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变成了糟老头怎么办 by 夜LR(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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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变成了糟老头怎么办 by 夜LR(上)(2)
·他紧张得冒了一身汗··任鲥倒是不慌不忙,轻松愉快得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我与那青龙从前只不过见了一次,就像我刚才说的,几千年前,我曾经在东海钓过一次鱼。”
这开场白和之前他在席间说的毫无区别,晋王爷和顾循之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要听他接下来说什么·任鲥分别看了他俩一眼,将这故事娓娓道来:·“那时我决意要钓一条少见的大鱼,于是用极粗的缆绳做鱼线,弄了个大铁钩,拴上五十头牛做鱼饵,站在山上丢下海去,只等鱼上钩。
不料等了几日,大鱼迟迟不来,我的鱼饵却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少·我下海去寻,才发现原来鱼饵是被一条青龙偷吃了·”·故事说到这里,任鲥意味深长地往晋王爷那边看了一眼,晋王爷恍然大悟:·“那偷吃鱼饵的青龙就是……”·任鲥点头:·“正是他。
他偷了我的鱼饵,我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于是把他捉上岸来,狠揍了一顿才放他走·事情就这么简单,此后我也没再见过他·”·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这故事确实简单,对青龙来说,却是奇耻大辱。
难怪他表现得那么奇怪·任鲥没对事情的过程进行什么过多描述,不过虽然没法想象任鲥到底怎么揍一条青龙,但想想刚才那个爱娇少年呲牙咧嘴挨揍的样子,就会让人觉得好笑。
晋王爷表情放松,忍不住笑起来··王爷这一笑,顾循之就知道没事了··他松了一口气,却没觉得高兴·心里总好像有些别别扭扭,想象师兄揍那小子的样子,不知怎么竟让他有点不痛快。
不过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青龙走了,饭局总算可以继续··或许是因为任鲥讲故事的态度让人觉得特别值得信赖,总而言之,这件事似乎大大地取悦了晋王·晋王显得更加和颜悦色起来。
必须得说,晋王的相貌生得很好,尤其在他微笑的时候,特别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常常要让人忘记了他本人一贯的品行··不过晋王本身的品行与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任鲥不在乎人类的道德和评价,他本来就与人类无关,就算偶尔卷进人类之间的事情里,他所在乎的也只有人与人之间的牵扯,在这件事之中,他只想要替师弟还了晋王的恩情,将师弟从这种人间的牵扯之中拽出来。
晋王倒是没急着问任鲥的所求,反而先问他昨晚在顾循之那里住得好不好·任鲥点了头刚要答应,顾循之却想起了昨晚的尴尬,连忙说道:·“王爷,我那处地方狭窄,原本我一个人的时候倒还罢了,如今多一个小翠,师兄再一来,着实没有地方睡。
如今师兄既然要替王爷办事,不如就让师兄住在府中,也近便些·”·晋王一听,笑道:·“我倒是很愿意请任公子到我王府里住,只是因为想着你们师兄弟夜里要说话,才没开口相邀,任公子看如何可要到我王府里住”·任鲥皱了皱眉:·“如今住的地方就很好,王府里麻烦事太多,我不习惯。”
听他这么说,王爷笑着向顾循之一摊手·顾循之不敢违逆师兄,只得苦笑··王爷想了想,又道:·“顾先生的住处也确实有些狭窄,等这事情结束,我在王府附近为两位寻一处好住宅。”
任鲥虽然平常不大与这些达官贵人接触,却也能听出王爷这话是招揽的意思·他懒得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是方外的人,一向不愿入世,对金银财物也没有兴趣,不过我来帮助王爷,确实有个请求,还请王爷答应。”
晋王爷知道这些方外人麻烦事多得很,倒也没有强求,只是痛痛快快地说道:·“任公子请讲·”·任鲥一指坐在旁边的顾循之:·“我这师弟本来就是私自下山的,等到这件事结束,我要把他带走。”
晋王爷本来想着就算是招揽不成,至少也要施以恩惠·等到日后起事时,可让顾循之再把任鲥叫来,也算多个帮手·他没想到任鲥竟是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一时间目瞪口呆。
不说别的,顾循之是他手边最得力的人,不仅能替他管理要务,且又知道他许多机密,绝不能轻易放走·只是如今若不答应任鲥的要求,只怕缚龙这事也办不成··晋王爷转过头去看顾循之,他似乎有些吃惊,却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显见得是愿意跟他师兄走。
这样事情就更难办了··他想了想,还是先答应了下来:·“好·若是顾先生自己愿意走,我自然不会阻拦·”·任鲥瞥了顾循之一眼,顾循之赶紧点头。
若是师兄这一次能帮上王爷的忙,他欠王爷的情也算是还了·近来师兄的脾气真是不怎么好,还是不要轻易忤逆师兄来得安全··只是将来他要继续跟在师兄身边修行,只怕每日看着师兄,又要平添许多烦恼了。
顾循之心里虽然这么想,唇角却不自觉带上了些笑意·晋王爷见到他的神情,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正经事谈完,晋王爷又与师兄弟两个闲聊一阵,就说晚上要进宫去赴宴,须得提前做些准备,叫师兄弟两人仍在这暖阁里聊着,他自己却先走了。
晋王出了东暖阁,却没有立即往王妃那边去,而是先去看了青龙··青龙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王府的客房之中,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左手跟右手下棋玩·看见晋王爷进来,眼前一亮,把棋盘拨拉到一边,一下子从床上跃下来:·“你总算是忙完了,快来陪我玩”·晋王爷无可奈何地一笑:·“我不是跟你说了今晚要进宫我这会儿不过是先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要走的。”
青龙听他说又要走,显见着不高兴起来:·“你想方设法把我哄来,又不陪我玩·你府里这么闷,一点意思都没有·最近你又请了那凶神恶煞的家伙过来,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回去啦。”
要走这话,青龙早已说过十多遍·晋王爷听惯了,倒也不觉得怎么慌·他伸出手,一边轻抚着青龙的背,一边套话:·“卿卿说的那什么凶神恶煞,指的是任公子方才饭桌上我就看出来了,你们原先是有什么过节”·青龙哼了一声:·“别叫我卿卿,我是东海龙君,可不是你的什么卿卿。”
晋王看他正生气,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龙君大人别气了,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龙继续哼:·“那老家伙坏得很,又凶得要死,不过我可不怕他。”
青龙说出这种话来,摆明就是怕了任鲥,晋王爷故作不知,只是问道:·“老家伙我看他倒是挺年轻·”·青龙撇着嘴,脸涨得通红:·“你信他的邪那老家伙比我老得多,不知几万岁了,却还欺负小孩儿呢。
我以前遇见他的时候还是条小龙,跟他争执起来,大战了三百回合”·晋王笑:·“原来是这样,想来最后一定是我们的龙君大人赢了·”·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青龙虽说爱面子,却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谎,再哼一声,把头扭过去了。
晋王看见他这模样,就猜到事情的真相·如今他套过话,心里也有了底·双手按在青龙肩上,诱哄道:·“好好好,我知道那是个坏人了,以后保证再不让你见着他。
最近天气一直不错,明天我带你去湖上坐游船,一整天都陪着你,好不好”·青龙得了承诺,这才满意地放晋王走了·晋王从他住的客房里出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不见了。
他先去换了进宫要穿的衣服,随后又去寻王妃·王妃早知要进宫,已经装扮了多时,见到夫君进来,连忙要行礼·晋王上前亲手把她扶起来,柔声道:·“王妃如今怀着身孕,千万不要多礼,莫要伤着了孩子。”
王妃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没有笑意的面孔·她原本生得很美,此时却像是个纸扎的人,风一吹就要飘走了似的··晋王端详了她一番,有些不满意,转头对她的丫鬟说:·“拿胭脂来。”
丫鬟领命取来了胭脂,晋王亲自往王妃的脸上涂了些,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一番,又命令道:·“笑·”·王妃愣了一下,慢慢翘起嘴角来··那其实不算是个笑,王妃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但这样就够了,晋王携起王妃的手,温温柔柔地笑道:·“王妃,我们走吧·”·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前,晋王和王妃手牵着手,仿佛一双璧人·晋王亲自伸手托着王妃的脚扶着她上了车,样子看起来再亲密不过。
王妃的脸上,还始终挂着没有笑意的笑··王爷自己也上了车,走之前忽又想起一事,掀起车帘向旁边的跟班吩咐道:·“传信给顾先生,说我们商量好的事,就定在明晚。”
 · ·第18章 ·晋王离席之后,任鲥师兄弟两个也不愿在东暖阁多停留,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回去顾循之住的小院··小翠不在,不知是跑到哪里躲懒去。
两只鸭似乎不太习惯岸上的生活,懒塌塌趴在小翠早晨为他们准备的水盆里,似乎是睡着了··小院里真是难得有这么清静的时候··既然小翠不在,顾循之就自己动手烧了水,给师兄和自己每人倒了一杯茶。
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好,方才又陪着吃喝说话,此时已经是力倦神疲,坐在桌边慢慢地啜饮茶水,一句话也不想说··任鲥倒是还很有精神,他平常炼丹,几十日不睡亦是常事,喝几杯酒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他看顾循之这般困乏,着实没法再说话,就对他说道:·“你去睡会儿吧·等事情完了,要说话有得是时间·”·顾循之摇摇头:·“睡不着,坐这儿喝点茶算了。”
任鲥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劝,只说:·“这几天我考虑了,等这边的事结束,我们就去找师父·”·顾循之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得到师父的消息了”·“没有。
不过关于他当初去的方向,我心里多少有点数·”·“哦·”顾循之悻悻地坐下,“当初我不告而别,着实有些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想起来还怪不好意思。
我欠师父一句道歉·”·任鲥听他这么说,忽觉有些不痛快,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光是欠师父一句道歉”·听见师兄这么说,顾循之才突然惊觉,自从前一阵他与师兄在碧空山上再次相见到现在,虽然师兄已经以各种形式表达过对他当年不辞而别的不满,但实际上,他们还从来没将这件事放到明面上说过。
师兄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他自己……则是根本说不出口··不过既然师兄提起来,跟师兄道个歉是应该的··顾循之低了头:·“对不起。”
可任鲥却没打算这么轻松就放过他,任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当初为什么要走·”·顾循之愣了一愣,本能地逃避了问题,只是为难地笑笑:·“过了这么多年,那种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住啦……多半就只是犯傻。”
任鲥确实搞不太明白人类那些弯弯绕的心思,而且一向也很相信顾循之,但他并不蠢··这几天两人聊了不少天,顾循之也曾提起过小时受他关照的事,其中颇有怀念之意。
许多事连任鲥自己都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顾循之却将那一点一滴都牢牢记在心里·记- xing -这么好的顾循之,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刚刚和晋王一起吃饭的时候,任鲥还欣赏过他的诚实,想不到这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他就开始骗他了。
任鲥的脸色顿时- yin -沉起来··顾循之很会察言观色,更何况任鲥从来不屑于掩饰,他的情绪写在脸上,在顾循之看来,比白纸黑字还明显·顾循之紧张起来,试图找点别的借口缓解任鲥的不快:·“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用……”·他知道这话很无力,就像是小时候干了坏事之后说的谎话一样,压根糊弄不住任鲥,但他本来也不指望这个借口能管用,他只想尽量拖延一下时间,好能编出像样的借口,只要不把真话说出来,怎样都行……他本来很擅长说谎,此时却没法在师兄的眼睛前面编出像样的谎言。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这简直是救了顾循之的- xing -命,他如闻天籁,赶紧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顾循之认识,那是王爷的跟班。
王爷的跟班不爱说客套话,在王爷不在的情况下,也不会注意场景和别人的脸色,只会直接讲最必要的话:·“王爷叫我来传话,说是顾先生商量好的事就定在明晚,一切由顾先生主持。
府中一切事物,在明天一天里都可以供您调配·明天王爷会带他去游湖,他们回来之前,一切都要布置得妥妥帖帖·”·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顾循之点了头,王爷的跟班也点头致意,连一句额外的话都没说就走了,留下师兄弟两个面面相觑。
这是个好机会,顾循之绝对不会错过·他赶紧转移话题:·“王爷显见着有点着急了·”·任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露出一个大写的不高兴·但他还是轻易地放过了顾循之,顺着他的话题继续下去:·“或许是怕节外生枝。
龙已经认出了我,他可能不愿意和我住得这么近·”·他对这话题没兴趣,脸上的神情也就变了,从不高兴转成不耐烦·这两种表情都是顾循之从小看惯的,在他还没有被师父带上山顶去之前,玄都观里的成年道士们往往会用这样的表情面对他。
他当然不在乎他们,但当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师兄脸上时,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顾循之产生接近本能的恐惧·在这种状态之下,顾循之没法再动用他那灵活的大脑,只能小心翼翼地叫他:·“师兄。”
顾循之说不清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多惶恐·他知道师兄不会对他怎么样,从小到大,哪怕他特别调皮的时候,师兄也顶多就只是揍他一顿,用上护体真气之后,基本不痛不痒。
可他就是不愿意看师兄也对他露出这神情··然后,一只手按到了他的头上··“唉,算了·”任鲥说··顾循之年纪已经不轻了,平常当然没人会摸他的头,被摸头的感觉很怪,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如今他年纪这么大,相貌看起来比师兄还老,可师兄还当他是小孩··师兄的手抚在头上让人很舒服,可顾循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生气··这事儿很奇怪,顾循之从来没生过师兄的气。
在他眼睛里,师兄做什么都是对的,不过他不该把自己当小孩··“师兄,”他叫了他一声,“我不是小孩儿了·”·“知道·”任鲥松了手,“你已经比我还老了。”
这话没错,甚至一分钟以前顾循之自己也在这么想,可是同样的意思从师兄嘴巴里说出来,顾循之心里又难受了··我今天这是怎么啦顾循之暗忖:怎么喝了点酒,整个人都不对劲了·顾循之是有点不对劲,这会儿他觉得酒劲儿涌上来了,让他的脸变得有些有些发烫。
他扭过头去,想找个巾子擦脸,却不小心看见了摆在他身后墙边上的镜子··镜子忠实地映照出他的脸,那张苍老、憔悴、乏味、令人生厌的脸··平时顾循之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通常不会特别去留神这一点,或者说,他平时一般尽量避免照镜子,摆个镜子在这里只是为了正衣冠。
但是此时此刻,师兄的脸也映照在镜子里,那张淡漠又漂亮的面孔,与他苍老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鲜花和枯骨被摆在了一处··尽管顾循之自认为他面对现实的能力超乎一般,眼前的镜子仍然映照出了顾循之此生见过最恐怖的场景,即使是在最可怕的梦中他也未曾见过。
他腿一软倒了下去,从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作者有话要说:主角没啥大事哈,大家不要紧张··本周本文非常不幸地榜单轮空了,为了控制一下字数,姑且改为隔日更新,仍为晚上18:00.非常非常抱歉,希望大家体谅。
在适当情况下会恢复日更,届时将另行通知·· · ·第19章 ·顾循之病了··他发病极为突然,毫无预兆·他在谈话谈到一半时突然扭过头去,在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倒在地上。
任鲥立即过去查看,发现他已然气若游丝·倘若不是任鲥立即用南溟珠在他胸口揉搓,又用灵气贯穿他全身,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好在任鲥救得及时,顾循之如今- xing -命无碍,只是要在床上躺着休养一阵才行。
顾循之出了事,跑出去躲懒的小翠不知从哪里跑回来,将顾先生发病的消息传到了王府之中··王爷去了宫中赴宴,这当儿府中没有能拿主意的人·直到深夜王爷回来,了解了情况之后才派人传下了旨意:计划一切照旧。
顾循之当然没法再主持此事·一切事务的决定权都移交给了任鲥,为了协调方便,王爷将他的跟班派来·此人- xing -情有些死板,但为人极为忠心,对王爷的指令言听计从,没什么自己的主张,倒也真能帮上忙。
任鲥情知顾循之一时半会死不了,也就放心把他交给小翠照顾,自己去筹划·他想得倒也简单,这些事左右都是他的活儿,早日解决了,等顾循之养好,两人就可以一起走。
只不过顾循之的情况似乎不断在变,每当他刚觉得自己对顾循之的情况大致有了了解,可以按照计划往下进行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别的迹象,刷新他的认知,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所想象的严重。
就像这次的事,如果手边没有南溟珠,他又不在身旁的话,顾循之就只有死路一条··任鲥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才是师弟发病的罪魁祸首,只是条分缕析,计算着新的情况。
师弟原本的修行全由师父所授,若要让他重新恢复原来的状态,必须得找到师父不可·但看他如今这脆弱的样子,只怕还没找到师父,他的身体就先撑不住了··南溟珠虽然有效,不过这东西本来就是大妖拿来代替内丹用的,人类用起来,效用到底还是打了些折扣,大概算不上最佳选择。
至于到底什么东西能给人类保命延年,任鲥还真就没怎么研究过·如今也只好一边尽力给顾循之续命,一边继续想办法了··不过这些也要等他先替晋王捉了龙之后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青龙就跟王爷一起出去了,听说是去东湖上划船·任鲥不是很理解一条龙为什么会觉得在湖上乘船有意思,他想这大概也和他去钓鱼差不多,不过是图个新鲜。
晋王去划船当然和普通百姓的排场不同,听说他在东湖上包下了最大的一艘花船,往船上装满了各式美酒,冷热荤食,瓜果点心,叫来京中最有名的舞姬跳舞助兴,还带上十几个当红的妓子和小倌、几十个下人伺候着。
又叫了一班戏子扮成八仙模样,另乘一艘敞篷小船,隔着水波演奏·不一定听,只是为了增添一点情趣··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晋王传了信来,说是他打算和青龙一起在湖上待到夜里,不过青龙- xing -情跳脱,只怕时间久了又嫌无聊,也可能提前回来,要他们做好准备。
·在任鲥看来,其实没什么可准备的·用来关押青龙的房间早已经设置好,之前他交给顾循之拿来的醉梦香也还有许多·只消用醉梦香把龙迷倒,再用晋王祖上传下来的缚龙索限制住龙的行动,事情就算是完了。
对晋王爷来说,这是如今头等的大事,可对任鲥来说,这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准备好了醉梦香,就找了个地方坐着等··说起来,王爷安排的娱乐还真是挺合青龙的胃口,真就让他在船上呆了一整天。
太阳将落时,青龙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吵着要回去,晋王见状,笑道:·“我叫他们准备了些焰火,等过一会儿天一黑,就在湖边上放出来,最好看不过·若是现在回去,可就看不到了。”
青龙虽然已经在京城住了好些时日,却还没见过焰火·听晋王爷这么说,就又来了兴致,乖乖在船上等着看焰火,看过焰火之后,又被哄着喝了许多酒,这才被晋王爷亲自扶着,摇摇晃晃回了晋王府。
青龙这一天玩得极开心,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他的耆卿更好的人·他- xing -情骄纵,平常待人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无论怎样都讨不到他欢心·今日却连眼神都柔和起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喜欢耆卿之类的话。
耆卿是晋王爷的字,平常少有人叫·地位低的人自然只称他王爷,亲属长辈则是直接叫他的名,这字取来之后,除去太傅叫过几次,就再没人提过·只有他知道之后,耆卿耆卿叫个不住。
听他这么叫着,晋王爷的心似乎也软了软,他伸手刮刮青龙的鼻子,语气里透着些宠溺:·“小醉猫,有什么话明早醒了再说·”·青龙胡乱答应几句,也听不清到底说得是什么。
晋王也没再问,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替他除去外袍,好好地安置在床上,还给他盖了被子··晋王的动作相当温柔小心,他把龙安置好了,站在床边看了他龙一会儿,直到龙发出均匀的呼吸。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任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任鲥的表情有点不耐烦,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在他看来,如果去掉那些的部分,这件麻烦的活计实际上压根用不着费他这么多工夫。
他正准备进去,晋王扯住他的衣袖,压低了嗓音:·“别让他太疼了·”·晋王的眼睛里闪动着光,充满了柔情和不舍·任鲥皱了皱眉,觉得有点恶心。
这是什么台词这话让他说得好像任鲥才是那个坏人·人类,尤其是这些达官贵人,总是如此虚伪·他们滥用假惺惺的眼泪,到最后可能连自己都要骗了过去,相信自己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他甩脱晋王的手,很不客气地答应一句:·“放心吧·”·晋王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虽然听说醉梦香对人体并无任何伤害,他也不想尝试。
任鲥放轻脚步走进房间,点燃了香炉里放着的醉梦香··醉梦香的香气一下子散出来·任鲥稍微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等着它的气味布满整间屋子,然后往床边走过去。
醉梦香对任鲥没多大效果,只会让他稍微有一点昏沉,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他来到青龙身边,看见他已经睡沉··龙的面容显得很年轻,稚气未脱·任鲥向他伸出手,按着他的骨骼寻找正确的位置,找准地方之后,他用缚龙索穿过了龙的琵琶骨。
任鲥并不想伤他,但龙的力量极强,倘若只是锁着平常的地方,只怕他两下就能挣开·只有穿了琵琶骨,才会让他失去绝大部分力量··这本来应该是很疼的,但龙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发出了一点轻轻的哼声,好像完全没醒。
他的眉头皱着,好像梦见了什么不是很愉快的事情·不过梦境到底只是梦境,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最为沉重的噩梦··任鲥难得涌起了一点怜悯之心,尽量让自己下手稍微轻一点,但他的经验不是很足,还是不小心弄伤了一些多余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事情办完了··这小龙从此被人囚禁在这儿,将来还不一定要受多少苦楚·龙族皮糙肉厚,寿命又长,被关上个十几年,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
不过……只怕他以后再也没法相信人类了吧··想到如今这一条天真的小龙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条残酷暴戾的青龙,打破这牢笼,报复所有让他失去自由的人类。
任鲥就觉得很没有意思··如果不是为了顾循之,他大概不会做这种事吧··他走到门口,熄灭了醉梦香,将剩下的一点香丸收进瓷瓶,藏在袖子里·这东西是他做出来的,又太过危险。
任鲥不希望剩下的香丸落到别人手里,在给他增添新的牵扯··跟他扯上关系的凡人,有顾循之一个也就足够了··他出了房门,又走出好远,才看见王爷的那个跟班靠在墙边等他,鼻孔里满满地塞着帕子,似乎想要借此抵御醉梦香带来的睡魔,样子可笑极了。
饶是这么着,他还是困得直打盹··醉梦香的气息飘了出来,虽然很淡,还是颇具效用,这会儿,差不多整座王府的人都已经睡熟了··那个跟班身边放着一盆水,他看见任鲥过来,连忙端起了水盆——这是任鲥之前就吩咐好的。
任鲥用那水盆里的水净了手,也不跟他说话,只是独自向王府外面走去··走到王府的高墙之外,就嗅不到醉梦香的味道了··任鲥独自走到顾循之那小院的门外,伸手推门,却发现门已经上了闩。
他敲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晋王爷从顾循之院里出来,向着任鲥笑了一笑:·“辛苦了·”· · ·第20章 ·任鲥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给青龙拴上锁链的时候,晋王已经到了顾循之的小院。
是小翠给晋王开的门,她没想到王爷居然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吃惊不小·晋王赏了她二两碎银,叫她上别处玩去··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这会儿天早已经黑了,小翠当然没什么地方可玩。
不过她还从没拿到过这么大一笔赏钱,乐得直蹦高·揣起银子就进王府找小丫鬟们玩去了··晋王进了院,还细心地闩上了门··顾循之此时正躺在床上,其实有着南溟珠的护持,他并没有那么脆弱。
只是任鲥和小翠都不许他轻易下床,他也只好乖乖躺着休养··这会儿他听见门响,以为是小翠进来,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应·他挣扎着坐起来,却看见晋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顾循之吃惊不小,赶忙要起来行礼,却被晋王一把按住:·“免礼免礼,顾先生不是病了就别拘礼了·”·顾循之坐在床上,对着晋王笑一笑:·“多谢王爷来看我。”
晋王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顾循之的床边:·“顾先生的病,我多少听人说了一点,具体情况倒是不很清楚·如今来看……可是很要紧吗”·顾循之摇了摇头:·“虽说发得急,倒是没什么大不了。
到底是修行过的人,一时半会总不至于就死了·”·晋王听他这样说,似乎松了一口气:·“如此这般就好·过几日等你要走时,我再赠你百金,作为送别之礼。
虽说你们修道人不贪慕钱财,毕竟出门在外,有些银钱傍身,更安稳些·”·顾循之听见晋王这样说,颇有些动容,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既然与师兄同行,便用不着什么钱财。
王爷的大事正需要用钱,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晋王听顾循之推辞,也就没有再劝,只是说:·“这钱你不要也罢了·不过在你走之前,我有几件事犹豫不决,还要同你商议一番。”
顾循之明知晋王手边许多事情都仰赖自己,如今自己要走,本就有些愧疚·此时听王爷说要与他商议,忙道:·“王爷请讲·”·晋王想了想,道:·“这会儿任公子正拿着缚龙索,缚龙的事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我想着,等到龙被关起来,具体的事情还有很多,最好还是找一个妥当人服侍·”·顾循之点点头:·“这倒确实是个问题,那么大一条龙关在府里,人多口杂,服侍的人须得谨言慎行不多话才好,又要忠心可靠。
王爷可有什么恰当的人选吗”·晋王点点头:·“我心中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在我看来,小翠就很不错·她没有家人,身世简单,我买她的时候签的又是死契,过几天等你走了,正好把她派过去。
只是小翠- xing -子过于跳脱,话又说得太多,肯定没法保密·不过好在她不会写字,只要将舌头割去,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晋王的语气极为轻松平淡,好像平白割去一个人的舌头只是世间最平常的事,顾循之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听晋王又道:·“……再者就是以后了,我想着将来三五年后,等我的事情成了,总不好将龙一直囚在晋王府里。
若是放了他,恐怕他报复起来,整座京城的百姓都要遭殃·倒不如效仿高祖斩龙,既能永绝后患,又可以以龙肉为宴与百官同庆,岂不快哉·到时候无论顾先生在哪里,来信说与我知,我一定送一脔龙肉给先生。
不过屠龙这事,只怕到底是逆天而行,说不定会降下灾祸·我一定向天祝祷,倘有天罚,降到我一人身上就好,千万莫要连累顾先生的师兄·”·晋王的话说得煞有介事,好像真的打算这么办,不过顾循之听着听着,就明白了晋王爷的意思,苦笑道:·“王爷舍不得我走,直说就是,何苦说出这些话来,让人听着心惊。”
晋王也笑:·“顾先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又是个聪明人,总该明白道理·我府里的密事你差不多全都知道,如今我要办的事情也全靠你经管,你若是不在,我实在不放心。”
顾循之低头道:·“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王爷当初救了我- xing -命,又在我最落魄时将我收留下来,对我恩同再造,这情义无论如何报答不了,我留下本来也属应当。
只是我那师兄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我只怕为了这事,让王爷和师兄之间起了龃龉,反而不美·”·晋王闻言,不觉又笑起来:·“顾先生这般聪明,难道还解决不了这一点小事照我看来,任公子虽然不好说话,但对顾先生的话,还是很能听得进去的。
我想任公子是明事理的人,大概也不会对师弟的救命恩人做出什么离谱的事吧”·他见顾循之犹豫,又道:·“顾先生若是留下,小翠自然要留下照顾你,至于那龙,未来也总可以想办法安置。
总之只要你在这里,一切事都能安排得妥妥帖帖,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况且顾先生也知道,我的大事,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一定可以完成·对修行人来说,这几年也算不得很长,到时候顾先生若再想走,本王一定风风光光送你去。”
顾循之叹一声气,闭上了眼睛:·“还请王爷容我……好好地想一想·”·晋王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变,看顾循之犹豫,也并不着急。
此时外面敲门声响起,晋王微笑着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那顾先生就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选才是·好在如今先生生病,倒是可以多想几日·倘若先生还是要走,那百金,本王还是照样奉上。”
顾循之沉默不答,晋王也不去探寻他的答案,转头离去,打开了院门··任鲥恰巧就在这当儿回来,晋王看他神色,知道事情已经办成·道了一声辛苦,没有多说别的话。
任鲥没想到晋王此时竟是在这里,不免有些吃惊·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对晋王点一点头,说道:·“事情办完了,醉梦香的味道还没散,府里的人都睡着了,王爷不妨去别处住。”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本来不愿与晋王多说,叮嘱这几句全是看在顾循之面上·晋王笑着点一点头:·“有劳,有劳·不要紧,我今晚去春宵楼。”
任鲥皱一皱眉,并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顾循之还在病着,任鲥一进来,就急着去看他·却见顾循之坐在床上靠着床头,面如金纸,神色不虞。
任鲥连忙两步跨到他床前,握住了他的手:·“怎么身上觉着不好”·顾循之摇了摇头:·“没事,有南溟珠在,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刚才王爷过来看望,多说了几句话,让我有些困倦了·”·任鲥信以为真,松一口气,坐在旁边的凳上,问:·“我去给你倒一杯水来,还是你现在想睡了”·顾循之又摇头:·“师兄坐在这里陪陪我就好。”
任鲥将凳子拉得离床更近了些·他握着顾循之的手,只觉这手十分枯瘦,布满皱纹·老年人的指甲长得快,这两天事情忙,空了几日未剪,就已经长得好长。
任鲥见状,对顾循之道:·“你躺下,不要动·我来替你剪指甲”·顾循之并未反对,点点头:·“指甲剪在那边装杂物的小筐里。”
任鲥平时剪指甲,也只是用术法掐个诀而已,这次却按照顾循之的指示,在旁边桌上竹编的小筐里寻到了一把指甲剪拿来,小心翼翼捏住顾循之的指尖,将他的指甲精心修剪成弧形。
剪过之后又问顾循之:·“锉刀呢”·顾循之看师兄那双如玉一般的白手握着自己枯槁如柴枝的手指,只觉得连自己都不忍看,叹道:·“师兄何必如此费心,这样难看的一双手,再怎么细心整理也是白搭,胡乱剪一剪也就得了。”
任鲥却不理他,转头又去那小竹筐里找,到底让他找到一把小锉刀,细细地将指甲边缘挫得滑了,这才把小剪刀和小锉刀都收了回去,回来又坐在床边,抚着师弟的手,道:·“今日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过几日等你好了,我们就走。”
听见师兄的话,顾循之本来有些欣喜,然而他想起晋王方才同他讲的那些,此时只觉肝肠寸断··任鲥只当顾循之还在为手的事难受,略一踌躇,安抚道:·“此次我们一同离开,就是要寻找破解之法,好能让你恢复青春。
不过就算是恢复不了,却也没什么大不了·别说你归根结底是个凡人,哪怕是天上的神仙,也有些始终维持着老人形貌的·无论你外表如何,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一样。”
任鲥说得恳切,顾循之只觉从未听过这般动人言语·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和师兄同去,然而晋王方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顾循之狠下心来,咬牙道:·“师兄,这一回我不能同你去了,你还是……自己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大家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别怕就是小小的、小小的来一个小波折就好像、就好像、西瓜撒上盐会更甜吃番石榴要蘸咸咸的酸梅粉就是这么回事· · ·第21章 ·任鲥猛地站起身来,看着顾循之的眼睛,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变了卦。
他神情咄咄逼人,顾循之吃了一吓,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任鲥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点吓着他了,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却仍是盯着他不放··此前明明说得好好的,他看顾循之也是愿意要走的意思,为什么如今事情完了,他的想法反而变了·任鲥心中疑窦丛生,立即联想到刚刚从这里离开的晋王,皱眉问道:·“晋王跟你说了些什么”·顾循之垂下眼帘,有些不敢看师兄的眼睛,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摇摇头:·“王爷倒确实是来挽留我的,但我的决定和他没多大关系,我是自己想要留下。”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说话的声音不大,出气儿不匀净,语气却很坚决·任鲥听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去在意晋王,重又坐回到床边握住他手,放柔了声音问:·“既然不是因为晋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任鲥知道自己这师弟胆子小,且本来就有点害怕他,因此极力想要让自己显得和善耐心一点,可是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吃惊不小,着实可以称得上是个打击,无论他怎么掩饰,眉间还是显出不快的神色。
顾循之鼓起勇气,抬起头去看他,见到师兄的脸色,心中又是一震,本来想好的说辞已然到了唇边,好像又说不出了··此前晋王在这里的时候,说他这样一个聪明人,当然能想得出对付师兄的藉口。
晋王说得没错,对于顾循之来说,不跟师兄走的藉口甚至用不着现编,根本就是现成的·可是真要把这个藉口说出来,所需要的勇气却不是顾循之本身就具有的东西。
可是此时此刻,再不说就没别的办法了·顾循之咬了咬唇,闭紧了眼睛,几乎喊出来:·“我、我、我就是没法跟师兄同行”·任鲥看着顾循之的神情,只觉十分震惊,他没想到顾循之竟会对与自己同行这件事感到如此苦恼,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难道你竟真是……这样怕我”·任鲥震惊之余,神情有些黯然。
顾循之没想到任鲥竟会误会到那方面去,心中愧疚更甚,不觉流下眼泪:·“不不不不是师兄的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
听顾循之这么说,任鲥心中焦躁稍解,然而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他看着顾循之涕泪交流的面容,茫然不知所措,只能伸出手,抹去顾循之脸上的泪水··“别急。”
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告诉我·”·师兄的温柔让顾循之的自我厌恶几乎到达了顶点·任鲥越显得完美,顾循之就越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又无能、丑陋又贪婪……他连给师兄提鞋子都不配。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所以……干脆还是……都说了吧··顾循之咬着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他将心一横,一切都不管不顾:·“师兄不是想要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不告而别离开碧空山吗之前我一直不好意思同你讲,今天既然师兄一定要问……我大概是不能再瞒着了。”
任鲥没想到这里还牵扯着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更加莫名其妙··顾循之闭紧了眼睛,将从来没能说出来的话不管不顾一口气说出:·“我对师兄怀着下流的心思,没有脸面再与师兄相见”·这句话仿佛一声霹雳,劈得任鲥心中一片混乱。
顾循之说得每一个字他都懂,合在一起却让他一点也弄不明白意思·他去看顾循之的脸,指望从师弟的神情里猜到正确答案,然而顾循之说完那句话,就用袖掩着面蜷在角落里,似乎再也不敢看他了。
任鲥只好皱着眉头问:·“你在说什么什么下流什么心思”·顾循之的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也就顾不得那么多,自暴自弃般将心中藏了许多年的秘密倾吐而出:·“师兄怎么就能一点不明白我从十几岁的时候起,心里就一直、一直……”·他很重地抽泣了一下,又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倾慕师兄。
虽然明知道师兄不会对我有同样的感情·这样的心情却始终都没能消失·我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对师兄已经不会有那样的心思了·但是当我再看见师兄的时候……”·顾循之哽咽起来,他说不下去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袖子,露出哭到红了的眼睛,声音悲戚却坚定:·“师兄你走吧,别再回来了,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么个师弟。”
近百年憋在心里的话一朝倾吐出来,顾循之觉得自己仿佛要被整个抽干了一样,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最后剩下一点儿精神,顾循之挣扎着抬起头去看他的师兄。
师兄站在房间中央,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抚动他的衣襟·师兄的神情之中没有顾循之想象中的惊恐或是厌恶,也没有他幻想过的微笑和爱意,师兄站在那里,满眼只写着迷惑,微微地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着一个无法理解的难题。
他好像压根就没听懂顾循之在说什么··顾循之从没想过师兄听说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在他看来,师兄经多识广,说不定早就猜破他心思,只是不说而已·顾循之恨不得师兄像对待那些野狐狸精鹞子精那样待他,拽着他的脖领子扔出去,也不想看见师兄这般迷惑的脸。
若是师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怎么能晓得呢·顾循之心里的一腔活气,几乎全靠这件事撑着,此时倾吐出来,只觉得生死于自己,已然全不重要了,比起苟且偷生,反倒是速速死了更好,以免活着每每想起来,就觉心中羞耻。
这会儿他正病着,身形越发枯柴似的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像是有一团火一样燃着,让人看着心惊,生怕这火烧得太快,反而马上就要灭了··任鲥在房间中央站着看了他许久,两人就这么对望着,神情却是各有不同。
然后,他终于动了,似乎终于是想明白了一些什么,迟疑着问:·“那你的病……”·顾循之闭上眼睛,整张面孔都纠结起来,嗓子也嘶哑了:·“是因师兄而起的。”
任鲥恍然大悟,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似是寻到了一个极为难解问题的答案:·原来他这般憔悴,竟全都是因我而起··任鲥心中剧震,胸中不知为何竟痛了起来,他看着坐在床上那瘦削枯槁的师弟,只觉眼睛鼻子都发酸发涩,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像个做了错事的人,呆愣愣站着,最终放弃了似的说出一句:·“既然师弟在我身边会觉得烦恼……我还是……自己先走吧·”·他用肩膀撞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他带来的两只鸭原本挤在门口,被他突然这么一撞门,几乎要撞飞了,张着翅膀好容易维持住平衡,向着主人的方向追了几步,却没一直跟紧了,刚走到院门就折回来,站在顾循之床前嘎嘎叫。
这情形真是说不出的古怪,顾循之抹抹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他要走了,你们怎么不随他去”·两只鸭沉默了一阵,那一只麻鸭张了口,发出些人才能发出来的音节,似乎要说出些人言来,却被那只白鸭扇起翅膀一阵乱打,背过脸去不敢吭声。
顾循之见那白鸭奇怪,抹了眼睛去看它,只见那白鸭向前走了几步到床边,将一只翅膀搭在顾循之腿上,做出一副很难在鸭子脸上看到的表情,极其认真地对他说:·“嘎嘎。”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一点难过,让鸭鸭带来一点安慰~·下一章跳时间线,再下章就见面,我向□□保证·· · ·第22章 ·顾循之没想到,他居然落得要一只鸭子来安慰他。
这场景实在古怪得有趣,他虽然心里悲戚,却也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白鸭头上的毛儿:·“你们若是不打算跟他走,留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我是个废人,又住在这不怎么利于修行的地方,你们可不要嫌弃。”
那麻鸭橘实听顾循之这么说,似乎有几分犹豫,可他不敢再说人话了,冲着白鸭白练嘎嘎叫了两声,好像在问他意思·不想又遭到一阵翅膀乱打,只好低着头退了两步不吭声了。
白鸭跳到顾循之膝上,在他身上蹭了蹭,口吐人言:·“您的事我们哥儿俩在门口从头到尾都听说了,真够您为难的·您心地好,我们愿意跟着您·”·白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有个说不出来的道理:虽说这顾先生看起来又胆小又没用,可主上既然将南溟珠献给他,一定因为顾先生有着不为人知的能耐。
况且这顾先生心慈面软,跟着他确实比跟着一言不合就说要杀鸭的主上强得多了··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白鸭身上羽毛软软的,摸起来怪舒服,竟给顾循之带来些安慰。
此次他因情势逼迫,竟将多年来藏在心中的隐秘说出,一时间也弄不清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小翠的舌头算是保住了·至于他自己……既然已是风烛残年,又没了什么存活下去的决心,那么到底怎样过……似乎也已经无所谓。
他正这么想着,手上戴着的那南溟珠的珠串突然一闪一闪发起光来·顾循之伸手抚了抚那珠串,只觉其中有丝丝缕缕的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他向着那珠串一笑:·“是你也不肯要我死吗”·白鸭与珠串带来的这一点奇怪的安抚,竟是让顾循之的心境平和下来,让他似乎有了勇气去等一个回音……无论那回音究竟代表了怎样的结局。
如今有南溟珠在手边,若以寻常人类的寿命来计算,他可能还可以活很长时间·无论他与师兄的纠葛是否还能继续,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顾循之这厢得了安慰,任鲥那一边却还处在混乱之中。
他独自一个出了顾循之那小院,天地茫茫,竟不知该往何处去·碧空山上那一处洞府倒是可以栖身,然而任鲥此时并不想要回去·任鲥在人世间游走多年,只以为自己早就为世间万事都找到了应对法门,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难题。
任鲥应对世事的方法很是简单直接,譬如说如果有山间小妖来献媚,他就拽着尾巴丢出去;有骗人的和尚道士打着除妖的旗号来打破山门,他就掏空他们的口袋,留下足够修门的钱再踢出去;师弟饿了——给做点饭;师弟不听话——揍一顿;师弟要死了——想办法找药让他不要死。
所有这些事情都非常好解决,轻松,简单,在大部分情况下只需要一到两个步骤·就算师弟要死了这种事,在他看来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至于人类的生老病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这种事,并不在任鲥的考虑范围之内,在他看来,既然顾循之曾经修行过,就已经和寻常的凡人不一样了··任鲥本来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解决一切的妙法,却对新出现的情况束手无策。
往日的经验从未告诉过他,倘若师弟对他心怀爱慕,他应该怎么办··任鲥也曾见过旁人娶亲成婚,也曾见过痴男怨女抵死缠绵,却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与他有关,尤其是发生在他和他师弟的身上。
根据他平时做事的一贯态度,他应当满足师弟的愿望,但师弟的态度似乎也很难说清……他似乎不是很希望自己能留在他身边··任鲥感到胸中刺痛,却不知缘由。
他觉得面上潮- shi -,伸手一摸,竟沾了满手的眼泪··他满心惶惑,离开京城,前往他的故乡北海··此后的二十年,师兄弟二人音讯断绝,未曾再联络。
不过,说是未曾联络,二十年之间,顾循之却还是经常收到不知从哪里来的丹药和奇珍异宝·丹药用纸包着,上面写明了用法和功效,多数是些延年益寿的灵丹·那些珍宝也都有温养血脉的功效。
其数量之多,简直让他佩戴不完,只得密密收藏起来·平常只戴着南溟珠的手钏··不过除了丹药纸包上写着的药物用法以外,顾循之从没得到过师兄的只言片语。
他有时候也会琢磨,师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顾循之在王府生存了这么久,早已见惯了人间百态,大多数人心里怎么想,他看一眼就能明白·只有师兄一个人,他总也看不透。
顾循之当初以为自己过个三五年就能离开王府,未曾想他又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这些年来,王爷也曾经寻到机会起过一次事,却因为临时发现了皇帝隐藏着的驻军而提前偃旗息鼓。
这些年来,王爷的心气儿越来越低,虽说仍在联络着谋逆之事,却好像只是联络着,并不打算行动,他手下那些精兵强将也都成了些老家伙,不像从前那么信心十足·顾循之想,如果他向王爷要求离去,王爷未必不同意,只是如今他就算是想走,也没有别处可去,倒不如就在这里待着,总算还有个栖身之所。
几个月前皇帝驾崩,王爷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好机会·不过皇帝驾崩这件事,似乎是让王爷受了什么打击,略一犹豫,就让太子顺顺当当地即了位··这一天,王爷要进宫去参加宫宴。
顾循之得了一天假,躲在自己小院里晒太阳,丫鬟小玉捧着一盘柿子放在他面前:·“顾先生,您吃柿子·”·柿子火红火红的,看着真漂亮··这二十年间,他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换了好几个人。
最早的那个小翠,到底保住了舌头,有一次他趁着王爷高兴,替她求了个恩典,撕了身契,嫁去京中一户殷实人家,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后来换的几个人都是府内的家生子,不过服侍他一两年就又调走,最后这个小玉,八九岁上就到他身边,他将她当做孙女看待,竟也享受了几分天伦之乐。
夜里他早早上床睡觉,却听见一墙之隔的王府那边乱糟糟,一宿都不得安眠,到了第二天早晨他才听府里传出消息来,说是老王爷病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儿个就病了顾循之一听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进府里去探望,果然见着老王爷脸色青白,双唇发紫,显见得是中了毒··新帝的心肠,可比老王爷还要狠毒得多了··这几天王府里一团乱,顾循之没敢再过去,只是在自己小院里待着,听听小玉传来的消息。
没过几日就听说老王爷驾薨,王府的一切都交给了世子经管··王府里人口简单,老王爷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是从前那位王妃所生·王妃生下这孩子几年之后就去世,老王爷也没有续弦。
世子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顾循之见过他几次,觉得他更肖似其母,与老王爷的- xing -情并不相同··顾循之对自己的认识很清醒,他知道世子向来不赞同老王爷的处事作风,对他大概也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他毕竟在王府服务了这么久,世子估计不会动他,顶多希望他靠边站,别挡路·想透了这一点,顾循之更加心安理得起来,也不去王府点卯,只是每日在自己的小院里过活。
想不到没过几天,世子亲自来找他,一开口就问龙的事··一提到龙,顾循之瞬间来了精神头··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他倒是忘了,老王爷还留下这么个大麻烦。
当年的事有他一份,顾循之有时候想起,心里还觉得怪难受·当初龙刚被关起来的时候,他还去看过几次·指望能帮上点什么忙,不过那龙狂- xing -大发,口中诅咒如雷霆般击落,吓得他魂不附体。
此后再没敢去过··据他所知,这龙一向是老王爷亲自照管,从未曾允许任何一个下人靠近过·如今老王爷匆匆离世,只怕也没腾出空儿来交代关于龙的事。
不过世子在府中生活多年,多少也能听到些风声,显然是老王爷驾薨之后,就到龙那里去看过了··世子如今已经是王府的主人,他既然问起,顾循之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当年的这些瓜葛都与世子说知。
从老王爷谋逆说到老王爷骗了青龙来,再到老王爷的死·世子向来不知老王爷谋逆之事,显见着没想到老王爷竟是给他留下这么多麻烦,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顾循之不动声色,尽他所能地给世子提供了些情报和资料,然后随他折腾去。
他的这个做法很有效,果然世子忙着处理老头子弄出来的那些幺蛾子,没空再来麻烦他·只是他还没得意几天,世子又来了,还给顾循之出了个难题:·他要把那条关着的青龙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一直在关注冠状病毒的新闻,感觉这次病毒的传染- xing -很强,就算大家不在疫区,也还是要小心谨慎··大家新年快乐,少出门玩,注意戴口罩。
 · ·第23章 ·当顾循之第一次听他这么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王爷,您说什么”·世子分明还红着脸,却装出一副老练模样板着面孔:·“我要把后院里关着的那条龙放出来,顾先生替我寻个能做这事的人来。”
顾循之皱起了眉:·“小祖宗,那可是一条龙你好心将他放了,他若闹将起来,整座京城都要遭殃”·世子的脸还是红红的,神情却很坚定:·“他不会的。”
顾循之看着世子的神色,心中略有所悟·这些天世子手里掌握着那间屋里的钥匙,不知道已经和那青龙见了多少面·那青龙容貌明艳秀美,远胜凡人,想来这世子小王爷定是动了心。
顾循之明白再劝已是无用,他面上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心里竟还隐隐地有些高兴·他哄走了小王爷,从屋里找出珍藏多年的信笺纸,从里面挑出一张灵气最浓郁的,开始给师兄写信。
·师兄:·见字如晤,自从上次相别,已有廿年之久·人世间沧海桑田,诸多变化·不知师兄远在江湖之外,可曾有些耳闻·晋王上月驾崩,如今晋王府中是世子掌事。
世子天- xing -宅心仁厚,欲要释放青龙·不得其法·想那青龙已被囚禁廿年,甚是可怜,不知师兄近来可有空闲来一次京城,放那青龙脱离苦海·师弟·顾循之·这封信几乎没用考虑就一挥而就,顾循之好久之前就想给任鲥写信了,只是没个合适的藉口。
若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想见师兄,这实在是太困难·这次有小王爷的心愿在前面挡着,再给师兄写信就成了公事,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一点也用不着心虚··顾循之写完了信,信纸就自动折起,从窗口飞走。
他目送着纸鸟离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飞远了··有时候顾循之也要笑自己,分明他的心意早已经向师兄说得清楚,如今给师兄写信时却还要隐藏,绝对不肯流露出一点想他的意思。
他不知道师兄看了信心里会怎样想,但顾循之就是这样一个胆小鬼,只怕这一辈子也改不了了··在顾循之送出信后的第七天,纸鸟到了任鲥的手上··当那只纸鸟停在任鲥手上时,他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收到过纸鸟,几乎把这小玩意忘了·过去他经常用纸鸟跟人通信,每天都有三五只往来·如今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能用纸鸟和他通信的,只剩下一个人。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师弟的消息,这些年来,他只是不断地用术法将丹药和宝物送到他房间的桌上,甚至不去探究他到底有没有收到·这些年来,任鲥时不时会想到他清瘦的面孔和柴枝一样的双腕。
他很想去见见他,可每当这念头在他心里一转,他总要想到那天顾循之倒下去时的惨厉叫声,和他满是泪水的脸庞··在顾循之做下决定之前,他不能去见他··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到处去寻找也许能对他有效的药物或者法宝,同时也在寻觅着师父的踪迹。
师父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但他的离去毕竟也是近一百年前的事,许多见过他的人都已经死去,要想找到他,也没有那么容易··在这期间,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封信,现在它终于来了。
任鲥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他甚至觉得有些害怕,害怕这信笺给他带来的,并不是他期待已久的消息,而是沉重的不幸·他的手微微颤抖,捧着纸鸟竟有些不敢拆开。
但这纸鸟似乎自觉已经完成了使命,自动在他的手上展平,熟悉的字迹展现在了他面前··看到顾循之的字,任鲥松了一口气··顾循之的信很短,是他一贯的风格,只说有什么事,但绝对不提他自己。
这二十年间,任鲥闲来无事,花了许多时间去琢磨他·虽说还没想透彻,隐隐约约倒也觉察出他平常说话办事的习惯:倘不是逼不得已,他是绝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
是时候了,二十年未见,如今是时候再相见一场,他已经等得太久了··为着要行得快些,任鲥化作了原型,展起双翅,不到一天就抵达了京城,循着记忆,很快找到了晋王府外的那个小院。
眼前的小院的与他记忆中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落了雪,看起来就全不一样·他站在外面,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进去··对任鲥来说,千万里之遥也不过是半日的行程,无需为此多费心神,真正阻隔他俩相见的,却是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所谓咫尺天涯,大概也是如此。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个看着面生的小丫鬟从里面出来,怯生生问他:·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您找哪一位”·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物是人非。
任鲥虽然明知顾循之多半还是住在此处,看到这面生的少女,还是觉得有些为难··他开了口,刚说了一个字:·“我……”·第二个字还没吐出来,院内的房门霍然洞开,他挂念了许久的那个人就出现在门前。
那个人的背挺直了些,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浅了些·不过无论怎么看,也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任鲥想要喊他,却觉得有什么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然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久别重逢应当高兴,为什么我看见他就会哭·任鲥的心中闪过这样的疑问,却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他的师弟已经以一种老年人难得的敏捷奔出大门来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去抹干了他的泪。
师弟的手掌在他的脸上摩挲,他的掌纹是那么明显;师弟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弱弱的,带着些歉意,显得有点可怜:·“师兄,对不起·”·又是一声对不起,任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有这一句,好像就已经够了。
任鲥握住了顾循之的手,看见南溟珠的珠串在他腕上发着光,他一定是一直都戴着它·任鲥伸手拨弄了一下珠串,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师兄永远也不会怪你。”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此时说出来正好·果然顾循之听见他这么说,就好像放了心似的长出一口气·任鲥见状,心里怜意大起,叹道:·“傻瓜,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苦将自己逼成这个样。”
顾循之摇了摇头:·“在循之心里,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任鲥瞧见他那模样,又在心里叹了一声,心想,他果然是不适合修行··世间修行者分为三等,像任鲥这般天地生成的灵物,生来就有千万年寿命,天生的无悲无喜,无怨无怒。
即使不用修行,也自有日精月华滋养,行走坐卧,均如修行一般,若想变幻身形,只需一闪念,此为上等;若寻常人类,想要修行有成,须得洗去了贪嗔痴念,求得一顿悟,方可与天地同调,延年益寿之后,慢慢才入了修行门道,此为中等;那些妖狐狡兔一流,寿命极短,灵智又低,本来与修行无缘,所幸生于山中,灵气充沛,或有一二只机缘巧合,碰得什么机缘,得以修行,却也要先修成了人形,才得渐渐向上。
然而它们修行不易,向上更难,往往要入了妖邪之道,惹出祸患,叫天雷劈了去··顾循之无父无母,自幼在道观长大,修行起来比别人更少些牵绊·想不到山上统共就只有这么两个人,他却对师兄生出痴恋,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如今再要回归正途,比起那些自幼修行的,不知要加增了多少困难。
不过既然有我在,定不要让他多吃苦就是··任鲥这般想罢,又低头看他,只觉得他傻得可爱,不觉心中生怜,忍不住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一吻··顾循之没想到他突然做此亲密之举,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惊慌失措,满脸通红,迅速抬起袖子遮了面:·“师、师、师兄这是做什么”·任鲥平常最讨厌看他胆小的模样,此时却觉得逗弄他十分有趣,并不说话,只是露出一点浅笑。
顾循之看见师兄面上笑意,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赶紧转移起了话题:·“这一次请师兄来,主要是为了小王爷的事,倒不是为了我们兄弟两个叙旧·师兄既然到了,我这就去寻小王爷来”·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就想跑,却被任鲥一把捞住:·“急什么,你跑得有别人快”·任鲥手里拽着顾循之的袍角,转头向傻站着一边的小玉:·“你去告诉你们那小王爷,他让顾循之找的人已经到了。”
小玉听说事情跟小王爷有关,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就往王府里面跑·顾循之在后面叫了她几声,她权当没听见··顾循之叹了口气:·“唉,这孩子,我还想告诉她回来的时候买点酒菜来呢。”
任鲥摇摇头:·“酒菜无所谓,我能看见你就很高兴——我等你的信等了好久·”·任鲥的说得算不上情话,对这样的事,他始终没那么懂,分不清楚其中的界限和差别。
然而顾循之却不很在意,他只是笑:·“对不住,师兄,以后再不会让你等我这么久了·”·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昨天那章准备今天发的,结果不知为啥手抖提前发上来了。
想了半天,还是今天也发一章,毕竟是过年了嘛,大家同乐同乐·不过之后姑且还是隔日更,一方面等榜单,另一方面也为了我能有一点时间保障质量,希望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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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4章 ·虽然顾循之明知寄出了信,师兄必然会到,却没想他来得这般快··二十年过去,师兄出现在院门口的模样,竟是还同上一次一般,就连衣衫也没什么变化。
顾循之整日吃着师兄送来的丹药,倒是很有精神,不过到底没法和师兄相比··看着师兄的模样,顾循之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两人说了几句话,携着手一同往屋里走。
院里的两只鸭看见任鲥进来,双双挤在墙角,把屁股冲着外头,好像这么躲着就能让人看不见似的,二十年过去,它俩的模样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被小玉喂得越发肥,羽毛也长得越发齐整了。
任鲥一眼就看见他俩,之前任鲥离开时,两只鸭没有跟着一起走,是犯了背主的大忌·不过任鲥这般人物,本来也不很计较这些,只是看他俩那模样,随口说了句:·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倒是肥得可以宰了。”
两只鸭抖得像筛糠,毛儿全炸起来·白鸭白练似乎完全懵了,原地转起了圈儿,麻鸭橘实拍着翅膀直抻脖子,竟是噗地下了一个蛋··顾循之养这两只养了这么久,也算有些感情。
连忙过去替它俩把毛儿捋平了,又伸手拈起那个个头挺大的青皮鸭蛋来仔细端详,叹道:·“我白养了他俩二十年,还从来没见下过蛋,还是师兄厉害,一来就有了收成。”
任鲥冲着两只鸭冷笑:·“还算是有点用处,以后每天下个蛋,就不杀你·”·白练闻言,嘎嘎地叫起来,说不上是惊是惧是怕,橘实哑着嗓一声不出,看着像是傻了眼。
任鲥看着这两个蠢蛋好气又好笑,轻斥一声:·“还不快滚·”·两只鸭子如蒙大赦,悄没声息地沿着墙根溜走了··顾循之手里拿着那枚鸭蛋,跟任鲥一起进了房间。
任鲥四下里打量一番,只见屋里几件家具越发显得旧,别的倒都和从前一样,素素净净的没什么装饰·他又细看顾循之身上,只见他身上穿一件半旧的棉袍,洗得有些发了白,浑身素净没个装饰,只在手上戴了一串南溟珠,还缩在袍袖里头并不露出来。
任鲥上次来时还没觉得顾循之打扮得难看,这次却觉得他太过寒酸,有些看不过眼:·“你们这王府里不给幕僚发银子的”·顾循之看见他的眼神,自己也低头看看身上那件衣服,虽说有些洗褪了颜色,倒是没有破。
抬头向任鲥笑道:·“怎么会不发银子,我的钱都攒着呢·旧衣穿起来合式随身,我年纪大了,又不太往前面去走动,平常穿这个舒服些·”·任鲥没再加评论,看他那脸色,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一双眼睛仍是盯着顾循之看个不住。
顾循之想一想,又道:·“师兄送我的玉佩、戒指、珠串,我都好好地藏在床头的暗格里·那些东西太扎眼,我怕戴出去让人瞧见,惹出事端来,平常一般不往外拿。”
顾循之有些紧张,不住揣测着任鲥的神情,却见任鲥蓦地笑了:·“又没责备你,哪里用你解释这么多·”·顾循之看见任鲥笑,自己也松一口气,忍不住举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许久不见师兄,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相处,师兄莫笑我。”
从前任鲥见到他这拘谨的模样就不痛快,如今倒是有些看习惯了·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正色道:·“趁着你们那新王爷还没到,我先来与你说说正事。”
顾循之听出师兄语气变化,连忙正襟坐好,只听任鲥道:·“这二十年来我除了替你找药以外,一直在寻访师父的下落·虽说略有些眉目,但能不能找得到却还是两说。
关于到底要怎么办,我也考虑了很长时间·你目前的情况不好,主要是因为灵气不足,我想还是先给你渡些灵气,虽然也许有风险,但毕竟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
师兄一提起渡灵气,顾循之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碧空山上那些小妖化作美人来勾搭师兄的事·她们之所以来找师兄,除了喜欢师兄的好皮相以外,最主要的也是为了师兄身上的充沛灵气。
想到这些,顾循之心里一跳:·“这灵气……该怎么渡”·他心里想得多,面上倒是不怎么显·任鲥也没留意,只是继续说:·“我也翻了几本书,渡灵气的法子倒是不少,只是多半不堪用。
你当初修炼的时间不长,怕不小心渡得多了,你身子骨经不住·我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找出来一个看着靠谱的·不过做起来麻烦些,到那时候再说吧·”·顾循之脑子里胡思乱想,看任鲥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于是也只是低了头:·“全凭师兄安排·”·任鲥张了张口,似乎又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一阵响,似是有人过来·顾循之过去开了门,果然看见小玉引着世子过来了。
任鲥还是第一次见这小世子,上次他来时,小世子还没出生,如今却已经是弱冠的男子了·他的容貌与原先的晋王有几分相像,只是更年轻,也生得更秀气,眉眼比他父亲还要好看几分。
任鲥对从前的晋王没什么好感,当初给他留几分面子,也全是看在顾循之面上·此时见世子容貌与晋王相似,心中就先有了成见,开始不耐烦起来··那世子小王爷倒是好脾气,见任鲥态度不佳,也不生气。
只是笑道:·“听说这事情只有您能办成,我就叫顾先生把您请了来·今日已经不早,任公子不如在王府里先住下,明天一早再去看那龙·”·任鲥摇摇头:·“我在这里住便好。”
小王爷皱起眉来,环顾了一周:·“顾先生这里地方狭窄,哪住得下这许多人,任公子还是到王府里去住,住处早就给您预备下了·”·任鲥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加反对,顾循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上次两人一起睡在这里的事,顾循之一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羞耻又可怜·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他着实经不得再来这么一次了··想不到任鲥却又突然说道:·“我与循之多年不见,或许要秉烛夜谈,王府夜间出入不便,可否让循之也到王府里住”·世子似乎没想到这些,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本就想着任公子或许要带一两个人从者,特别准备了个院子,任公子一切均可自便。
顾先生若要过去住,整理些日用的东西拿过去就是了·”·说完了这些,世子说还有事,把小厮云岫留下替任鲥带路,自己却先走了··云岫是世子的长随,年纪比世子还小几岁,- xing -子很是跳脱,和老晋王之前的那个长随一点也不一样。
他恭恭敬敬给任鲥和顾循之作了个揖,抬起头来就露出一张笑脸:·“两位先生若是没什么事,不妨收拾了东西跟我先过去·那边服侍的人也是现成的,小丫鬟留在这儿就好。”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顾循之本以为这次能躲过跟师兄同睡,想不到又是这种情况,他又不好说不想去,磨磨蹭蹭收拾起日常用的东西,脸上的神情很有几分可怜。
任鲥不知他心思,只是催促道:·“快些收拾,这会儿都下午了,晚上还要替你渡灵气·”·渡灵气……为什么非得是晚上·顾循之明知是自己多想,却还是忍不住又多想了几遍。
师兄既然说了晚上有事,他也不好再拖延,赶紧将几样东西收拾起来,又细细地跟小玉嘱咐了一遍喂鸭子捡鸭蛋闩大门之类的事,看小玉点头一样样都答应了,这才跟着任鲥和云岫进王府去。
小王爷给任鲥准备的这住处还真不错,是单独的一个院子,光是正房就比顾循之那间屋敞亮了许多,东厢收拾成个书房的样子,西厢里住着两个丫鬟,随叫随到··顾循之将带的东西放好,差不多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两个丫鬟去厨房拿来酒菜来,师兄弟两个吃喝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任鲥走出门去向天上望了一望,对顾循之道:·“今晚月亮正好,是渡灵气的好时机,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
顾循之也向天上望望,见天上一轮圆月皎洁可爱,明白师兄这渡灵气的法子大概是和月亮相关,难怪非得晚上才行·他暗笑自己方才实在是想得太多,不觉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答应一声,却不知该干嘛,只好抬起头去看师兄,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任鲥又看看月亮,似乎在确认月亮上升的位置,随后他沉着地向顾循之下了令:·“站到院子中间,把外头袍子脱了。”
“啊”·这会儿还是腊月,站在露天地里脱衣服,非冻坏了不可·顾循之稍微想想,就觉得浑身都发起抖来,他近来有时候耳背,想着自己许是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脱衣服就在这儿”·任鲥的表情十分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就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仍然在发烧,没什么大事,一般早晨起来37度,晚上睡觉37度5,不高·考虑到省内疫情还不特别危急,我估计是我的身体觉得我最近压力太大,在强制我休息,所以我就多在床上趴着了,希望能快点好。
关于疫情,除了提醒大家多洗手,戴口罩,别聚会以外·请各位读者朋友特别注意通风方面的情况·如果住的楼房有天井,或者楼特别密集,请千万不要开天井向的窗户通风,要开朝向开阔处的窗子。
切记切记·我有位朋友是感染控制学硕士,对此非常担心,这两天我一直帮她在wb宣传此事,也希望大家能够到我wb转发·· · ·第25章 ·顾循之站在院落中央,背朝着任鲥,哆哆嗦嗦解开棉袍上的衣扣,心里想着,这下怕是要冻去了半条命。
他虽说吃了些药,又有南溟珠温养着,平时看着挺有精神,身子骨到底不强健·刚一敞开外袍,就打了个寒噤,连忙又把衣襟掩上了··任鲥见他磨磨蹭蹭,大步走过去直接伸手拽住他的领子,扯去了顾循之的衣袍,让他的皮肤暴露在月光之下。
顾循之平常少晒太阳,身上很白,他又瘦,肋骨一根根看得清楚·他身子触到冷风,忍不住瑟缩起来··但最糟糕的还不是冷风,比较起来,顾循之更害怕师兄的视线。
他知道师兄此时就在后面看着自己,却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也不知道他露出了何等表情·在师兄面前露出身体的羞耻,让顾循之发起抖来,他忍不住想要回头,确认一下师兄的表情……·“别动”·一声厉喝,顾循之不敢动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这一次相见以来,师兄似乎比往日更严厉了··分明方才初见的时候,他还觉得师兄满怀柔情,印在他前额那一吻,似乎充满了情意。
然而没过多一会,师兄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虽说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师兄,可是他还是希望师兄待他……能更特别一点就好了··任鲥站在顾循之背后,看不到顾循之的表情。
顾循之想什么,他一点不懂·他心里也不会去考虑这些,只想着怎样才能让师弟活得长长久久·此时他掐了一个诀,口中念起咒文,只见月光渐渐聚集到了一处,渐渐将顾循之包围起来。
·任鲥的这法子,与其说是渡灵气,实际上应当唤作引灵入体·是要任鲥以自身的灵气导引月光之中的天然灵气进入顾循之体内·这种方式耗费灵气很多,能引入的却少,实际上有些浪费。
不过任鲥有自己的考虑,他身上灵气充盈,若是直接渡给顾循之,只怕万一收束不住,灵气渡得太多,要让他有生命危险,只好这般行事··京城乃是凡人所建立的城市,平常灵气不多,只在有月亮的时候,才有些淡淡灵气萦绕。
许多兽类修行的法子,便是在月光下吸收灵气精华,所谓狐狸拜月,便是这般·只是月光之中的灵气有限,对人类助益不大,因此并没有哪个修行人像任鲥这般,用灵气将月光聚拢过来,未免又太不合算了。
任鲥看着顾循之光光的脊背,心中生怜,于是加快了口中咒令的速度,只想着早些结束,却不知那月光聚集起来,比寻常的冷风还要冷·顾循之浑身上下被冻得透了,像是结了冰,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嘴里咕哝着:·“师兄,什么时候才好”·看着他这般虚弱,任鲥心里也十分着急,然而这会儿月上中天,又无云朵遮蔽,正是吸收灵气的好时候,他想了想,道:·“少说也得半时辰,现在月亮正好,等月光下去些,我就带你回去。”
顾循之本就是在咬着牙苦熬,听说还得半个时辰,只觉脚下一软,立即失去了平衡··他直直地向前摔过去,已经做好了脸砸到地上的准备,没想到有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一下子揽住了他的腰。
师兄沉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小心·”·“嗯·”顾循之吸了吸鼻子,刚想跟师兄道谢,却听师兄又一刻不停地重又念起了咒。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他还是有点站不稳,师兄的手没有松开,就这么从后面揽着他··师兄离他很近,师兄口中的气息抚着他后颈的碎发,有点痒,但他不敢动。
刚才稍稍散了一点的月光重又聚集起来,冰冷的感觉再度袭来,但师兄的手臂一直在这里,给他提供着温暖··靠着这一点暖意,顾循之又挨过了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任鲥停了口中的咒,立即拎过棉袍来给顾循之披上。
顾循之几乎没法走路,任鲥干脆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他身子瘦弱,被任鲥抱在怀里,更显得可怜··任鲥带他进了屋里,径直往内室里走··卧房门边上有一铺给值夜小鬟睡的榻子,经过那榻子时,顾循之连忙叫住了任鲥:·“师兄把我放下吧,今晚我睡这边榻上便好。”
任鲥冷笑一声:·“你现在浑身都冻透了,独自一人睡这地方,这一晚冻不死你·”·顾循之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回山时,榻上放着的汤婆子:·“我抱个汤婆子。”
任鲥摇头:·“汤婆子太热,你身上冷,不小心一点,要烫出毛病来·”·任鲥这么说着,脚下却没有停,一直把他抱到卧房里,放在床上·这间卧房里的床比顾循之住处里的那一张要大不少,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任鲥给顾循之盖上被子,又问:·“你要睡外头,是不”·顾循之想起上回情景,只觉窘得不行,忍住窘迫点了点头·任鲥将他安顿好了,立即换过衣服,轻轻巧巧越过顾循之,躺进床里面去。
顾循之这时候才发现,床上好像只有一床被子··他有些难堪地转过头去看任鲥,却见任鲥毫不在意地钻进他被窝里··他忍不住出了声:·“师兄……要不……再去拿一床被吧”·“不用,你身上太冷,睡一床被我能给你焐着。”
任鲥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他,伸手搂住他身子,他口里的热气吹在他颊上·顾循之条件反- she -地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得动,就老老实实地躺着了·任鲥的体温本来比寻常人要低些,此时顾循之从外到里被冻了个透彻,被师兄焐着,那冻得僵硬了的皮肉,也慢慢暖和柔软起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师兄的气息在他的身边萦绕,充满令人安心的味道·顾循之想起,他小时候偶尔睡不着,跑去找师兄,师兄也曾经这么搂着他睡过··那时候他年纪尚幼,全无旁的心思,此时却不由得心生绮念。
,然而这会儿他已然累得不堪,冻得不堪,实在难以支持,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任鲥却没能睡得那么快,他抱着顾循之,尽职尽责地当一个暖炉,不仅要给顾循之提供温度,还得小心别压着了他。
直到他感到师弟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变得比他自己还要热,这才安心放开手,转到另一边去,闭上眼睛睡着了··或许是因为此前又冻又累实在难熬,睡得有比平常晚些,这一晚顾循之竟是难得地没有起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不过他老年人到底是睡得少,早晨天还没亮,就已经醒过来了··他昨晚挨冻吃苦,本以为早晨起来之后会感冒,不过或许是因为从月光中取得了灵气的缘故,竟是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他试着下床走动,发现身体也比平常轻松,这种直接吸收灵气的办法果然有效。
他有点兴奋,昨晚遭罪受冻,好像也值得了·他穿好了衣服,又去看自己手腕上一直带着的南溟珠手钏,发现它好像也比平常显得更明亮些·顾循之冲着它笑了一句:·“你今天倒是精神好。”
那手钏似是听懂了,闪了闪,光华更胜··顾循之撂下手腕子,抬起头就瞅见梳妆台上放着的铜镜,他弯了腰仔细瞧,镜子映出他的面容,却没见有什么变化,不觉有些失望。
此时,他忽听背后传来了师兄的声音:·“你昨晚吸收了些灵气,如今身体觉得怎么样”·顾循之做贼似的迅速转过身来,不想让师兄看见他认真看镜子,只见师兄侧躺在床上,伸手将头支起来望着他,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师兄的眼睛秀媚动人,顾循之每次直视都觉得自己受了震动·他稍稍转移视线,回答说:·“还挺有精神的·”·任鲥翻身从床上起来,到得他面前,手指抚过他鬓边,捏住他下颌,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声音从他脸颊侧吹过去:·“外表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他的声音刺得顾循之痒痒的,顾循之扭过头,避开任鲥的手,垂下了眼帘,口是心非:·“看着年不年轻的,我倒是也没那么在乎——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在乎那些个没用。”
·师兄揽住了他的肩,一双眼睛水波一样就在他眼前:·“不在乎刚才为什么要看镜子我看你可是在乎得很·”·美色在前,顾循之恍惚了一下子。
红了脸,小声嗫嚅:·“其实是不在乎的,我只怕站在师兄身边时……显得太不相称·”·任鲥皱着眉看了他一阵,突然拉起顾循之的手,将他拽到梳妆台前面,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旁边。
眼前的镜子里,映出了两个人的脸,一个年轻英俊,英姿勃发;另一个清癯瘦弱,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顾循之觉得镜中的自己老态尽显,但要让旁人看起来,会觉得这张面孔经过了岁月风霜,显得更有味道。
顾循之不爱看自己镜中的模样,只想要垂下眼帘去,却被任鲥抬起了下巴,逼着他往前看:·“我看着相称得很,你来说一说,到底哪里不相称了”·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吃了布洛芬,体温还是晃晃悠悠没完全下来。
考虑到我已经低烧一周,感染新病毒的可能- xing -就显得更低了·应该还是很普通的感冒·总之感冒这玩意一周不好两周总会好的,我还是十分有信心,只要少刷点武汉新闻就该好得快了,我已经在努力狂喝水了。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这两天还挺有精神,接下来的更新应该没啥问题·· · ·第26章 ·顾循之下巴被师兄托着,被迫直视镜中的自己,看了一瞬又立即垂下眼帘,低低声说了一句:·“我的模样……实在太老了些。
看着怪吓人,像个老妖怪·”·他声音很轻,任鲥非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他的话,他皱着眉,不知顾循之这想法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你是凡人出身,容颜随着年龄变老,不是最寻常的事只有像我这样总也不老的,才像是妖怪呢。”
顾循之抬起头来看师兄,任鲥身材高挑,玉树临风,面容比山上化成女子的精怪生得还好看些·顾循之不知道师兄的年龄,推测至少也有个几百岁,若说他是妖怪……可能还真有那么点儿像。
他神态微妙,任鲥不知他在想什么,又宽慰道:·“你若是实在在意自己容貌,等到我们离开这儿,我再给你想办法·”·顾循之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改变容貌的机会,他听了师兄这样说,不觉眼前一亮,声音里也透出了惊喜:·“师兄有办法”·任鲥看着他眼中的惊喜,顿了顿:·“也不是全没有法子可想,只是我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些——你这样子就很好。”
顾循之眼睛里的光芒稍微收敛了一点,嘟囔了一句:·“嗯,也还好吧·”·任鲥有些迷惑地看着顾循之,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顾循之这模样没什么不好。
如今顾循之已有一百多岁,看上去还像是五六十岁的人,尤其刚刚吸收过月之灵气,并不显得憔悴,只是身形显得瘦弱些、脸上多些皱纹而已……他丝毫不懂师弟为何对此事如此介怀。
他抬起头看看镜子,镜中的顾循之显出淡雅的风姿,但若是和他比较起来……确实显得略有些逊色··镜中的景象启发了任鲥,让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点之前未曾意识到的事情。
他是师兄,顾循之是师弟,或许顾循之觉得自己身为师弟,如今却显得如此老迈,因而自卑··看着顾循之忧愁的样子,任鲥很想要替他解忧·可是要一时半会之间改变顾循之的容貌,着实是一件难办的事。
任鲥想了想,突然脑中灵光一现:·虽说他不能立即把顾循之变成个少年郎,可若要减少两人相貌上的差别……这其实很简单啊·任鲥摇身一变,立时将自己的相貌改了。
青丝变为白发,一双长寿眉,还蓄起长长的白胡子,脸上长出皱纹,后背略略弓起,只有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的模样·不得不说,长得好的面容就算变老了也不会显得丑,任鲥如今这模样,简直活脱脱一个老仙翁,倒是比他平常的模样更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顾循之不知师兄心里的想法,骤然见此变化,只觉吓得不轻:·“师兄,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变成这样,不就与你相称了”·隐约理解了师兄想法的顾循之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露,苦笑着向任鲥道:·“师兄,您可别胡闹了,快变回来吧。
你弄出这幅怪样子,叫别人瞧见了怎么好·”·事情跟任鲥想得不太一样,师弟不仅没有为他的善解人意感动,反而催着他快变回来·任鲥皱着眉,有点不高兴。
不过他大人有大量,不想跟小师弟计较,一闪身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看着师兄的白发变回青丝,顾循之松了一口气·虽说师兄什么样子都好看,可是突然一下变成个老人家的模样,还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这边任鲥刚变回来,外头就来人传进消息,说是世子前来拜访··这位世子的- xing -子,顾循之向来是了解的·老王爷绝少约束他,把他养成了京城里头号的纨绔子弟。
多年以来,他向来是接近中午了才起身,顾循之还从未见他起得这么早过·显然如今这小王爷已然被那青龙迷得昏了头,只想要尽快把龙放出来··顾循之想毕,这位世子小王爷已然进了屋。
小王爷的脸色显得有些青白,一双眼睛却睁得挺大,显见着昨晚上没怎么睡着,早晨睁了眼就跑过来·顾循之要向他见礼,小王爷摆摆手,显见着没心情应付这些虚礼,一双眼睛只看着任鲥:·“任公子昨晚睡得可好您来的消息,我已经同他说过了,若是您已经准备好,这会儿不妨与我一同去看看”·平常小王爷可不会这么一连串地说话,要按一般的道理,总该先寒暄过之后,再慢慢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
然而这会儿,小王爷显见着是已经等不了了··任鲥倒是不在意这些,转过头去问顾循之:·“你要不要一起去”·顾循之抬头看看小王爷,小王爷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顾循之知道小王爷对自己没什么好感·毕竟一直以来,顾循之都是他爹的亲信·虽说老王爷一向不怎么管束儿子,但顾循之还是见过了不少小王爷在父亲面前的狼狈模样。
一般来说,像他这种幕僚,本来就该在王府换了主人之后赶紧卷包袱走人,才能算作是识相·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去凑热闹的好··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我就不去了,还是请师兄和世子一同去吧。”
任鲥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跟着小王爷一同去了··王府的格局与二十年前相比已然有了些变化,任鲥跟着小王爷东转西转,有些辨不明方向·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走到了任鲥有些印象的地方,再走几步就来到当初任鲥锁住青龙的那间房。
这间房屋二十年来都没有被好好修缮过,显得比别的屋子破旧了许多·小王爷走在前面,拿钥匙开了门上的锁,正要推门,却被任鲥拦住了:·“我想一个人和他聊聊。”
小王爷迟疑了片刻,见任鲥没有让步的意思,这才松口:·“……好吧·”·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进了屋,回身把门关好了,这才转过来,细看眼前情景。
这屋子比他记忆里的那间空了不少,似乎他当初缚龙之后,这间屋就被人腾空了,只是最近才又搬进了些必要的什物,乱糟糟堆在地上·那青龙化成龙形,躺在一张厚毛毯上,听见人进来,睁开惺忪的睡眼往门口那儿瞧。
任鲥神色不变,只是开口说了一声:·“是我·”·那青龙早知道他来,也不招呼,一骨碌翻个身,化作人形坐在了毯子上,抬头看着他道:·“你模样一点没变。”
任鲥未置可否,不待人请就盘膝坐下,从容看向青龙:·“我们不是朋友,就别说这些闲话了·”·他嘴上虽是这样说,却仔细打量着龙的模样,之前龙形的时候看不大出,如今青龙化了人形,任鲥觉得他的相貌变了许多。
按说灵物化人之后,面容通常不会有什么变化,二十年对于一条龙来说也算不得多久·然而青龙的面容却很明显地变了,原来那种骄矜而又天真的神态此时竟是全然不见,眼底里隐藏了许多捉摸不透的东西。
若单从蚩妍上来讲,青龙从前容貌虽美,却显得有几分浅薄,此时的面貌与那时相比似乎略有些损伤,却又多了许多美艳·然而任鲥看在眼里,心里总觉有几分可惜。
此时只见这青龙微笑着点一点头:·“也是·”·任鲥又望一望他肩上穿着的缚龙索,二十年过去,这锁链已然被嵌在肉里,触目惊心,十分可怖·任鲥心中略有歉意,却并未表露,只道:·“那小世子请我来放你出这囚牢,等出去之后,你待要如何”·听了这问话,青龙低头沉默不语,眉目间竟透露出几分哀愁之意,倒是让任鲥有些意外:·“我看你心胸不甚宽广,还道你脱身之后,要毁去这王府作为报复。”
青龙闻言,冷笑一声:·“何止毁去王府,二十年来,我日日都想着,若是有一天得以脱身,我定要将这整座城池都碾为齑粉,以泄我心头之恨·只是如今……”·“如今怎样”·青龙仿佛泄了气般,声音一下子小下去:·“如今看在他面上,算了。”
任鲥心思稍微一转,就猜到青龙所说的人究竟是谁·此前他见那小王爷那情根深种的模样,还道他只是一厢情愿·想不到这条青龙竟也对他有些心意。
不免开口问道:·“你莫不是将来还要留在此处”·他等着看青龙点头答应,不想却见他摇了摇头:·“我与他本非同族,在一起天长日久也不是什么好事,等这枷锁一开,我立时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好不容易赶完……迟了一点……· · ·第27章 ·任鲥闻言一笑:·“如此这般,我倒对你刮目相看了。”
青龙斜了他一眼:·“本也用不着你刮目相看·像我这般的灵物,原本就不应与人类有什么瓜葛·过去我年轻贪玩,上当吃了亏也就罢了,这样的事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倒是你,整日里跟你那凡人师弟黏黏糊糊,有意思”·还从来没有人用过“黏黏糊糊”这个词来形容任鲥与顾循之之间的关系,听到这里,任鲥的身体猛地一震,不自觉向后退了一点,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青龙显然很高兴看他吃瘪,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怎么我说得不对”·青龙的用词让任鲥觉得很不舒服。
他和顾循之之间只是寻常的师兄弟情谊,他为顾循之做的一切,都是师兄的职责所在,怎么谈得上什么“黏黏糊糊”·任鲥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身子也挺直了:·“我不过是尽我做师兄的职责而已。”
青龙嗤笑一声:·“我还道你是怎样地超脱,原来也是过家家玩得上了瘾·看你师弟的那点修行,你那个所谓的师父,也就是个寻常的地仙你自己在人世间玩得不亦乐乎,反有脸来说我。”
任鲥被青龙噎得没了词·一甩袖子起了身,转头向青龙冷笑道:·“我何苦与你争辩,等会我出去就跟那小世子说,这缚龙索锈了二十年,如今我也弄不开它,叫他另请高明去。”
青龙一下子急了,腾一下站起身来,瞪圆眼睛刚说了一个字:·“你——”·任鲥又冲他笑一笑,出了门,乒地一声把青龙后面的话关在了门里,一抬手把锁锁上了。
小王爷就等在门口未敢擅离,看着任鲥出来,连忙上前问:·“怎么样”·任鲥看到青龙发急,心里觉得扳回了一城,也就格外宽容大度起来,向着小世子笑道:·“没什么大不了,那缚龙索要打开也不难,只是最好选个合适的日子。
我看下月初七那天挺不错,就定在那天吧·”·小王爷听说,语带迟疑:·“初七是不是……距现在离得远了一点”·任鲥看着那小王爷着急的模样,想起他并不知道青龙的打算,心中暗自叹息,道:·“世子不要心急,在正式开锁之前,还得做些准备。
以目前来看,初七已经算是很快了·”·小王爷这才安心,向任鲥一拱手:·“一切多亏先生了·”·他急着要进屋里去见青龙,心思早已飘远,没心情在这里和任鲥多说。
他叫来小厮云岫,吩咐道:·“任先生路径不熟,你来替他引路,送他回去·”·云岫点头称是,引着任鲥回去·任鲥回到住所,却发现顾循之已经不在这里了。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吃了一惊,连忙去问在这里值守的丫鬟·丫鬟回道:·“顾先生早晨用过早饭之后就回家去了,好像说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任鲥听见丫鬟这么说,刚准备要出王府去找顾循之,脑子里突然飘过青龙方才说的话:·“你整日和你那凡人师弟黏黏糊糊,有意思”·任鲥打心眼里反感“黏黏糊糊”这词,也觉得,当下打消了去寻师弟的念头,只是留在原地等。
闲来无事,方才与青龙之间的对话,就开始不住地在他脑子里转悠·说来那青龙虽然讨厌,但有些事情其实猜得挺准·以任鲥的身份能耐,其实原本就用不着拜什么师父。
当初他认下那么个师父,也算是一时兴起,不想却因此在碧空山上耽了几百年··对他来说,这点时间没什么大不了·任鲥已然活了很久,他的寿命很长,长到无论如何都用不尽,无论如何都打发不完。
他在碧空山上的时候,凑巧以师兄的身份养活大了这么个孩子,心中就产生了些如寻常人一般的情感,总惦记着·之前见不到时也就罢了,如今见了,就总想把过去的一切都弥补回来。
这样的感情,那条涉世未深的浅薄小龙绝对没法理解,这是与人类相处日久才能体察到的况味··这样想过,任鲥顿觉自己想明白了,也就不再在意龙说什么·任鲥的- xing -情大多数时候称不上细致,也不会多想顾循之的旖旎心思让他们之间这种单纯的师兄弟情谊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总而言之,他不再想龙说过的刻薄话,站起身去寻顾循之··他刚走出院落,恰恰看见顾循之从外面回来··他稍微侧了侧头,问顾循之:·“回去拿了什么”·顾循之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前些天买的书,只看了一半,昨天忘了拿,心里总惦记着。”
任鲥拿过顾循之手里的书翻一翻:·“是本志怪故事我还不知道你爱看这个·”·顾循之笑笑:·“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用的。
都是些娶不上媳妇的落第秀才写的,驴头不对马嘴,连狐妖和犬妖的区别也搞不清楚,我不过是看个热闹·”·任鲥随意点点头:·“看看热闹也没什么不好,从前我与师父两个在山上的时候,也买过些话本看热闹。
那些作者搞不清精怪的分别,对人间的事,倒是写得明白·”·顾循之不知他这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兄竟也看过话本子,简直没法想象他拿着一册话本细读的模样,惊道:·“师兄还看过话本子都藏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在山上见过”·任鲥想起过去的事,也忍不住微笑:·“我也就随便扫两眼,师父看得才凶,攒了几百本,从早到晚看个不停,看到眼圈发黑直淌眼泪,还央求我替他炼明目丹,一边吃一边看。
只是后来从山下把你领过来,师父说这些东西不好再放在洞府里,容易教坏了小孩子,一本本拿来烧火用了,从此发誓再不买话本·说起来,他下定了决心之后果然再没买过——倒还真有个当师父的样子。”
顾循之还以为师父会把话本藏在什么寻常找不到的地方,却没想到那几百本话本都被师父拿来烧了火,只觉十分可惜,一时之间竟忘了掩饰神情·任鲥看出他颓丧的模样。
不觉脱口说道:·“不值什么,你想要看什么话本,待我全都买给你·”·其实顾循之平常也没什么时间看话本子,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过积攒了三五本,他听说话本被烧虽然觉得可惜,倒也没太难受,听任鲥这么说,仰了头笑道:·“我也不怎么看的,有师兄这么句话就行啦。”
任鲥难得看见顾循之这样直率表达自己情绪的模样,心情很好,一手拿着书册,一手携了顾循之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方才我去见了那青龙,也与小世子商议过了,下月初七就把他放出来。”
“啊·”·顾循之嘴里答应着,实际上却有点走了神,师兄的手大而冷,皮肤光洁细腻,握住了就让人不想松开·顾循之与师兄牵着手,只觉浮想联翩,神思不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任鲥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快”·任鲥笑一笑:·“你们那小世子还嫌慢呢,我跟他说还有些准备要做,他才答应下来。”
小世子是顾循之看着长大的,顾循之虽然明知道两人身份有别,心里还是悄悄将自己当成了个长辈·他听说了小世子的天真,不觉叹息一声:·“世子还是太年轻,哪里懂得世事艰难。
那青龙非我族类,对人类也无甚同情,放他出来,还不知要惹出多少乱子·只是他非要如此,我这个拿人家钱做幕僚的,也只好帮他·”·顾循之说这话本是出于无心,身旁的任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循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师兄好像也不是人类来着··怎么能当着师兄的面说着这种话呢果然是老了,脑子不好使了··关于这件事,顾循之心里一直有个印象,模模糊糊知道点影儿。
这一点,师父和师兄没对他隐瞒·但顾循之并不知道师兄的原身——师父和师兄从来没当他提过·他隐隐约约觉出,那好像是个不能问的问题·时间久了,他对此事也不大挂心。
师兄模样看着像人,顾循之心里也就只当他是人就得了,从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没留神说出这么句话来,非我族类什么的,顾循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慌了,赶紧想要找补,脑子却像是生了锈,最后只结结巴巴蹦出来这么一句:·“师兄……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也知道这么句话毫无说服力,说完了就抬起眼睛偷偷看师兄的脸,师兄神色平静,并不像是生气,淡淡来了一句:·“你说得倒也没什么错,那青龙不会同情人类,我也是如此。
就算那青龙将这整座京城都碾为齑粉,我也不在乎·不过我是你师兄,他若敢伤你,我定要抽出他的龙筋来·”·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师兄摆出一张冷脸,口中竟说出这样的话。
顾循之听了,忽然觉得,就算要他立时就死,好像也值了··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确实有点突发情况耽误了工夫,不过目前看没啥太大事,就不说了··近来心情也比较平稳,希望能再写得快一点,攒下一点稿子就好了,最近更得很懈怠,多谢大家的包容。
 · ·第28章 ·余下的这几天,顾循之一直在王府里跟着任鲥住,王爷给任鲥准备的院子有点过分宽敞,几个训练有素的漂亮侍女穿梭其中,给他们拿来熏笼、暖炉、各式水果。
只要向她们提出要求,她们全都会照做··顾循之出入王府这么多年,这样的场景也见过不少·只是这些从来都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住着小院子、习惯了小翠或者小玉漫不经心地照料。
一直以来没什么短缺,却也没什么富余·如今骤然跟着任鲥享受这富贵闲散的生活,他反而不习惯·几次跟任鲥提出说自己要回去住,却都被任鲥拦住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都不肯多陪陪师兄”·这理由十分充分,让人无法反驳。
于是顾循之又提出,既然最近月光没那么好,晚上不用再到外面吸收灵气,他想要独自一个到旁边榻上睡,然而任鲥也不允许·这一次他倒没说什么理由,只是用他那双漂亮眼睛盯着顾循之。
用不了多长时间,顾循之只能投降··不过既然最近顾循之不需要师兄的体温取暖,两人也就没再睡过一个被窝·按照任鲥的说法,他体温比顾循之低,寻常的时候睡在一起会冻着他,因此早早叫人多拿了被子来。
其实和师兄一起睡也不坏·顾循之在心里偷偷想,师兄的身上好香··只是总这样好像对心脏不太好·每天和师兄一起躺在床上,顾循之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变得快起来,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过了好久才能睡着,睡着了之后,总要做些让人难受的梦,好在他已年老体衰,这几天里倒也没发生什么让人尴尬的事··同是住在王府的院子里,任鲥就没有顾循之这么多的烦恼。
他从前没怎么让人伺候过,但他什么都能适应,什么都能习惯·侍女跪坐在榻前,将葡萄递到他口边,他也就张口直接噙来吃了,那侍女的指尖有意无意触到他的唇,脸儿立即羞得通红,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府里规矩严,平常客人又少,这些侍女难得见到这样一位年轻英俊的来客,都有些蠢蠢欲动,可他却一点也没留心,说不定根本没注意旁边伺候着的人究竟是什么- xing -别。
顾循之有点嫉妒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知道这没什么,当年碧空山上的女妖精们可比这几个侍女还要好看多了,可师兄还是毫不留情地拖着她们的尾巴丢出去·顾循之明知道,无论多美貌的女子都无法让师兄动心,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将自己与那年轻的侍女换一换位,想象着他跪坐在榻前,手里托着葡萄看向师兄,露出一个笑容,满脸都是褶子……·不,还是算了。
顾循之删掉脑子里的影像,难以接受似的一哆嗦··虽说师兄百般表示丝毫不在意他的相貌,不过顾循之自己还是不能完全不在意啊··他打定主意不多关注师兄,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志怪故事上。
然而越看越走神,故事里那些或男或女的狐妖,都法力高强,又有绝世姿容,顾循之看着那些描述,只觉得每一个都像是师兄··师兄说不定真是个狐妖·顾循之明知这只是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想,还是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师兄斜倚在榻上,姿态无比潇洒,哪里是那些小家子气的寻常狐妖能比拟的呢·师兄弟两个在王府度过了一小段十分悠闲的时光,任鲥对师弟的心思绝口不提,顾循之也就装作没有这回事。
兄友弟恭,十分和谐·近来宫里传下旨意,让小世子接了晋王之位,不久府中又传出风声,说小晋王将娶燕太傅家的小姐为正妃,是皇后娘娘亲自做的媒,说得活灵活现,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兄弟俩未曾听到更准确的消息,心中倒并没怎么在意··如此很快就到了之前约定好的初七,小王爷一大早就亲自到这边的院子里来,请任鲥前去替青龙开锁·此事较为隐秘,小王爷未敢多带人,身边只跟了一个云岫。
顾循之瞧他那神情百般关切,倒不像是要与旁人成婚的样子,不过他们这些皇族之人的婚姻往往不得自主,倒也不能完全据此判断··小王爷显见着心急如焚,众人见了面,也就没有多说闲话,立即前往青龙所在之处。
到了那院子,小王爷想要上前,却被任鲥挡住了:·“此事有些危险,不是凡人可以旁观的,晋王身份贵重,还是在外面等一等吧·”·小王爷的脸色有些发白,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都没说,往后退了两步。
任鲥瞥了小厮云岫一眼:·“照顾好你们王爷·”·云岫连忙上前,拽着小王爷的胳膊,又把他往后拖了几步·小王爷明显有些脚软,也没有反抗,就这么白着脸站在院门前。
顾循之心里也有些打鼓,迟疑着上前一步,问:·“师兄……”·任鲥已经一只脚踏进屋里,听见顾循之叫他,又回过头吩咐道:·“你也留下。”
顾循之只好也退了几步,眼看着任鲥独自一个人进去,把门关上了··他们几个人只得在外面等··顾循之转头看看小王爷,只见他连嘴唇都有点显得白了,眼睛却好像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心里着急,还是什么时候悄悄哭过。
不过是开个锁,按说用不着如此·顾循之想,只怕小王爷心里也清楚,无论青龙在此之前向他答应了什么,解开枷锁之后,一切都可能不作数·青龙离去了就不会再回来,这一次或许就是永诀。
虽然如此,他还是情愿把青龙放走,这小王爷的- xing -子,和他爹一点也不一样··顾循之看着小王爷的这当儿,云岫也在直盯着他的主子,脸上的神情十分忧虑。
他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踌躇了老半天,才终于鼓起了勇气:·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王爷,这里冷,您看我们要不要……”·他留了半句没敢往下说,只见小王爷挥起一只手,向云岫吩咐道:·“你去把我院里的西厢房收拾出来,有人要住。”
“可是……”·小王爷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去·”·云岫满脸为难,又不敢违逆主子,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小王爷将身上的裘衣紧了紧,又往那屋里望去。
他们在外面站了将近一个时辰,顾循之觉得自己的棉袍都要冻透了,眼前的门才终于打开·任鲥从里面出来,神情有些淡漠:·“锁已经解开,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小王爷飞快地冲到门口,看见那青龙上身裸着,垂头以人形跪坐在毯子上·他身上的锁链已经断成两截,但有一半锁链仍是嵌在肉里,需要人取出来·任鲥开锁时似乎牵动了他的伤处,有红色的血顺着伤口淌出来,显得触目惊心。
顾循之也走到了门口,见此情景,怔怔地站在那里·任鲥扭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走”·顾循之摇一摇头:·“等一等。”
他说完,转身出去找了个侍女,弄来一盆温水和匕首,给小王爷送了进去··小王爷抬起头冲他笑笑,笑容显得有些惨淡:·“顾先生,多谢你啦,你在这里陪了孤这么久,大概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顾循之有点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点点头,跟任鲥一起走了··早先他已经和小王爷讲过,等到这次的事结束,他要和师兄一起离开,小王爷也早已应允。
如今看现在的情形,小王爷这几天显然已经顾不得其他,这样也好,倒是省得告别,·尘缘已了,顾循之心想,·他们没有回小王爷在王府里给任鲥准备的那院子,而是直接回了顾循之的住处。
几天以前,顾循之就已经回来收拾过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两三件替换的衣袍,多数是旧的,只有其中一件绸衫看着新些,一向是留着有个什么重要场合的时候才穿;一双替换的皂靴,虽说好像有些占地方,却是去年新买的,顾循之舍不得扔下。
再就是两本没看完的话本和多年攒下来的些许银钱·至于家具箱奁之类的粗重之物,携带不便,都留在了原地··顾循之收拾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和小玉多说,然而小玉将他的行动看在眼里,心中知道他这就要走了。
两人相处几年,已是情同祖孙·然而顾循之看着小玉,却不知道该怎样道别·他从包裹里找出两个十两重的银元宝,连同桌上的铜镜一起,塞在了小玉手里,对她说道:·“这屋里的东西,大多是先王赏赐下的,就算我不带走,也不好随意送人。
只有这面铜镜是我自己买下,给你做个留念·这些银子你也好好收着,莫要零碎花了,等你嫁人的时候,当做是我替你添妆·”·小玉早知他要走,却没想到他走得这样急,她把银子往顾循之怀里推,眼睛红红地问他:·“先生什么时候才回来这银子我不要,什么时候等小玉真嫁了人,先生再给我添妆也不迟。”
顾循之本就是易动感情的人,看见小玉这样,他反而要先落泪,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我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吧·”·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态偏于佛系了,无论是自己的事还是武汉的事都不会让我心情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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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的眼泪模糊了眼睛,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任鲥站在门口等,倒是没觉得不耐烦·见他出来,说了一声:·“走吧·”·顾循之背上背着包裹,又往屋里看了一眼,这才点点头:·“好,我们走吧。”
他们刚走到院门口,却听见院中传来嘎嘎几声乱叫·回头一看,才见原来是白练橘实这两只鸭扇着翅膀追过来,样子十分滑稽·饶是顾循之心中悲伤,见了他俩也忍不住笑出声,笑了一阵又觉为难:·“竟是将他们俩给忘了,可是咱们轻装简行,哪有带他俩的空儿”·顾循之抬起头去看师兄,师兄的神情始终显得有些冷漠。
想到师兄一向的- xing -情,任鲥有些担心师兄或许不愿意带这两个累赘,心里紧张起来··不想任鲥却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玉匣,打开匣盖放在地上:·“进来。”
顾循之看了看那小玉匣,不像是什么特异法宝,小得顶多能放进两只鸭掌·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两只鸭对望了一眼,双双变化了身形··白练变成了一只玉蟾,橘实变成了一只金蟾。
小巧玲珑,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两下蹦到玉匣里,显得煞是可爱··顾循之把他俩当鸭子喂了二十年,几乎快忘了他俩本就是两只小妖·显然这二十年来他俩也没光顾了吃,在变化方面似乎也终于有了些心得,虽说变成蟾蜍也不怎么神气,但至少也还算是……便于携带。
任鲥合上匣盖,将玉匣揣在怀里·抬起头问顾循之:·“我们要先去哪”·顾循之被他这么问得有点愣,这几天两人在一起,几次商量过以后要去的地方。
一方面说要去寻师父,另一面又说要替顾循之寻个改头换面的法子·两人谈过许多,却从没说离开王府之后,首先要往哪里去···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真的,他们俩该去哪呢顾循之在晋王府里生活了几十年,早已将这里当成是家,此时离开,才突然惊觉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归处。
任鲥看看他瞠目结舌的模样,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不知道要去哪,那就先回山吧·”·哦,对,顾循之在这里待得太久,几乎要忘了,就算是离开了王府,总还有一座碧空山在那里,等着他回家。
想到这里,顾循之觉得有些激动起来··顾循之不能用法术移动,任鲥之前为顾循之渡灵气时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好在两人都不着急,任鲥拿出一张纸,用剪子剪一剪,吹一口气,就落在地上变成一头青驴。
任鲥把顾循之的包裹放在驴背的褡裢上,又让顾循之上驴,自己站在前面替他牵着缰绳·顾循之见状,总觉有些不安,骑在驴背上,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任鲥头都没有回,就跟他说了一句话:·“好生坐着。”
“哦·”·顾循之答应一声,老老实实骑在驴背上·任鲥牵着青驴,带顾循之往城外走··如今正在过年期间,京城内外一片祥和,前两天街上商铺都已经开张,街上有些人在逛,显得挺热闹。
谁也不知道就在城中的晋王府里,有一条龙今日得脱了牢笼,不日就要一飞冲天·这会儿虽然还没到十五,外面已经有摊子在卖汤圆·天气冷,锅子上面白白的蒸气直冲云霄。
顾循之有点爱吃甜,看见汤圆摊子眼睛就错不开,心里想着,今年的上元节估计要在山上过,汤圆大概是吃不上了··想不到任鲥却好像背后有眼睛一样,牵着驴头转了个圈儿,停到那元宵摊子前面,问:·“汤圆怎么卖”·“三文钱一只,有豆沙馅、芝麻馅,您要几个”·任鲥回头看了顾循之一眼,顾循之赶紧开口:·“我要豆沙的。”
任鲥买了四只豆沙汤圆,顾循之下了驴,坐在摊子前头慢慢地吃··豆沙汤圆又黏又软,口味不算很甜,吃下去胃里暖融融·顾循之很喜欢吃,又怕不消化,小心翼翼吃了三只,想了想,舀起最后一只汤圆,送到任鲥的口边:·“师兄也吃。”
任鲥平常一向不吃什么东西,只是吃辟谷丹,这几天与顾循之一同住在王府里,一直与寻常人一般饮食,始终不很习惯·他本来打算离开王府之后就断了饮食,想不到这还没出京城,顾循之就要喂他汤圆吃。
他略一犹豫,还是将那只豆沙汤圆吃了下去·汤圆落到口里,像个云彩团儿似的,一咬就露出微甜的温润的馅儿·任鲥平常对吃东西没兴趣,更不喜欢甜食,这一次却觉得,吃点甜的好像……也不错。
师兄弟两个相对一笑撂下碗,任鲥又扶着顾循之上了驴,俩人就这么出了城··碧空山离京城不远,大概也就是两天的行程·不过以他俩这速度,差不多也要走三天。
上次顾循之走这条路时还是二十年前,那次他乘着王府的马车,心中想着几十年没见过的师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想不到二十年后再走上这条路,师兄已然在他的身边。
他心里高兴,张口跟任鲥闲谈:·“师兄,如今山上变成什么样儿了”·“不知道,自从上次去找你之后,我也再没回去·”·“没回去”他有点吃惊,提高一点嗓门,“那洞府岂不是二十年没人住了”·“啊。”
任鲥应了一声,“没事,我走之前锁门了·”·师兄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顾循之有点焦虑·他了解师兄,也了解洞府的那扇大门,师兄说的锁门,不是用法术和符咒将洞府牢牢封死,只是字面意思上的锁门——拿一把大铜锁把两扇门闩上就算完。
任何一个学了几天法术能化人的小妖都能轻易用开锁术打开这种锁,就算是凡人,想用暴力将门破开也不算特别困难·在顾循之看来,这种防盗手段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顾循之不敢说什么,悄悄叹了一口气·然而任鲥的耳朵很灵,听见了他的叹息,宽慰道:·“别担心,我很擅长清理·”·既然任鲥已经这么说,顾循之也就没理由再继续心烦。
他俩慢悠悠行路,夜里就借宿在路过的村子里·京城周边的村庄基本上都还算富庶,也没有别的地方那么封闭,不怎么怕生人,只消些许出百十个钱,能找到不错的住处。
头两个晚上一切都好,然而到了第三晚,他们到了碧空山脚下的镇子,却发现天还没黑,家家户户就已经大门紧闭,瞧着十分奇怪··虽说这会儿上山也可以,但毕竟天色已晚,回去了又要先收拾,所以他们还是决定先在这里住一晚。
顾循之记得这镇上本来有家小客栈,循着记忆找过去,只见那客栈还在,门却紧紧地关着·任鲥过去伸手拍拍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是谁”·顾循之往前走了一步,道:·“我们是过路的客人,想在这里住宿一晚。”
“你们有几个人”·“就只有两个·”·顾循之的声音有些弱,让人听着放心·面前的门稍稍启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从门缝看见了他们两人模样,这才开门让他俩进来,他俩一进屋,店主就赶紧又把门闩上了。
顾循之看着这情形实在奇怪,刚要开口询问,就听那店主说道:·“我也不问您二位究竟是去哪,这就安排您二位住下,明天一早赶快走·我们这镇上近来不太平,留得久了,一准要出事。”
顾循之看着这店主紧张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打鼓,连忙问:·“我家就住这附近,只是多年没回来过·镇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还请您来讲一讲·”·那店主看了他俩一眼,似乎有些怀疑:·“我接手这客店也有几十年,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顾循之笑道:·“我家离这里也有些路程,平常又不出门,您没见过也是寻常·这附近究竟出了什么事,还请您说一说·”·那店主颇为谨慎地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一切都已经封严实了,这才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道:·“真格论起来,出事的不是镇上,而是旁边那碧空山。”
顾循之听见碧空山三字,心头一紧,忙问:·“碧空山上怎么了”·只听那店主叹了一声,道:·“我们这碧空山上原本住着神仙,护佑着我们一方水土安宁。
想不到二十年前,碧空山上的神仙突然销声匿迹·这倒也罢了,日子总还是能过得去·想不到又过了些年,有个山大王见这里山明水秀是个好地方,干脆占了神仙的洞府,拉起一支人马来,扰得方圆几百里内都不得安宁,就连买卖都快要做不下去。
若不是我每年都往山上上贡十几两银子,我这店早就保不住了·”·店主愁眉苦脸说着这些,顾循之的表情垮下来··一路上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想不到竟然就这么成了真。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到啦,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大家都吃汤圆了吗·我喜欢豆沙汤圆,但是我妈每次听我这么说,都露出一副看见了异端的表情——她只喜欢黑芝麻的。
今年我没有吃汤圆,就让小顾替我吃好了·· · ·第30章 ·顾循之忍不住回头去看任鲥··任鲥的心思没有顾循之细密,在此之前几乎没考虑这类的事。
或者说,就算此类的担心曾经在他的脑海之中晃过那么一圈儿,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本来就不认为寻常的小妖敢占他的洞府,就算是真占了,在他来说也不过就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清理。
此时他也皱起了眉,显见着并不忧虑,只是嫌麻烦··不管麻不麻烦,活计总归要有人干,在上山清理之前,最好还是多打听点消息··顾循之又转回来问那店主:·“碧空山上的洞府我知道,那里地方狭窄,住不了几个人。
那占山为王的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店主摇了摇头:·“你们有所不知,那山大王占得可不止是碧空山上的神仙洞,他们就连半山腰里的玄都观也占去了。
不肯听话的道士都叫他们打杀了,只留下几个年轻懦弱的,脚上锁了链子,给他们做饭洗衣,就如奴仆一般·”·这消息可真让顾循之有点吃惊了,他小时候在玄都观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虽然搬到了山上,还是时不时会陪着师父回去,对那里的道士很熟悉。
玄都观的道士数量很多,其中还有不少是习武的,按说总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那店主看出顾循之吃惊,不待他问,又道:·“那大王着实有点邪门,他号称天魔法师,据说是有撒豆成兵的本事。
他手下那些人也格外厉害,玄都观的道士们几下就被打败了·压根毫无还手之力·这里离京城近,官兵来剿过几次,也都铩羽而归·只怕我们这地方,从此以后是不得安宁了。”
顾循之看那店主神情沮丧,心中有些不忍,开口安抚道:·“您别担心,那天魔法师多行不义,必有人来收他·”·那店主露出一副愁眉苦脸,道:·“承您吉言,真要是那样就好啦——我领您二位去房间。”
他说完话,引着顾循之和任鲥上了二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把最里面那扇门开了,对他们俩说道:·“您二位今天来得晚,就剩下这么一间房,今晚对付一宿吧。
等会我给您二位拿被子来·这会儿您二位可要用饭厨下什么都是现成的·”·顾循之点一点头,道:·“晚饭不拘什么,随便拿来一点就好。
之后再送点热水,此外就不用别的了·”·老板听了,一一答应下来,就退出了房间·顾循之关上门,抬眼看向任鲥:·“师兄,你怎么看”·任鲥的态度似乎总有点漫不经心:·“没什么怎么看,今晚睡一觉,明晚杀上山去就是了。”
顾循之- xing -子谨慎,他的担忧比任鲥多得多:·“依我看,这客店有点古怪·这会儿天还没黑,这里还闹着匪患,房间怎么会都住满了再说那山大王也怪,哪有山匪叫这种名号的。
说不定不是寻常人,只怕是个邪魔·”·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只担心要遭了算计·任鲥看着他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生怜,在他皱起的眉间一吻:·“怕什么,有我在。”
师兄的吻只是轻轻一触,像是羽毛在他额上搔过·顾循之浑身一颤,抬起头看见师兄的神情,心里霎时安定了··是了,有师兄在,没什么可担心。
这时候店主从下面上来,给他们端来饭菜·晚餐算得上丰盛,有肉有菜,还有一小壶酒,看着真是挺不错·顾循之看他走了,有些为难地看看这些饭菜,抬起头问任鲥:·“师兄,这些东西……你说咱们要吃吗”·任鲥看了一眼,道:·“你要是饿,就吃吧。”
顾循之赶了一天的路,中午只吃了些干粮,这会儿看见这些饭菜,确实觉得肚子里咕咕直叫·可他对这店主不大信任,心里总觉得不安生·不过既然师兄说可以吃,他又着实饿得厉害,没犹豫多一会儿就吃起来。
这家客栈虽说只是寻常小店,晚饭的味道还真不算差·顾循之本来就饿得不堪,忍不住多吃了许多,撂下筷子时只觉已经十分困倦··他出门去叫客店老板来收走了杯盘,又弄来一盆热水盥洗,换了衣服,舒舒服服躺在了床上,抬起头去看任鲥。
任鲥不吃饭,也用不着盥洗,随手拈个诀,就将满身尘灰清了个干净·他将怀里那小玉匣掏出来,打开盒盖,将两只蟾蜍放了出来,对他们说道:·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今晚你们负责守夜,听到动静就赶紧叫人,听明白了吗”·玉蟾白练听罢,发出了一声与体型全然不符的洪亮应答,金蟾橘实也用同样的调子叫了一声,只是稍微慢半拍。
任鲥将白练放在门口,橘实放在窗边,等到把守夜的都安排好了,任鲥也换去外衣上了床,睡在顾循之外面··这阵子顾循之与任鲥在一起睡得久了,已然有些适应,不再过分紧张。
前几日他们俩借住的地方都是寻常农家,被褥之类也有些不足,只能说是对付了两宿·难得今晚终于有这么一张正儿八经的床,顾循之见一切都安排妥当,放下心来,瞬间就睡着了。
任鲥却始终没睡,只是合着眼睛假寐,耳朵还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店里面静悄悄的,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差不多到了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一柄剑穿破了客店里的窗户,直直向着任鲥刺过来。
橘实高声鸣叫,发出明确的预警,可他的预告明显迟了,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剑尖已经触到了任鲥的咽喉··只听“铮”的一声,宝剑如击金石,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寸寸断裂,任鲥一跃而起,打开弄破的窗子往外张望。
外面什么都没有··任鲥稍微放了心,重又关上窗子,念几句口诀补上弄破了的窗子,开口夸了橘实两句,回到床上睡去了··后半夜里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那飞剑似乎只是个试探或者警告,此后对方就偃旗息鼓,再没发出什么动静。
第二天早晨顾循之起床时,不小心踢到床下的断剑,不觉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任鲥的态度始终淡淡的:·“没什么,对方来打了个招呼。”
顾循之将那断剑踢了两脚:·“这东西留在这儿,倒是可以当个回信·”·任鲥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弯腰拈起两寸长的剑锋藏在了袖里··两人穿戴好衣衫,收拾行李一起下了楼。
店主看见他两个从楼上下来,似乎吃惊不小,眼睛瞪得老大·顾循之没多说别的,也不要吃早饭,只是跟他算房钱·那店主好像被吓住了,不敢同他们说话一样,用算盘拨出个数字来给他看,价格倒还算是公道。
顾循之付了账,跟师兄一起出了客店,这才开口道:·“这客店主人果然有些古怪,许是山上匪徒的眼线·只是他那可怜样子倒也不像是装的,或者也是迫不得已。”
任鲥用半只耳朵听着顾循之分析,伸手从怀里拿出纸驴,吹了一口气:·“没什么要紧,随他去吧·”·纸驴落地变成青驴,任鲥牵住青驴的辔头,让顾循之骑上,自己拉着缰绳,带他往碧空山走过去。
碧空山上只有这么一条道,平常总有些打柴割草捡蘑菇的人上上下下,也有下山买米买菜的道士来来往往,这一日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顾循之看着这情形,心里十分难过,想到玄都观里的道士如今不知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就对任鲥道:·“师兄,咱们也救一救玄都观里的道士吧。”
任鲥一怔,旋即转过头来对他笑:·“好·”·任鲥答得轻松,顾循之得了师兄的承诺,心下越发安定起来·他看任鲥态度,显见着没把这些匪徒当一回事,更觉得放心。
他们一直向前,快到玄都观时,路边忽然跳出两个人来,这两人身材都是一般粗壮,就连面孔也十分相像,他们手里持着大刀,口中呼喝:·“什么人”·顾循之还在想应当怎么答才好,任鲥之前捡来的那半截剑锋却已经脱了手,一道银光飞过去,迅速割断了那两个匪徒的咽喉。
其中一人大叫一声立即软倒,鲜血喷涌出来,洒得满地都是·然而另一个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顾循之有些惊惶,说不清是因为亲眼看见师兄杀人,还是因为一个大活人突然在眼前消失。
他左顾右盼,生怕那消失了的人突然从后面出现捅他一刀··任鲥的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从那摊血里拈出一样东西来,递到顾循之眼前:·“别找了,在这儿呢。”
任鲥手上夹着的是个黄纸剪成的小纸人,身上已经被血浸透了,咽喉处破了个口子,显然是任鲥刚刚划破的··他抬起眼睛看任鲥,任鲥的表情似乎稍微认真了点:·“这是障眼法,没什么了不起,但也不是寻常人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
顾循之有点迷惑地看他,听他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占了咱们洞府的那家伙,八成是个妖魔·”·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发现了吗多亏月光灵气的作用,顾循之现在半夜已经不起夜了实在是可喜可贺·橘实款蛙蛙形警报器,比白练款警报速度慢0.5秒,目前五折优惠,欲购从速。
有意者请联络任老板·· · ·第31章 ·顾循之敏锐地注意到师兄的用词,他说得是“妖魔”··碧空山附近灵气浓郁,有不少寻常小妖在这里生活,也有少数大妖,通常都蛰伏在自己的洞府里修行,极少出来活动。
据顾循之所知,别处也有些地方是由大妖统辖,或等级严明,秩序井然;或松散随意,自在悠游·总而言之,通常不会生出什么太大的事来··但若是某一地出现了“妖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般的妖,往往是机缘巧合吸收了天地灵气而生,妖魔却是因为本身心神不稳,凑巧被恶浊之气侵染变成·他们以血肉为食,以恐怖悲哀为养,妖魔可能由妖变成,也可能是凡人所化。
盛世清明之时,妖魔一般不多见,乱世则往往妖魔频出,非得四海平定了才会消停··如今四海之内还算得上太平,然而碧空山此处毕竟离京城太近,此处若有妖魔现世,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只是不知道此事与之前晋王囚龙之事是否有关··顾循之隐约觉得他们或许要陷入某种旋涡之中,有些忧虑,看了任鲥一眼··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虽然做了这样的判断,态度也显得认真了两分,实际上倒也不算太在意。
他活得时间长,无论是盛世乱世都经历过不少,哪怕是妖魔横行的年头,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影响·他觉察到师弟的不安,开口安慰道:·“别说还不一定,就算真是妖魔,也没什么要紧。”
顾循之想得深远,担忧的并不是这一时一事·只是师兄既然如此安慰他,这会儿他也不好细说,只能点点头··任鲥安抚完师弟,将那沾了血的纸片小人收起来,继续牵着青驴往前走,马上就要到玄都观门口,任鲥停下来转过身:·“下来。”
“哦·”·顾循之不知道师兄要做什么,还是听从吩咐从驴上下来·任鲥收起剪纸青驴,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捏住顾循之的腕子,把他塞进一处树丛里,道:·“在这儿等着。”
顾循之开始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很快理解了师兄的意图:·“师兄这是……要自己进玄都观”·任鲥点头道:·“那里面不安全,你就在这儿等我。”
顾循之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有点担心地看他,任鲥想了想,似乎也觉得应该给师弟找点事做,于是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你要好好看着行李,不要弄脏弄坏了。”
他看着顾循之点了头,又从怀里掏出装蟾蜍的小玉匣来,打开盖子放他们俩出来,指着顾循之吩咐道:·“你们替我把他护好了·”·两只蟾蜍相对看了一眼,呱呱叫了两声,摇身变成两只大白鹅。
看来他俩的修行的确有长进··众所周知,一个成年男子的战斗力约等于半只鹅,如今有他俩在,差不多也能顶得上四个人·任鲥放了心,独自一个走到玄都观门口。
玄都观大门紧闭,门前也有两个山匪模样的人值守·他们见到任鲥独身一人过来,显然没意识到危险,只是向前一步,准备进行查问··任鲥没打算听他说话,只是随手一指。
这个值守的岗哨也只是用障眼法做出来的纸人,被任鲥伸手一指,立即变回了原型小纸片落在地上·另外一个倒是实打实的活人,他见情势不妙,立即跑进玄都观里去,大概是去搬救兵。
任鲥也不去追,走过去捡起纸片·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里面的一群山匪已经持刀到了门口··任鲥的身上倒是带了一柄剑,但他没准备用它来杀人——这是一柄好剑,保养起来很麻烦,任鲥不想轻易把它弄污。
但此时的情形着实危险,凶神恶煞般的山匪已将刀锋劈到眼前·任鲥没有伸手去挡,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比冰还要冷··那挥刀的山匪没能来得及产生更多感想,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成了一座晶莹的冰雕,脸上吃惊的表情还未曾消退。
任鲥伸出个手指头,轻轻一推——·眼前难看的山匪冰雕向后倒下,顺带着还压倒了站在后面的两个人··任鲥将倒在地上的一座“冰雕”加两个还活着的山匪当做垫子一样踏过去,当他踩到其中一个人的脖子时,那人的骨头咯咯响了几声,似乎是被他踩断了。
里面的人有点被吓到,退得离门口远了些,但又不敢逃走,只是退开一丈远,手里持刀,心惊胆战地盯着任鲥··这些山匪大多都是在各处犯了案的恶徒,投在天魔法师手下,已经在这里盘踞了数年,这些人身上戴着由天魔法师亲自赐下的护身符,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所向无敌,想不到今日竟然碰上了硬茬··护身符的效用当初他们都亲自试验过,如今眼前这人虽然古怪,但众人本着对护身符的信心,以及对天魔法师的畏惧,并不敢轻易逃走,却也没人敢上前,只是僵持着。
任鲥往四下里扫了一眼,院里的山匪约有百来个,其中大约三分之二是纸片剪的假人,只有三分之一有血有肉·无论是障眼法还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任鲥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任鲥对这玄都观颇有好感,不想把院子弄得太脏,心里想着还是要略加收敛··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喝了一声:·“疾”·一阵狂风刮过,刹那间,所有以障眼法变化出的纸人都飘到了空中,自动飞进了任鲥的袖里。
那些匪徒胸前挂着的护身符也顷刻化为齑粉,飘散在空中·而那些匪徒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慌乱,就已经如最初的那人一般,被冻成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冰雕··任鲥又一挥衣袖,几十座冰雕即刻崩解碎裂,冰块散落得满院都是,冰块的断面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深红。
他有些满意地看着地面,自觉处理得很干净·他拍了两下手,提高声音叫了一声:·“玄都观的道士们都死光了吗”·听了这一声喊,几个面黄肌瘦的小道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们脚上拴着脚镣,脸上的神情惊恐惶惑,似乎不知应该怎么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任鲥看了一眼,偌大一个玄都观,如今在这里的小道士不过十几人,年纪都很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几岁··他叹一声气,小道士们脚上的镣铐就都掉下来,他们惊讶地看着他。
任鲥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一个小道士,问了一声:·“你师父呢”·那小道士呆了一呆,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师父被他们给杀啦”·哭声会传染,听见他哭,旁边好几个小道士都此起彼伏地哭起来。
任鲥又四下里看了看,觉得目前的玄都观大概是找不出一个能好好说明白话的人,只得板着一张冷脸,吩咐道:·“不许哭了,把地上的垃圾收一收,扔到河里去·”·任鲥虽然长得好看,板起脸来的样子也着实显得很凶。
这几个小道士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被人呼来喝去,也已经习惯了听话,抽抽噎噎地收拾起来··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出了玄都观的大门。
他的动作很快,方才清洗玄都观用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一刻钟,他看看时间还早,心想干脆把洞府也一并收拾出来再下来接师弟,免得两头跑来跑去,也让师弟跟着- cao -劳。
况且他自己也有些感应,之前他杀人的样子,似乎有点把师弟吓坏了··师弟- xing -情如此柔弱,果然还是避免让他看见这些比较好··任鲥这个冷面冷心又冷血的家伙,在自己心里加了一条“不要在师弟面前杀人”的准则,继续往山上走。
原本清净的碧空山上如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都是些长得很丑的山匪·对于这些人,任鲥连一眼都不想多看,随手冻上之后,丢在山坡上让他们自己滚下去··他把这一路上遇到的山匪处理了七七八八,还留了几个回去报信。
等他慢悠悠走到洞府门口,恰好看见几个山匪簇拥着一个人从洞口出来··任鲥心里想这倒是挺好,洞府前面这大门坏了几次,如今若是再打破,只怕修不上,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木头。
如今他们自己出来,倒是让他省事了··他抬起头看中间那人,只见那人的穿着和其他山匪都不一样,身上衣服花里胡哨,上衣和下裳显见着不是一套,头上插了几支红红绿绿的羽毛,鬓边还簪了一朵喇叭花,打扮得像只公孔雀,脸却长得和他的手下们差不多丑。
任鲥虽说见过许多深海里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此时看了这怪异角色,也觉得胃里头不怎么舒服··不过他既然是来清垃圾的,也就顾不得许多·强忍着难受,问了一声:·“你就是那个什么天魔法师”·那人不说话,他身后却跳出个山匪来:·“放肆法师的大号岂是你能随便叫的”·任鲥看着这些小丑只觉得头疼,也不想再分辨到底谁是那个天魔法师,于是唤起狂风,将眼前所有的人都卷了起来,像一个大球一样飞速旋转。
风中传来痛苦的哀嚎,任鲥全然不为所动,只是- cao -纵着风,旋转得越来越快·没过多一会儿,哀嚎声消失了,这些人衣服上的色彩融在了一起,慢慢全都变成了刺眼的深红。
任鲥还在琢磨着到底要把这些东西扔到哪里好,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顾循之的声音:·“师兄”·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朋友可能有点嫌我更得慢……我得承认是挺慢的。
但是在各种麻烦的状况交替作用下我一段时间内确实没法更太多啦……欢迎喜欢本书又嫌弃我慢的朋友去翻翻我的专栏找点完结文看·虽然我纯爱这边写得比较少,但我觉得目前这几本质量都还是可以的。
 · ·第32章 ·任鲥僵住了··在他漫长的生命之中,还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危机··此时此刻,他- cao -纵着一整个不知道包括了几个人的大血球,不知道该往哪扔,而他那不喜欢看他杀人的师弟,此时就站在他身后。
任鲥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到底应该怎样解决这次的危机·可惜毫无头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师弟来得比较晚,并没看见他以风刃虐杀这些人的情形··对,没错,只要师弟不知道他- cao -纵的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任鲥有点自欺欺人地想着。
他装作无意般转过身,一边在背后悄悄- cao -纵着大血球往山下送,一边微笑着叫他的师弟:·“循之,我不是叫你在下面等,你怎么过来了”·顾循之听到他询问,只觉身上一凛。
方才师兄甩开他独自行动,让他等得很着急·他见任鲥去了那么久,害怕师兄吃亏,因此大着胆子到玄都观附近查看,却发现那里的战斗已经结束,所以上山来寻。
此时见了师兄,才想起师兄本来令他在原地等待,如今他违背了师兄的命令,还不知要被怎么教训·如今看师兄态度和蔼,反而心里更紧张,只觉师兄这会儿这么亲切,是为了要更严厉地责罚他。
两人各怀心事,都有几分心虚·任鲥看见顾循之这紧张惊惶的模样,只当他是因为见了血害怕,心中愧疚更甚,略一分神,风刃停了一瞬,竟将那- cao -纵着的那大血球摔到了地上。
·那风刃里包裹了五六个死人,任鲥这么骤然一停下,腥气顿时蔓延出来,泼了满地的血··然而那天魔法师竟然还没有死··大概也是他命不该绝,任鲥唤起风刃之时,他恰好处在风暴眼的中央。
四周的风刃搅碎了他旁边围着的几个人,而他竟没受多少伤害·这妖魔召集起这么一班山匪,其实不仅仅是因为需要拥趸,更重要的是为了给自己储备血食·天魔法师给他们准备的护身符,能让这班山匪身强体健,刀枪不入,同时还能更迅速地积攒魔气。
他将这些人豢养在身边,一直好吃好喝地供应,原本就打算找一个好时机一次- xing -吃掉,想不到他准备的这些血食还没等入口,就被一起歼灭·幸而还有这么几个人竟是死在他的身周。
说来也算是机缘巧合,天魔法师近来本就即将进阶,原本还在盘算着究竟是要想点别的办法,还是干脆将他豢养的这些血食吞掉·此时骤然陷入这样的绝境,他立即拼尽全力狼吞虎咽,竟在风刃之中得到了进阶,趁着任鲥一走神的工夫,竟然就此摆脱了风刃,直接站在了地上。
天魔法师原本的模样虽丑,看起来到底还是人类,然而如今他吞噬了凡人血肉得以进阶,身高暴长,体态也发生了变化,再加上此时他浑身沾满血肉,更显狰狞可怖·顾循之见到这么个浑身是血的巨汉突然在师兄背后出现,不觉惊呼一声:·“师兄小心”·顾循之身上原有佩剑,见到那浑身血气的天魔法师,已然拔剑出鞘,只是他年老力弱,平常又不惯用剑,奋力一击,只在天魔法师上肢留下一道血痕。
天魔法师吃痛,发出一声咆哮,这吼声有地动山摇之势,将顾循之手中剑震得几乎脱手··这天魔法师如今已然彻底变成了妖魔,此时情况危急,再容不得人细想,任鲥夺过顾循之手中剑柄,向着天魔法师一挥——·甜文仙侠修真东方玄幻·任鲥的剑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来势,无论谁都不可能躲过这样的一剑。
顾循之再回头看时,天魔法师的头颅已然飞向了空中··头颅已然飞出去,他的身体还未来得及仆倒,颈中喷出大量腥臭血污,洒了满地··这场景实在太过于骇人,顾循之看得目瞪口呆。
他方才那一击已然用尽了全身力气,全身虚软无力,此时又过分震惊,脚步站立不稳,忽一失足,往前摔了过去··顾循之脑子反应得还算快,动作却跟不上·眼睁睁看着前面地上的鲜红,情知自己的脸要砸到血里,却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幸好,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发生··一只臂膀挡在他的胸前,拦住他摔下去的势头,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眼睛,不让他再看眼前的鲜红··顾循之本来就没了力气,让任鲥这么一拦,顺势靠在他胸口,颤颤巍巍,大口地喘气。
任鲥觉出他身上绵软,怕再出危险,直接伸手把他抱了起来··顾循之觉得有点害臊,不过上次夜里师兄助他吸收灵气时已经抱过他一次,他也就老着脸皮不再脸红了。
任鲥抱着顾循之,紧急施了一个清洁术,将洞口外面狼藉清扫得干净,又往洞府里面去,想找个地方把顾循之放下,让他歇一歇·想不到刚走到洞府门口,就觉里面臭不可闻,只好先在洞外找了一块干净地方,先将顾循之放下。
两只大白鹅方才躲得远远,这会儿看见事情完了,这才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边呱呱叫,一边围着顾循之转圈儿··任鲥见了他俩,虽然有些嫌聒噪,倒也更放心了些,便忍着血腥臭气,独自一人往洞府里走。
一边走,一边不住地用着清洁术··任鲥知道,这洞府最早是师父选址,亲自凿开的·当初师父选定在这里居住,也是为着这里是碧空山上极清极净的一个所在。
想不到这么清净的一座神仙洞府,竟被邪魔侵占,遭此荼毒··任鲥在洞口用了几个清洁术,发现效果不佳,干脆又回到门口,召唤来大量海水,将整个山洞冲了六七遍,觉得臭气消得差不多,这才再度走了进去。
最近几年以来,天魔法师一直在这洞府里居住,除此以外,这里还住了几个他亲信的山匪·天魔法师以血肉为食,那些山匪平素所吃的也尽是些腥膻之物,又不肯好好清理,各处都积下许多污垢。
任鲥以海水冲过,洞中的气息才稍显清新,然而有些陈年的污垢,绝不是这么一时半会就能完全清理干净的··任鲥看了一圈,将山匪们平素的用物全部扔掉,就连他们原有的物件里,有被山匪动用过的,也都全部抛弃。
任鲥清理过一遍,出来对顾循之道:·“洞府被弄得这般腌臜,一时半会之间怕是住不下人·”·顾循之歇了一阵,也算是养回来点精神,坐起来伸头往洞口那边探了探,道:·“我看着倒还好,也不是不能住。
只是被褥之类怕是要准备新的了·”·任鲥之前在洞中见到许多吃剩的筋肉骨头,乱纷纷堆在墙角,心想顾循之若是知道了这种情景,一定不肯再住了··他看顾循之已然力倦神疲,不忍再给他讲那些难看的情景,只道:·“洞府里原有的被褥都叫我扔了,有心与你去玄都观住,只怕那里也不干净。
不如我们还是下山去·”·顾循之点一点头,用手撑着石壁站起身来:·“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师兄,方才你进洞去收拾,此前咱们洞中的什物,可还有留下的么”·任鲥摇摇头:·“明面上摆着的东西都被糟践得不像样,收起来的东西或许还有能保存下的……明儿个仔细收拾了,再来看吧。”
顾循之听他这么说,站在那里呆了半晌,这才叹息一声,道:·“也只好这样了·”·任鲥看他神态之中含着些凄楚,未免又在心中责备了自己一番。
伸手又要去抱他,却被他阻住:·“师兄,我现下自己能走,你扶一扶我就好·”·他神情坚定,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往下走,任鲥见他如此,只得从侧面扶着,另一只手在后面搂住他肩膀。
顾循之却不肯让他这样扶,挣脱开他的怀抱,紧紧握着他的手,一步步向下··两人往山下走了不多时,就看见旁边树上挂着顾循之的佩剑·此前任鲥拿此剑斩过妖魔之后,为着要及时扶住顾循之,竟叫这剑脱了手,落在这里。
任鲥纵身一跃取回宝剑,唤来海水冲净了上面血迹,将它还给了顾循之··顾循之接过剑,叹了一声:·“这剑还是当年晋王爷赐下的,平时一向只用作装饰,想不到这次竟还真用上了。”
·任鲥对已经去世的晋王毫无好感,听着顾循之感叹,并没有多话,看他还剑入鞘,就又扶着他往下走,口中说道:·“这次占了洞府的妖魔,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一点。”
顾循之听到任鲥这么说,想起天魔法师那恐怖的模样,不觉又打寒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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