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重重之固灵石(出书版) by 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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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影重重之固灵石(出书版) by 康楚
 · ·【内容概要】 · ·作者 : 康楚 ·出版 社 : 鮮歡文化   ·出版日期 : 2008年3月18日 ·(妖影重重系列第二部) ·《妖影重重之固灵石》作者:康楚·眼看双胞胎妹妹即将还魂, · ·肉身的胸口居然被烧了个大洞 · ·易向行和萧慎言本来就很勉强的合作关系, · ·更是濒临破裂,双方分道扬镳。
 · ·翻脸走「鬼」、变回死灵的神棍—— · ·遇上的「鬼事」不断, · ·依旧是个活动的「麻烦制造机」· · ·成群的诡异黑影跟随著他, · ·难道是轮回的使者在催促 · ·易家兄妹越来越不可思议的能力, · ·让事态陷入了谜团, · ·周遭敌友的界线逐渐模糊。
 · ·与这一切息息相关、引人觊觎的「固灵石」, · ·其隐藏的真相、充满血腥的过去就要揭晓…… · ·楔子&第一章· · ·楔子·这是一场沉重的睡眠。
无梦,却疲累··身体里的每一段骨骼都像被重物碾压过一般地疼着,明明毫无气力,心脏却仍在顽强跳动·一下、一下、再一下,拖拽着残破的意志,步向生的希望。
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空气迅速在肺部充盈··“咳||”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邢优自昏迷中清醒过来·可转瞬间,弹起的身体便像漏气的娃娃一样,重新跌回了床褥。
“呼、呼、呼……”邢优大口呼吸着,短暂而急促,恨不得将所有空气都占为己有·因病弱而塌陷的双颊不断鼓起,形成饱满的假象··活过来了……·活过来了·邢优摸摸胸口,那里装着两个情绪,一个消沉,一个积极。
消沉的来自邢优本人,积极的则是来自一个寄居者||阿莽··转头看着窗上邢优的倒影,阿莽微笑着举起右手,晃动着手中一颗灰色的烟状球体,兴奋地说:“看,我成功了”·倒影并没有映出阿莽的动作,而是表情平淡,不见起伏地说了句:“要等她真的活过来,才能叫成功。”
阿莽笃定地说:“没问题只要拿到萧家的固灵石,吉儿就一定能复活·”·此消彼长的两缕意识,没有排斥,没有对立,共同存在于一个躯体之中,通过任何可以映照出他们两人模样的平面进行交流。
目前比较强大的是阿莽,所以身体由他做主·邢优藏身暗处,以倒影的形式与阿莽对话··“吉儿变成这样,还有意识吗”邢优问阿莽。
躺在床上的阿莽小心地拿着手中的烟球看了看,说:“应该有吧就算没有也无所谓,她能忘了以前的事最好”·看阿莽满脸的憧憬,邢优实在不想泼他的冷水。
违背自然规律,打破生死界线,这样的事就算能成功,代价也是惨重的·就像他的父亲……·一想到父亲的死,邢优就觉得心口一阵抽痛,左手下意识捂住胸前,他感觉有柔软的东西擦过自己的下巴。
那是一些金色的丝线,像海底珊瑚的触须似的,轻轻柔柔摆动着,从他的左手手腕上不断生长出来··“啊”邢优惨叫,惊慌失措,“这是怎么回事这鬼东西在我身上它为什么在我身上”·“别慌,别慌是我种上去的,是我”阿莽大叫着,让邢优镇定下来。
邢优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于是疯狂地抱头大喊:“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这个疯子”·那些金色丝线邢优是记得的,它们就像嗜血的幽灵,轻易撕裂所有鲜活的祭品。
眼前不断闪过父亲被杀的场景,恐惧像潮水一样将邢优包围··他快窒息了,就像看到永世无法摆脱的梦魇··“不要怕这只是树妖残存的力量我把它种在你的手腕上,是想减轻残疾给你带来的不便”·邢优的意识抬头,身体就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邢优,一半是阿莽。
阿莽用右手抓住邢优的左腕,用力制止他的暴动··“树妖已经被消灭了,这些金线不过是残存的力量,我帮你接收过来,是不想看你少一只手变成个废物”·邢优喘息着,身体因为情绪的动荡瑟瑟发抖。
阿莽的话好像尖尖的木楔,一下接着一下打进他的脑子里··“易向心毁了你的左手,你记得吗”阿莽很不情愿地提醒邢优··“易向心……易向心……”邢优模糊地记起了手腕断裂的情景。
“不要想易向心了,看着这些金线”阿莽强行将邢优从回忆中拖出来,举着他的左腕对他说:“树妖死了,它们已经一点儿也不可怕了”·“不可怕……”·“对不可怕了它们现在就是你的左手。
你可以控制它们,试试看”见邢优冷静了些,阿莽试着诱导他··他知道让一个普通人接受杀死父亲的东西,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十分困难的,但他希望邢优可以克服。
他自私地想用树妖的灵力弥补邢优的残缺,因为他也需要使用到这具身体,他不想在行动上有任何不便··“我可以控制它”呆呆地看着在自己腕上蠕动的金线,邢优对阿莽的话半信半疑。
“可以你试试,它就像自己的手指一样,而且比你的手指更灵活”阿莽劝说邢优驾驭那些金线··“手指……自己的手指……”邢优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脑中下达了命令。
金线开始弯曲,而后缩成一团,最后甚至扭成了麻花··“我可以控制它”邢优又惊又喜··“是,你可控制它·”阿莽小心翼翼,感觉邢优紧绷的神经已经放松下来,立刻轻柔地说:“今天先这样吧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就像接受了心理暗示,邢优放下手,疲倦地闭上双眼··阿莽暗暗松了口气,在他的控制之下,金线缩回了邢优的断腕中,隐没在腕上的皮肉里·握紧手中那颗烟球,就像紧紧抱住吉儿一般,阿莽的内心再度雀跃起来,光明的未来彷佛唾手可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第一章·“还有九天……”易向心怔怔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模样舒适得只差没流口水的女人,低声自语··她有一张与易向心一模一样的脸,大到脸型、眼型、鼻梁高度,小到面痣、酒窝、牙缝宽度,她们两人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当然,除了身上的穿着··易向心穿的是一件闪着珍珠光泽的白色亮缎婚纱,经典的无肩带设计,腰后有个精致的蝴蝶结,牢牢掐紧纤细的腰肢·而那女人,穿的是居家T恤加睡裤。
易向心坐在床沿,视线被女人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坠子吸引了·那是一块有点像玉石的坠子,幽绿的颜色,毫无规则的形状,看上去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易向心伸出手,还没有碰到那坠子,却感觉到一股热度,越是靠近,那热度越强,最后升级为烧灼般的痛感。
本能保护了易向心,她看见自己的手上冒出一层白霜,然后,便再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似乎领会到易向心手上的寒冷,女人呼出了一团白气·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在身上摸来摸去,抓到被角后,用力拉起来,像作茧的春蚕一样,将自己裹好。
易向心本想收回手,却见一缕头发落在了她的鼻子上,让睡梦中的她不停地皱鼻子,一副很痒的样子·易向心好心为她拂开那缕长发,可是,她碰不到她··明明已经接触到了那缕头发,手指却像空气一样,从头发上穿了过去。
女人的鼻尖突然红了,像被冻坏了那样红,紧接着,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便醒了··“易向心,是不是你”女人爬起来,像望风的小偷一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易向心没有说话,因为她说了,女人也听不见··得不到回应,女人有点气急败坏地冲出房间··另一间卧室里,易向心的哥哥易向行正准备起床··女人闯进去,一见到易向行就劈头盖脸地抱怨道:“易向行,管管你妹妹吧她又进房间偷看我了”·易向行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女人身后的妹妹。
易向心双手一摊,表示不理解女人的大惊小怪··“你占了她的身体,她只不过是看一看,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易向行自然是站在妹妹那边的。
“可是……”知道这两兄妹是一个鼻孔出气,女人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我、我也有隐私好不好她总是这么飘来飘去,我又看不见她,我……”·“够了”易向行不悦地打断了女人的话。
招手让妹妹走到自己面前,易向行安慰道:“萧慎言虽然猥琐了点,但还不至于下流,用不着总是去盯着·你再忍耐几天·”·易向心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易向行满意地拍了拍妹妹的胳膊,然后对女人说:“还有九天,阴戒的限制期就结束了·你最好在这之前处理好你的事,要是再耽误了向心复原,就算你是个鬼魂我也不会放过你”·被批猥琐的萧慎言,虽然心里十分不爽,但还是应了声:“知道了。”
因为不管“她”是不是真的猥琐,“她”都是理亏的那个·至于理亏的原因……·一个多月前,因为未婚夫陈实意外失踪,易向心求助于以占卜为生的萧慎言。
虽然萧家祖祖辈辈都是以降妖除邪为己任,但传到萧慎言这一代已是人才凋零·萧慎言靠着祖上的一点名声以及自己的小聪明混饭吃,对易向心这种找上门的客人,通常是胡说两句,骗点钱财了事。
谁也没想到,他的信口雌黄竟然一语成谶··易向心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爱妹如命的易向行知道之后差点没疯了,第一反应就是跑来找萧慎言想办法··俗话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萧慎言受了易向行的恩惠,便拿出祖传的阴阳对戒帮助他和妹妹的魂魄见面。
还利用外甥猫仔与生俱来的“读心术”,为兄妹俩充当阴阳沟通的桥梁·但是,萧慎言忘了,魂魄分为死灵和生灵两种··死灵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因为身体死亡,所以灵魂出窍。
而像易向心这种,身体未死,魂魄意外离体的,则属于生灵··生灵不像死灵,只要能回归本体,就不会有性命之虞··易向心变成了生灵,萧慎言却让她戴上了有锁魂能力的阴戒。
而魂魄一旦戴上阴戒,就必须要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能摘下来··结果,易向心不得不等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这样虽然造成了不便,但也算不上什么沉重打击。
可就在易向心变成生灵的这段日子里,易家兄妹查出了陈实失踪的真相·原来,一切都是古董商邢中天搞的鬼·他为了让死去的妻子复活,不惜用活人当祭品,去召唤一张古代罗汉床里隐藏的邪恶力量。
邢中天的儿子邢优,是陈实与易向心共同的朋友·得知父亲的疯狂行径之后,便与易家兄妹站在了同一阵线···在萧慎言的帮助下,他们得知了罗汉床的来历。
它的前身是一棵长在贵州都匀的金丝楠木,千年前被当地乌里族供奉为神木,当乌里族遭遇灭族之祸时,族长的女儿||吉儿,亲手斩杀了自己的丈夫阿莽,向神木换取了非人的力量。
其实,那神木不过是低等的树妖,它以吸收人的怨恨为生,只知杀戮,不懂救人·吉儿在报仇的同时,与它融为一体,慢慢迷失了本性··吉儿不知道,她的丈夫阿莽,在被她杀死之后,从来不曾怨恨过她,反而因为牵挂她,仅凭一缕意识在人间游荡了千年。
他一心想助吉儿摆脱心魔,却苦于自身形态,无法行动,直到偶然附上邢优的身体,他才看到了希望··一场人与妖的较量,在众人与吉儿之间展开·最终,邢中天和萧慎言都死在了树妖手中,易家兄妹经过一番拼杀,消灭了吉儿,死里逃生。
事情发展到这里,有关萧慎言的部分,本该就此结束·但是,心有不甘的他实在放不下年幼的外甥,便想到了还魂··还魂的必备条件是合适的身体以及稳定魂魄的固灵石。
萧慎言有祖传的固灵石,却找不到合适的身体,无奈之下,他想到了正处在植物人状态的易向心··虽然他们男女有别,但总比随便找具尸体来玩诈尸要好·就这样,萧慎言背着易家兄妹,暂时借用了易向心的身体。
这就是他现在理亏的原因··虽然易向行与易向心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但还是勉强同意了萧慎言的无奈之举·萧慎言也向易家兄妹保证,不管他有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体,等到易向心可以取下阴戒的那一天,他一定会把她的身体还给她。
现在,七七四十九天的限制期眼看就要到了,可寻找新身体的事,萧慎言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真是要命呀”萧慎言忍不住仰天长叹。
张锐出了电梯,走向704号房·这里是医院,四周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儿,虽然让人不适,但也让人心安,至少这里是人间,不是地狱··他是一名员警,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凭着自己的努力,坐上了重案组组长的位置,他最擅长的是侦破凶杀类案件。
目前他正全力追踪一个杀手集团的动向,希望能一举剿灭他们,说到这个杀手集团,张锐也是最近才得到比较明确的线索··一个多月前,他无意中遇见了来警局为妹夫失踪报案的易向行。
通过一些线索,他将易向行与杀手集团的杀手联系了起来·他不知道,对易向行的调查会让他遭遇此生最离奇的恐怖事件·一想到自己差点被邢中天当成了人肉祭品,张锐就不寒而栗。
还好,这一切都过去了·邢中天死了,那张邪恶的罗汉床也被他烧成了灰烬,再也不会有机会继续害人··“医生说你醒了,所以我过来看看·”张锐将手中的果篮放在邢优床边的柜子上。
邢优是邢中天的儿子,张锐和他还算不上朋友,毕竟邢中天差点杀了他,和仇人的儿子交朋友还是有点困难的·不过,邢优和他的父亲并不是一路人·张锐是得到邢优的指点后,才顺利烧毁了罗汉床。
而邢优因为收魂陷入昏迷时,是张锐将他送进了医院··没错,收魂就是收集魂魄,这种完全超出正常人理解范围的事情,在见识过罗汉床的种种之后,张锐已经能够比较坦然地接受了。
他亲眼目睹邢优从罗汉床中收集了一个女人的魂魄,他以为邢优是在帮助受害者安息·张锐不知道阿莽与吉儿的存在,更不知道现在阿莽与邢优共用了一个身体·私享家论坛·“谢谢你过来看我,你太客气了。”
礼貌地谢过他,阿莽问:“我家的房子解封了吗”·“早就解了·你和易向行全都一问三不知,警方无法立案,没有理由继续封存你的房子。”
因为有人被杀,张锐从邢家逃脱后,又带着员警折返回去··虽然找到了两具尸体,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里有凶案发生,张锐也无法向同僚解释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至于那两具尸体,男尸至今也没查出是谁,因为尸检显示他是自然死亡,张锐只能结案·而另一具女尸,已经被证实是邢中天的妻子,也就是邢优的母亲··她五年前死于车祸,邢中天没有为她下葬,而是将她藏在了地下室的大冰柜里。
感觉张锐的话中带着一丝责难,阿莽忍不住回敬道:“就算我和易向行全都说了,你觉得你的同事会相信吗你自己还不是什么都没说我们只不过跟你一样,不想被当成疯子而已。”
“但是,易向行很可能是名职业杀手,你父亲的死也许是他有意造成的·你难道想让他逍遥法外吗”·“可能、也许员警现在都是靠想像力办案的吗”阿莽反问。
无法反驳,张锐只好岔开话题:“你几时可以出院”·“这两天差不多了·”·“那抽空来警局一趟·你妈妈的尸体还停放在那里,你过去办个手续,让她入土为安吧”·听到张锐的话,阿莽感觉胸口一阵抽痛。
他看见窗上邢优的倒影,一脸悲伤··邢中天冷冻妻子的尸体,是希望藉助罗汉床的力量让她起死回生,结果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现在,剩下邢优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也难怪他会痛苦。
阿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无声安慰着邢优··从病房出来,张锐并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去了脑外科··“师医生,好久不见·”·看到坐在办公桌前,投入工作的年轻女医生,张锐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师从恩从病历堆里抬起头,正对上张锐的双眼·她将颊边略长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未加修饰的干净脸孔,模样清纯得好像在校学生··“有很久吗我记得我们上周才见过。”
师从恩微微一笑··时间上看的确是不久,但经历了死亡之后,再见到她,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没有纠缠于时间的话题,他提出邀约:“现在是午餐时间,能赏脸陪我吃个饭吗”·师从恩看了看手表,有些为难地说:“不好意思,我今天约了人。”
话音刚落,一个俏丽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师从恩的办公室,“师医生,我来了”·张锐定睛一看,原来是易向行的双胞妹妹易向心。
前段时间,易向心因为车祸伤到了头部,昏迷了很长时间,师从恩是她的主治医生··“原来你约的是易小姐·”迟疑了两秒,张锐立刻笑着说:“都是熟人嘛中午一起吃好了,我请客。”
易向心看了看张锐,再看看师从恩·原本指望师从恩会开口拒绝,没想到她却反过来征求易向心的意见:“你介意吗”·“不介意。”
说介意实在显得太小气了,易向心只能违心地点点头··“那就一起吧”·师从恩换下医生袍,和两个都想与她共进午餐的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三人来到一家离医院不远的餐厅·趁着师从恩去洗手间的机会,易向心开始与张锐这位非要横插进来的警官先生闲聊··“张警官跟师医生很熟吗”易向心问。
“我们认识几年了,师医生曾经为我的好几桩案子当过顾问·”·“哦……只是工作关系啊那应该也不是很熟吧”易向心拔高音调,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着。
她就是不爽张锐破坏她和师从恩的午餐之约,她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师从恩打听,这个张锐实在太碍眼了··张锐“嘿嘿”一笑,反问道:“易小姐只是师医生的病人,岂不是比我更不熟”·“她照顾了我那么久,怎么会不熟呢”·“好像她照顾你的时候,你一直都昏迷不醒吧那样也能熟得起来”·被张锐驳得无话可说,易向心开始强词夺理:“我那时候虽然在昏迷,可我的意识是清醒的。
她在我身边做了什么,我全都一清二楚”·“两个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在于他们的交流有多少·就算你的意识一清二楚,但你和师医生也没有双方面交流,既然没有交流,又怎么能称得上熟悉”张锐讪笑。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师从恩回到座位,看到张锐脸上的笑容,还以为他与易向心相谈甚欢··“没什么”、“随便聊聊”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收敛。
点餐的过程中,张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易向心,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现在的样子,与他之前的印象有点出入·他上次见到能说会走的易向心,还是在她的未婚夫失踪,她和哥哥易向行一起去警局报案的时候。
那时候,虽然只和她说了短短几句话,但张锐感觉她并不是个牙尖嘴利的人·与现在正相反,当时的她看上去非常温顺,而且对哥哥易向行十分依赖··是因为那时的她,正处在未婚夫失踪的阴影中吗·张锐不知道,他在邢家发现的那具无名男尸,与眼前的易向心本质上是同一人。
点完餐,萧慎言假装不经意地询问师从恩:“师医生,你那里是不是还有像我这样,头部受了伤,然后一直昏迷不醒的病人”·萧慎言马上就要把身体还给易向心了,所以必须找到另一个身体。
但这身体并不是那么好找的·先不说性别、年龄、相貌,光是灵魂离体、身体未死且没有损伤这几个条件,就足够把范围缩小一大圈··所谓灵魂离体,就是说他要找的身体,必须没有其他灵魂在里面。
不然,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就算他有固灵石,也不可能还魂成功··再来,身体未死且没有损伤这个条件,是指身体的心跳不能停,呼吸不能停,体内的重要器官也不能有太大损伤,否则他还魂之后,身体状态太差,很快就会再死一次。
这就好比他去找一具尸体去还魂,最后只能变成僵尸先生··那样的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要找到合适的身体,是一件难度非常大的事情·萧慎言跑来找师从恩,就是想看看她那里还有没有像易向心这样条件的病人。
“我那里当然还有像你这样的病人·但不是每一个都能像你这么幸运·”·“真的吗”师从恩的话让萧慎言大喜过望。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萧慎言的反应让张锐皱起了眉头··“当、当然不是高兴”萧慎言立刻掩饰说:“我只是,只是知道有人与我同病相怜,感觉没那么孤独了。”
“你觉得孤独吗”师从恩问··“有、有一点·”萧慎言被问得直冒冷汗··正好服务生过来上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萧慎言连忙低头猛吃,以掩尴尬··“有那样冷漠的哥哥,想不孤独都难·”·张锐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萧慎言有些摸不到头脑··什么哥哥他表情迟钝地看着张锐。
师从恩觉得张锐的话过于直接,连忙安抚萧慎言:“很多人在处理亲友的变故时,都会因为没办法接受现实,而不知所措·易向行先生,也许正是这种情况……”·萧慎言这才意识到,张锐所说的“哥哥”是指易向行。
“我哥啊”萧慎言打了两个“哈哈”,“我哥对我很好啊”·他和易向行根本不是亲戚,但见张锐和师从恩对他有误解,依情理也该帮衬两句。
只是他与易向行并不密切,所以帮他说话难免辞汇贫乏,除了说“好”之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这个样子,反倒像是间接附和了张、师二人的说法··师从恩拍了拍易向心的手背,鼓励地笑了笑。
萧慎言只能回以傻笑,然后低头专注于食物··这一幕如果被易向行知道,只怕会被气死吧萧慎言认识他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他宝贝妹妹的程度一清二楚。
那个家伙为了妹妹绝对可以上刀山、下油锅,而且保证眼都不眨一下·他不明白张锐和师从恩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的误解···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易向心车祸之后就变成了生灵,一直跟在哥哥身边。
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不过是具躯壳,易向行也就没花时间去关照、探望··这样,想让人不误会都难··不过,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合适的身体。
这么想着,萧慎言便问师从恩:“师医生,我能不能去看看你的那些病人”·“你想去看他们”·“嗯。
去看看,鼓励一下嘛”·“易小姐刚才说,她在昏迷期间,意识都是清醒的·”张锐插了一句··师从恩点头:“好啊有你这个强有力的见证人在,一定能给他们不少信心。”
“给病人信心”萧慎言笑,他可是去窃取别人身体的··“是给家属信心·”·一瞬间,师从恩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有很多家属,因为长期看不到希望,最后放弃了。
一旦他们放弃,病人复原的机会就变得更加渺茫·”·这个沉重的话题,让用餐的气氛突然降到了谷底·张锐注视着师从恩,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不说这个了。
快吃吧东西要凉了·”·张锐贴心的回避,让师从恩从短暂的低潮中恢复了过来·三人开始安静地用餐··“你喜欢师医生。”
送师从恩回到医院后,张锐好心将萧慎言送回家·萧慎言在车上发表了上述言论··“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张锐没有否认··萧慎言忍不住疑惑:“你的动作是不是太慢了一点”·“什么”·“你刚才说你们认识已经有几年了。
你居然现在才向她示好还是你刚刚才发现自己喜欢她”·“之前,我总想着把工作干好一点,觉得要有一点成绩,才有资格去追求她那种名校毕业的大医生。
你知道的,我们当员警的……论条件,真的很难跟她相比·”·“这种想法很蠢的”萧慎言直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啊”张锐自嘲地笑了笑,“这次我差点丢了性命,才发现自己真的很蠢·”·“你是说邢中天差点拿你祭床的事”萧慎言见张锐差点没命,只有这一次。
“你知道”在张锐的记忆里,事情发生的时候,易向心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萧慎言当然不能说自己就在现场,“我哥告诉我的。”
·想也是,张锐继续说:“如果我当时死在邢中天手上,就永远没办法对师医生说出心里的话了·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勇往直前,这样,就算我突然死了,也不会带着遗憾离开。”
张锐是个非常高大的男人,线条粗犷,且有些不修边幅·光是看他的外表,就会觉得“勇往直前”这四个字,真的很适合他··“那你要加油了。
师医生这么优秀,动作太慢的话,小心被人捷足先登”萧慎言像男人一样用力拍了拍张锐的肩膀,忘了自己现在是女儿身··拍完之后发现张锐表情奇怪,他才知道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
“你的个性挺豪爽的·”张锐含蓄地说··还好不是豪放·萧慎言干笑两声,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遇上一个转弯,张锐转动方向盘,最后却走了直线。
“你走错路了”萧慎言提醒他·错过这个路口,他们要绕上一大圈才可以回家··“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谈谈。”
张锐突然说了一个与路线完全无关的话题··萧慎言转头看他,一时间拿捏不准他的用意,只能说:“可以·”·“我现在不是以警官的身分在与你交谈,所以有什么问题,你不用太紧张。”
听张锐这么说,萧慎言才意识到自己该紧张了,“请说吧”·“我怀疑你哥哥是一名职业杀手·”·如果开车的是萧慎言,估计此时他已经把车子撞到路边的树上了。
“你说什么”·“别紧张,这还只是我的猜测·”张锐把车停到路边,十分严肃地开始了谈话:“我本不想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时候跟你讨论这些,但是,我觉得……”·“既然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易向行是职业杀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慎言已经紧张得开始直呼易向行的全名了··“你哥既然跟你提了在邢家的事·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邢中天死了”张锐侧过身,认真地询问坐在副驾座上的萧慎言。
萧慎言点点头·他根本不用易向行告诉,邢中天死的时候,他就在现场··“那他有没有说邢中天是怎么死的”·“那是个意外。”
萧慎言当然知道邢中天是被易向行捅了一刀,然后被树妖撕碎吞了·不过,那时候邢中天一心要置易向行于死地,易向行会反击也是理所当然··“那不是个意外,至少你哥哥给邢中天的那一刀,不是个意外。”
张锐十分肯定地反驳了萧慎言··“是邢中天要杀他在先,难道他应该站在那里让他杀”·“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易向行当时的动作和表情,太像一场预谋了。
邢中天的疯狂,就好像给了他顺水推舟的机会·”·萧慎言摇头,“我不相信·”·“我知道我没什么证据,所有结论都是来自于自己的直觉。
但是,”他顿了顿,问道:“你是你哥哥最亲近的人,请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细节可以印证我的猜测”·萧慎言刚想开口,却被张锐打断了:“不要太快回答我,这不是一件小事,我宁愿自己猜错了。
但是,如果它是真的,你就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跟一名杀手共同生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即使你是他妹妹·”·“不会的,易向行很疼……”萧慎言差点把“易向行很疼易向心”这种话说了出来,好在他及时记起了自己现在的身分就是易向心。
“不管他是不是疼你,如果他真的在做这个,你绝不能放任他越走越远·想想那些被杀的人,不是每个都像邢中天那么该死,他们的家人,必须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张锐故意停下来,给萧慎言一些消化的时间,然后接着说:“请你好好想一想,易向行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是一名职业杀手·如果他是,我希望……”·“我要回家了。”
萧慎言不想再听下去,打开车门,径直下了车··张锐没有拦他,看着他截了辆计程车绝尘而去··第二章·建档时间:10/112008更新时间:10/112008·第二章·萧慎言的心里非常乱。
张锐的话就像打开了黑暗的匣子,让他想起了很多被他忽略的事情··首先,是易向行的身手很好,从杀死邢中天,再到与树妖吉儿搏斗,他都显得非常从容,就像经过专业的训练一样。
其次,萧慎言曾经预见到的一些东西,就是易向行正打算掐死一个女人,然后与员警对峙的情景··萧慎言虽然没祖先那么出类拔萃,但他多少继承了一些特殊的力量。
比如,预见未来··一般都是很短暂的,脑子里突然闪出几个画面,也许不是很明确,但那些画面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发生·他曾经准确预见了很多事情,包括自己的死亡。
所以,他相信他看到的有关易向行的画面,也是真实发生过的··易向行真的是杀手吗走进易家,萧慎言勉强收起了重重的疑虑··“你去哪儿了”易向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头也不抬地询问刚刚进门的萧慎言。
“医院·去看看师医生那里是不是还有和向心类似的病人,可以让我还魂·”·“那里有吗”·“今天没看到,师医生下午要开会,没时间。
不过我们约了明天,她说会陪我一起到病房去转转·”·“下次出门记得先打招呼,别让向心为你担心·”·“嗯·”·易向行心平气和的时候,看上去还是非常斯文。
偏白的肤色,削瘦的脸型,眼睛乌亮,鼻梁挺直,五官差不多能赶上杂志里的平面模特儿了··联想到张锐的话,萧慎言实在觉得矛盾重重·易向行这种脸明显不是杀手该有的长相嘛要是杀手都长得他这么引人注目,还怎么悄无声息地去杀人·大约是被萧慎言盯得太久了,易向行挑起眉头,冷冷地问:“有什么问题吗”·“没、没有。”
萧慎言慌张地移开视线,逃似地离开客厅,动作间还撞到茶几,差点摔了一跤,他也不想这样狼狈,可身不由己·易向行虽长得斯文,但眼神一等一的凌厉,尤其是他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你的时候。
仅仅是视线相交,就足够让人不寒而栗··那绝对就是传说中的杀手气质·回到房间,把自己丢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萧慎言竟然带着满脑子纠结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他听见外甥猫仔在说话的声音,便从床上爬起来,走了出去··因为借用了易向心的身体,萧慎言便带着外甥猫仔一起搬进了易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找身体还魂的事情,猫仔都是交给易向心照顾。
易向心魂魄离体,除了与她分别佩戴了阴阳戒指的易向行外,没人看得见她·但萧慎言的外甥猫仔,天生拥有“读心”的灵力,只要有东西接触到他的皮肤,他就能说出其内心想法。
所以猫仔充当了易向心的传声筒,就像即时翻译般,帮助她与外界沟通··猫仔本名闻淼,因为他的母亲,也就是萧慎言的姐姐,一直叫他“淼淼”,听上去就像在叫“喵喵”,所以闻淼跟着萧慎言之后,他就给他取了“猫仔”这个小名。
猫仔是个自闭儿,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萧慎言和姐姐偶尔能与他交流之外,他对其他人完全没有反应·不过,最近这种情况稍稍有了些改变··“红的是花,绿的是草,小羊是白色的,河水是蓝的……”·房间里,猫仔趴在桌子上,一边画画一边自言自语,“不对,河水应该是蓝色的。
黑色的是臭水沟……太阳只有在日全蚀的时候才会变成黑色……知道什么是日全蚀吗黑色的彩虹你还真喜欢黑色耶嗯,有个性”·这些话当然不可能是猫仔自己想说的,他应该只是把易向心对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
看得出来,易向心在很耐心地教导猫仔·萧慎言有些感动,忍不住吸了吸泛酸的鼻子··猫仔听到声响,转头看了萧慎言一眼,然后又继续埋头画画··不想打扰他,萧慎言转身离开了。
百无聊赖中,他走进了易家的书房,本想打开电脑玩游戏,却在看到书架之后改变了主意··不要误会,萧慎言不是爱书之人·小时候被姐姐逼着读书,是萧慎言为数众多的惨痛记忆之一,以至于他长大成人后看到书就想逃跑。
让萧慎言感兴趣的,是书架上的几本相册··都是十六开的大相本,从边角的磨损可以看出些许岁月的痕迹··萧慎言抽出一本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张全家福。
一对年轻的夫妻,一人手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粉嫩娃娃,笑得幸福甜蜜·两个小娃娃的脸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萧慎言却能轻易分出谁是哥哥,谁是妹妹·因为易向行脸上的酒窝比易向心的浅一点。
萧慎言一直觉得老天爷配酒窝给易向行根本就是浪费,那个人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笑容·除了妹妹,他对谁都是面无表情,要不就是板着个脸···嗯,杀手气质萧慎言下意识地点点头,自己赞同了自己的观点。
相册里的照片,几乎都是易家兄妹童年时期的,除了全家人出去游玩,以及与亲朋好友聚会的照片之外,萧慎言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些易向行练习拳击的照片·易爸爸好像是位拳击教练,大部分照片里都是他在亲自指导儿子。
“难怪易向行的身手不错”萧慎言忍不住自言自语,感觉终于找到证据来反驳易向行是杀手的说法了··当他看完一本,打算去拿第二本的时候,一个A4大小的档夹从那堆相册里掉了出来。
萧慎言捡起来一看,发现里面居然夹着一堆邢中天的照片··那些照片明显是用长镜头偷拍的,内容包括邢中天在户外的一举一动·拍摄照片的人应该跟踪了邢中天很多天,因为照片里的他换了很多套衣服。
除了照片之外,档夹里还有一张时间表,和几张建筑平面图·时间表上标注了邢中天的日常行程以及他爱去的几个地方,而那些建筑平面图,包括了邢中天的办公室与他居住的别墅。
普通人不会需要这种东西·它看起来就像、就像一个杀手在做准备功课·就在萧慎言不知所措的时候,那档夹却突然“啪”地一声合拢了起来,然后“咻”地一下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萧慎言瞪大眼睛,看着它悬在半空中,然后突然蒙上一层花白的东西,接着就像被打碎玻璃一样,“喀嚓喀嚓”地碎了一地··萧慎言背靠着书架,好半天不敢动弹,房间里除了他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易向心,是不是你”萧慎言咬牙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于是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地上那堆已然粉碎的文件,发现上面全是冰渣子。
这个房间里只有易向心能做到这一点·变成生灵的她,在经历几次生死关头后,被动地激发了体内的潜能·现在的她可以随意控制物体移动,还可瞬间冰冻所有东西,直至碎裂。
邢优的左手就是让她这么给毁掉的·私享家论坛·“怎么了”听到萧慎言的叫喊,易向行立刻跑到了书房··他看见萧慎言蹲在地上,妹妹易向心则站在他的身旁,一脸呆滞。
“向心”易向行唤了一声妹妹··易向心抬头,看到哥哥,立刻奔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没有重量,却有实体,易向行搂着妹妹,感觉她的身体微微颤个不停,这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时,萧慎言也抬起头来,易向行搂着一团空气站在门口的样子,证实了他的猜测·果然是易向心毁了那个档夹,她不想让他发现它··易向行真是杀手易向心知道他是杀手·答案呼之欲出,萧慎言看着易向行,有些怯懦地问道:“那不是个意外,对不对你本来就想杀死邢中天,而他正好给了你名正言顺的机会。”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易向行面不改色地反驳了萧慎言··萧慎言指着地上的残骸问道:“你为什么会有邢中天的照片,还有他家的平面图”·易向行没有回答,只是表情阴森地看着萧慎言。
萧慎言摇头,退了两步,突然捂住了胸口·那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就像被烈火烧灼着··“见鬼”·易向行大叫着冲了过来,萧慎言再退,很快被身后的书架挡住了去路。
紧接着,他看见易向行端起放在书房的小型鱼缸,用力将缸里的水泼到他身上··“啊”萧慎言大叫··鱼缸里的清水刚沾到他的身上,就像汽油似的,突然引燃了大火。
看到赤红的火舌忽地窜到眼前,萧慎言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他尖叫着挥舞双手,想把火苗拍熄,却让它烧得更加旺盛··“趴下,快趴下”·萧慎言听到易向行的声音,紧接着就被他推倒了,像@面棍一样被易向行推着在地上来回翻滚了几次,又拿起地上的装饰地毯捂住火焰,想阻止它继续燃烧。
可是,萧慎言身上的火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剧痛越来越明显,萧慎言感觉胸口都要被烧穿了,他甚至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啊……啊……救我”·泪眼模糊中,萧慎言看到易向行停下了动作。
他皱眉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双手,然后停止了救助··“不”易向行不救他,易向行想让他死因为他发现了他的秘密·绝望瞬间吞没了萧慎言。
他趴在地板上用力把胸口往地上蹭,想蹭熄胸前的大火,可一点效果都没有·萧慎言吓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易向行的确停下了动作,但目的并不是萧慎言所想的那样。
他发现自己没有受伤,从萧慎言胸口突然烧起来的大火,不仅没有烧到他,也没有烧到萧慎言以外的任何东西,连他本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烧坏··那火苗太诡异了。
就算是人体自燃,也不可能只挑自己的皮肉去烧啊·很快,易向行发现了火苗的根源,其实是萧慎言脖子上的那块吊坠··就在萧慎言完全失去理智,痛苦嚎叫的时候,易向行猛地抓住他的头发,逼他仰起头,然后用力从他的脖子上扯下那块吊坠。
吊坠拖着火球,被易向行用力甩了出去,碰到墙面,然后“砰”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灼痛停止了,萧慎言来不及错愕,就感觉白光一闪,下一秒他便被弹到了半空中,接着再狠狠摔到了地上。
迟迟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疼痛,萧慎言胆怯地睁开双眼,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易向心··易向心穿着一袭婚纱,那是她变成生灵后的固定穿着·因为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思念她的未婚夫陈实,这种思念直接体现在她的外在形态上了。
“我死了吗”萧慎言想哭,却掉不出一滴眼泪··没有人回答他·易向行正跪在地板上,小心地检查倒在地上的人··易向心的生灵,就站在他的身后。
萧慎言爬过去,发现躺在地上的也是易向心·确切的说,那是易向心的肉身··“我被弹出来了”萧慎言不敢相信··他有固灵石傍身,魂魄不可能被肉身随便弹出来。
于是他摸摸脖子,发现固灵石不在那里·对了,刚才被易向行扯下来丢掉的,好像就是他的固灵石·萧慎言赶紧跑到墙边,可那里什么都没找到。
固灵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当萧慎言因为遗失了固灵石,而激动得捶胸顿足的时候,一旁的易向行正在察看妹妹的伤势··易向心胸前已经被刚刚的大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皮肉的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肋骨下面的心脏,清晰地露出一个小角,正在费力地收缩、跳动··受此巨创,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痛苦·只因现在的她,早已魂魄离体。
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伤成这个样子,易向心难过地捂住了眼睛··易向行似乎也受不了这个,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不过,他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怎么会这样”跪到易向心身旁,萧慎言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他将手伸到易向心的脸上,想摸摸她的脸颊,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什么东西都抓不住。
他的手刚碰到易向心,就从她的下巴直接了穿过去··在他身后,易向行已经拨通了急救电话,正在叙述伤情,然后报出地址··“别、别打电话了”萧慎言突然大叫起来。
萧慎言现在已经是鬼魂一只,只有变成生灵的易向心能听到他的叫喊··“再不送去医院,我会死的”·“不会”萧慎言摇头,指着易向心的身体欣喜地喊道:“你看,快看不会死,死不了的”·易向心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上,那处被烧得血肉模糊的部分,竟然开始自动愈合了。
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易向心还是赶紧拉住了哥哥··看见妹妹的身体发生变化,易向行敷衍了接线生一句“打错了”,便挂上了电话·那是非常缓慢的愈合,像在织补一件昂贵的衣服,血管、肌肉、皮肤,一点一点,有条不紊地修补成原样。
如果不是近距离盯着看,很难发现这个细微的变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易向行几乎是咆哮着提出了问题。
易向心看着萧慎言,萧慎言举起双手,老实地说:“让你哥哥送我回家一趟,查过我祖先留下的资料,就知道原因了·”·易向心受不了地摇了摇头,然后找来猫仔,把萧慎言的话转告给了自己的哥哥。
压下满腔怒火,易向行极不情愿地点点头··萧慎言带着猫仔,和变成生灵的易向心一起坐进了易向行的黑色越野车··夜色中,越野车一路狂飙,很快将二人二鬼送到了目的地||位于老城区的一幢萧家旧宅。
破败的木质大门,灰白斑驳的墙面,檐上还悬着一个燕子窝,不过燕子早已不知去向·萧家的宅子,就像萧家如今的声望一样,破败的可以··易向行打开门上的挂锁,率先走了进去,却发现猫仔止步不前。
“你得先帮我把家里驱鬼的东西都摘下来·”猫仔机械地转述了萧慎言的话··易向行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然后进去把所有挂在头顶,或是贴在墙上的桃木剑、灵符都扯了下来。
那些东西都不知道在墙上挂了多少年了,碰一下就灰尘满天,清理它们弄得易向行灰头土脸,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虽然知道易向行看不见他,萧慎言还是缩着脖子,小心地避免与他有任何接触,哪怕只是视线。
走进内室,萧慎言站在一排大柜子面前,停下了动作··“我家那本妖邪百科全书在柜子里,你得叫你哥哥帮我拿出来·”考虑到自己现在根本什么都抓不住,萧慎言只得拜托易向心去找人翻书。
“你怎么什么都做不了呀”易向心都被萧慎言搞得有点恼火了··“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萧慎言被说得很没面子,却只能低声嘟囔着心中不平··易向心懒得理他,开始对着柜子发呆··萧慎言正想催促,就见那些闭得紧紧的柜子忽地抖动起来,就像遇上地震一般。
柜门先是轻微地开合着,啪啦啦响个不停,然后哗地一下子全打开了··“书在哪一个柜子里面”弄开了全部,易向心才想起要问具体位置。
萧慎言憋住笑,指了指最高的那一个··不一会儿,一本厚厚的古籍就从那里面飞了出现,然后落在萧慎言身后的书桌上·那是一张红紫色的花梨木书桌,又长又大,看上去十分笨重。
易向行走到书桌前,刷刷地翻起了那本古籍··那其实不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书,准确地说,那是一本笔记··书里的内容,全是萧家人一代一代累积下来的。
他们以降妖除邪为己任,凡遇上相关事件,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都会记上一笔··萧慎言曾经拿给易向行看过一次,罗汉床的来历就是在这上面找到的··“固灵晶石,由地狱业火烧炼而成,能固住魂魄、灵体,促其与肉身融为一体。”
找到固灵石的记载,易向行读了出来,可刚读完第一句,他就有种想把这书扔出去的冲动·他从来就不信鬼神之说,可现在遇上的每一件事,都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脱不了干系,看了就觉得恼火。
萧慎言就站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跟着看·他对固灵石的了解,全都来自与姐姐的闲聊,这本书上写的东西,他一个字也没看过··这件事如果让易向行知道了,只怕会死得很惨吧萧慎言打了个哆嗦。
“晶石只可使用一次,佩戴七日后,方可发挥功用·佩戴者须受火焚之苦,过程需时长短不详·如无毅力坚持,必遭业火反噬……灵形俱灭”·看到这四个字,易向行恨不得一把捏死萧慎言。
他不知道萧慎言就站在他身边,所以指着猫仔的方向质问:“你不是说借用向心的身体没有危险吗这个你怎么解释”··猫仔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易向行身侧的萧慎言紧张地说:“你别急啊再往下看两行再看两行”要不是鬼魂没有汗腺,只怕他此刻早已是大汗淋漓。
可是易向行根本听不见他说话,他只好求助易向心··易向心看他被吓成那个样子,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她拉了拉哥哥的胳膊,示意他继续看下去··“若佩戴者火焚中途反悔,可取下晶石,只要不曾烧毁脏器,即可自行复原。”
看到这里,易向行松了一口气··好险幸亏他及时发现了火源,并扯掉了萧慎言脖子上的固灵石,不然……·这么重要的事,萧慎言之前居然没有提过半句。
不能原谅·“这个书你以前看过吗”手指按着书本,易向行再次看向猫仔··萧慎言走到外甥身边,牵起他的手,让他代言:“我只是一时忘了固灵石戴七天就必须取下来。”
“忘了火烧到你身上,你比我还慌,我看你根本就是毫不知情”易向行轻易揭穿了萧慎言的谎言··萧慎言尴尬地摸了摸脖子,“我忙着去找适合还魂的身体,哪有时间来看这个”·话一出口,萧慎言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而后想起现在是猫仔在为他传音,他立刻改为捂住猫仔的嘴巴。
他忘了自己已经变成鬼魂,根本什么都捂不住··“就算真的被固灵石烧到,我也一定可以挺过去·大不了就是彻底用向心的身体还了魂,到时候另外找一具身体给她就好了。”
猫仔的“读心术”一流,却分不出哪些话应该讲,哪些话不该讲·看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心里话统统说了出来,萧慎言真是欲哭无泪。
易向行的脸已经气得有点扭曲了,“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你根本没打算把向心的身体还给她对不对”·“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慎言捂住脸,百口莫辩。
像是被易向行发怒的样子吓到了,猫仔突然转身就跑·易向行以为是萧慎言领着他的,下意识追了上去··猫仔跑到前厅,眼看就要推门出去了·易向行立刻一声暴喝:“站住”·大概是这一声太凶恶了,猫仔的身体晃了晃,竟然收住了脚。
易向心赶紧跑上去,握住猫仔的手,略带责怪地说:“哥,你吓着他了·”·“我不是想吓他·”他想追的是萧慎言··易向心当然清楚哥哥在想什么,于是她说:“萧慎言没有跟着猫仔,他在你后面。”
“你不用这么狠吧”萧慎言哭丧着脸··“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害我回不了自己的身体了,让我哥给你点教训不应该吗”·易向心脾气好,不代表她不记仇。
萧慎言弄的那个阴阳锁魂戒已经让她不得不离开身体四十多天,现在又搞出个固灵石··若不是她哥哥反应快,她的身体不是被烧成焦炭,就是已经改姓“萧”了。
没有谁遇上这种事,还能大方地当没事发生··“只是差一点呀又不是真的回不去……”萧慎言觉得有些委屈··易向心一字不漏地把他的话转给了哥哥易向行。
易向行转过身,面对一团空气,说出了自己的愤慨:“你还有脸说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差的这一点能要了向心的命吗萧慎言,原来你不止是个神棍,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萧慎言是真的害怕易向行恶狠狠的样子,简直就像老鼠怕猫·不过,易向行现在看不见他,这让他多少有了点安全感··“哥,他在对你做鬼脸”·易向心像小孩子斗气似的,把萧慎言的过分举动全部报告给自己的哥哥。
易向行本就窝一肚子火,听到这些,越发想要教训萧慎言··别以为变成鬼魂就对付不了你·第三章·建档时间:10/112008更新时间:10/112008·第三章·易向行扫了一眼屋里陈设,大部分家俱都被黑布盖了起来。
他凭记忆走到最高的一件面前,然后扯下布块,露出里面的铜镜··一人高的椭圆型铜镜,精工细作的镜身,光滑平整的镜面·虽然反射的光线都是昏黄的,却能清晰地映出易向行的样子,还有萧慎言与易向心。
易向行第一次被萧慎言带来萧家的时候,就从这面镜子里看到了妹妹的生灵·萧慎言告诉过他,这面镜子可以照出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鬼魂··“你哥哥记性不错。”
萧慎言干笑两声··易向心也学着他笑了两声:“你惹毛我哥了·”·镜子只能照出萧慎言的位置,想要教训他,还得用点别的东西。
易向行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两样他刚刚从墙上摘下来的东西··八卦镜和桃木剑·易向行考虑了一下,把八卦镜扔回了地上,抓起桃木剑“刷刷”乱挥了几下。
“这算什么你哥要杀人灭口吗”萧慎言咽了咽口水,虽然他已经感觉不到口水这个东西了··“你已经死了,算不上是个人。”
易向心凉凉地说··通过铜镜的帮助,易向行找准了萧慎言的位置,用剑指着他说:“你选吧要我怎么教训你”·桃木剑能砍中鬼魂吗易向行摸不准。
其实砍不砍得中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吓得萧慎言下次再也不敢乱来··“开什么玩笑”萧慎言退了一步,眼睛开始四下乱瞟,慌张地寻找退路。
易向心以为哥哥是开玩笑的,易向行也确实不是要伤害萧慎言·只是在看到萧慎言逃跑的时候,下意识把手里的桃木剑掷了出去··剑身擦过萧慎言的肩头,一声惨叫过后,他捂住肩膀倒在了地上。
“萧慎言”易向心惊叫着冲过去,扶住萧慎言,紧张地察看他的伤势,“怎么了伤到了吗”·电光石火间,倒在地上的萧慎言突然跳了起来,手臂用力勒住了易向心的脖子。
因为都是灵体,不存在抓不住的问题,所以萧慎言轻易挟持了易向心··“姓萧的,你发什么疯”·“你干什么”·易向行和易向心同时提出了疑问。
萧慎言拖着易向心走到外甥猫仔身边,把手按在他头上·猫仔开始替萧慎言传话:“易向行,你敢乱动,我就掐死你妹妹”·“她现在是生灵,你掐得死她吗”易向行不信萧慎言真能做得到。
“你可以试试,看我行不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萧慎言不信自己放手一搏还会败落··易向心哭笑不得:“萧慎言,你这是干什么”·“不干什么,保命而已。”
“我哥没想杀你,他跟你开玩笑的·”·“天知道你哥哥连活人都敢杀,何况我这只鬼魂·”·“不许你胡说。”
易向心很不高兴听到这个··“我真的是胡说吗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毁了那份文件”·萧慎言在易家发现的那份有关邢中天的文件,是被易向心给毁掉的。
如果易向行不是杀手,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易向心又为什么紧张得非要去毁了它除了张锐说的那些,萧慎言想不到别的解释··“我、我……”·易向心吞吞吐吐,说不出原由。
这让萧慎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前妹妹和萧慎言在那里嘀嘀咕咕,却不知道他们嘀咕的内容,易向行心急如焚,但面上神色却意外地平静下来··注意到易向行的变化,萧慎言不自觉地将易向心勒得更紧。
冷面寡语是易向行的常态,只有在遇上有关妹妹的事情,他才会显出几分本色·如果他在妹妹面前都开始收敛本色了,那就代表他已经到达临界点了··与这对兄妹接触了不短的时间,萧慎言对易向行的这点习性也算是有所了解,所以看他收起情绪,萧慎言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你不为难我,我就不会为难向心·”透过外甥,萧慎言试着与易向行谈条件··“你这样子对向心,还要怪我难为你”易向行往前走了两步。
“不准动”萧慎言喝住他,“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敢伤到向心,就算你已经变成鬼魂,我也会让你再死一回”·易向行的声音很冷,听得萧慎言牙关打架。
“我不是有心要伤她是,我没弄清固灵石的特性是我的错,我道歉可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逼我”·“我逼你你现在勒着向心的脖子,却说是我逼你”易向行冷笑。
“一人少说一句吧萧慎言,你玩笑开过头了,到此为止吧”易向心想制止这愈演愈烈的局面,可当她试着去掰开萧慎言的手臂时,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分毫。
“是,你不是在逼我·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藉机会杀我灭口”不理易向心,萧慎言开始走极端了·直觉告诉他,就算他现在想收手,易向行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张锐的话,可现在我信了·邢中天是你故意杀死的,你真的是名职业杀手”·易向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易向心却在这一刻心痛地喊了起来:“不是的,不是我哥不是杀手”·“别自欺欺人了他明明就是,如果他不是,你又何必为他毁了那文件你根本就是在帮他掩饰。”
萧慎言拖着易向心又往门口挪了两步,同时对易向行说:“我现在是鬼,你想灭我不容易··“那些桃木剑和八卦镜也许可以帮你,但向心在我面前挡着,你不怕伤了她就尽管试试。
我不想把关系弄僵,毕竟这些天我受了你们的恩惠,可是,我更不想跟个冷血杀手打交道·”·“我哥不是冷血杀手”易向心太激动了,不住颤抖的身体让萧慎言几乎钳制不住。
没有猫仔的帮助,易向行听不到妹妹在说些什么,但看她痛苦的样子,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威吓道:“萧慎言,你最好快点放开向心·不然我一定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冷血”·看见易向行的目光瞟到了猫仔身上,萧慎言寒从脚起。
“哥,不要再说了不要让他再误会你”·易向心的叫喊传不到易向行耳朵里,却让萧慎言更加心慌·他不得不由勒改掐,逼得易向心再也说不话来。
看妹妹受虐,易向行不敢走近,只能挥手指向萧慎言的鼻梁,继续毫无杀伤力地恐吓他·可是,就在这一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易向行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铁剑,随着他挥手的动作,萧家那面一人高的大铜镜,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被砍成了两截。
“猫仔,快跑”顾不上错愕,萧慎言趁机命令外甥飞奔出家门··失去铜镜的帮助,易向行找不准萧慎言的位置,下意识想去追猫仔。
·不过,他的脚步被人用力拖住了·易向行低下头,看到妹妹伤心的脸··“向心”·“算了,哥不要管他们了。”
哭不出来,易向心只能乾乾地抽动着鼻唇··易向行搂着妹妹,放弃了追赶··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易向心摸了摸哥哥手中的那柄铁剑·那是一把粗重的铁剑,钝钝的剑身,乌黑的颜色,剑柄和剑身都有明显的锈蚀痕迹,就像经历了多年日晒风吹。
“这个好像是杀死吉儿的那把剑……”易向行看着眼熟···千年前,吉儿用这把剑杀死了阿莽·千年后,易向行又用这把剑杀死了变成树妖的吉儿。
杀了吉儿之后,这把剑去了哪里易向行完全没有印象,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他手里··“别管它了,我们走吧”易向心觉得疲累,没力气去探究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
易向行虽然听不到妹妹的声音,但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意思·于是,他扔开那柄钝剑,扶着妹妹出了萧家··萧慎言领着猫仔冲出家门,担心易向行会追上来,不敢往大路上跑,只能拼命钻小巷。
猫仔这次出奇的听话,脚步比萧慎言这个变成鬼魂的舅舅还快了三分,不过,在遇上一个买烤肉串的宵夜摊子后,他便再也不愿动弹了··肉串在铁板上被烤得呲啦呲啦,萧慎言急得上窜下跳。
“小祖宗,这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萧慎言想催外甥,却被他把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出来·对面卖烤肉串的老头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小朋友,你说什么”·萧慎言不敢贸然再说,只能任由猫仔继续发呆。
烧完一拨卖出去,老头重新刷了刷铁板,然后倒了一瓢油在上面·趁着油加热的时间,他从身后的冰柜里拿出一把肉串··等油好了,老头就将肉串平铺在铁板上,再拿着一块熨斗状的铁板压上去,让肉串的每一个部分都能毫无间隙地在铁板上煎烤。
一边烤好了就换另一边,老头将各色调料一样样地洒在肉串上,四溢的香气勾得人馋虫大动··猫仔眼巴巴地看着,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寸步不挪··这时,老头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位老太婆,嚷嚷着:“少放点,少放点”·萧慎言看见她从老头的肩上探出头,一副超级不爽的样子。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放这么多油你知不知道油很贵呀节约成本、节约成本,我们要节约成本”·老太婆比较富态,脸庞圆圆的,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
不过,她这么喊法,就不怕把老头的客人得罪光吗·萧慎言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来往的人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老太婆的咆哮··买的照买,吃的照吃,走的照走。
大家都聋了吗·萧慎言正觉得奇怪,就见老太婆伸手拧住老头的耳朵,骂道:“你这个死老头子,猪脑袋,笨死了”·她的手,没有五指。
确切地说,她的手指已经不再是根根分明,而是黏到了一块儿,十分模糊··察觉到萧慎言的视线,老太婆突然把脸转向萧慎言,对他恶吼一通:“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呀”·萧慎言吓得往后一退。
原来她也是鬼魂,应该是老头的亲人,所以死了也不愿意离开他··按理说,萧慎言早就不是第一天当鬼了,不应该这么大惊小怪,但是,他死后就一直附在易向心身上,今天还是第一次脱离身体,以鬼魂姿态走在大街上。
直接与不认识的鬼魂面对面,让萧慎言很不适应,他低下头,不敢与老太婆对视··“想尝尝吗我烤的肉串可是全城最香的哦”老头见猫仔直勾勾地看着肉串,忍不住用烤好的肉串去逗他。
猫仔立刻伸手去抓,老头却赶紧缩回手,说:“想吃的话就叫你爸妈来买”·猫仔不说话,改成用双眼直勾勾地盯住老头··老头被猫仔盯得不自在了,终于投降,给了他一串:“哎,拿去吃吧别再这么看着我了。”
接到肉串的猫仔,三下五除二地将它啃了个干干净净··看他饿虎吞食的样子,萧慎言不禁心酸··“小兔崽子,居然敢来我这里吃白食”鬼老太婆不高兴了,“他是你家的吧快点付钱”·萧慎言哭笑不得,“我这个样子,哪有钱付呀”·“无赖”老太婆不悦地骂了一句。
这时,吃完了的猫仔又开始故技重施,直勾勾地盯看住老头··萧慎言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无能的舅舅·只是几个肉串而已,他都没有办法买给外甥吃,害外甥只能用这种跟乞讨差不多的方式获取。
“不是吧小朋友,我这里可是小本生意啊你爸妈呢”老头忍不住哀叹··猫仔不答话,就是不将视线从老头脸上挪开。
“好吧看你的可怜样儿”老头受不了,便又挑了一串肉串给他··站在老头身后的鬼老太婆,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又青又绿。
萧慎言尴尬万分,只好道歉说:“对不起,小孩子嘴馋·您别见怪”·老太婆没理他,开始破口大骂,不过叫骂的对象却是卖肉串的老头:“死老头子送完一串又一串,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啊死老头,白痴%$#*&#%……”·见她越骂越难听,而且完全没有停嘴的意思,站在一旁的萧慎言忍不住劝道:“算了,婆婆。
你骂得再凶,他也听不见·”·“要你管穷鬼”老太婆回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你占了便宜,哼好好担心你家的小兔崽子吧乱吃别人的东西,小心吃死他”·老太婆的恶毒让萧慎言无语。
见他不出声,老太婆突然变了脸,开始窃笑,那笑声就像有尖锐的东西缓缓划过窗上的玻璃,让所有听到的人头皮发麻··“那是我的肉呢”·“什么”这话怎么听怎么怪,萧慎言不明白。
“你外甥吃的,可是我的肉呢”·萧慎言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就在这时,站在萧慎言对面的老头转过身去,又从冰柜里拿了些肉串出来。
看到他的后背,萧慎言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那个面相富态的鬼老太婆,并不是站在老头的身后,而是像只猴子一样趴在了老头背上·因为烤肉摊有半人高,所以萧慎言之前没有看见她盘在老头腰上的双腿。
·那双腿,除了脚掌和脚踝部分还是完好的,其他的筋肉,已经完全被人剔除·就像屠夫剔肉一样,剔得干干净净··不光是腿,还有躯干和手臂,皮肉、内脏,无一幸免,那些血迹斑斑的骨架,好像一幅恐怖图画贴在老头的后背。
萧慎言清楚地看见,那根细小的脊柱支撑着老太婆完整的头颅,就像一根火柴棍上戳着一个乒乓球··“呃||”萧慎言一阵干呕,眼角瞥到还在大嚼肉串的外甥,顿时打了个激灵。
“不要吃,不要吃”他想把猫仔嘴里的肉串抢下来,却一次又一次穿过猫仔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不”·在萧慎言的惨叫中,猫仔的第二串肉串吃完了,似乎仍未解馋,还想要第三串。
老头这回没那么好心了,只见他四下张望着,高喊了声:“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没有人回答老头··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两名巡逻的员警,老头立刻向他们走了过去。
猫仔趁老头不在,偷偷拿起了一串烤肉··“不要吃”萧慎言拦不住他,急得乾瞪眼··老太婆不知何时从老头的背上跳了下来,直扑猫仔。
“小兔崽子,不准偷吃”·萧慎言以为她碰不到猫仔,可她却一掌打掉了猫仔手上的肉串·眼看她要咬住猫仔的脖子,萧慎言冲了上去。
他抓住了鬼老太婆的脊柱,还有肋骨,从背后抱住她,把她从猫仔的身旁拖开·骨头坚硬的手感把他吓得浑身哆嗦,但为了外甥,他忍了··“放开我你这个死金鱼眼”受制于人,鬼老太婆开始疯狂挣扎。
萧慎言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只好死不松手··鬼老太婆拳打脚踢,还一口咬在萧慎言的手臂上·萧慎言并不觉得疼,只是有种紧绷感,就像负重的绳索,眼看就要到达极限,面临断裂的结局。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婆将自己的手臂咬下一块,萧慎言下意识地抱住她的额头,用力往旁边一拧··“啊||”在他的呐喊中,老太婆的颈椎应声而断。
她的头颅掉在了地上··萧慎言傻眼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跑,可没跑两步,他就摔在了地上·不等他爬起来了,就被老太婆抓住了脚踝··没有头颅的身体,依然可以活动。
没有身体的头颅,依然能够讲话··“穷鬼,你竟敢拧断我的脖子”·听到老太婆的声音,萧慎言觉得自己快疯了,只能一边抖腿,一边内疚地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让我也拧断你的脖子,我就原谅你”说话间,老太婆肥大的手掌已经攀上了萧慎言的膝盖。
萧慎言大惊,立刻用另一只腿用力蹬踹··只剩下骨头的身体,两下就被踢得七零八落,按理说应该很容易摆脱,可萧慎言就是甩不开·老太婆的双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脖子。
萧慎言闭紧双眼,手脚并用,歇斯底里地拼命踢打起来,嘴里还不停高喊着:“走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发觉事情不太对劲。
猛地睁开眼睛,萧慎言看到老太婆的头还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可是,她的身体不见了,那个想要把萧慎言的脑袋掰下来的身体不见了··“穷鬼你弄了什么在我身上臭小子,快把那些恶心的东西赶走”·老太婆突如其来的大叫把萧慎言吓了一跳。
她的右脸贴着地面,左眼用力上斜,看着萧慎言身后的位置··萧慎言僵硬地转过头去,发现一团黑影正在跌跌撞撞··是的,一团黑影,像是苍蝇或者更大一点的昆虫,它们成群结队地围着老太婆的躯干,就像包围了一块美味的食物。
“该死的,快把那些东西弄开”·老太婆还在玩命的咆哮,萧慎言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知道那些黑东西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眨眼之间,那团黑影转移了地方,直奔老太婆的头颅。
私 享 家 论 坛·萧慎言发现她那副白骨森森的躯干不见了,那团黑影就像对待美食一样,安静地享用了老太婆的魂魄·现在,它们正在享用她的头颅·萧慎言觉得自己要昏倒了。
“啊啊……”·“碰||”·在鬼婆婆的持续尖叫中,一声闷响震醒了满脑子混乱的萧慎言·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猫仔推倒了老头的冰箱。
老头不再给猫仔吃肉串,还把他当成无家可归的孩子交给员警··猫仔怒了,所以用老头的冰箱来撒气··员警一边责备猫仔不懂事,一边好心地帮老头收拾残局。
然后,他们在老头的肉串里发现了一只冰冻人掌,不止如此,还有冰冻人脚和冰冻人头··老头被逮捕了,员警甚至拔出枪来对付他,真是太夸张了,他看上去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
就在萧慎言为此分神的瞬间,老太婆的尖叫停止了··那团消灭她的黑影也跟着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没有心思去追究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萧慎言跟着外甥一起到了警局。
原来,老头是不堪老婆长年的欺压,一怒之下就杀了她,并将尸体肢解,存放在他的冰柜里··“她总是叫我节约成本、节约成本,所以我就用她的肉做了肉串,好节约成本呀”·老头交代这些事的时候一脸无辜,完全没有任何要忏悔的意思,听得萧慎言寒毛直竖。
因为对罪犯事实供认不讳,老头正式冠上了谋杀犯的头衔,被员警关进了牢房··警局的沙发很窄,硬硬的,不过猫仔趴在上面睡得很香··萧慎言坐在沙发对面的小茶几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外甥。
查不出猫仔的身分,员警便决定明早将他交给社会福利部门···而萧慎言这个舅舅,除了守在外甥身边发呆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他是猫仔唯一的亲人,却无法将他领回去。
因为他现在是鬼,不是人··如果没有跟易向行闹翻的话,事情也许不会这么糟·管他是不是杀手,易向行家怎么都比孤儿院强,猫仔能够有人照顾就好··今晚,这个小家伙,居然吃了两串人肉·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头,萧慎言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
“这是你儿子呀”·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萧慎言的耳边·萧慎言没太在意,他现在是鬼,活人不可能找他说话··“喂”·那声音再度响起,紧接着萧慎言就被一个外力撞得跌到地上。
他摔懵了,好半天才看清是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个六十出头的老男人,身材瘦弱乾瘪,五官略显模糊,手指更是像揉成一团的面粉,分不出五指··原来又是个死灵,鬼魂一只。
不要吧来一只已经被吓得够呛了,还来·“你……”萧慎言警惕地绕着老男人走了一圈·还好,这个看上去挺正常。
“你什么你跟你说话,转什么圈子”男人见萧慎言的傻样子,抬脚就踹··萧慎言挨了一下,躲过了第二下,“为什么打我我又不认识你”·“嘿,你居然敢躲”男人很生气,“这里是我老鬼的地盘,你不打听清楚就踩进来,还敢问我是谁”·“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地盘呀我跟着我外甥来的,这里又没有贴‘闲鬼免进﹄的牌子”萧慎言虽然也瘦,但总体上比这只自称“老鬼”的男人高大一些。
当他站直身体,优势显出来,对老鬼也就没什么惧意了··“‘闲鬼免进﹄”老鬼愣了愣,领会到话里的意思,下一秒便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挺幽默的”·萧慎言见他阴晴不定的样子,内心仍有戒备,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见萧慎言板着脸,老鬼笑不下去了,也跟板起脸来:“你以为耍个幽默,就能蒙混过关吗”·“我来都来了,你说你要怎么办吧”萧慎言觉得头疼。
一晚上倒霉事就没停过,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了··老鬼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看着萧慎言,似乎在认真思考处理他的办法··这时,头顶的炽光灯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伴着滋滋的电流声,给房间笼上诡异的色彩。
萧慎言下意识地站在猫仔身前,张开双臂,以防老鬼伤害他的外甥··“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准伤害我外甥”·萧慎言麻着胆子,誓死护犊的样子,看得老鬼再次“噗哧”一下笑出来:“谁要伤害你外甥了”·“那你弄这个东西出来什么意思”萧慎言没有松懈,指了指头顶的炽光灯。
老鬼皱眉,抬头看向天花板·房门突然打开了,进来两名员警··“这灯怎么闪成这样打算拍鬼片吗”员警甲问员警乙。
员警乙捶了员警甲一下:“胡说什么灯管坏了,开半小时就会变这样,还没来得及换掉而已·”·“听到了吗灯坏了而已。
你当我吃饱撑的,跑去把它弄闪”老鬼白了萧慎言一眼··“嘿嘿,电视里不是都这么演么”萧慎言忍不住尴尬地笑了。
见那两个员警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要离开房间,他立刻抱怨道:“不是吧你们没看见这里还有孩子吗至少要弄条毯子给他盖盖吧”·“这么喊有屁用”老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萧慎言一眼。
只见他走到猫仔面前,摸了摸他的鼻子·猫仔立刻打了个喷嚏··“那个孩子睡在这里,会着凉吧”员警甲终于注意到趴在沙发上的猫仔了。
员警乙跟着良心发现:“对哦我拿床毯子给他,再开起空调,应该就可以了·”·萧慎言在一旁,感激地看着老鬼·老鬼孩子气地对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一会儿,员警乙拿了毯子过来,为猫仔盖上的时候,他感慨道:“哎,孤儿院的人要明天才能来,我也没地方安排他,只能让他睡沙发了·不知道是哪家父母这么粗心,把孩子都弄丢了”·萧慎言在一旁听着,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了直线。
这时,员警甲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说这孩子脑子有点问题吗说不定是被爸妈恶意遗弃的·”·见萧慎言情绪低落,老鬼将他拖出了那间办公室:“我们出去吧出去聊聊。”
门没有打开,两个人,不对,是两只鬼,就这么径直穿了过去··直到站在走道上,萧慎言才反应过来·他摸着自己的身体,无法接受这种自由来去的奇怪感觉。
第四章·建档时间:10/112008更新时间:10/112008·第四章·“你刚死不久吧”老鬼笑他··如果不算上附在易向心身上的时间,萧慎言的确没死多久。
“你死多久了”萧慎言问老鬼··“七天·”·“那你也没死多久嘛”萧慎言笑。
“你小子懂什么七天已是极限了·‘头七﹄过了后,就必须去该去的地方了·”·经老鬼一提醒,萧慎言想了起来,人死后,只能在阳间再待七天,“头七”一过,就该去阴间了。
没去的就会变成孤魂野鬼,很快便会魂飞魄散,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可能变成厉鬼、怨鬼之类的,不知道刚刚遇上的老太婆,属于哪一种··不过,这个不关萧慎言的事,他现在关心的,是如何在七天内找到合适的身体还魂。
离开肉身的死灵,过了头七天,就永远没办法还魂了··本来还有易向心的身体可以用几天,但现在是不要想了··回头看了一眼猫仔所在的房间,萧慎言的心情十分沉重。
“‘头七﹄的时候,不是该回家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萧慎言开始好奇起老鬼的底细来。
“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我就一个儿子,他在这儿,我当然得过来·”·“哦……”萧慎言点点头,继续问:“你儿子被抓到警察局来了”·“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老鬼不客气地骂了他一句:“我儿子是员警啦”·萧慎言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以为他是被关起来了,才不能回去帮你过‘头七﹄的嘛”·“他不回去是因为……”老鬼的声音弱了下来,“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啊”·“我很多年前就跟他妈离婚了,从那时候,我们就断了联系·”回忆往事,让老鬼看起来有点伤心,连他那惨白的鬼脸,好像都跟着灰暗下来了。
萧慎言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老鬼,只能静静站在他身旁··过了片刻,老鬼平复了,突然问萧慎言:“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什么忙”·“陪我去看看我儿子。”
“嗯”·“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我……”老鬼显得有点底气不足··“你现在是鬼,他又看不见你,担心什么”萧慎言糗他。
老鬼顿时拉长了脸·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萧慎言连忙补救说:“我陪你去就是了,多个人多个伴,呵呵……”·“你现在不是人,是鬼”老鬼边摆出凶恶的样子,边愉快地带萧慎言上了楼。
找到一间挂着“重案组”门牌的房间,老鬼带着萧慎言穿墙而入··一进到里面,就看见满屋子烟雾缭绕··“搞什么”烧火煮饭吗萧慎言挥了挥手,想赶开那些烟雾,可惜徒劳无功。
“都是他抽出来的·”老鬼指着房间一角··那里坐着一个人,正在像个“大烟鬼”似地努力制造烟雾·他至少抽了N包香烟,被他丢弃的烟头都已经在烟灰缸里堆成了高高的小山峰。
“张锐是你儿子”不会这么巧吧·上前细看了张锐的长相,老鬼激动得两眼放光:“是,是我儿子”·看看强壮的张锐,再看看乾瘦的老头,萧慎言摸着下巴感慨道:“他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呀”·“小锐像他妈妈多一点。”
“哈哈,幸好像他妈妈·”·话刚出口,萧慎言就后悔了·他本想跟老鬼道歉,但老鬼已经直接反击了··“你外甥还不一样,幸好没像你,长着一对金鱼眼。”
恶毒的老头·萧慎言受不了地歪了歪脖子,“你都说是我外甥了,又不是我儿子·”·张锐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腿架在桌子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文件认真翻看。
他完全不知道,他的父亲就站在离他咫尺之遥·香烟熏黄了他的手指,也将他的脸色熏得暗淡无光,配上皱成川字的眉心,严肃到顶点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格外沧桑··萧慎言走上去瞟了眼,发现他手上全是凶杀案的照片和资料。
那些东西保证让人看一眼就后悔三年,偏偏张锐还能看得那么投入,让萧慎言不得不佩服他的专业精神··就在萧慎言发呆的时候,老鬼一口气吹下去,熄灭了张锐手中的香烟。
吸了一口没见动静,张锐这才发现烟灭了,他拿起打火机,打算点火再来,老鬼当然不会让他继续·就见张锐打燃火苗一次,老鬼便吹熄它一次··如此反覆,弄得张锐无名火起,用力将打火机扔回了桌上。
“嘿嘿,这下看你还怎么抽”老鬼见目的达到,有些得意··萧慎言在一旁看得大摇其头:“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何必呢”·老鬼怔了怔,说:“这是我这辈子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也许没什么意义,但是……”·老鬼没再往下说,萧慎言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哽咽。
原来觉得好笑的事情,突然变得伤感起来··沉默了片刻之后,老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快十二点了,我得走了·”·“怎么走”·“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有牛头马面来引路。”
老鬼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萧慎言笑了,说:“一路顺风·”·“嗯·”老鬼点点头,说:“你也别在这里待久了,警察局阳气旺,都没有鬼魂愿意来,晚上还好点,到了白天就有你受的,在天亮前快点换个地方吧小心不要见光,我们现在是鬼,见了光就会立刻魂飞魄散的。”
“知道·”老鬼的叮嘱让萧慎言十分窝心··“还有,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想见什么人,趁这几天赶快……”·“我知道,谢谢。”
突然之间安静下来,老鬼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双眼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挂钟上的所有指标全部指向数位十二时,有人进来叫张锐出去··萧慎言躲避不及,与张锐迎面相撞,伴着细微的咕叽声,他轻易穿过了萧慎言的身体,走出门去。
萧慎言站在原地,感觉脑子里像被人强制塞进了一堆东西·凌乱不堪的画面蜂拥而至,直扑他的眼球···他看见张锐一脸血污,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他看见数缕金线,穿透了张锐的身体。
他看见邢优站在张锐面前,神情冷酷··他看见那些金线来自于邢优的断腕……·“啊||”萧慎言抱住头,痛苦地叫喊着,跪倒在地·他的脑袋里就像有数把尖刀在戳刺搅拌,令他疼痛难忍。
他想扶住点东西,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但什么也抓不住··就在这时,突然刮起了一阵强风,萧慎言无法保持平衡,就地滚了几圈··他好像听到了老鬼的惨叫声,不太真切。
当他强撑开眼皮,老鬼已经不见了··“萧慎言”·恍惚中,他又听到一个女人在叫他的名字··“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里”·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耳熟。
“萧慎言”·萧慎言抬起头,看到易向心焦急的脸·“你怎么在这里”他不解地问··“我……”易向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反过来问萧慎言:“你没事吧”·那阵来势凶猛的头疼已经停止了,萧慎言从地上爬起来,说:“我没事。”
他只是预见到了一些东西,他预见到了张锐被杀的情景··“你怎么在这里”·“猫仔被员警带到这里来了,我跟着他一起。
你呢”想想几个小时前与易家兄妹对峙的场面,萧慎言有些不能适应易向心的友好··“说来话长·”易向心低下头,一副难过的样子。
萧慎言忍不住问她:“怎么了”·“我哥被抓了·”·“啊”萧慎言不知该表示同情,还是该拍手叫好。
“哥哥之前打电话去急救中心,后来又突然挂断了,让那边的人起了疑心,就通知员警一起去了家里……”·急救中心的人还真有责任心萧慎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接着问:“后来呢”·“后来,他们撬门进去。
看到我、我的身体躺在那里,昏迷不醒,胸口上又有烧伤……我哥一回家,他们就把我哥抓了起来·”·“呃……”·“他们怀疑我哥想杀我。”
“你胸口上的烧伤不是自动愈合了吗”·“那种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完全愈合好救护员和员警赶到的时候,我身上的烧伤还有锅盖那么大呢”·听易向心说完,萧慎言暗暗吐了一口气。
这次易向行算是帮他背了黑锅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易向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哭又掉不出眼泪,可怜兮兮的。
萧慎言心中一软,问:“你哥在哪里”·“在审讯室·”·审讯室里,一张大方桌,两把木椅·易向行和张锐分别坐在桌子的两边,张锐的两名下属站在张锐身后。
“你们出去吧我单独跟他聊聊·”张锐支开下属,然后对易向行说:“易向行,你以为一句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吗”·易向行平静地坐着,视线定在桌面上,对张锐的话无动于衷。
“我下午才告诉易向心,我怀疑你是职业杀手·晚上她就在家里被人烧了个大窟窿,你这个哥哥可真够狠啊”·“没有,才没有”再次回到审讯室的易向心,听到这个立刻急得跳脚。
戴着阳戒的易向行能看见妹妹的一举一动,不想她太激动,便暗暗对她使眼色··萧慎言看到,立刻拉住易向心:“你先别急,免得让你哥哥担心·”·经过他的提醒,易向心注意到哥哥的神色,一时间左右不是,乱得更加厉害。
“这个张锐,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就是抓着我哥不放”·“他是员警·你哥犯了法,他职责所在,当然得抓住他不放”萧慎言试着说服易向心。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爸妈死了以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不过十几岁,我哥就必须养活自己,还要养活我。
为了不让孤儿院的人带走我,他才不得不去当杀手的”·“可是……可是,杀人就是不对”·“那借尸还魂就对了你为了你外甥,连生死规律都可以去破坏,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哥”·“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萧慎言明白那种为了亲人不顾一切的心情,但是,去做杀手也太夸张了吧·易向心恨恨地盯着张锐,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对她哥哥赶尽杀绝。
“我哥已经决定收手了,他再也不会去干违法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给他个机会”·“因为那是你哥,你才会觉得该给他机会。
他干的那些事情……”·“可这次的事情根本就不关我哥的事呀都是你搞出来的”·被说得哑口无言,萧慎言只好闭上嘴。
易向行看不见萧慎言,就见易向心在那里自言自语,神经质的样子让他担心不已··见易向行的扑克脸上出现一丝波动,张锐以为自己找到突破口了,立刻再接再厉:“急救中心有你的电话录音,你已经打过去为妹妹求救了,却在最后一秒挂断了电话。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妹妹,冷血如你,也会有些犹豫·”·易向行还是一言不发,不过神色已经渐渐显露出一丝不耐·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妹妹,可有张锐这个碍事的家伙在,他根本没机会开口。
“易向心回家后质问了你对吧她是你最亲近的人,你根本无法否认,你坦白了,于是她劝你去自首,而你恼羞成怒,决定一把火烧了她·”张锐的废话还在继续。
“杀过太多人,已经让你变得麻木了,看到自己妹妹在地上垂死挣扎,你也只是心软了几分钟而已·几分钟之后,易向心昏迷了,于是你决定出去走走,打算过一会儿再回家处理尸体。
我说的对不对”·“对个屁你写小说呀”易向心把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张锐的耳朵大声咆哮。
可是她再用力,张锐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感觉耳旁的气流有点变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郭··易向心气结··妹妹夸张的表情,让易向行有些想笑。
事实上他也笑出来了,明明只是轻微地扬起了嘴角,却被张锐解读成挑衅··“或者说,易向心被烧伤只是意外,但你觉得那是个机会,就顺理成章地利用了它。
你像害死邢中天一样,害死你自己的妹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眼见张锐没完没了,易向行觉得自己不回他一句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装给谁看呢”张锐嗤鼻,“邢中天死那晚,我也在邢家·虽然那个案子无法再查下去,但我手里还有很多其他的。
想看看我都查到了些什么吗”不等易向行回答,张锐便打开档夹,将里面的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第一张,照片是电梯里的监视设备拍下的。
一名身材微胖的眼镜男站在电梯里,他身后一名戴棒球帽的男人正举着刀,在他脖子开口子,鲜血喷溅在电梯的按键板上··第二张,眼镜男倒地,手里拽着凶手脖子上的一条项链,而凶手正在试图拿回它。
第三张,是项链的放大图·员警修复了图片上的像素缺失,虽然细节还是模糊,但可以清楚地看出那是一条以字母“F”为花样的项链··“易先生觉不觉得眼熟”张锐指着照片上的项链问易向行。
易向行的脖子上就有一条金色镶碎钻的“F”型项链··张锐又拿出一张照片,是那名杀手的头部特写·不过他的脸被棒球帽遮去了大半,只有下巴的轮廓露在了外面。
不可否认,那轮廓的确与易向行有些相似·但是作为证据,那实在太薄弱了··“你想凭这个定我的罪”易向行讪笑··“你看起来很自信,”张锐也笑了,“只有极端自信的杀手,才会选择近身杀人,因为那样做风险最大,成功率也最高。”
张锐开始继续摆照片··一张、两张、三张……地点不同,死者不同,致命的原因却出奇一致··“这些凶案,经鉴定确认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案件从七年前开始,一共十九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易先生是七年前搬来本市的吧”·“不要看”易向行突然出声。
“你说什么”·“出去·”·“什么”易向行的无礼激怒了张锐。
不过,易向行的话并不是对张锐说的,他是在对自己的妹妹说话·知道黑暗的存在与直接面对黑暗是完全不同的,易向行不想让妹妹亲眼看到他曾经犯下的罪行··“可是……”易向心明白哥哥的用意,但她只想陪在哥哥身边。
“出去”·易向行皱着眉头命令妹妹,却被搞不清状况的张锐当成了更大的挑衅··“易向行,你也太嚣张了吧”·易向行懒得理他,只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妹妹身上。
张锐拍案而起,周身的怒火几乎要熊熊燃烧起来:“你别太得意这些证据的确站不太稳,但是就凭你妹妹这桩案子,我就能把你踢进监狱·然后我会用我所有的时间,去寻找你杀害这些人的直接证据,让你永远都走不出那个铁笼子”·萧慎言看不下去了,拖住易向心说:“你哥不想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就出去吧”·“我……”·“出去吧我在这里帮你盯着,有什么情况,保证第一时间出来通知你。”
萧慎言拉住易向心,想把她拉出去··易向心虽然倍感挣扎,但在兄长的视线下,最终选择妥协了··看到妹妹离开,易向行松了口气,表情又恢复到之前的无动于衷。
张锐见此情形,便招来同事,继续轮番对易向行进行疲劳轰炸··审讯室外·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易向心身着一袭不合时宜的白色婚纱,靠墙站着,神情哀伤,如同被囚困的异世界来客。
萧慎言走到她身边,说:“你哥该去请个律师·”·易向心摇头:“他不愿意,他觉得被抓是罪有应得,如果张锐真能找到证据告他,他不会为自己申辩。”
捂住脸,蹲在地上,易向心抽噎道:“要是真的让张锐告成了,我哥说不定会被判死刑的·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她的样子,让萧慎言想到了外甥闻淼。
他记起自己一心想要复活的理由:没有他的照顾,闻淼要怎么办·易向心的无助,深深触动了萧慎言·努力忘记之前的不快,他决定为了易向心去帮易向行一把。
“你哥哥真的会改邪归正吗”·“当然,他已经对我保证过了他不会骗我”·“那……我也许有办法让你哥自由。”
“什么办法”易向心抬起头,流不出泪水的双眼,尽是红红的血丝··“张锐这次能抓住你哥,是因为你被烧伤的事。
如果你能清醒过来,向他们说明这是个意外,那张锐就没有关押你哥哥的理由了·”·“可是,我现在戴着阴戒,根本回不到自己的身体……”··“我可以。”
只要有固灵石,萧慎言就可以再次附上易向心的身体,“等你哥哥平安了,我就从你身体里出来,绝不让你的身体再受伤·”·“这样真的可行吗”·“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
不管好不好,这都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虽然之前的事让易向心还有些疙瘩,但为了哥哥,她决定不再去计较··“那就拜托你了·”易向心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萧慎言的身上,“求求你帮帮我哥”·萧慎言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帮他是可以啦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固灵石不见了。”
轰隆隆,平地一声雷,炸得易向心差点飞出地球··“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啊”完全不能信任,完全无法托付,萧慎言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有了希望之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破灭,比彻底没有希望更惨·易向心气得全身哆嗦··“你先别生气”萧慎言拉住她,“固灵石是认主人的,如果它离开了主人,就会自己回到一个盒子里。
只要找到盒子,就能找到它·”·不幸中的大幸·萧慎言记起姐姐曾经对他说这样的话··“那就快去拿呀”易向心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里磨蹭,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原因:“盒子在哪里”·“我得去找找。
上次拿固灵石的时候,我好像就那么随手一放……”·萧慎言还没说完,一股寒流就通过易向心的皮肤钻进他的手心·他不得不松开她,狼狈地揉搓着自己被冻僵的左手,久久不敢再吱声。
易向心并不想伤害萧慎言,冻到他纯粹是本能反应·觉得自己过分了,易向心立刻放软态度,问:“你能找到那盒子吗”·“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把它找回来的。”
萧慎言保证··“拜托你了·”·不得不把希望放在这个靠不住的家伙身上,易向心强迫自己不要悲观·如果她不是受到阴阳锁魂戒的限制,不能离开哥哥五百米的范围,她一定会陪着萧慎言一起去。
萧慎言信誓旦旦,飞奔而去·可是没过两秒钟,他又打道回来了··“又怎么了”易向心心里一沉··“没,别紧张”萧慎言尴尬地笑了笑,说:“猫仔就在楼下,我想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好·”·交代完,萧慎言总算没了后顾之忧,便飞似地离开了警局··易向心本想回到哥哥身边,但考虑到他的心情,便放弃了·后来她下了楼,找到猫仔,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
猫仔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身边发现的变化··第五章·建档时间:10/112008更新时间:10/112008·第五章·刚踏出警局,萧慎言就深切体会到老鬼所说的那番话:警局是个阳气重的地方,没有鬼魂愿意进去。
所以警局里只有一只老鬼,外面街上却是老鬼、中鬼、小鬼一大堆,他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死去的人几乎跟活着的人一样多··萧慎言努力告诉自己,那些鬼魂是他的同类,可害怕的感觉还是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怎么躲都躲不过。
他努力催眠自己,那个老太婆的事只是特例中的特例,并不是每只鬼都是那样的·像张锐的爸爸,他就很正常嘛·这么想着,萧慎言感觉底气又上来了。
固灵石一直是收藏在家里的,盒子他没有带到易家去,所以一定还在家里·问题是,该怎么去呢如果还活着,他可以挥挥手,拦一台计程车。
可现在他死了,计程车司机根本看不见他,就算能看见,那司机应该也不会停吧搞不好还会直接从他身上压过去·萧慎言叹了口气,决定走路回家。
过了十二点,走在路上的活人已经不多了··萧慎言走在人行道上,与他擦肩而过的基本都是鬼魂·偶然看到一对手牵手的活人情侣,萧慎言忍不住感慨自己命苦。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了,还没有试过爱一个人的滋味,却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虽说要还魂,可未必会找到十分合适的身体,运气好说不定会再年轻一次,运气差点,变女人变老头这都是有可能的。
“借过,借过”一个男人从萧慎言身后撞了他一下··被吓一跳的萧慎言很想骂对方没长眼,但他忍住了··他现在是鬼,能撞到他的只有鬼了。
遇上鬼兄弟,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萧慎言夹紧两只胳膊,默默地移到了人行道的最里面,以免再被哪只撞到··就在这时,那只撞了他的鬼,突然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萧慎言感觉眼皮跳了跳,也跟着收住脚步··只见那人回过头来,看着萧慎言说:“肠子,把肠子还我·”·萧慎言瞬间石化了,就像被美杜莎的双眼扫到。
那人,不对,那只鬼,是个少年,下巴尖尖的,似乎长得很清秀,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肚皮··一道长长的,横向的切口,就开在他的肚皮上··一条黑忽忽的东西从那个切口里漏出来,掉到了地上。
萧慎言顺着那条东西,由远至近地看过来,发现它似乎一直延伸到自己的脚下,脚底拱起的软软触感似乎明显了起来,萧慎言不敢低头,但鼓起勇气跷起了自己的右边脚掌。
“谢谢·”少年道了谢,然后一点一点地把他肚子里掉出来的那条东西拉回去,再胡乱地塞进自己的肚子,那是他的肠子,他必须塞回去··萧慎言想尖叫,却无法指挥自己的下巴活动。
那少年是追着前面的情侣去的,萧慎言见他追上去之后,一直在女人的耳旁大叫··“骗子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过你会离开他的·你看不出来吗他在趁虚而入。
笨女人不要让他碰你啦”·哎,原来是个痴心的小鬼·萧慎言叹了口气,今晚他好像已经叹了无数口气了,可他偏偏是个一丝活气都没有的鬼魂。
那对情侣停了下来,似乎是女人觉得冷了,男人脱了件外套给她披上··“不要穿不准穿他的衣服”·少年还在喊,一次又一次试着把女人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外套脱下来。
但少年越是这么做,女人就越是将衣服裹得更紧··“很冷吗”·萧慎言听见那个男人在问女人,关怀的语气十分真挚··女人点了点头,问男人:“抱着我好吗”·男人毫不犹豫地抬起胳膊,将女人搂在自己怀中,为她抵挡寒冷。
看到这一幕,少年气得浑身发抖,开始奋力拉扯男人搂住女人的胳膊··“放开,放开你给我放开”·这下子,不止是女人,连男人也开始感觉到寒气。
萧慎言看不下去了,上前提醒少年说:“你身上的阴气冻到他们了·”·少年怔了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对情侣又开始往前走了,少年看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有些哀伤。
萧慎言忍不住想安慰他,却见他再次抬脚,打算去追那对情侣·可动作间,他的肠子又掉了出来,让他不得不停下,再次把它们塞回去··呃……萧慎言痛苦地闭上眼。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劝那少年把肚子缝上··等他再睁眼时,少年刚好塞完最后一点,而那对情侣早已走远了··见少年还想去追,萧慎言拉住了他:“算了,人鬼殊途,你追上了也没用的。”
少年瞪住萧慎言,死死咬住下唇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委屈·如果鬼魂能哭的话,他应该已经哭出来了吧·“哎……”萧慎言不自觉地又叹了一口气,“叔叔佩服你,小小年纪就这么痴情。
可是你已经死了,你女朋友的生活还要继续,你根本阻止不了,又何必想不开呢”·愣了半天,少年松开嘴唇,问的却是:“什么女朋友”·“你刚才追的那位不是你的女朋友吗”·“你胡说什么,那是我妈妈”·乌龙了,萧慎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松开少年,他干笑两声说:“误会,误会”·少年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却发现那对情侣已经失去了踪影··“都是你她不见了”少年恨恨地责怪萧慎言。
“我不知道那是你妈妈……”萧慎言尴尬万分,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为什么不准你妈妈跟别人谈恋爱你小子有恋母情结吗”·就像点燃了火药桶,少年开始用那种随时就要爆炸似的恐怖表情盯住萧慎言。
“当、当我没说·”萧慎言不怕他真的爆炸,只是担心他用肚子里的肠子勒死他,虽然他已经死了··“你知道什么我爸和我妈还没有离婚,她怎么可以跟别人恋爱”少年暴吼出来,随即又一屁股坐到地上,抱住双腿,缩成一团。
果然还是小孩子·遇上自己的母亲红杏出墙,应该很难受吗·萧慎言陪他坐下,试着安抚他受伤的心灵:“这种事其实很常见·有的大人就像小孩子,经常会管不住自己……”·“她骗了我,”少年没有抬头,声音像是浸在了坛子里,“她说为了我,她会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可我一死,她就去见那个男人了·”·这话似乎有点逻辑问题,萧慎言忍不住问:“你妈妈为了你,不离开你爸爸”·少年沉默了许久,才小声说了句:“他们的感情有点问题。”
·“所以你用儿子的身分,要求你妈妈继续跟你爸在一起”·听出萧慎言的话里有指责的意思,少年抬起头,不满地反问:“有什么不对吗”·“当然不对你这个自私的小鬼”萧慎言用力敲了敲少年的脑袋。
“我哪里自私了”少年不服,抱着头大叫··“你当然自私·为了自己的愿望,就将父母拴住,不让他们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不是自私是什么”·“可他们是我爸妈,当然应该在一起。”
“可是,如果不相爱的话,勉强在一起只会痛苦”少年单纯的想法让萧慎言严重头疼,“我曾经看过一对夫妻,明明不爱对方,却因为长辈的命令,不得不在一起。
因为不相爱,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冷漠来形容··“后来他们有了孩子,那个可怜的孩子便在这种冷漠的环境里长大,结果患上了很严重的自闭症·那对夫妻为此非常自责,同时也开始责怪对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你编的故事也太没水准了吧”少年打断了萧慎言,“我又没有自闭,而且,我爸妈以前很相爱的”·“你都说是‘以前﹄了。
曾经爱过,不代表永远相爱·”·萧慎言抓住少年的话柄,正色道:“我没有编故事,那对夫妻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虽然有点极端,但是确实能说明一些问题。
两个不相爱的人如果被勉强绑在一起,所造成的伤害绝对是难以估量的,两个人都会得不到幸福·”·少年沉默了,眼中透出深深的迷茫·私享家论坛·“你妈妈一定是个好母亲,因为她愿意为了你,放弃自己的幸福。
可现在,你已经死了·难道还要束缚你妈妈追求幸福的权利吗”·萧慎言试着开导少年,“我看刚才那个男人,对你妈妈挺好·你妈妈也很依赖他。
为什么你不送上祝福为什么不在你妈妈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之后,给她一点回报”··“我……”·“你还这么年轻就死了,你妈妈一定非常难过。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爱她的人,而且她也爱的人,在她的身旁支持她、照顾她,会让她有更多的勇气来面对失去你的伤痛,你不想这样吗”萧慎言把少年从地上拉起来。
“虽然你还年轻,但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了·你在你妈妈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但那不代表她只是为你而活着·”·少年正在面临情感的冲撞,一脸彷徨。
愿意思考就是好事,萧慎言可不指望这么点时间就能彻底说服他··想起被送到警局的易向行,萧慎言不得不对少年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去办事·你有地方要去吗”·“我想回家。”
少年回答··“你家在哪儿”·少年说了个地址,正好跟萧慎言一个方向··“我们同路,一起走吧”萧慎言很高兴能找到同路的。
这里离家还挺远,有人做伴,走起来不会太无聊··可是,少年却对这个提议有点异议:“这么远,你打算走路”·“不然怎么办”·“现在还有公车呀笨蛋。”
“啊……公车……”萧慎言把这个便利的交通工具给忘了··“车来了,快走”路边的公车站正好来了车,少年拖着萧慎言就跑,在公车关门的瞬间,挤了上去。
车上没什么人,萧慎言和少年还坐到了位子·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逝,萧慎言心情大好·多亏了身旁的小子,不然他就得走一大截冤枉路了··萧慎言想谢他,却看见他在低头忙碌着什么。
原来,他的肠子又掉出来了··心里一阵恶寒,却不再有最开始的恐惧感觉·萧慎言不禁感慨:鬼魂当久了,果然可以把神经锻链得强韧起来··“你是怎么死的”萧慎言问少年。
“打架斗殴,让人给砍了·”·少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得萧慎言唏嘘不已·现在的孩子,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他暗自祈祷,猫仔长大以后不要变成这样。
“你是怎么死的”少年问萧慎言··“我……”因为死法比较离奇,萧慎言不知该怎么说··少年又问:“那么大个的洞,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什么洞”·“你胸口那个啊”·胸口一头雾水的萧慎言,下意识地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脚上穿着廉价却结实的猪皮凉鞋,因为变成了死灵,所以露在外面的脚趾已经没有了细致的轮廓,五个脚趾都是模模糊糊的,好像结成了一块·私 享 家 论 坛·下身的黑色长裤是他最喜欢一条,裤型比较肥大,很好地隐藏了他的竹竿腿,已经穿旧了,黑色面料上已经透出灰灰的白。
再往上,是件黄褐色的格子衬衣,短袖的,比较轻薄,萧慎言不喜欢把衣摆扎在裤子里,那样会突出他的削瘦··他记得衬衣的最下面一颗扣子掉了,死之前他没来得及钉好它,萧慎言想找到扣子的位置,却突然僵住了。
一条黄褐色的碎布条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抓着那块与他的衬衣料子一模一样的碎布条,萧慎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胸口上居然有一个碗口大的洞·不是小饭碗,而是大菜碗,像菜碗那么大的洞。
他下意识往背上摸了摸,发现那洞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早该发现的·与易向行在家里争吵的时候,他应该留意一下铜镜中的自己··“所有鬼魂,好像都保持着死亡时的样貌,像我就一直保持着开膛破肚时的样子。
你是被什么东西插中了吗水泥管”少年的声音又在萧慎言的耳边响起··“是树枝·”萧慎言回答。
他是被树枝插入胸膛而死·那树枝,是树妖吉儿插进他胸口的··萧慎言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因为在死之前,他就曾经预见到那个画面,所以他一点都不意外,也不恐慌。
不过,他并没有好好体会死亡的过程··死了以后,他就急着找身体去还魂,根本没有留意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居然被树枝插出这么大的窟窿,你台风天出的门啊”少年不可思议地感叹着,随后又马上质疑道:“我们这里有刮过台风吗”·萧慎言想说“没有”,但又怕惹来少年新的疑问,只得选择沉默。
很快,公车到站,少年要下车了·临走时他对萧慎言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萧慎言的耳朵里·萧慎言笑了,透过车窗看着少年慢慢远去的背影。
忽地,一群黑色的东西掠过窗前,朝少年的方向飞去·因为数量大得惊人,萧慎言好奇地趴在窗上,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动物··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群居然全是蝙蝠。
就在萧慎言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飞在最后面的那只蝙蝠突然回了头··他分辨不出那个动作是小蝙蝠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他只看见一双暗红色的眼睛,陷在一团小巧的黑色里,诡异地闪烁着。
这时,公车正好转弯,萧慎言眼中只馀下平常的街景··又坐了三站,萧慎言下了车,将那只怪异的蝙蝠抛诸脑后··易向行之前在他家虽然有点混帐,但走的时候居然还记得锁门,这让萧慎言对他的印象稍稍好了点。
虽然萧家的破门头应该吸引不了梁上君子来光顾,但谁也不能保证不是万一真遇上个瞎了眼的闯进来,摸走一两样萧家的家传之物,那就麻烦大了。
萧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普通人看不出价值,可要是落到懂的人手上,那用处就不是真金白银可以衡量得了的·就好比固灵石,样子接近玉石,却并不是那块料·拿到外面去卖,估计能卖个十块八块就不错了,但要是有人知道它能助鬼还魂……·萧慎言觉得,他的先祖们真是太了不起了。
正是有他们的庇佑,他这个晚生后辈才有死而复生的机会,这让他好不得意甚至吹起了口哨·不过,很快他就没了那个心情··“咦,那个盒子去哪里了应该在这里的呀”·藏在书柜后面的密室,是萧家的藏宝室。
萧慎言在这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存放固灵石的盒子·他记得他并没有把盒子拿出家门,那应该还在这个房间才对呀·等一下,上次他是怎么拿走固灵石的萧慎言突然发现,他并不记得自己上次取走固灵石的细节了。
他觉得盒子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在这里··他记得自己被树妖吉儿杀死的情景、他记得自己求易向行捂住外甥的眼睛,不让他看到自己断气……然后他就戴着固灵石,以易向心的身分,在医院醒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萧慎言想不明白·记忆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却盖好遮好,让他从表面看不出异常·当他真的去翻去找,才赫然发现其中的缺失。
盒子,盒子,盒子萧慎言抱住头,拼命回忆盒子的样子:“红木的盒子,巴掌大小,箱顶上有一颗绿石头,那原本是固灵石的一部分……”·不对,这不是他亲眼所见的,这是他姐姐曾经的描述。
萧慎言慌了,跌跌撞撞地跑出密室,接着他看到了书房里的大书桌,桌上摆着萧家那本妖邪百科全书··泛黄的书本,摊开在那里,之前被易向行翻到了有关固灵石的那一页。
因为忙着吵架去了,萧慎言并没有看完所有的记载··正文之下,还有几行小字,看字迹和墨色,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不过不知什么原因,那段文字并不清晰,好多地方都变成了小墨团,能分辨出来的只有几句而已。
“……萧家第十二代传人萧定云,将固灵晶石一分为二……盒身以定云鲜血浸浴……非萧家一脉相承者,擅用此石必亡……”·萧定云以鲜血确立固灵石归属不是萧家人,使用固灵石就非死不可·勉强看完这段文字,萧慎言吃惊不小。
萧定云这个名字他听过,作为萧家历代传人中能力最高的一个,却英年早逝,令人扼腕·萧慎言没想到他居然会对固灵石进行加工改造··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现在最要命的,是萧慎言找不到那个盒子了··没有盒子,就没有固灵石·没有固灵石,他如何去帮易向心如何去还魂重生萧慎言想呀想呀,想得头都要炸了,却还是想不起一点蛛丝马迹。
就在他准备把家里翻个底儿朝天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撞上了他的眼球……·师从恩是被肩膀处传来的不适弄醒的·下意识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各项仪器,看到上面的数值正常,她才安心地换了个姿势,然后打起精神,继续坐在椅子上。
这里是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有个病人在这里,本不归师从恩管辖·但是,知道了她的遭遇之后,师从恩决定以朋友的身分留下来看护她··病人名叫易向心,重度烧伤入院,因为生命体徵一直停留在最低点,她无法接受手术治疗。
医生们只能消极地监护着,除非有奇迹出现,不然难以生还··昨天中午,师从恩和她一起共进午餐·那时候的她还是活蹦乱跳的,到了夜里,却变得伤痕累累,连最基本的施救手术都无法承受。
师从恩无法接受,即使看惯了生死,她也无法接受易向心现在的样子··“你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哥哥”偌大的病房中,飘荡着师从恩痛心疾首的声音。
需要多么冷血绝情,才能做到这一步活活烧死自己最亲的人,这根本就是魔鬼的行径·师从恩义愤填膺,但更多的,是对易向心的同情··除了哥哥,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在她弥留之际,没有人守在她的身旁,没有人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艰难的旅程··师从恩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凄凉地离去,便决定留在这里陪她··躺在病房上的易向心,表情平静,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但事实上,她的胸口处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皮开肉绽的,甚至露出了心脏一角··因为不能手术,只能任伤口敞在那里,为了防止细菌感染,医生在易向心的四周加了层隔离罩。
那东西就像透明的浴帘一样,把易向心的身体罩在里面··师从恩是脑外科医生,治疗烧伤不是她的专长,但每隔一段时间她还是忍不住为易向心察看一下·她真的很期待出现神迹,让这可怜的女人能从致命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但神迹真的发生的时候,师从恩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明明记得两个小时前,易向心的心脏一角是可以直接看见的·可现在,那一部分却看不见了,一块完整的肌肉将心脏重新包回了身体。
“这不可能”师从恩掀开隔离罩,仔细地检查易向心的伤口·她没有参加抢救,所以并不清楚易向心被送来时的烧伤面积·但露出的心脏一角,她两个小时前是亲眼见到的。
·不光心脏一角,还有上面的动静脉血管,师从恩都看得清清楚楚·可现在,那里虽然仍是血肉模糊,但脏器已经看不见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肌肉、血管、神经……那些之前被烧毁的部分,正一点点成长起来,像衣物织补般,缓慢地修复易向心的伤处。
“怎么会这样”师从恩摇着头,好半天才想起去按呼叫器,招来值班护士询问··可就在她把手伸到易向心床头,刚碰到呼叫器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师从恩尖叫··“别怕我可以解释·”·一个虚弱的声音唤回了师从恩的神智。
她看到易向心望着她,右手抓着她的手腕··师从恩挣开她的手,强作镇定,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给我来点止痛的东西吧”··伤口可以自动愈合是真的,但伤口的疼痛也是真的。
好不容易重新附上易向心身体,萧慎言几乎被胸口剧烈的疼痛折磨得说不话来··师从恩怔了怔,而后立刻为她注射一针吗啡··疼痛很快得到缓解,萧慎言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能为我保密吗”他问师从恩··师从恩点头··“你发誓,你一定会保密·”·“我发誓。”
第六章·建档时间:10/112008更新时间:10/112008·第六章·得到了师从恩的承诺,萧慎言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痛下决心似的说:“我哥有特异功能·”·“特异……功能”师从恩不得不重复自己听到的话,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特异功能”萧慎言认真地说:“就是常人没有的能力·”·“比如”·“比如把东西冻成冰块之类的。”
编瞎话也要有根据,这样才不会轻易被揭穿,做了多年的神棍,萧慎言对这点深有体会,所以他想到了易向心的特殊本事··“然后呢”师从恩虽然有种想将眼前人带去进行精神疾病测试的冲动,但她还是决定把话听完。
“然后……”然后什么萧慎言脑子飞转,立刻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说法:“你知道我跟我哥是双胞胎·他既然有特异功能,那我也应该有,对吧”·师从恩无语。
萧慎言继续说:“不是有很多研究都表明双胞胎之间的特殊联系吗我觉得我和我哥应该也有·所以,我决定试一试·”·似乎在为接下来听到的话做准备,师从恩将双臂抱在胸前,站得笔直。
“我点了一把火……”萧慎言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把火灭了·结果,那火烧到了我自己身上·”·自己烧到了自己。
这个说法似乎有点逻辑,但师从恩的表情仍是将信将疑··“接下来的事你就看到了,我和我哥一样,也有特异功能·不过我不能像他那样把东西冻成冰块,却可以自我修复伤口。”
完美这个谎话真是编得太完美了萧慎言都想为自己喝彩了,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嘛·“这么说,是你意外烧伤了自己,然后现在,你的身体在自动修复。
这是你的特异功能”师从恩还在试着理清所有事情··“是,正是”·“可你之前车祸受伤,也很严重,为什么没有自动修复”师从恩提出了疑问。
易向心之前遭遇车祸,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师从恩每天都为她检查,从没发现她有如此特殊的能力··“之前、之前那个,”萧慎言有点接不上话来,但很快又想到了新的说辞:“那个是伤在脑子,都在里面,你当然没办法直接发现。
这个过程是相当缓慢的·”·师从恩再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事实胜过雄辩,而易向心的身体正在自我修复,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师从恩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行医生涯中,第一桩毫无科学根据可言的病例。
“还有一个问题,你被烧成重伤送进来,警方怀疑是你哥哥要谋杀你,他们逮捕了他·”既然易向心是自己弄伤自己,那她哥哥易向行就是被冤枉的··师从恩觉得自己有义务通知易向心这些。
她主动提及此事,正中萧慎言下怀··“什么他们抓了我哥”萧慎言假装惊诧··“你现在醒过来了,可以向警方解释事情经过。
你哥很快就会没事的·”·“可是……我要怎么解释说我有特异功能吗”这样可不好·萧慎言想看看还有什么更稳妥的办法,“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会把我抓去做研究吧我不要”·“怎么可能就算需要做研究,也会以你的意愿为前提的。”
“才不是那些有研究价值的人,如果不合作,就会被秘密关押起来,折磨得生不如死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那是电视。”
师从恩有些哭笑不得··“电视也是来源于生活”萧慎言突然觉得自己很有演戏的天分,于是越发情绪激昂起来:“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告诉员警我有特异功能”·“可你现在的样子,就算我不说,护士或者其他医生很快就会发现的。
到时候会有一大堆人来过问这件事,你的秘密根本就守不住”·“守不住也得守师医生,你帮帮我吧”萧慎言拖住师从恩的衣袖,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师从恩被易向心弄得乱了方寸:“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帮呀”·终于说到了重点上,萧慎言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你帮我求一下张警官吧他是员警,一定有办法的”·“张锐”·萧慎言猛点头,生怕师从恩不答应,立刻夸张地叫唤起来:“哎哟,我的伤口好疼你就可怜可怜我,找张警官帮帮我吧”·“我知道了。”
师从恩无奈地点点头,随即又说:“别装了,我刚才给你注射的吗啡剂量,至少能管用两个小时,不可能这么快就疼的·”·把戏被拆穿,萧慎言小小地尴尬了一下,立刻谄媚地说:“师医生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拿这个人没办法,师从恩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可以现在就去打电话给张警官吗”萧慎言急着问··“现在”师从恩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没关系他还没睡,你可以现在打。”
张锐忙着审易向行,肯定还没睡··“你怎么知道”师从恩提出质疑··“我、我猜的”好险,差一点又露马脚了。
萧慎言立刻说:“不管他睡没睡,你都得现在打呀要是等到明天早上,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师从恩同意了萧慎言的提议。
当她去给张锐打电话的时候,萧慎言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他的手心里有块石头,幽绿的颜色,形状毫不规则,握住时,会觉得它有点热热的,是那种由内散发的热量。
固灵石,他又拿到了固灵石··不仅如此,萧慎言发现床上还有个东西,正顶在他的腰侧··摸出来一看,是个红木雕花的小盒子·盒子的做工非常精巧,盒顶上还用金箔镶嵌了一块与固灵石差不多的小石头。
现在,固灵石和盒子居然都到了他手里··萧慎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到它们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医院来,并重新附上了易向心的身体·他最后的印象是一个东西差点撞在他的眼球上。
该死的萧慎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决定把疑问抛诸脑后·眼前的事已经够他忙的了,其他的就先靠边站吧·张锐接到师从恩的电话,很快从警局赶到了医院。
听完师从恩和易向心的详细叙述,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易向心,你要想清楚,易向行虽然是你的哥哥,但他也是名职业杀手·你如果包庇他,就是共犯。”
失去易向心这个机会,张锐就没办法将易向行再留在警察局·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如果就这么白白溜走了,那也太让人窝火了··“职业杀手”张锐没有让师从恩回避,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师从恩大吃一惊。
“张警官”萧慎言头痛极了,张锐真是块硬骨头,难啃至极,“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不相信我有特异功能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污蔑我哥哥如果你有证据证明他是职业杀手,大可以把他抓起来,要判刑还是要枪毙都随便你。
但是,我已经说了我的伤是自己造成的,难道为了你的猜测,就要我陷害我哥吗”·萧慎言虽然表现得义愤填膺,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张锐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员警,易向行也是真的杀了人,但是他答应了易向心,必须要指鹿为马··而且这次易向行被抓,本就是为萧慎言背了黑锅·萧慎言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他澄清误会。
如果下一次张锐抓到确实的证据,易向行再落网,那他一定不会站在他那一边·这么想着,萧慎言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张警官,我当你是朋友,才请你帮忙。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想方设法去整垮我哥哥的话,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我明天会通过正常途径去解决所有问题·”·气氛突然僵了起来,师从恩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张警官,向心说得很对,如果你有其他证据,大可以将她哥哥绳之以法。
不过,如果只是她这件案子,她已经证明她哥哥是无辜的了,你就应该采纳她的说法·”·“你相信她说的话”玩火测试自己有没有特异功能根本是瞎话连篇。
“我没有不信的理由·”·尽管觉得很荒诞,但师从恩还是选择了相信·易向心的伤口在自动复原,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如果易向行真的伤害了她,她也不可能如此卖力地为他辩解。
“那易向行打的那个求救电话怎么解释”张锐提出了疑点··“什么求救电话”师从恩并不知道事情的细节。
“急救中心接到易向行的求救电话,说自己妹妹受伤了,但电话讲到一半,他又突然说打错了·接线员就是觉得事有蹊跷,才报了警·如果不是易向行伤了易向心,他为什么反反覆覆,最后见死不救”·“这个有必然联系吗”在师从恩看来,顶多是比较奇怪而已。
“是我让我哥挂的电话,因为我发现自己可以自动复原·”萧慎言没说谎,的确是他让易向行挂了电话··“可是救护员赶到那里,你已经昏迷了。”
“我哥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没有昏呀”·“那为什么易向行在警局一个字都不肯说”·“他说了你会信吗你一直对他有偏见,他要是照实说,你根本就不会当回事吧”话都说到这个分上,张锐要是再紧咬不放,萧慎言就要随便拿点什么,往他头上用力敲下去了。
还好,张锐没有让萧慎言真的发狂··“好,既然你坚持这么说,我也没有理由再拘禁你哥哥,但是我不会放弃搜集证据·想想那些被他杀害的人,想想死者的亲友,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希望你不要隐瞒。”
“如果我哥真是那什么……”萧慎言看着张锐,肯定地说:“我一定会大义灭亲的·”反正他又不是真正的易向心,易向行也不是他的亲戚,所以这句算不上谎言。
张锐紧锁的眉头没有因此而舒展,看着萧慎言的眼神依然锋利如刀·萧慎言暗暗咬牙,与他对视,努力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虚··“好了,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现在来说说向心的病情吧”相对易向行的问题,师从恩更担心如何帮易向心隐瞒病况的事··“这个,恕我无能为力·”张锐一句话就打碎了萧慎言与师从恩的希望。
“就说为了协助调查把我转走不行吗”他苦着脸,后悔刚才把张锐得罪得太狠··“你昨晚进来伤得那么重,医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同意把你转走就算要转,他们也会要检查你的状况,以明确责任,到时候,等他们来检查,你还瞒得住什么”张锐下意识看了看易向心胸口的伤势,随即又尴尬地撇开脸。
因为胸前有伤,护士们并没有给易向心穿上衣,只是使用了隔离罩·刚刚萧慎言说得激动起来,一把掀开了隔离罩·所以……··纯情的家伙·张锐的表现让萧慎言直想笑,但他忍住了。
现在可是个严肃的时候··这时,师从恩发现易向心胸口的烧伤,已经愈合到一半以上了··“你的复原速度好像变快了”她惊讶地说。
“是吗太好了”萧慎言猜测应该是重新佩戴了固灵石的关系·不过,这个他是不会对师从恩解释的··“按这个速度,她应该明早就能痊愈了。”
师从恩转身看张锐,提议道:“如果申请保密治疗,只让关键的几个人知道行不行”·“这……”·“这种事毕竟太不同寻常了,如果公开的话,一定会对易向心造成很大影响。”
易向心是她的病人,师从恩不能袖手旁观··“我试试吧”张锐无法保证什么,只能这么说·他无法拒绝师从恩的要求。
后顾之忧解决了,萧慎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为了避免有护士进来,师从恩继续守候在他身旁··当萧慎言再次睁眼的时候,张锐已经将易向行带来了医院。
易向行手里还牵着睡眼惺忪的猫仔··“猫仔”看到自己的外甥,萧慎言欣喜万分··可当他想去摸摸外甥的脸蛋时,易向行却立刻避开了,“你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接收到他的眼神,萧慎言立刻停止了动作·他知道易向行是担心猫仔的“读心术”·房间里还有张锐和师从恩,要是猫仔转述了什么不该转述的东西,易向行和萧慎言的麻烦就大了。
“你们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和师医生去把保密治疗的事情处理一下·”张锐带走了师从恩··房间里没有外人了,萧慎言松了一口气,问易向行:“是向心叫你把猫仔接出来的吧”·“是我。”
一直跟在哥哥身后的易向心,通过猫仔回答了萧慎言··“谢了·”·“你也帮了我哥,我们扯平了·”·易向行不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只想知道:“你到底跟张锐说了什么”·“也没说什么……”萧慎言瘪瘪嘴,略带犹豫地将自己编的故事重复了一遍。
“特异功能你也太能扯了吧”猫仔机械地转达了易向心的惊诧··易向行则是一言不发,嘴角隐隐有些抽搐。
“那我能怎么办总要把谎话编圆了呀而且,我觉得我编得挺不错的,至少他们全都信了·换成是你,说不定都编不出来呢”萧慎言颇为得意地说着。
易向行忍不住拿话刺他:“的确编得挺好,不愧是神棍出身·”·“易向行,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必须一致对外,你最好不要再挑事端,不然,吃亏的可不止我们两个。”
担心易向行再找碴,萧慎言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你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吗那你就记着给我小心点,不要再出娄子·不然……”·易向行的威胁还没说出口,张锐和师从恩就回到了病房。
医院的高层在不久之后也赶了过来,虽然每个人都因为半夜被人叫醒而略带不悦,但检查了易向心的伤口之后,所有不悦都转化成了惊叹与兴奋··院长当即就提出要为易向心开设一个研究项目,并承诺了优厚的条件。
那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若不是易向行一口回绝了,萧慎言还真有点想答应··为了不让谈话离题太远,张锐从中斡旋,总算是让院方答应了易家兄妹的保密请求。
只要等易向心的伤口完全愈合,院方就以转移治疗的名义,将她送出医院··医院的高层走后,张锐在易向行耳边低语:“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不会放弃调查的。”
易向行毫不畏惧,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悉听尊便·”·师从恩站在他们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了去·她想缓和一下气氛,便说:“我去买杯咖啡提神,你们要吗”·“我陪你去。”
“我一起去吧”·易向行与张锐同时出声,师从恩看着两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慎言立刻插话:“让我哥去吧顺便帮猫仔带点零食过来,他可能饿了。”
“那好吧”师从恩立刻表示赞同··张锐不太高兴,却不好再说什么·看他的视线扫到自己身上,萧慎言只能傻笑。
出了病房,师从恩和易向行走去自动贩卖机那边··长长的走道上空无一人,无论多轻的脚步声都能传出去很远··“你不怕我”易向行突然问师从恩。
“为什么要怕你”·“张锐没告诉你,我是职业杀手的事吗”易向行相信张锐一定说了,因为他感觉到师从恩若有似无的窥视。
所以他才决定化被动为主动,抢先把事情摆上台面··“他说了,可是我不信·”·“为什么不信”·师从恩十分确定地说:“因为易向心太维护你了。
如果我有一个杀手哥哥,我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好像有点道理·”·走到自动贩卖机旁,易向行为猫仔挑了几样零食·师从恩则在一旁的投币式饮料机上买咖啡。
咖啡有些烫手,师从恩一时端不起来,于是对易向行开玩笑说:“你妹妹说你能随意冷冻物体,可以帮我把咖啡变凉一点吗”·易向行愣了愣,表情随即变得有些僵硬,他哪有什么特异功能,那都是萧慎言顺嘴瞎编。
见易向行如此反应,师从恩不禁尴尬起来,刚想把话岔开,就见杯子里的咖啡突然凝固起来,变成了一坨冰块·师从恩立刻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易向行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妹妹把手从咖啡杯上挪开,并对他做了个调皮的鬼脸,让他哭笑不得··“我刚发现自己有这个天赋,所以掌握得不是太好·”易向行假装无奈地对师从恩说道。
“呵……”师从恩低头轻笑,说:“你和你妹妹,都是让人吃惊的人物·”·“过奖了·”·与病房外的愉快相比,病房内的萧慎言和张锐就不那么舒坦了。
“你上次见到你爸爸是什么时候”萧慎言想起了老鬼,就突然提了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鸡婆,他只是觉得有必要让张锐知道老鬼的心情,不然老鬼就太可怜了。
·张锐似乎很不乐意听到这个,“为什么问这个”·“你知道我这次差点没命,所以……就像开了天眼一样,能感觉到一些常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你爸死了,昨晚是他的头七·他去看你了·”·“他告诉你的”·“嗯。
我遇上他的鬼魂了·”·“他还跟你说了什么”·“也没说什么,就是不想你抽太多烟,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先是特异功能,现在又是鬼鬼怪怪,你的日子过得未免太丰富多彩了吧”张锐不客气地打断了萧慎言的话。
萧慎言反问:“你不相信有鬼怪存在吗”·张锐不语··萧慎言又问:“在邢家经历的一切,你这么快就忘了”·他的问题开启了张锐沉埋心底的痛苦回忆,那些难以磨灭的恐怖画面再一次袭击了张锐的脑海。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锐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于是他飞快地冲出病房··萧慎言撑起身体,对着他的背影高喊道:“抽空去拜祭一下你爸爸,他真的很惦记你”·张锐没有回头。
喊过之后,萧慎言又有些后悔了·他开始郑重考虑太鸡婆是不是不太好的问题··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因为张锐的匆忙离去而敞开,值班的护士们忍不住全部溜了过去。
这一晚上,又是医生,又是员警,还有医院的高层在里面出出进进,在外面的一帮护士们早就好奇得要死,可有上司的禁令在,谁也不敢贸然进去··现在门开了,她们总算找到了一探究竟的正当理由,就这样,赤着上身,豪放地叫喊着的易向心落入了她们的视线。
一个昨晚被烧得心脏都露出一角的危重病人,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可以自己坐起来,中气十足地喊来喊去··有眼尖的护士,甚至看清了易向心胸口的伤痕,那个小小的创面,比昨晚整整缩减了三分之二,护士们惊呆了,没人能解释发生在易向心身上的事情。
当易向行和师从恩回到病房,重新关上大门时,流言早已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了出去·等到易向心身上的伤口完全长好,兄妹俩准备离开医院时,欢送他们的是大批蜂拥而至的记者。
在这个资讯发达的年代,记者就像蝗虫一样无孔不入·政治风云变幻要追,明星八卦绯闻要追,百姓家长里短也要追·现在出来个有特异功能的,一夜之间伤口复原,他们能不追吗·萧慎言长这么大没见过这阵势,各式相机全在眼前喀嚓一顿乱闪,闪得他眼花脚发软。
若不是有易向行一直架着他,旁边还有张锐在开道,只怕他爬都爬不出医院··“易小姐,请问你昨天是不是被烧伤了”·“易小姐,你的伤口复原了吗”·“易小姐,让我们看看你的伤口吧”·“易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可以让自己一夜之间从重度烧伤中痊愈”·……·迎面扑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萧慎言本想回答两个字,却被易向行严厉警告“闭上嘴”,他便再也不敢出声。
而一直跟着他们的猫仔被这场面吓坏了,陷在人群中,他开始抱头尖叫,那叫声分贝高得惊人,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起来··易向行没有办法,一把将猫仔扛到肩上,然后抓住萧慎言冲出了重重包围。
张锐打开车上的警笛,载着他们,一路闯了N个红灯,总算是摆脱了记者的追访··小猫仔一直无法平静,易向行几番劝说无效,不得已在他颈上敲了一记,将他敲晕过去。
萧慎言看着心疼,忍不住责怪易向行:“他还是小孩子,你就不能不这么野蛮吗”·“还不都是你惹的麻烦”易向行不悦地回敬了他一句。
被堵得无话可说,萧慎言只好收起了自己的不快··见妹妹的生灵被卡在座位中间,易向行又不耐烦推了推萧慎言,“坐过去点”·萧慎言立刻抱起外甥,缩到了一边。
张锐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十分不快,但也忍着没有发作··等到了目的地,看易向心抱着孩子进了屋,张锐才猛地将易向行推了一旁,用力压在墙上,警告说:“你这次能脱罪,靠的是你妹妹。
如果你还是个人,就对她好一点·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脸颊擦着粗糙的墙面,带来轻微的刺痛·易向行用力张开五指,努力压抑住反抗的本能。
说完话,张锐便放开了易向行,然后驱车离去·易向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张锐的车尾消失在视线中·就在这时,那些阴魂不散的记者们也追到了这里。
易向行快走两步,回到家中,然后关紧大门,拉上了窗帘··“哥……”变成生灵的易向心走到哥哥的身边,看到他脸上的擦伤,十分难过。
张锐误会她哥哥是个不爱惜妹妹的人,她却无法挺身而出·她痛恨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她痛恨别人将她哥哥当成坏人···不想让妹妹有心理负担,易向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我没事。”
易向行此时的神情是柔和的,就像初春的一丝暖风,盛夏的一抹阴凉··萧慎言看在眼里,不禁动容·他其实看不见易向心,但易向行的这一面,只有在妹妹面前才会展露,所以萧慎言很清楚易向行此刻是在安慰自己的妹妹。
他是易向心的全部依靠,而易向心是他唯一的感情出口·这对双胞兄妹,就像共生生物一样彼此扶持··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萧慎言对这对兄妹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慢慢地,他好像已经能够理解,易向行在妹妹的事情上表现出来的极端情绪··他也渐渐看清楚,自己的疏失给这对兄妹带来了多大的痛苦··“对不起。”
第一次,萧慎言诚心地说出了心底的歉意··易向行没有看他,对萧慎言的话他没有任何反应·责怪或原谅都无法改善现状,易向行不想为这个浪费时间,他只希望媒体可以尽快对易向心自我愈合的事情失去兴趣。
成为公众视线的焦点,对他们兄妹俩都不是好事··“还有五天,向心就可以摘下阴戒了·你快点去把新的身体搞定吧”快一点让妹妹恢复正常的生活,是易向行现今唯一的目标。
·“我会的·”萧慎言点点头··“总之一句话,时间到了,你就要让向心回到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第七章·建档时间:10/112008更新时间:10/112008·第七章·易家门外,记者们喧哗不止,一直到晚上都不见撤走·萧慎言放下窗帘,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边走边抱怨:“天都黑了,这群记者打算守到什么时候啊”·“过几天事情淡下去了,他们就会走的。”
易向心通过猫仔安慰萧慎言··“再等几天你就能取下阴戒了,我的身体还没找到呢”这群记者让萧慎言无法自由出入,更别提寻找了,“易向行,你倒是帮忙想想办法呀”·此刻,易向行正在忙着拔除家里的电话线。
那些神通广大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号码,害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全是来约易向心做访问的··“我有什么办法”易向行事不关己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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