕃虚,天子有急兵”的说法,又有说“见则五分毁败之徵,大臣诛亡之象”。
虽然各书说法不一,但他所司掌的乃是确信无疑的凶星,只要出现了,人间就必然要有祸乱·归尘仙人问出口的这话,实际上就相当于直截了当地问西王母是否就是- cao -纵魔气的主谋。
仔细想来,归尘仙人的怀疑也算是有道理·凡人或许不知,但修行人都懂,魔气基本上也可以算在西王母所司掌的“天之厉”之中,再加上凶星现世,着实不是什么好兆头,恐怕归尘仙人这一路上都在盘算,如今世间即将兴起的混乱,与他这位旧识到底有几分关系。
这问题一定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如今见了面,实在忍不住,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顾循之胆战心惊地抬起眼睛去看西王母,生怕他忽起雷霆暴怒,让他们几个都交代在这儿——真从能力上讲。
他们之中只有任鲥有与西王母一战的实力,至于其他三个,即使是归尘仙人……也只有被西王母一招碾死的份儿··事实证明,归尘仙人并没白与西王母当一回朋友,对西王母的了解比顾循之多多了。
这些顾循之觉得像是冒犯的话,西王母似乎全没当一回事,只是大笑道:·“我们相识许久,你居然还来和我开这种玩笑,着实不应该·我虽说司掌凶星,天下之事可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那凶星何时隐没,何时现世,都有一定的定数,此事上合天道,其实与人间之事无关·”·归尘仙人眉头一松,似乎得了这保证,就能安心一点似的·不过这本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西王母久居昆仑,不可能有什么祸乱人间的兴趣,他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冒险一问。
倘若西王母承认此事与他有关,归尘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就算西王母否认,归尘仙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有关魔气的这些事查到这里,差不多的线索都已经断了。
虽说如果他们去和小晋王再碰一碰,也许会知道些什么新情况,但那应当都是他们皇族内部的事,和魔气没有什么大关联;白如榭那边倒还有一个女子不知是何来路,但白如榭已死,就算回去青丘国花心思查,大概也只能把白如榭这一条线再推进一些,很难查出些什么新线索了。
这样想来,或许天意就是如此,无论他们怎样努力,大概也只能对事情了解到这个地步,想要再往前推进一步也难了·要解决此事,自有上天属意的其他人选出现,他们也许只能在其中起个推动作用……·想到这里,归尘仙人忍不住要在心里叹息:就算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也到底变不成主角啊。
果然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就算是努力修行混到个地仙,又收了个天地间少有的徒弟,到底也只有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份儿··想到这些,一向开朗爱开玩笑的归尘仙人也要显出些郁悒来。
西王母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说不上是想要安慰他,还是真对这话题有兴趣,伸手往旁边取了个靠垫,舒舒服服倚靠着,扬起头向归尘仙人道:·“你既然能来问我,那自然是已经知道了不少事,不妨说来听听。”
顾循之一直在旁边瞧着西王母来着,虽说这会儿一直在说魔气之类的话题,顾循之脑子里却还总想着昨晚上听来的故事·尽管他明白故事也只是故事,顾循之还是忍不住要将自己代入那心甘情愿抛弃了自己余生的穆王,并脑补出各种“穆王从此悲凉孤独地一个人住在空旷宫殿里”的戏码。
正因为此,当他看见西王母显出轻松闲适的模样时,免不了感觉自己脑中的设定开始崩坏了··而且……他那靠垫是从哪弄来的·顾循之从昨天傍晚抵达了昆仑宫之后,就没见过一样看起来柔软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都又冷又硬,就连枕头都是硬邦邦的玉石枕·就好像主人下定了什么决心要让人遭罪,不想让在这里生活的人感觉舒适似的·顾循之总觉得这是西王母内心的某种写照,将一切都封冻起来,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这会儿他居然自己搞来个靠垫··仔细想来,在昆仑之巅建造这样一座宫殿,当然不能依靠人力·恐怕这宫殿里的一切都是随着他的心意所化。
或许宫殿之中没有什么软适的东西,并不是因为西王母刻意要将一切维持在一个冷硬的状态,而仅仅是因为他没想起来而已……·顾循之在心里笑了自己一会儿,清除掉那些没什么意义的脑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到西王母与归尘仙人的对话之中。
归尘仙人正在给西王母讲之前他们遇到妖魔的事,任鲥在一边听着,偶尔做些补充·面对着西王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昆仑山与人间原本就是全然不同的境界,况西王母一向离群索居,就算是听了这些故事,也不会再讲给什么人听。
因此众人就从发现妖魔占了碧空山的那时候开始讲起,又说了青丘国白如榭的事与他们在“天魔洞”里发现的东西··西王母久在昆仑山中,对下界之事只是知道个大概。
如今归尘仙人将这世间之事细细讲给他听,倒让他长了不少见识·西王母对他们所说的“用魔气修炼”之法颇有兴趣,任鲥便从怀中取出他们在石洞里抄下的纸页,拿给西王母看。
西王母看罢了那张纸,也像任鲥般叹道:·“这人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倒也不是寻常人了·也难怪他最终能得了天下,在凡间当上皇帝·只是此法到底过于邪佞,此人结局只怕不会太好。
况听你们此前之言,此法如今已然泄露出去·倘被有心人想办法利用,倒还真有可能闹出些非同一般的动静来·”·小玉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听了好久,这会儿忍不住插言:·“您既是掌管天之厉的神明,难道不能想些办法吗”·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一场乌龙,西王母对小玉这个小丫头似乎格外宽容慈爱,就算她提出些浅薄可笑的问题,也认真作答:·“我于昆仑山中隐居,顶着个凶神之名,看似手中有些职司,好像有什么权柄似的。
实际也不过是一枚小小棋子·这天地之间的种种瘴气、魔气,固然是由我掌握,不过何时多放出来一点,何时再收回去,都是天意定数,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况且这世间之事,自有其运行的道理,倘魔气在这世间没有了容身之处,自然要回归,倘若人间有人故意收聚魔气,延迟魔气被收回的时间,就连我也没有办法。”
西王母说得是些大道运行的道理,这样的事除了小玉以外,在这里的人本来都应大致懂得·不过有时候浅显的道理反而更容易被人忽略,归尘仙人听完西王母的话,不免心中一动:·“您是说……如今外界魔气横行,果然是有人故意- cao -控的结果”·听归尘仙人这么一说,西王母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不过他一直身处高位,即使略有失言也不要紧,并没有显得怎样慌张·只是将靠垫推到一边,重新坐正了,肃然向归尘仙人道:·“这样的事情,按说本来不应泄露出去。
不过你们能追查至此,也着实不容易·看你们实在想要知道,我就给你们交一个底·二百多年前,凡世遭遇大劫,我手中掌控着的魔气也应时出动,生出许多妖魔作乱。
后来此劫了却,四海平,九州定,凡间再没有了魔气的容身之地,那些之前放出去的魔气也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我见凡间局势已定,便没有清点魔气的数目,直到前几天,忽然又有些魔气回来,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清点了一下库存,这才发现,我这里藏着的魔气,竟然还欠了三分。”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西王母意味深长地看了归尘仙人一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看见他的神情,众人心里也都有了数··西王母口中所言那几天之前回来的魔气,大概就是白如榭一案中涉及到的那些。
倘世间只有这么一个白如榭,那当然不足为惧·可按照西王母所说的数量……三分魔气大概足以让半个中原妖魔遍布,全部沦陷,不过现在各处看起来还算平静,只怕像白如榭那般的情况并非孤例。
倘若这些一下子爆发出来,于这世间又是一场大劫难·真到了那一天,那就无论谁都没法迅速解决,人间又要乱上个百八十年··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西王母的想法却和他们全不一样,即使知道有那么多魔气在下界作乱,他的态度依然冷静,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不过说到底,无论下界被魔气搅成什么样……与你们实际上都没什么关系吧。”
西王母这话还真算是说到了重点,仔细想想,坐在此处的这些人,实际上早已跳出轮回之外·归尘仙人与任鲥自不必提,就连修行上最弱的顾循之和失去了内丹的小玉,遇上妖魔也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就算偶尔不小心沾染上一星半点魔气,只要有归尘仙人和任鲥一直在身边,就绝对不会出什么大麻烦··可他们真能置身事外吗·且不说归尘仙人的主角梦,小玉如今还顶着青丘国公主的名号,真能觉得那狐国覆灭了也没关系吗再说顾循之和任鲥,他们在碧空山上相识,有了师兄弟的名分,却是在人间了解了彼此之间的真意。
他们在人间的市镇上买过东西,吃过汤圆,难道就真的忍心看着妖魔让那一切全部覆灭·许久没有说话的顾循之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细细的,吐字却很清晰:·“怎么可能没关系呢……和您不同,我们可是每日每夜,都在人间的城镇里和那些凡人们一起生活的呀。”
所有的那些牵绊,岂是一句“与己无关”就能放下的呢··西王母听见顾循之说话,抬起眼睛看他·顾循之第一次感到西王母的眼神冷冷地落在他身上打量,不免呼吸一滞。
无论西王母的故事是多么缠绵悱恻,他平常的表现又是多么和蔼,眼前的西王母到底还是一位凶神,比起任鲥来,可要吓人得多了··却见他的眼神忽又温和起来,似乎带上了两分怜悯:·“瞧你这般眷恋人世,大概此生于修行一途都不会有什么成就了。”
顾循之自己也知道这些,可这样的话被西王母说出来,到底,他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干笑了两声·却听任鲥忽然在旁边开了口:·“不会的·有我在旁边帮他,他的修行之路一定会很顺利。”
西王母挑起眉毛,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任鲥不为所动,只是看回去,一时之间倒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的眼神显得更冷些··西王母忽地笑了:·“看着你们这样子,我竟是有些羡慕。
我做穆王的那时候,人间还不像现在这般热闹有趣·况我身为君王,本来也不可轻易离开王宫·后来我到了昆仑山,成了西王母,便再没离开过这座宫殿,做凡人时的那些事,我竟是全忘却了。”
·西王母的眼睛没有焦距,不知在看向何方·顾循之觉得,他所说的“全忘却了”云云,其实并不是真话·或许他只是决定要让自己忘却了。
倘若脑海之中装着太多凡尘人间之事,大概是没法在这昆仑宫中生活下去的吧··不过西王母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常态,就是那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的常态。
方才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或许还能谈得上是有几分类似于人的- xing -情和态度,但此时,这一切又全都磨灭了,西王母又变回原来的样子,看起来仿佛一尊雕塑·联想起此前听过的故事,这到底能不能算作是个好结局……顾循之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无论如何,西王母与穆王之间的结局只有他们自己才有资格定义,至于顾循之与任鲥之间的结局……总会比这个好··至少,顾循之是这么相信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总觉得可以完结了呢~~哈哈哈开玩笑的·离真正完结还是要有一段的··因为本周很不幸地没有榜单,所以下一更又要周五啦·千万等我哦。
最近做的防盗章算是略见成效,所以之后还会一直做,虽然我估计绝大多数读者都不会看见,但是如果真的有哪位看见了非常奇怪的章节,过一阵子再来就可以了·· · ·第98章 ·或许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一切确实很顺利,顾循之对未来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赖,总觉得一切都会轻松度过。
他自己也知道这想法多少有点危险,但偶尔这样想一下,着实有助于放松心情·更何况任鲥每日里就在面前,早晨一睁眼睛就能看见,他又有什么理由担心呢·刚到昆仑宫来的时候,顾循之着实不习惯。
说到底,除了小时候住在碧空山上的时候以外,顾循之还从未真正住过其他可以称为神仙洞府的地方·而当年顾循之在碧空山生活时年纪还小,归尘仙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在意这个小徒弟,为了让他能尽快适应,着实将洞府改造了一番,使之比一般的神仙洞府多了许多人情味。
而昆仑宫又要比绝大多数的神仙洞府还要清冷孤寂,这让顾循之更难接受了··其实顾循之在京城居住时,秉承修行人的习惯过得相当简朴·房间里只有些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大多都是他搬进去时就已经有了的,几乎没有添置别的,平常的饮食也都只是用些最普通的。
但这种凡人的简朴与在昆仑宫的生活相比,还是差别太大了·有时候顾循之在昆仑宫中独自穿过空旷到可怕的大厅,听着脚步声带来的回响,总忍不住要想:·将来他和任鲥的洞府,一定不要弄成这样。
然后他就会忍不住开始想象日后他与任鲥的洞府究竟要搞成什么样,从屋舍的格局,到庭院里的布置,事无巨细地考虑着,当他想到门口要栽的第七棵桃树时,就正好走出大厅进入走廊。
他的脚踏在材质不同的地砖上,发出与之前相异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然后他就会瞬间醒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白日梦好像做得有点太自然了··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之后,顾循之就起了怀疑。
他不好意思去问王母,只得偷偷摸摸去问青鸟·青鸟整天来回穿梭奔忙,他好不容易才逮着一只,结结巴巴地把他身上发生的事说了·青鸟歪着头看他,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在他准备忍着羞耻再讲一遍时,青鸟才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告诉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座大厅里的地砖所用的材质是一种灵玉,能在昆仑宫中营造出一种令人舒服的灵气氛围,虽然有助于修行,但因为这座大厅与外界的环境相差过于悬殊,导致修行不够的人进入之后会忍不住不断想象让自己特别愉快的事。
因为昆仑宫不常有这样修行不够的访客出没,青鸟几乎忘了这座大厅还有这样的副作用,听顾循之说完才好不容易想起来··听过青鸟的解释,顾循之略微放了点心,不过想到他把自己的妄想原原本本地对青鸟说了一遍,顾循之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好在青鸟们除了在传话的时候会多说几句话以外,平常并不喜欢多嘴,基本不用担心她会把这件事传扬得人尽皆知,不过青鸟究竟会不会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把这些事告诉西王母……那就说不好了。
顾循之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除了这些日常琐事和小插曲以外,顾循之在昆仑宫的生活还算顺心·这对他来说很必要,因为短期之内,他们还没有离开昆仑山的打算。
归尘仙人虽说交游广阔,却也只认识西王母这么一位体内承载了异样内丹的神明·虽然西王母认为自己的情况与小玉或者顾循之并不完全相同,但触类旁通,他还是能比别人更容易理解小玉或者顾循之的情况,况他本就是一位等级远超归尘仙人的神明,只消稍微提点几句,就足够人受益无穷。
有小玉和顾循之这两个急需指导的半吊子修行人在,他们自然是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好··小玉面临的问题相对简单些,说到底,南溟珠并不算是真正的内丹,不会与她本身的灵气起什么大冲突。
虽说小玉目前有些难以适应,但可以预见得到,只要她能变得更强些,南溟珠对她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小·西王母教了小玉一种利用昆仑山的狂暴灵气修行的办法,能让她加快在体内炼化南溟珠的速度,如果西王母估计得不错,小玉可以以南溟珠为基础凝出一颗新的内丹来,真到了那一天,就连青丘国中的九尾青狐也不是她的对手。
至于顾循之那没法控制的狐狸耳朵……西王母看一回笑一回·他也没提出什么能解决此事的好办法,只是建议顾循之就让它这么在外支棱着算了·也不知他是真无计可施,还是干脆就只是在恶作剧。
直到看着顾循之眼神里甚至透出些绝望来,这才丢给他一本书,让他照着练··在昆仑宫待得久了,顾循之发现西王母实际上并不像初次见面时显得那么冷漠·以通常的观点来看,有任鲥在一旁比较着,无论什么人看起来都会显得平易近人。
不过顾循之出于毫无道理的偏爱,并不会觉得任鲥的面孔太冷,只认为西王母威严得令人害怕·直到在昆仑宫住了一段时间之后,顾循之才意识到,或许他只是独自生活得太久,有些忘了该怎么和人接触。
说起来,真要和任鲥平常一个人的时候相比,西王母像人类的地方或许还多些··西王母给顾循之的那本书,他练得并不算太顺利·说来这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一本笔记,不知到底是何人写就,着实很不讲究。
不仅字迹难以辨认,还用了很多不常用的异体字,顾循之很多时候只能连猜带蒙·好在这本书上的理论原本就写得十分粗疏,就算落下个把字,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不过顾循之知道这是- xing -命攸关的事,对此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他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把一整本书都誊抄下来开始练功·这功法虽然写得乱七八糟,真正练起来却着实对人很有助益,让顾循之感到狐妖的内丹与自己的身体渐渐相融了起来,体内的灵气也运转得更加圆融。
不过这对他收起狐狸耳朵并没有什么帮助,甚至冒出来的时间比平时还更长了些·顾循之有点怀疑西王母是故意的,却没有证据·人生难得圆满,他猜想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没法摆脱这对狐狸耳朵了。
“就算弄不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每当顾循之忧愁地坐在经期前面揪着耳朵上的毛时,任鲥总是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这么说,“以后就咱们俩在一起住,谁也看不见的。”
最近任鲥没什么事,平常就只在屋子里睡觉·按他的话说,昆仑山虽然不如南海里舒服,但灵气满盈,在这里补眠对身体好·说也奇怪,只要是顾循之在屋子里的时候,他就总能醒过来,说几句话惹得顾循之直脸红。
这次顾循之听他这样说,不免要想起在昆仑宫大厅里诞生的妄念,忍不住脱口而出:·“再在门口栽七棵桃树……”·他这话音已经落了地,才惊觉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要想解释又觉得不好意思,闭上嘴不肯再说了·任鲥见状,一骨碌从床上起来,走到他背后,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耳朵:·“你说栽什么,咱们就栽什么·”·与顾循之和任鲥比起来,小玉倒是显得要适应得多。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西王母指点了她修炼的好方法,让她没空闲像顾循之那样琢磨别的·平常看她总是化作狐形睡得混混沉沉,醒了就赖在人怀里撒娇,很容易让人忘了她原本是个独自在山中生活、一切衣食住行都靠自己解决的女猎户。
事实证明,只要有机会摆在面前,小玉绝不会错过·为了能抓紧时间修炼,她天天早出晚归,就连脸上被带着灵气的风刮伤都顾不得,仍是练个不休·还是青鸟在外面看见了,逮住她,硬把她拽到王母面前,让王母用玉容膏细细地替她涂脸上的伤。
“这昆仑山上的风可和一般的风不一样,这可是带灵气的·”王母一边替她上药一边告诉她,“就算你有修为也不能轻忽,不好好上一遍药,是要留疤的。
女孩子脸上要是留下伤疤该多难看哪·”·小玉坐不住,一边上药一边扭:·“差不多得了……我才不是什么女孩子,我是小狐狸呀·”·她这么说着好像还不够,把又白又蓬松的大尾巴和毛茸茸的耳朵变出来给西王母看,尾巴尖儿摇三摇,显得可可爱爱。
王母笑着揉揉她的尾巴,又捏捏耳朵,满眼都是喜爱,啧了一声,把一块什么东西放在她手里:·“看你像个大姑娘似的,原来还是小孩子呢·这个给你拿着当糖吃吧,小心可别直接吞下去。”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小玉张开手,掌心里是一块灵晶·这样的东西在人间几乎见不到,寻常的修行人要能弄上几块放在洞府里,就能让整座洞府灵气满盈。
不过在在昆仑山上,这就只是哄小孩用的玩意·小玉也不知这是什么,听说让她当糖吃,就把灵晶放在嘴里,丝丝缕缕凉森森的灵气从灵晶里透出来,还真显得有那么一点甜。
作者有话要说:啊……前几天我说过要给《王府后院有条龙》那边写个番外,然后居然忘掉了··我真的对我自己很无语了·果然年纪大一些之后就会遇到这种问题吧。
好在现在又想起来了·再拖一阵就动笔·· · ·第99章 ·小玉和西王母之间的友情值一直在涨,归尘仙人倒好像成了个无所谓的人··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事做,这段时间里,归尘仙人一直忙着把乾坤袋里的行李一件件倒腾出来,致力于把空荡荡的房间布置得充满生活气息。
他的房间足够大,给了他很多可以自由发挥的余地·上次顾循之去他看时,居然发现他的屋子里甚至还放着一把摇椅·真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种考虑,才把这么大的东西打包进行李的。
除了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以外,归尘仙人在这里的生活几乎和在凡间没有差别·不过这难不倒归尘仙人,没有可吃的东西,他就从乾坤袋里把他从各地搜集来的酒拿出来喝,有时候一个人喝醉了,就会红着脸躺在摇椅上睡着,睡醒之后又拿起话本来,聚精会神地看。
瞧他现在这样子,简直让人怀疑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承受住修行的寂寞从一个普通凡人修炼成了地仙·当顾循之终于忍不住问他的时候,归尘仙人睁着醉眼,脸上因喝醉了酒而显出两团酡红:·“师父这么厉害的人,当然自有办法,嘿嘿,这一点可千万别跟师父学啊。”
果然,试图问他就是浪费时间啊··从前在凡间或者青丘国的时候,每当归尘仙人坐在摇椅上看话本时,小玉总会在旁边陪他·不过最近小玉忙着修炼没空搭理他,他就问任鲥把橘实和白练这两个小家伙要来,命他们像在京城时那样,变成白鸭和麻鸭,放在身边逗着玩,时不时伸手捋一捋他们背上的羽毛享受一下手感,听他们兴高采烈地嘎嘎叫,以便减轻一点昆仑宫中的寂寞。
平常的时候,任鲥总是不大想得起来这两个小家伙·这次把它们放出来陪归尘仙人玩,着实让它们高兴了好一阵·不过昆仑宫可不是什么适合小妖待的地方,它俩高兴了还没两天,就碰上了到归尘仙人这里来传话的青鸟,吓得屁滚尿流,躲在床下半天不肯出来,只留一个鸭屁股在外面。
不过青鸟们可是西王母的侍从,一向训练有素,才瞧不上它们这些小杂鱼,甚至都没赏给他们一个眼神·后来这样的事发生得次数多了,他们才总算习惯了些,战战兢兢地活下来。
归尘仙人的生活虽然看起来荒唐,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正经事做·西王母的青鸟时不时就要到他这里来传信·每当这时,看起来醉醺醺的归尘仙人就会立即从摇椅上坐起来,眼神里闪烁着精光。
等他认真听完青鸟的报告,才会重新瘫回到摇椅上,继续读他的话本··青鸟为归尘仙人传来的消息,是西王母派她们到凡间打听来的·自从那次归尘仙人跟他说过外界现在的情况之后,西王母就对这些事很上心。
三青鸟显然是惯做这些事的,虽说昆仑山到京城路途遥远,几乎每日都会有一只青鸟回到昆仑宫报告·每次她们向西王母报告完之后,西王母总是要她们再去归尘仙人哪里说一声。
归尘仙人每次听完之后,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顾循之不大信得过归尘仙人,为了能早一点得知外面的消息,每日两次到西王母那里打听·还真让他知道了不少情况:·皇陵被毁之后,没过多久皇帝就下了诏,绝口不提赤龙之事,只说高祖皇陵年久失修,恰又赶上京郊地动,以致皇陵损毁。
就这样将此事揭过,随后大肆征召民夫重修皇陵·显然凡人的皇帝并不希望将此事弄得太过复杂,只想糊弄过去算了··寻常的百姓大概只会留心征召民夫的事,顾循之心中却挂念着小晋王。
不知他与引起高祖皇陵坍塌的赤龙究竟有何干系,是否会引起凡人皇帝的注意·如今两方面音讯不通,着实令人着急·顾循之请西王母派青鸟们也到东海边探查一番,期望能找到小晋王的下落。
顾循之虽然将此事托付给了青鸟,心里却始终不大安稳,须知东海极大,小晋王多半和青龙在一起,行踪不定·单凭三青鸟的力量,或许没法很快找到他们的踪迹。
为着,顾循之连着几夜都睡不好·搅得睡在他旁边的任鲥也醒过来,见他左右睡不着,干脆闹他起来做那羞人之事·顾循之被任鲥折腾得极为疲累,睡眠反而比之前好了些。
事实证明,西王母的青鸟绝非一般的信使可以比拟,又过几天,她们就从小晋王那里传回话来·说是凡人的皇帝似乎得到密报,得知小晋王没有死,近来一直在秘密地找他。
但用不着担心,他们再等一等就来昆仑山相会··收到这样的回话,顾循之总算安心下来,可以多花点工夫在修炼上·近来西王母对他颇有微词,说他过于关心世事,反而对自己的修炼不上心:·“像你这样不专心,可没法修得大道啊。”
像这类的话,顾循之不是第一次听说了·每次听到都会引发他的一阵焦虑·然而若要让他将一切丢下不理,只是专心修炼,顾循之却也做不到·如今也只希望凡间的这一场劫难能够早些过去,或许这样他才能真正专心起来吧。
青龙与小晋王的脚程很快,虽然当时传话说要等等才来,实际上还不到十天,西王母就得到青鸟的回报,说是他俩已经到了昆仑山脚下·西王母命青鸟为两人引路。
又过了大半日·两人就出现在了瑶池边··顾循之前去迎接他们,不过几个月不见,小晋王好像又长高了些,显得更瘦,眼睛里却很有神采·如今他仍是半龙之身,但龙血在他身上的影响似乎更强烈了许多,就连顾循之都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龙气。
他的衣着很得体,看来这段时间他并没吃什么苦头··青龙就在他的旁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顾循之尽量避免去看青龙,无论如何,顾循之总是有些害怕他。
他没有任鲥那样的傲慢,当年把青龙关在王府里,他多少总有些歉疚·这种歉疚经过时间的发酵,再加上青龙本身恶劣- xing -格的催化,到底变成了一种恐惧,大概这一辈子也改不掉了。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青龙很明显也不怎么想搭理顾循之,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顾循之只去看小晋王,只见他胸前挂着一个圆圆的薄片儿,大小像是个护心镜,看起来好像很结实的样子。
这东西非金非铁,非石非玉,半透明却又泛着些红色·顾循之凝神去看,只见神光闪烁,十分耀目·忍不住伸手过去碰了碰,却觉触.手温热,不免奇道:·“这是什么”·小晋王也伸手拿起那圆片儿看了看,叹道:·“一言难尽,咱们还是进去再谈吧。”
虽然已经到了昆仑宫门口,此处的灵气还是略显凛冽,顾循之在这里呆惯了,竟没怎么觉得·听小晋王开口,这才赶紧将人领进宫去,先参见了西王母,又将任鲥、归尘仙人还有小玉一并叫来。
任鲥过来之后,也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小晋王胸前坠着的东西·他的见识可比顾循之高得多了,看了一眼就意识到这是什么:·“这是龙鳞如果把它磨成粉吞掉,你就能变成真龙……为什么还一直留着它”·听任鲥点破玄机,顾循之这才恍然大悟。
眼前那圆片儿的质地与指甲有些像,颜色还透着些红,本来应该很容易猜到才是·他连忙问:·“这就是从高祖皇陵里跑出来的那条赤龙的鳞吗”·小晋王点了一下头,皱起眉,露出痛苦的神色:·“那条赤龙其实是高祖的皇后,如今她……已经死了。”
未等顾循之再问,小晋王便将一切故事娓娓道来·原来那日他与青龙一起,夜探了高祖皇陵的地宫·他们在地宫的密室里发现了被囚禁的赤龙,很是花了点工夫才将她解救出来。
赤龙被囚禁得太久,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从她夹杂不清的话里,他们还是了解到了当年的事··原来高祖为了想要获得长生,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将赤龙关在皇陵地宫的密室之中,时时从她那里取血饮用,却没想到最后被自己的儿子所杀。
但因为没人知道赤龙被藏在这里,也就一直没有人来救她,直到现在··“后来我们把她放了出来,想要让她和我们一起生活在东海·”小晋王说,“但是她拒绝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脑袋不清醒,为了维持赤龙的尊严,她恳求我杀了她。”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晋王的声音有些哽咽·众人很默契地没有再多问他细节··“这就是她留下来的龙鳞了·”小晋王振作起来继续说,“这是她最后的遗物,我总觉得不应该轻易用掉。
况且它也救了我一命——之前皇帝派人来偷袭,龙鳞替我挡住了敌人的袭击·”·众人虽说对当年高祖皇后的故事都有些猜测,此时听见了事情的真实面貌,都嗟叹不已。
小晋王自己也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当我们到皇陵之后,我们从那里留下的痕迹中发现,皇帝不久前刚刚去过,并且带走了高祖的一部分骨殖·我们推断,他大概是准备将高祖的骨头磨成粉,当药服用。”
小晋王这话如石破天惊,众人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高祖本来就身据魔气,如今的皇帝若是服下了他的骨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众人还未来得及细问,忽见一只青鸟飞进了屋,落地变成人形,向着西王母报告道:·“青丘国那边好像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想写四千左右,但是这两天有点恍惚,我对自己能否完成任务持怀疑态度·如果完不成的话,会写请假条的··赤龙这段故事,在《王府后院有条龙》里有更加详细的叙述。
因为已经在那边讲过,所以这里就没有详写·没看过的朋友也可以过去看看,两本书里的情节和风格都不完全一样,从我本人来讲都还挺喜欢的··说来写到现在,感觉要完结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啊,虽然具体还有多少我也说不清。
嘛,总之我会努力写个超级厉害的精彩结尾的·· · ·第100章 ·青丘国虽然不是凡人的地界,此前却有过妖魔出没·西王母知道这一点,所以特别要求青鸟也到青丘国看一看。
却没想到那里居然真的不太平··听到青鸟传来这样的消息,小玉是几个人里最紧张的·青丘虽然不是她的家乡,却是她同族之国·况且青如许又是那里的太子,无论青丘出了什么事,青如许都没法置身事外。
这让她格外担心,忍不住站起来发问:·“青丘国出了什么事”·青鸟抬起头来看了看王母,王母微微颔首·青鸟便往小玉那边稍微转过身子,低下头报告道:·“是青丘国的太子青如许,他好像是……入魔了。”
“入魔了怎么会”·青鸟没有再回答,她们的工作向来以传信为主,并不擅长做很长的汇报,因此报告总是十分简略,只说出最重要的部分就完了。
但对于想要迅速获取讯息的人来说,能得到这么一句关键情报实际上就已经足够··众人面面相觑,原本以为青丘国的事情已经结束,想不到如今却起了更大的波磔。
如果早知道如此,当初他们也许不该这么早就走·从现在得知的情况来看,或许青丘国的事远没有他们此前想象得那么简单·别的不说,青如许曾经中过一次招,本来应当更小心。
更何况从他们上次分别以来,他应当不会再离开青丘国……如今白如榭已经死了,他究竟是从哪里又染上了魔气·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
众人决定从青丘国撤离,也是当时不得已的选择·况且如果敌人一方早就已经盯上了他们,无论他们逗留多久,都没有意义··在场的人之中,除了小晋王和青龙还完全没摸清楚状况、还有西王母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以外,其余人都被这消息惊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小玉最先缓过神来,然后就立即往外冲·顾循之的反应还算快,看见小玉往外跑,皱着眉头喝了一声:·“你干什么”·小玉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情绪明显很激动:·“我得去救他。”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她说完这一句,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够了,正准备继续往外跑,忽听王母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你一个人救不了他,坐下·”·西王母平常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在小玉面前却总是显得很温柔,从未对她用过这么严厉冷淡的语气。
或许正因为此,这虽然是一句简单的命令,在小玉这儿居然很管用·小玉听到她的话,好像一下子丧失了力气似的·她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低着头一声不吭,像是个没人牵线的木偶,样子很有点可怜··西王母却不看她,更没打算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威严地环视周围·此时原本仿佛只是为他们提供讨论场所的西王母拿回了他作为主人的权威,开始主导起这场谈话来。
“青丘国的事并不是现在面临的唯一问题·”西王母说着,转向了小晋王,“我还想再继续听听你们那边的事·”·西王母的话音里有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谁都不能违背他的话。
小晋王想一想,开了口:·“实际上重要的内容差不多都已经讲过了·”他说,“如今唯一让人迷惑的就是皇帝之前的行动·如果没有什么缘由,他绝不可能取走高祖的骨殖……我忍不住要怀疑,他是否听别人说了些什么。
或许……他也想要变成龙吧·”·西王母将目光转移到顾循之身上,顾循之明白这会儿到了他该说话的时候,于是适时向小晋王开了口:·“其实,我们上次与小王爷见面的时候就发现,您身上除了龙血以外,还多少有一点魔气……别担心,那数量很少,应当是高祖的血脉存留下来的结果。
想来当今皇帝的情况应该与您相似,倘若他真把高祖的骨殖磨成粉当药服下,只怕他如今的情况不会太好·”·“魔气”对于小晋王来说,并不是什么很熟悉的词,他有点迷惑,不明白顾循之的意思,转过头去看青龙。
然而青龙一直在东海之中生活,对这些岸上的事也不大熟悉·顾循之见状,就给他们简单解释了一番,又将他们之前在天魔洞里的发现对小晋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纵观本朝几代皇帝,绝少有善终的。
有好几代皇帝,都是通过弑父的方式取得了皇位;没有被谋篡的那些,寿数也都不算很长,且好几位都有脾气暴躁古怪的记录·恐怕或多或少受了这两者的影响·高祖后人身上龙血与魔气的量大概都不多,又彼此不大相融,聚集在同一躯体内,头二十年不会有什么反应,等到年纪渐长,体力渐弱,两者相斗的情况就会更加明显,身体若是受不住,就有可能会早逝。
像你这样饮过龙血的,因为龙血的力量比魔气强不少,可以将魔气死死压制住,反倒可能没什么事·”·小晋王听顾循之说了这一大套,未免有些怔忪:·“这些事……我一点不知道。”
顾循之原本也没指望他知道,只是说:·“其实这些事在史书之中多少能找到些痕迹,不过小王爷不是修行人,又很少阅读典籍,恐怕知道得没那么清楚·”·小晋王从前还不认识青龙的时候,一向是个纨绔子弟。
虽然本身生为皇族,接受过非常完整的教育,但他念书时得过且过,顶多听夫子口头讲讲,决计不会去读那些大部头的史书,更别提从中发现什么细节了·结果到了现在分明是他家先祖的事,却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免有些脸红。
好在他近来和青龙在一起时间久了,倒是也将脸皮练得厚了许多·挺一挺腰,假装脸红这事不存在··“现在的问题是,对于当年的实情,当今的皇帝到底了解多少。”
“不可能很多·”小晋王这样断言道,“但凡他知道得多一点,都不会只拿到高祖的骨殖就走,至少也要在地宫中查探一番·但我们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既然小晋王这样说,那应该是很可信的·毕竟是他们发现了皇帝留在地宫里的痕迹·况且在这里的人中,最了解当今皇帝的就只有小晋王·无论如何,当今的皇帝是小晋王的堂兄,两人本来就是相当近的亲戚,甚至他俩年幼时,还曾经在一起上过学。
“这样事情就全都串起来了·”归尘仙人插言道,“高祖皇帝年轻时曾沾染上魔气,创造出利用魔气修炼的方法,虽然获得了寻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但却损伤了寿命。
高祖皇帝为了延寿,长期饮用龙血·还为此将赤龙皇后囚禁在皇陵的地宫里·高祖皇帝机关算尽,却没想到自己最后因太子篡位而死·青丘国的白如榭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高祖皇帝曾经待过的岩洞,在那里学到了利用魔气修炼的法子,并试图让青丘国的小太子青如许也染上魔气,白如榭事败之后死亡,青如许却不知为何又一次染上魔气入了魔;人间这边,高祖的血脉流传下来,给人间皇室的血脉中增添魔气和龙血,皇帝偷偷进皇陵取了高祖皇帝的骨殖,不知道要做什么用,或许他认为高祖就是赤龙,要把他的骨粉当做延年益寿的药物服用……目前我们所知的大概就是这些,我漏下什么没有”·众人都摇头,归尘仙人很好地将所有与魔气相关的事全都归结在一起,果然显得明晰了不少。
这样看来,但若是将这些当做一个完整的事件去考虑,就会发现其中似乎缺了一个牵线的人··究竟是谁把痴迷于研究天魔狐的白如榭引入高祖所在的洞- xue -是谁让青如许入了魔又是谁告诉人间的皇帝,他祖宗的骨殖可以做药·做下了这些事的,或许是同一个人,也或许是个组织,或许是些不相干的人不约而同。
但无论如何,在这里的众人并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天下没有这样的巧合·众人彼此交换着目光,倘若不把两方面的事情全部解决掉,只怕那个牵线之人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我们会和小玉一起去青丘国·”此前看起来好像还没完全从梦境中清醒、一直都没有多说话的任鲥在这时开了口,“有我在,青丘国这边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任鲥所说的“我们”,是指他和顾循之,并没有将别人包括在内·他看了看归尘仙人,意图很明显·然而归尘仙人却好像没看见他的眼色一样,分明刚才还在积极参与,此时却一声不出了。
倒是小玉听说任鲥要跟着一起去青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坐在一旁的小晋王沉吟片刻,道:·“其实我原本就已经打算好,等我跟你们说完这些之后,我就要回京城去。”
虽然众人都觉得京城那边的事确实应该交由小晋王和青龙处理,可小晋王和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他虽说有半龙之躯,说到底还是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真要是遇上什么事,他的半龙之躯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众人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该不该劝他,却见小晋王一副已经决定了好的样子,往旁边看了青龙一眼:·“没关系的,有他陪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况且我和我堂兄之间的事情……应该有个了结了·”·小晋王既然这样说了,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他既然还称当今皇帝一声堂兄,便是要将此事当做自家的事情解决。
别人似乎不应该插手才对··想不到这时候归尘仙人突然出了声:·“既然这样,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京城吧·”·小晋王和青龙与归尘仙人并没有什么来往,除了此前曾经买过他几粒避水丹以外,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见他在这时候开口要跟去,都莫名惊诧·尤其是青龙,他脱了牢笼之后- xing -情变得多少有些古怪,此时以相当警惕的眼神看着归尘仙人,想要知道他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归尘仙人也不愧当了任鲥几年师父,看惯了任鲥的冷脸,对青龙那吓人的眼神竟能视而不见,仍是笑眯眯的:·“你们可能对我不熟,不过没关系,你们的故事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是这两个小子的师父归尘,可不是什么没本事的家伙·有我陪着,你们不会吃亏的·”·归尘仙人虽然只是个地仙,但他掩饰自己真实修为的能力可是一等一的强,青龙在外游历的经验不足,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他的深浅来。
正犹豫着不知怎样回答,却听小晋王已经开了口:·“既然归尘师父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就请归尘师父与我们同行吧·”·小晋王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青龙也没法再反对,只好低头默认了。
西王母见诸事都已商量妥当,便一锤定音:·“既然事情已经决定好,也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今天再在我这里住一晚,明早你们就分头出发吧·”·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已经一百章啦~仔细再想想结局好像也没有那么近。
没榜,下一更周五·等我哦·· · ·第101章 ·这一晚过得格外艰难,虽然每个人都说着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打起精神来面对一切,但在这种情况之下,其实很难睡得好。
所有人都已然嗅到危机的味道,难以预料他们到底将要面对什么·而且对于有些人来说,让人难以安眠的并不仅仅是即将面临的危机,而是此时已经陷在旋涡之中的人。
小玉的心里想着青如许,小晋王心里想着自己与他那皇帝堂兄之间的恩怨·无论是谁,想着这些让人担心的事,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就连什么都不害怕的任鲥也难免受到影响——顾循之辗转反侧,他也没法就这么安然入睡。
好在他此前已经睡过不少,就算偶尔少睡两晚也没什么大不了,所以整夜握着顾循之的手,总算是让他在太阳升起之前稍微睡着了一会儿··只有归尘仙人能睡得好,脑袋沾上枕头就合上了眼睛。
该说他是经历得多,还是什么都不在乎呢无论如何他就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岿然不动·归尘仙人总是说,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别人顶着。
他只是个小小地仙,无论什么都不该指望他·但若是真的对他完全没有期待,到了危难之时,他又会不知从哪里弄出可以挽救局势的东西来·就连任鲥也琢磨不透他,只能说,归尘仙人心中自有打算。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刚照在昆仑山上,所有人就都起来了·他们一点也不像是休息好了样子,打着哈欠,垂着肩,看着显得有些没精打采·虽说向王母辞行时,众人都尽力表现出非常有精神的样子,但略微发红的眼睛却暴露出睡眠不足的事实。
西王母也看出他们没睡好,适时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样子:·“要不然你们再留一日吧,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众人笑着推辞了:·“不了不了,再留一日,晚上就睡得更差了。
还是早点出发,在路上或许还能睡得更安稳些·”·西王母也知道他们心中各自都有惦记的事,没有多加挽留,只点一点头:·“我会继续每日派青鸟到凡间打探消息,你们若有事,可以叫青鸟来给我送信。”
得到西王母这样的承诺,众人心中又多了几分底·西王母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命青鸟送他们下山·有青鸟相伴,昆仑山中的狂暴灵气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下山路显得还算轻松,可众人的心情却没有之前上山时那么轻松愉快。
说起来,他们还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在一起同行过,原本的四人再加上小晋王和青龙,几乎成了一支队伍·按说众人目标一致,目的相同,本应团结一心,然而以目前的情况看,这支队伍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小玉从前没和小晋王他们打过交道,虽然知道他们如今算是同一阵营的伙伴,但出于小动物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总是尽量离青龙远一些;顾循之和任鲥倒是与他们相熟,可他们当初相识的情形……着实是一言难尽。
因此也很难亲密得起来·况且顾循之一向有点害怕青龙,青龙又忌惮着任鲥……这样的气氛,让人不紧张也难··只有归尘仙人将他自来熟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没事就去缠着小晋王和青龙两个说话。
小晋王本- xing -善良温柔,又是受着皇家的教育长大,非常懂得礼节,面对着这位不熟悉的“神仙”,表现得格外谦逊有礼·那沉默寡言的青龙将此情此景看着眼里,着实很不满意。
青龙当年他被老晋王欺骗关进王府,如今脱离牢笼不久,还处在很难对外界产生信赖的阶段·归尘仙人这幅笑眯眯的样子,无论谁看都会觉得可疑,在青龙眼中看来,就显得更古怪了。
不管怎样,他们还是安全地下了昆仑山·引路的青鸟展翅飞了回去,小晋王向着众人一拱手:·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此番我回京城,要和我那皇帝堂兄做个了断。
他若是真如我们推测的那般,已经服下了高祖的骨骸,如今还不知已经成了什么样·我尽力赶过去,或许还能赶得上·此番一去,不知吉凶,或许- xing -命也要从此断送。
此番得遇诸位,三生有幸,但愿事情顺利结束,日后还有相见之时·”·小晋王的话说得恳切,众人却用极为诧异的眼神看他·小晋王愣住了,有点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顾循之忍着笑告诉他:·“去京城与去青丘国……是同路·”·啊……原来是这样吗小晋王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他们还得同行好长一段时间·此时道别,未免有些太早了··“没关系,反正早晚都是要道别的嘛”归尘仙人拍着小晋王的肩膀,“就当是提前说啦。”
因为小晋王冒冒失失的的提前道别,气氛多少变得缓和了一点·归尘仙人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将胳膊搭在小晋王肩上,亲亲密密地问他作为半龙身体到底有什么变化,还详细地问他生辰八字。
青龙就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红了·顾循之敢肯定,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小晋王可能会生气,青龙准要一尾巴把归尘仙人甩到天外去··小晋王倒没觉得怎样,无论归尘仙人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地答了。
归尘仙人听过,伸出手来掐算了半天,才皱着眉道:·“你将来早晚有一天要化为真龙的·看你目前这情形,倘若没有个好师父教导,将来若是不小心一步走错,恐怕天下苍生都要跟着遭殃。”
小晋王心地纯净,听他这么说,便信以为真,连忙问:·“那怎么办”·归尘仙人两眼望着天:·“哎呀……该怎么办呢……我现在只有两个徒弟,再收一个好像也没什么不行……”·听到这儿,顾循之总算明白了,他这师父之前骗来了任鲥,这会儿摆明了想要再骗一条龙当徒弟。
青龙脾气太坏警惕- xing -又高,归尘师父就把主意打到了小晋王头上··不过小晋王的主意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的·这会儿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沉默的青龙抢先说了话:·“我们以后要一起去东海生活,他不会给你当徒弟。”
归尘仙人对此完全不以为意:·“我问的是霄,又没有问你·到底同不同意,是他说了算·况且为师四海为家,就算是在东海生活一段时间,也不要紧嘛”·还没人答应他,归尘仙人就已经开始以师父自居,只能说他的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境界。
青龙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就算小晋王再天真,也能觉察得到身边的暗流涌动·他一边想方设法把话题岔过去,一边拼命给青龙使眼色。
总算把这一场危机度了过去·当天晚上,小晋王肯定是和青龙说了些什么,到了第二天,归尘仙人故技重施,青龙的样子显得比前一天冷静许多,顾循之却看出他似乎是答应了小晋王什么,这会儿正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可那归尘仙人偏又是一副不觉得的样子,笑眯眯地向青龙打招呼·青龙不说话,只能避开小晋王的视线,恶狠狠地瞪着他··这样的情形不免让顾循之有些焦虑:过几天大家分开之后,让这三人在一起同行,真的没问题吗·任鲥看出他的不安,凑在他耳朵边上轻轻说了一声:·“别担心。”
顾循之看看任鲥,他的脸上可一点看不出忧虑·从他的表情来看,如果青龙真的忍不住教训归尘仙人一顿,他说不定还会挺高兴··托归尘仙人的福,原本紧张严肃的旅途,变成了令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不过这场闹剧也很快就要结束:他们终于走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方··或许因为此前在昆仑山脚下已经将想要说的话全部说完,小晋王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说·倒是归尘仙人笑眯眯地对徒弟们说道:·“好啦,这样我们就分别了,我肯定会把这两个孩子囫囵个儿带回来,你们仨也千万不要死掉呀”·明明是多少有些伤感或者紧张的氛围,被归尘仙人这么一搅和,又让人觉得哭笑不得了。
任鲥和顾循之有点不知道该跟这个颠三倒四的师父说什么,只有小玉红着眼眶、认认真真地回应:·“归尘师父放心,小玉肯定会活着回来和归尘师父见面的等下次再见了面,归尘师父也收我当徒弟吧。”
“哎呀笨蛋你在说什么,快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归尘仙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只有马上就会死掉的炮灰才会说这种话呢”·小玉虽然有点莫名其妙,还是笑着遵从了归尘仙人的指示:·“好吧,我收回。”
“这才对·”归尘仙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就这么再见吧·”·到了这会儿,归尘仙人才很难得地认真起来·顾循之听到这个告别,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看见夕阳之下,青龙与小晋王已经走出去老远,归尘仙人全然不顾形象地跑着追过去,口中大喊着“等等我”样子十分可笑··所以,果然是他想多了啊。
顾循之忍不住笑起来,握住了任鲥的手:·“我们也走吧·”·作者有话要说:总感觉这章写得很奇怪的样子……我也说不好··之前说过的《王府后院有条龙》番外已经发啦,在最后一章的作者有话说里,可以过去看。
不过实际上没太多内容啦·更多的算是宣传或者联动吧··明天继续~~· · ·第102章 ·六个人一起前行的旅途一下子变成三人,无论是热闹还是尴尬都少了许多。
看着归尘仙人离去,顾循之还觉得有点不习惯——跟师父在一起同行的时间太久,他简直快要忘了单独和任鲥在一起的感觉·这会儿虽然多了个小玉,不过小玉最近经常变成小狐狸的模样跑在他俩前面,并不会给他俩造成什么干扰。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不过顾循之却没法不去考虑小玉,最近他们为了赶路,早已将睡眠的时间缩到最短,而小玉好像一直都没法睡着·每天早晨起来,顾循之都会看见她小脸惨白,显得更憔悴了一分。
白天的时候,她也不肯补眠,而是非要变回白狐的原形跑在前面,一直累到跑不动,被顾循之从地上捞起来才算完··之前小玉在昆仑山上拼命练习,着实让她在短时间内提升了许多耐力。
不过照这么赶路谁都受不了·顾循之担心地看她,又抬起头看向任鲥,似乎想要让他出个主意·然而任鲥的神情平静无波,与顾循之的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青丘国之事,是小玉下定决心要解决的。
我们作为友人,能做的就只有陪在她身边而已·”·虽说任鲥一贯冷淡,但他以这样的态度说起小玉,还是让顾循之觉得过于冷漠了·他不愿意和任鲥争辩,只是闷声闷气说了声:·“谨遵师兄指教。”
就算任鲥再迟钝,看见顾循之这样子,也知道他是不高兴了·任鲥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过了半晌,才终于说道:·“自我开始在人间游走时起,在遇见师父之前,我曾经消去了不知多少次记忆。”
顾循之隐约知道一点任鲥从前的事,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他心里还在别扭着,不肯抬头看他,只听任鲥又道:·“在人世间我曾经有过许多友人,经历过许多悲欢,人间的痛苦摧人心肝,经历得多了,谁也无法承受。
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让自己陷入沉眠,将那些记忆完全摧毁,换取从头再来的勇气……但是这一次,有你在身边,我不想再重来一回·”·顾循之心头一震,抬起头看向任鲥,只听他继续说道:·“……所以我要给自己留下一点余地,不要再经历太多悲欢,不要再与太多人的感情共通……深刻的记忆什么的,只要有和你一起留下来的就够了。”
任鲥总是在出人意料的时候说出好像表白似的话,顾循之的嘴唇颤抖起来·任鲥活了太久,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他没法完全明白·但他隐约意识到任鲥为了想要和他在一起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这样的话,顾循之也没法再苛责他了,只好低下头来说:·“不过,我们到底还是要帮小玉的,对吧”·“当然·”任鲥的神情显得很温柔,“但是我们也只能帮一点忙,这件事最终还是要靠小玉自己。”
顾循之不知道任鲥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既然说了要帮忙,顾循之也就放心了·在他看来,只要有任鲥在,什么事都能解决··他们日夜兼程,很快来到青丘山脚下。
这座小山其实并不大,然而他们绕着走了一圈儿,却没能找到之前青如许带着他们走过的路·这时众人才想起来,整座青丘山都被狐族长老们设置的结界保护着,若是没有青如许手上那样的道具,他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上山的路。
他们试着拨开长长的草寻找路径,用刀砍掉前面的障碍,向着上山的方向硬闯过去·然而雾气笼罩了整座青丘山,迷惑着他们,他们明明觉得自己是在向上走,却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起点。
好容易到了青丘,却没法上山,小玉急得简直要哭了··顾循之充满希冀地看向任鲥,希望他能找到什么办法·任鲥皱着眉想了想,道:·“如果强行从上面破开结界,驱散雾气,应该就可以轻松进入了。”
顾循之还没细想这办法的合理- xing -,小玉就摇起了头:·“不行,这样绝对不行·如今的青丘国是因为有结界的保护才能存续下去·如果强行破坏掉结界,就算是能解决这一次的危机,青丘国很快就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再次陷入绝境。
我们得想点别的办法·”·小玉说得没错,青丘山上的结界是从前的长老们付出了- xing -命的代价才布置起来的,就算是任鲥,也没法担保在将结界破坏之后,可以将其恢复原样。
况且目前还不知道青丘国内的情形是否真的像他们想象得那么糟糕,倘若青丘国中的问题并不严重,他们却将保护青丘的结界破坏掉,那就得不偿失了··除此以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顾循之道:·“我和鲥卿都不是青丘国的人,要想进去,咱们恐怕只能指望小玉了·”·小玉却摇头:·“我虽说名义上是个什么公主,可我又不是青丘国出生的。
对这结界的事一点也不懂·当初咱们走得匆忙,我就连证明公主身份的金册都没有带出来·”·小玉这话似乎提醒了任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或许真有办法。”
大家都看向任鲥,只听他说道:·“小玉虽然不是在青丘出生,却是实实在在的青丘国公主·当初青丘国主颁给她金册时,并不仅仅是仿照凡人的礼节,而是与她进行了灵气的交换,我想她的灵气应当会被记录下来。”
“就算是被记录下来了,我也没有任何感觉呀”小玉试着释放出灵气,却什么都没发生··任鲥摇摇头:·“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青丘结界覆盖的面积太大,也就不会太敏锐·你释放出来的一星半点灵气压根不会被青丘结界感知到……我想它需要更明确一点的指示·”·“什么样的指示”小玉皱着眉问,“血吗”·还没等别人说什么,小玉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她的血沾在了青丘山的草木之上。
顾循之皱起眉,责备了一声:·“太冒失了·”·虽然顾循之有些担心,但事实证明,小玉的办法非常有效·她的血刚刚沾上草叶,青丘山上就起了风。
温柔的风吹散了雾气吹倒了长长的野草,一条小径通到了他们的脚边··小玉一马当先走了前面,每当遇到岔路的时候,小玉都将自己的血涂抹在草上,每一次都能得到明确的指示,他们就这么顺利地来到青丘国的国门前。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一走到这里,众人就意识到气氛不对··原本无论何时都在门口守卫的狐兵不见了,青丘国的国门此时正处在无人值守的状态·如果不是外面的结界还在发挥着作用,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这绝对不正常··小玉咬了咬嘴唇··她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一路上吃不下睡不好,只想要快点来救青如许·可是当她真到了青丘国门口,反而畏缩起来。
她年纪还轻,经历过的事情很少,没法想象在前面等着她的究竟是什么,她想象不出在她进去之后,是否会看见什么她根本不能承受的景象……她会不会已经来晚了·她的四肢僵直,一动也不能动。
她咬着牙,想要往前走,可就像是在噩梦一样,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腿一步也挪不动··任鲥和顾循之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顾循之心里替她着急,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她为什么不进去呢·他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任鲥拦住了。
任鲥向小玉开了口,他的声音冷冷的:·“如果你不想进去,我们可以马上回去·等你跨进这里的大门,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小玉的身子颤抖起来,她还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选择。
但她知道任鲥说得对,她现在或许……还能回头·只要她现在转过身,青丘国跟她就再没有关系·她可以一无所知地幸福地活着,不去想青如许,也不去想青丘国之后究竟怎么样,这些都可以和她没有关系……这是最轻松的选择。
可她真的要走吗她真的能……就这么走了·这样的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冷,是害怕吗·她不知道她怕的究竟是这道门里面的东西,还是转身就走的懦弱的自己,但她知道所有选择就在她一念之间。
“小青子……小青子……”·她无意识地轻声呼唤,叫了好几遍,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她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她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嘟囔着青如许的小名是为什么,但这名字似乎给了她力量,让她终于有勇气面对一切。
无论如何,她得去救他·就算她来晚了,就算他已经死了,她总要再看他一眼··她回过头,顾循之看见她的神情变了··“我们进去吧·”·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 · ·第103章 ·小玉在踏入青丘的国门时,心情非常忐忑。
她想象了许多可怕的情景,甚至有点把自己吓着了·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她穿过国门,走过国门后面那一段长长的甬道,终于进入了青丘国中。
眼前的情景并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糟糕,街道空空荡荡,四下里没有行人,静悄悄地没一点声音·和她此前所想象的尸山血海有着相当的差距··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她很快就想起此前在白如榭的府邸里曾发生过的那件事。
当时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曾听人详详细细地描述过:白如榭府中的那些下人被抽干了灵气,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留下满地衣服形成的空壳,就好像被抛弃的蝉蜕。
她的心里又抽紧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街道上看起来还算干净,并没有大量如蝉蜕般的衣服堆积在路上·这让人胃里能稍微舒服一点……或许大多数人只是躲在家里吧。
尽管如此,小玉还是尽量抬起眼睛不去看路面,以避免不小心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她也没有勇气和时间去验证是否所有人都躲在家里——她必须快点找到青如许。
但是到哪去找小玉又慌乱,又紧张,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站在大街上发愣··任鲥和顾循之一直跟在她后面,多少有点像是保镖,也有点像看孩子第一次工作实习的父母,一边紧张,一边跟着着急。
顾循之看她发愣,实在忍不住不出声,开口在后面指点她:·“我们先去王宫·”·哦,对,无论如何,青如许应该住在王宫里·就算他不在那儿,至少,他们肯定能从那里知道点什么。
小玉加快脚步往青丘王宫走,王宫距离国门并不算很远,他们没走多久,就远远望见了宫门·走到这里,小玉忍不住往侧面不远处的街道望去,那里原本是个热闹的集市,青如许曾经陪小玉去那里逛过的,此时却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以后它还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小青子还能再陪她吗小玉的鼻子有点酸·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小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宫门就像国门一样,平常一直在这里的守卫此时都不知到哪里去了,这绝不是什么能让人感觉安全的信号·就算是小玉,也能猜想到这大概意味着什么·走到门前的时候,她又有点害怕了,回过头去看顾循之和任鲥。
顾循之的心总是很软,看着小玉这样,忍不住柔声安抚她:·“别担心,”他说,“有我们在呢·”·顾循之这话当然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不过在目前的情势下,他的安慰并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因为小玉最担心的事……并不是自身的安危··就在这时,从进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出声的任鲥开了口··“小玉·”他出声叫她,“你做好觉悟了吗”·任鲥的声音冷得像冰,即使是顾循之听了,也觉得有些可怕。
听到他的声音,小玉又是一震··“你要做好需要与他为敌的准备·如果事情已经发展到无可挽回的程度,你可能不得不杀了他……当然,如果你力有不逮,我可以帮你。”
任鲥的话一句句砸下来,他每说一句,小玉就要颤抖一下·顾循之有些不忍,不免开口叫道:·“任鲥……”·任鲥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小玉:·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你能做到吗”·小玉攥着拳头,手上的指甲嵌进肉里,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了血。
她闭着眼睛,颤抖得非常厉害·半天才终于将话说了出来:·“如果有必要,我会亲手杀了他·”·她虽然说出决绝的话语,却仍是一副难以承受的样子,闭着眼发抖。
任鲥走过去,很生疏地将手放在她头上:·“好孩子·”·任鲥想要尽他所能稍微安慰她一下,但这尝试显然不怎么成功……因为小玉突然哭了出来。
任鲥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应该马上把手收回来,还是再摸一下她的头·他开始有点懊悔,或许他不应该来蹚这趟浑水··这时一只纤瘦的手叠在了他的手上,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过头,看见顾循之对他摇了摇头:·“鲥卿·”·虽然在这时候本来应该专注于眼前的事,不过顾循之的手转移了任鲥的注意力,让他稍稍走了一点神。
就在这当儿,小玉已经迈进了宫门··她没有抹眼泪,却也没有停止哭泣,一边哭一边走·委屈得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她的步伐相当沉重,踩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是个轻捷灵巧的小狐妖。
·让这样的小玉去解决事件,真的没问题吗·任鲥和顾循之赶紧跟上去··宫墙好像一道界限,一跨进宫门,众人就感觉到了空气之中的魔气。
这魔气似乎没有白如榭死的那天晚上那么浓烈,但情况既然能发展成这样,大概也不是能轻易解决的了··不考虑魔气的部分,王宫里的情况也和外面差不多,原本总是急匆匆在庭院中往来的侍从此时一个也看不见。
角落里有些衣服很可疑地堆着,说不清那究竟是有谁无意间抛在那里的,还是被吸收了灵气者的遗蜕··王宫之中这种过于不妙的氛围让小玉的眼泪自动地止住了·她揉了揉变得通红的眼睛,左右看看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往正殿的方向走过去。
那边魔气的浓度最高,倘若从青鸟那里得来的情报没错,青如许现在应该就在那里吧··小玉走得很快,在经历过迷惘、纠结和悲痛之后,此时的她已经扫尽了之前的情绪,反而显得好像在生气。
她直直地向着青丘王宫的正殿走过去,颇有点横冲直撞的气势··顾循之和任鲥仍然跟在小玉的后面,显得比她警觉得多·虽然四面一个人影都没有,任鲥却一直注意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至于顾循之,他没有任鲥那种能注意到一切细微动静的能耐,只能在心里默默背诵待会儿说不定能用得上的法术咒文··他们到了正殿外面,总算见到了一些人影··虽说是“人影”,其实却不能算是人,此时也没法算作狐妖。
它们原本是些在宫中服务的侍从,此时却已经变成了最低等的妖魔·它们的等级之低,甚至连此前碧空山上的那个不入流的家伙也赶不上·它们早已经失去了意识,只余吞噬的本能,不住地互相撕咬,试图将对方吞掉。
不过这些家伙的能力都差不多,而且弱得离谱,所以谁也没法对彼此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顾循之看见其中一个被同侪被撕掉了耳朵,还在试图咬旁边的家伙,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些低等妖魔发现了小玉,都不怕死地向她这边拥过来,小玉压根没理睬它们,只是凭着一腔孤勇继续往前冲·顾循之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道该攻击哪一个才好。
任鲥伸出手,口中念出咒文·眼前所见的低等妖魔瞬间定住,一动不动·任鲥又一甩袍袖,所有这些妖魔一瞬间化为齑粉,一阵风吹来,就把它们全都吹散了。
这法子倒是很简单干净,只是顾循之绝少看见任鲥采用这么果决的手段,忍不住叫了一声:·“鲥卿……”·任鲥看了他一眼:·“这些侍从已经完全魔化,救不回来了。”
顾循之叹一口气,两肩耷拉下来·他也知这些侍从早就没救了,他只是没法做到像任鲥这样果决··他们跟着小玉到了殿前,只见殿门和窗子都紧紧地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不过只消站在门前,就能感觉得到有一丝一缕的魔气从门缝里透出来··小玉从进国门时起,踌躇了那么多次,这会儿临到眼前倒是一点也不踌躇了·她伸手猛地推开殿门,一股浓烈的魔气迎面扑过来,让人气息一滞。
大殿之内相当安静,却并不清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些躯体,其中有侍从,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大臣或者长老·许多地方都有些可疑的深色痕迹,看起来好像是血污。
众人没有空闲去分辨地上那些人形的身份,只是继续向前望·他们看见有人穿着君王的衣袍,在前面的王座上端端正正地坐着·阳光从外面照过来,将他全身笼罩在一片金光灿烂之中——他们看不清他的脸。
小玉拼命睁大眼睛,却被光线刺得泪流满面··那人从王座上站起来,这时他的脸又落到了- yin -影里,还是照样看不清·可从身形看来,他分明就是小玉所熟悉的那一个人。
小玉的心跳得厉害,她一边戒备着,一边有点不知所措,不知她应该直接下手攻击,还是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好在此时对方也没有要立即向她攻击的意图,只是开了口,用一种全然不带感情的语气对她说:·“小玉,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有榜,明天继续~~· · ·第104章 ·说这么一句话,就好像她早晨刚出了一趟门,这会儿从外头回来似的·再加上他的语气,到底显得有些怪。
小玉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话里的意味,就见他往前走了几步,脱离开了那一团耀眼的光,于是小玉看见了他的脸··他瘦了,面色格外苍白,眼睛却是赤红的,就如恶鬼一般。
除此以外,他的面容比之前其实没什么太大变化,并未像有些妖魔那样变得扭曲;他身上的王袍显得有些松垮,腰间的玉带也没有系好,只是在他身上逛荡着·很明显这衣服并非为他而做,而是他从别处拿来穿上的。
他那过分苍白的面容和怪异的王袍,让他看起来像是台上的戏子,显得格外癫狂··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他与小玉对视着,突然绽开一笑·那笑容里竟隐约透出几分他原来的样子,只是随着那笑容逐渐扩大,那一点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的脸笑得夸张到扭曲的程度,让人毛骨悚然。
小玉尽力不去想他身上这衣服的来由,也不去猜原本的青丘国主现在何处·直截了当地问:·“这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青如许多少显得有些迷惑,他伸开双臂,低下头看他的王袍,在小玉面前转了一个圈:·“我成了什么样子我这样子不好吗小玉是从山野里来的,大概不明白吧我现在是青丘国的王,我就应该穿成这个样子。”
“我不是在说你的衣服·”·“那你是在说什么我真不明白,你看我好得很·你看这座王宫,这是青丘国第一任国主命人建筑起来的,现在我是这里的主人,现在我拥有一切……不,还不能算是拥有一切,我只是拥有这小小的青丘国,但是这就够了,我不需要很多东西。”
他忘乎所以似的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小玉隐约看见他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划过去,但太快了,她没有看清楚,也许那只是错觉··任鲥和顾循之站在小玉身后,一直没有动。
只是在这里静静看着他的表演·在任鲥看来,此时的青如许至少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理智,具有相当的判断力·他似乎判断出这边没有主动发起攻击的意图,所以也没打算率先攻击,而是采取了放置的手段。
说起来,他此时的疯癫之中究竟有几分真实,任鲥觉得很难判断·与他们之前遇见的白如榭比较起来,魔化了的青如许似乎显得更加狡狯··只听他继续说道:·“当然,得到了青丘国是很好,很好。
但最让我高兴的事还是你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走的那天我有多伤心,哭得多么厉害,我的心都碎了·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我说不定会死呢·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后悔离开,会不会在我坟上放下一朵花儿”·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转到了小玉的眼前,伸出手挑着小玉的下巴。
他似乎刻意想要在她面前展现诱惑力,他的脸离她很近,显出温柔的表情·他的手冷冰冰的,还有些潮- shi -·小玉注意到,他的手现在离她的脖子很近,只要稍稍把手往下挪一点,就能掐住她的脖子。
虽然作为一只狐妖,小玉的要害其实不在脖子,而在于她体内那颗代替内丹的南溟珠·但出于保护自己的习惯,她也绝对不允许有人把手放在离她的脖子这么近的地方。
她低下头,狠狠地咬了过去··“啊——”·青如许往后退了好几步,顾循之看见他的手上流出血来··“太冒失了。”
任鲥摇着头,显出不赞同的神情,“青如许入了魔,这么咬他会把有魔气的血引入自己体内的·虽然有我在这里,应当不要紧……但还是太冒失了。”
只见青如许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但那愤怒也只是一闪即逝·他的脸上很快又挂上了笑容:·“小玉真是让人伤心呀,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呢你知道我心里是喜欢你的呀我永远、永远也不会伤害你,我只是要你留下。
现如今我已经摆脱了一切束缚,什么也无法阻挡我·留下来做我的王后……来吧·乖乖的,不要反抗我·如果你反抗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什么。
如果你因为反抗导致不小心受伤的话……我会心疼的·”·他向她张开双臂,似乎在等着她扑到他怀里··小玉当然不会这么做,但她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咬着牙忍耐,感觉怒火快要从她的眼睛里迸出来了。
青如许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起来:·“小玉现在的表情真不错,不过一想到别人也可以看见,我就嫉妒得受不了啦……以后只许给我一个人看啊·来吧……请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再次缓步走到她面前,举起了双手··大量的魔气从他的体内涌出到他的右手,空气之中的魔气则被吸收到他的左手·他的两手托举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气团,轻轻一抛。
两个魔气团被抛到空中,空气之中的魔气顿时又浓了数倍·浓厚的魔气不断压缩,变成黏稠的黑色粘液·这些魔气形成的粘液在青如许的指挥之下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茧,将两人团团包围。
此时从外界已经看不到两人的形态,就连声音好像也被完全阻隔住了··如果这种情形维持一段时间,小玉也会被魔化吧·顾循之此前早已经准备好了几个合适的法术,想要上前攻击。
任鲥却拦住了他:·“再等等看·”·顾循之有点迷惑地看向任鲥,他不知道任鲥想要等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冷静·万一小玉也被魔化的话——·“还不要紧。
就算小玉要魔化也不可能这么快·更何况……我不认为小玉就毫无还手之力·”·任鲥的想法不是完全没道理·小玉此前在昆仑山上训练得非常努力,按说应当有所进益。
况且她很得西王母的喜爱,按说应当从西王母那里学到了一些不一般的东西·不过到现在为止,小玉还没有展露出一丁点儿特训的效果,任鲥认为应该多给她一点时间。
既然任鲥已经这么说,顾循之也只好放松下来等待事情发生变化·不过这会儿他们也不是完全没事做,顾循之在任鲥的要求下,开始用法术编织一张网·打算着万一形势不好,就由任鲥强行破开魔气茧,再由顾循之用法术网把小玉拖回来。
顾循之没做过这样的法术网,编织的速度很慢,等他弄完,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如今黑色的茧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让顾循之非常担心·他正准备要问任鲥该怎么办,突然听见魔气茧里传出小玉愤怒的吼声:·“你”·小玉的声音很高,穿破了魔气茧的阻隔,在整座大殿里回荡。
顾循之两手提着法术网,看看魔气茧,又看看任鲥,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黑色的茧突然从里面破开,被撕裂成无数的碎块·青如许和小玉的身形终于重新展现在两人眼前。
只见小玉一拳一拳狠揍着青如许,青如许开始还能抵抗,但后来就只是瘫在地上,竟然毫无还手之力·看着此时小玉的爆发力,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之前在昆仑山上,西王母到底教了她什么。
总之,随着她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顾循之觉得这大殿之中的魔气浓度好像……稍微降低了一点儿·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这不是错觉,在小玉的攻击之下,整座大殿里的魔气都开始减少。
这种消减魔气的手法简直闻所未闻,大概她确实得到了西王母的真传··但小玉并非有能力一举解决整个事件·虽说她之前非常努力,但毕竟锻炼的时日还短,对灵气的运用也有些不够圆融。
况且她此时仅凭着一腔愤怒行事,体内灵气消耗得很快·顾循之眼见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弱,身上灵气的反应也下降了··任鲥一直注意观察着眼前的情景,沉着地向顾循之下了指令:·“趁现在——”·顾循之放出法术网,直接罩住了青如许,让他无法行动。
任鲥也迅速过去,替小玉清理身上残留的魔气··青如许被小玉打得非常惨,眼眶青了一个,脸肿成了猪头,整个人软塌塌地躺在地上·不过他眼睛的颜色倒是几乎恢复了正常,这会儿只是稍微有一点发红。
顾循之此时也不是很确定,此时他那发红的眼睛到底是由于魔气导致,还是被小玉打得充了血··不过看他好像没有多少意识的样子,顾循之决定暂时不去管他··小玉方才虽然被青如许关在魔气茧里,身上却没沾到多少魔气。
倒是之前她咬青如许的那一口比较麻烦·任鲥给她喝了一瓶从昆仑带下来的药,现在正在为小玉清理身上的擦伤·他板着脸,样子非常严肃:·“以后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张口就咬了,乱吃东西可是会生病的。”
“以后不会了,”小玉绽开一个可爱的笑容,“就这一回·”·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小玉的拳头如同还我漂漂拳一样厉害虽然并不会变漂亮就是了。
【暴露年龄向发言】·本来今天早早就写完了,结果忘了发……·明天继续·· · ·第105章 ·青丘国的事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暂时平息了。
不过事情向来不会就这么简单,青如许究竟是怎么入了魔,入魔之后又都做了些什么,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这些都还没有人知道·任鲥帮小玉处理好伤口,让顾循之带她到殿后稍事休息。
然后往青如许头上淋了一桶冰水··青如许被冰水浇得清醒,- shi -淋淋地从地上坐起来,冷得发起抖来·他身上的魔气还没有全部驱散,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此时他已然恢复了神智。
或许因为恢复的时间还短,青如许此时还处于一种微妙的迷惘状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王袍,坐在地上愣神··任鲥没有对他说什么,只是站在他面前等着他清醒。
青如许的神情相当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好像终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惊恐·他左右看了一圈儿,没见到小玉,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任鲥:·“小玉她……没事吧”·他对自己没什么自信,对此前发生过的事情也相当不确定。
此时他紧张地抿着嘴唇,等待任鲥告诉他答案··“她没事·”任鲥大发慈悲答复他,“就是有点累了,现在正在后面歇着·”·青如许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任鲥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那就好”·青如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往回找补:·“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惹出了大麻烦。
我要是连小玉也害了,那就罪该万死了·总之……好在她没有出什么事·”·青如许的声音低了下去,其中带着些苦涩的味道·任鲥对此没有再做出什么评价,只是问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怎么又入了魔”·曾经被魔气侵入过的脑袋并不怎么好使,青如许挠着头拼命回想,总算是在脑海中找到了一切的开端。
他一边想,一边嘴里念叨着没人能听得懂的话:·“是那个女的……不对,那不是女的……”·任鲥有点不耐烦:·“什么女的”·“是白如榭”青如许终于点出了事情的关键,“往我身上注入魔气的不是别人,是白如榭”·被认为已经死去之人的名字再度被提起,任鲥立即意识到此事绝不平常,赶紧问他:·“怎么回事”·入魔之后发生的事情,青如许很难记得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是在青丘山上遭到了一个女人的袭击·那女人他从前从未见过,却让他感到非常熟悉·后来他被魔气影响,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但他还是记住了那女人给他带来的特殊印象:·“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在那女人身体里说话的人分明就是白如榭。”
任鲥又问了他几句,青如许这会儿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任鲥意识到,他不可能从青如许这里问得更清楚了,于是他换了个问题:·“白如榭现在在哪”·“如果我没弄错,他应该是在……西宫。”
西宫是白如榭姐姐白太妃的所在,从这一点上来看,或许那人真是白如榭·听青如许的意思,如今他似乎是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这类的情况任鲥多少听说过一点,知道他或许是夺舍,或许是借尸还魂。
无论如何,这一次可不能再让他轻易跑掉了··要马上去找吗任鲥犹豫了一下··顾循之和小玉现在都在大殿后面,如果要带他们过去,只消到后面说一句便可。
不过何必要让他们冒险呢·任鲥掏出从昆仑山上拿来的药递给青如许:·“把这个喝下去,清一清你身上的魔气·”·青如许听话地喝掉了任鲥让他喝的东西,只觉多少又清明了一点。
任鲥看看他的模样,对他说道:·“我现在就去西宫找白如榭,你到大殿后面去找循之和小玉,陪他们在那里等我·”·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不不不这绝对不行”青如许一听,忍不住拼命摇头,“我对小玉做了那样的事,这辈子再也没脸见她了。
还是让我跟您一起去西宫吧,等白如榭的事情解决完我就走·”·任鲥对这种男男女女之间复杂别扭的心事并不感兴趣,只是他挑起眉,问:·“你要走到哪去你不是青丘的国主吗”·青如许的脸一红:·“我不是国主。
皇兄他……还没有死·总之,我做下了这样的事,既没脸再见小玉,也没法再在青丘生活下去了·”·任鲥听着青如许说的话,自动省略了后半句,只注意前半段。
青如许说国主没有死,这实在出乎任鲥的预料·他看见青如许穿着国主的衣服,只当国主一定早就死了·如今看来他们来得还算及时,事情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
这会儿青如许恢复了一些,总算将他入魔后的事讲出了个大概·他入魔之后,白如榭用话术- cao -纵着他杀了几个大臣和长老,带领入了魔的魔兵攻陷了王宫,将国主喂了药软禁在宫中。
之后要如何白如榭似乎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只是让他换上了国主的衣服·如今中宫这边几乎是空的,东宫那边还有许多未入魔的侍从躲藏着,白如榭所带的魔兵,都跟他一起驻扎在西面。
听了青如许的说法,任鲥心中大致也有了数:把循之和小玉单独留在大殿后面,大概不会出问题吧··他俩并非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就算偶尔碰上几个入魔的家伙,应该也可以很快解决。
反而要是带着他们去找白如榭,却很难说会遇到什么情况·任鲥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把他俩姑且留下,只带着青如许去找白如榭··“好吧,你跟我来。”
任鲥带着青如许一起往西宫去,比起别处的冷冷清清,西宫这边竟是比别的地方热闹许多,仍有侍从宫女往来不绝·只是细看就会发现,所有那些侍从和宫女的眼神都特别呆滞,脸色也有些奇怪,显然是入了魔。
只是不知白如榭到底用了什么古怪手法,让这些入了魔的侍从还能像平常那样服务·他们看见任鲥,就好像没看见一样,既不会发起攻击,也不会打招呼行礼,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任鲥循着记忆,来到上次与白太妃相见的宫室·刚到门口,就见里面走出几个宫女·任鲥定睛一看,认出是他从前来这里时曾经见过的·这满宫都是入了魔的人,然而这几个宫女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她们见到任鲥和青如许,似是吃了一惊:·“你、你们到这里做什么”·任鲥淡然道:·“要来拜见太妃。”
这样的话,在这样的时候说出来,着实古怪·宫女们惊恐莫名,彼此对视了一眼:·“请、请等我们去通传一声·”·几个宫女立即转身进去,很快就又回来了:·“太妃请你们进去。”
任鲥并不害怕,大踏步地走进去,青如许虽然有些紧张,还是很坚定地跟在任鲥的后面··任鲥一进去就见到了太妃,也见到了……白如榭。
太妃的装扮和上次相见时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无论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她的衣装始终高雅得体,脸上也还化着薄薄的淡妆·只是这一次见她,她显得更老了几分,神态也有些疲惫了似的。
她坐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像是个木雕的美人··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几个垫子,有个女人坐在垫子上倚靠着她,显得亲亲密密的·那女人看起来比太妃年轻得多,样子很美,笑得也很甜。
她的相貌与白如榭一点不像,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劲儿,总而言之,任鲥一看见她,就明白这幅皮囊里装着的是白如榭无疑了··太妃抬起眼睛看着任鲥,却并不开口。
反而是坐在地上的女人率先向任鲥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能再看见你,我的心情真是很难描述呢·”·这话没头没脑,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倒像是在指责情郎,不管怎样都让人不舒服。
任鲥却无动于衷··“我是陪朋友到这儿来的·”任鲥说,“她要救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他这么说着,瞥了青如许一眼。
青如许赧然低下头去,一声也不敢出··“朋友”那女人的声音没什么特别,说出来的话却实实在在是白如榭的腔调,“这个词与你真是不合适。”
任鲥听他这么说,神情毫无变化:·“这不是你能评价得了的·”·白如榭撇了撇嘴:·“你朋友那‘重要的人’如今也已经救出来了,既然如此,你还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呢”·白如榭语带娇嗔,显出妩媚的样子,故意卖弄风骚。
他以女- xing -的外表做这些事,似乎显得更为擅长·任鲥说不清他究竟想干什么,不过任鲥自己的目的倒是很明确:·“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一点,好在还是写完了。
下一更周五·· · ·第106章 ·白如榭全盛之时尚且不能撼动任鲥分毫,如今的他只剩残魂一缕,更是压根没有与任鲥一战的能力·与之前的正殿相比,此处魔气也并不特殊浓烈,可以想见他除了乖乖回答任鲥的问话以外,几乎别无选择。
此时的他坐在地上,从高度上就输了气势,然而他却高扬起头,露出傲慢的神情,硬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以此地主人的气势做出了允许:·“问吧·”·任鲥对白如榭这硬撑着的自矜毫不在意,只问他关切的问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是说之前在我府中的那一回”白如榭反问一句,笑了一声。
这笑声过于短促,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冷笑,很难分辨其中的含义·任鲥不去管他的复杂心绪,只是点一点头,就听他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是真不想活了,只觉得就这么断送掉也不算太坏,所以才会自己往你的剑上撞过去。
可惜我对我那一具染了魔气的身体还不够了解,不知道就连这么简单的事也不是我自己可以选择的·也或者是我气数未尽,上天还要再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总而言之,到底还是让我留下一缕残魂,与魔气一起随着风飘飘荡荡。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倘若我就一直这么飘着,或许什么时候随着风散了也未可知·只是在天上飘着的滋味着实难受,我虽已没什么求生欲,还是打起精神来寻找可以依附的躯体,果然是我命不该绝,恰巧遇见一因病而死的女狐。
这青丘国中狐妖人人修炼,夭折的狐妖大概万中无一,偏巧叫我遇上,大概也是合该如此·我也管不了什么男女之别,便附在她身上·”·白如榭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是现如今这副身子了,虽说不如我本来的模样美貌,可也不算差。
有了这副身子,便能跟姐姐以姊妹相称,着实显得更亲密了·”·白如榭抬头望向太妃,又笑起来,却是高兴的笑·反观白太妃仿佛偶人,面上半点神情也无。
也不知是冲击过大导致,还是白如榭给她施了什么法··任鲥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始终板着一张冷脸:·“然后你就去了自己的私邸”·白如榭点点头:·“没错,那时候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我那私邸之中,还存着许多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想到我死之后,我这姐姐难免不把我私邸的位置透露给人知道,就立即去了·去之前我还捏一把汗,生怕此前设置的结界担心认不出我这具新身子,好在我这具身体自幼体弱,几乎从未修炼过。
我虽然只剩下残魂,竟也轻松将其原有的气息盖过去了·”·“你那私邸之中藏了些什么”·白如榭从一开始就还算得上合作,一直到听到这个问题,才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说是为难,眉目之间却又藏着些不怀好意的狡黠:·“连这样的事情都要问,您可真是……您确定自己真想要知道吗”·若是换一个人,看见白如榭这神情,或许要有些迟疑,然而冷淡到极致的任鲥并不会有片刻犹疑:·“说。”
白如榭好像就等着他问,得了命令,竟显得有些兴高采烈:·“那里藏着的可都是我的宝贝……都是我从各地搜集来、精心誊抄的您的故事,还有您的各种画像,包括出自名家之手的佳作,亦有我自己因无法忍耐而亲手绘下的图画。
这些东西现在都被我放在附近,您若是想看……我可以给您拿过来·”·一般人都绝对不会想看这种东西吧·站在一旁的青如许想象了一下白如榭身处于布满与任鲥有关之物的房间之中,露出堪称癫狂笑容的场景,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但是任鲥当然从来就不是一般人··“拿来吧·”·白如榭的神情略显复杂,很难讲他究竟想不想把这些东西给任鲥看·不过青如许怀疑白如榭实际上对此有着相当的期待——否则他本来没必要说实话的。
·“就在旁边的屋子里·”白如榭站起来,慢慢地说,“我不会逃走的·”·任鲥点点头,允许他走出去取他的宝物。
他本来就不认为白如榭有机会逃走,也就大度地给了他可以离开自己视线的自由··白如榭果然没有再耍什么花招,没一会儿就捧了一大堆书册卷轴过来·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画轴挨个打开。
白如榭这里的画有几十上百幅,青如许也跟着看过去,只觉开始的几幅虽说有些韵致,其实不大像,仅是模模糊糊能让人觉出仿佛画得是任鲥,中间的就更多几分意思,却也能看出是单凭描述创作的作品,后面的十几幅大概是在他见过任鲥后画的,酷肖。
其间亦有几幅巨鲲或大鹏形态,显然纯是想象了··这些画像中人或立或行,或坐或卧,姿态各有不同,神情却是如出一辙,都是睥睨众生的架势,和任鲥此时的态度还真有几分相似。
只是青如许其实绝少见到他这副模样,因为在顾循之面前的时候,他通常可不会露出这么冷酷的表情··很难说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任鲥一一看了,并不做评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他这样,白如榭反而有些按捺不住:·“怎么样”·任鲥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拿起一张画,这幅画就从他手接触的地方开始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为灰烬,火苗很快蔓延到其他画作和抄本上,一会儿就将所有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剩下。
火焰烧光了这些东西就自动消失,并没有波及到其他的家具,倘若不是桌子和地上留下了些许残灰,几乎要让人以为这些东西压根就不曾存在过··白如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看着任鲥轻易烧光了他多年的心血。
他的身体有点颤,但还是站稳了·既然他肯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必然也做了可能会被这样对待的准备·他心中崇拜着的任鲥就是这样冷酷,所以眼前的场景反而更加贴合他的想象。
但是多年收藏被烧掉的痛苦毕竟让人难以承受,他僵直地站着,好像被人定住了··任鲥瞥了他一眼:·“满意了”·白如榭缓缓点头,说不出一个字。
“那就继续讲故事吧,你后来又是怎么害的青如许”·或许因为转了个话题稍微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白如榭缓过一口气来:·“我这可算不上害他,不过是碰见他失魂落魄,心生怜悯,决定要帮他一把,因此将我满身的魔气几乎全都灌给了他。
之后他做的事均是出自他自己的心意,可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不过顺势跟他一起进宫来找我姐姐而已·”·听到和自己认知完全不同的交代,青如许的脸色煞白:·“你撒谎”·白如榭看了看青如许,神态堪称平静:·“我可没有说谎,你讨厌自己太子的身份,喜欢小玉却不敢说,难道不是你自己的意思我不过是输给你一点魔气,让你把你不敢正视的事实放大了摆在你眼前,让你不得不去正视罢了。
我可没出主意让你攻陷王宫、换上王袍什么的·”·白如榭的样子不像是说谎,青如许却决计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然而他中了魔气之后脑子太过混乱,此时只能瞪大了眼睛不断回想,然而却无法找出关键- xing -的证据,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管,继续问白如榭:·“外面的那些宫女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不想对她们做什么的,不过她们怕得要死,大呼小叫,我也只好让她们稍微冷静一点。
我在她们身上放了一点魔气,随时都可以收回来·至于屋里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原本就跟我熟悉些,况且我姐姐讨厌那些不会说话光会动的木头人,我也就留下他们几个。
你也该看得出来,我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撑着这躯体,身上魔气早已所剩无几了·”·白如榭说到这里,语调又转向悲凉,似乎想要唤起人的同情,然而任鲥的脸色却未尝有丝毫更改。
只是认真打量着他,判断着他所言的真伪·在任鲥看来,白如榭似乎并未说谎,这样说来,无论是否将他诛杀,似乎已然成了无所谓的事,虽说之前让他捉到机会,往青如许身上灌入魔气,不过现在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似乎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就算造成一时一地的动乱,也能够迅速平息。
这又让任鲥觉得有点无聊··不过白如榭的意义不止于此,任鲥还有其他的问题可以问他·任鲥看着他,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我曾听你家的下人说过,你是在被称作天魔洞的石洞里学到了- cao -控魔气的办法。”
白如榭稍微有点吃惊,露出了笑容:·“您连这些都已经追查到了啊,您知道得可真清楚·”·“到底是谁带你去的”·作者有话要说:让小白做boss还是有点太弱了。
最终大boss还在前方~·明天继续·· · ·第107章 ·白如榭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多少显得有点古怪··“谁带我去的吗……”与其说他是在确认任鲥的问话,还不如说他是在自语,“这可真是很难说得清楚啊。”
任鲥并不着急,没有开口催促·只是抱臂站在一边等·他知道白如榭如今虽然看起来好像和寻常人没什么分别,但他到底是曾经死过一回,如今魂魄不全,又换了个身子,许多事情只怕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如今,也没有别人可以问就是了··只听白如榭慢慢说道:·“我在换了这具身子之后,也常回忆从前的事·有些能想起来,有些事却是一点也记不得。
你问我的这件事,恰介于二者之间·”·白如榭的这说法显得十分暧昧不明·什么叫做“介于二者之间”那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任鲥还没吭声,旁边的青如许倒是急躁起来:·“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就不信他还能再找一具躯体重活第二回 。”
青如许尚未从魔气的影响下完全解脱,身上还带着些暴戾之气,再加上此前白如榭口中说出的情报让他难以承受,使得他此时的表现竟显得与平常的- xing -情大异。
任鲥看他一眼,心中有些后悔·或许刚才本不应该决定带他过来的··好在任鲥的眼神足够有用,青如许被他这么一瞥,也觉出自己有些失态,往后退了两步,不吭声了。
·任鲥对白如榭的记忆并未抱有很大期待,不想把他逼迫得太紧,然而白如榭被青如许说了这么两句,一定要找补回来·他看了青如许一眼,语带嘲讽:·“太子爷,魔气固然是我给你灌进去的,不过只有心中有执念之人才会受其干扰。
就算是杀了我,你自己做过的事情·推不到别人头上·”·青如许气得不行,偏又没法反驳·任鲥皱着眉看着他俩斗嘴,露出厌烦的神色·白如榭敏锐地觉察到他的厌倦,赶紧转头来对任鲥道:·“您放心,无论如何,我是不会骗您的。
我所知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给您听·”·白如榭的声音甜腻腻的,向任鲥飞了个媚眼,还如得胜者一般冲着青如许哼了一声挑衅·青如许不敢再在任鲥面前放肆,只好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任鲥没有在意青如许的反应,此时他注意着的是白太妃·从刚才到现在,白太妃仍是一动不动地坐着,面对着那两个人斗嘴也没什么反应·她似乎是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不是因为她时不时还要眨眨眼睛,任鲥真要以为她成了木头人·自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任鲥看似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白如榭身上,实际却一直都在留心着白太妃的情况。
从他进来时起,她就不动也说话,沉默得令人害怕··但她似乎又不像被白如榭灌了魔气的那些宫女们那样,虽然她的身上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一点魔气,但这是因为她与白如榭同住才沾上的。
她的眼睛仍然清明,显然魔气并未影响她的思维·然而她却不说话也不动,·白如榭注意到任鲥在看他的姐姐,稍微移开一点注意力,看着白太妃道:·“她这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任鲥稍稍偏过头去:·“不是你把她变成这样的”·白如榭摇摇头:·“我来的那一天稍微有点把她吓到了,那天晚上很乱……她以为她的儿子死了。”
“然后她就变成这样了”·“差不多·虽然她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但其实没到这种程度·我想她只是想要借此逃避,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她应该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回来。
她和她儿子的感情原本没有那么好·”·任鲥扬了扬眉毛不予置评,只道:·“既然与你关系不大,那还是再回来说说你入魔的事吧·”·白如榭的目光在他姐姐身上又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又转回来说道:·“方才我之所以踌躇,并不是因为有心编造谎言,着实因为此事匪夷所思。
当初我年轻- xing -急,后又被魔气所迷,竟从未觉出有哪里不对·如今我少了魂魄,魔气也相应减少,头脑倒是清明了许多·再回想当时的事,越想越觉得怪。”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青如许在旁边哼了一身:·“还有什么事能比你借尸还魂的事情更匪夷所思要说就说,别卖关子了·”·任鲥看了他一眼,青如许闭上嘴不再出声。
只听白如榭又道:·“因为……本就没有人带我去,我是在梦里被人带去的·”·“梦里”·白如榭点头:·“那段时间,我一面寻觅您的踪迹,一面寻找与天魔狐有关的传说。
那时候我还没当上长老,在青丘国内算不得什么人物·不过青丘国名头响亮,在外面还是有许多妖类愿意与我结交,替我打听消息·说起来,您的故事收集起来并没有那么难,不过我想知道的与天魔狐有关的消息,长久以来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样时间久了,我心中难免焦躁,夜里也难以成眠·这样时间久了,有一日着实困乏,便早早入睡,在梦里见到一个穿白衣的·那人说他便是天魔狐,是我青丘白狐之祖。
念我诚心,故将天魔修炼之法传授给我·于是将我领到天魔洞口·我醒来之后,梦中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便顺着那印象去找,竟真让我找到用魔气修炼之法。”
任鲥的表情一向冷淡,眼睛里却显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白如榭看出来了,他苦笑一声:·“我也知这故事难以取信于人,不过事实如此,我并未信口开河。
况且您大概也看了吧那石壁上的办法写得虽然略显粗浅,却当真可以引魔气入体·我将那方法稍微整理,略作改进,然后杀了个妖魔作为引子,将魔气引入自己体内……再后来的事,您大致知道,我也没必要再继续讲了。
总之我说得句句是实情,或许有所遗漏,亦非我所愿·您若还有疑问,尽可以再问,只是我如今能记得的部分只怕不多了·”·任鲥听他说出这些,未免失望。
本以为找到白如榭就能了解到一些内情,想不到他也只是整个链条之中毫不知情的一环而已,本质上和青如许没什么差别·任鲥没有办法,也只能全然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你梦中那人长得什么样可曾与你通报了姓名”·白如榭迟疑着摇头:·“或许有,我们梦里说了许多话……只是记不清了。”
哪怕有个名字都好,即使是个伪名,也总不至于半点线索都摸不着·就算是任鲥,此时也忍不住心浮气躁起来·要是将白如榭大卸八块就能把那个名字找出来,他现在肯定已经那么做了。
可惜他魂魄已残,这个脑袋也已经和原来的全不一样,就算是用上邪门的秘法,破开他的脑袋搜魂,也未必真能有效··就在任鲥焦躁之时,屋里忽有一个女声说出两个字来:·“辟鸿。”
他转过身来看,房间里没有宫女,只有他和青如许、白如榭和白太妃四人·方才那声音与白如榭的声音迥异,难道是……白太妃说的·方才还说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怎么这会儿竟说出话来了·他看着白太妃,只见她脸上毫无表情,却轻启双唇,将那两个字又说了一遍:·“辟鸿。”
任鲥问了太妃两句,可太妃却闭紧了嘴,不再说话了,就连眼珠也不肯多转一下·任鲥看看白如榭,只见他一头雾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知道,如今也记不住了。
考虑到白如榭从前很喜欢把自身碰到的事情对白太妃讲,任鲥想,这大概是白如榭从前告诉过她的··莫非……真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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