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重重之同心咒 by 康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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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影重重之同心咒 by 康楚
 · · ·康楚-妖影重重之5同心咒· · ·文案:年轻的孕妇走投无路,·只好借助妖物之手拯救自己的孩子……·眼角下有相同泪痣的神秘男女,·说是一对驱魔搭档,·一起母子生离死别的委托,·牵扯出两人背后错综复杂的诡异关系……·具有特殊能力的自闭儿猫仔在家里受到袭击·流血不只、伤重昏迷的外甥,让萧慎言急坏了,·同时,失踪七年的姐姐竟出现在眼前,·这会是巧合吗·因为母亲归来,猫仔的「封印」被打开了,·这将为一切带来什么样的变量· · · · ·楔子·    "用这台彩色超音波,我们可以清楚看到胎儿现在的样子,如果姿势正确,还能看出胎·儿性别。
现在我要把这个涂在你的肚子上,会有一点凉……"医生将凝胶状的东西轻轻抹在·孕妇的肚皮上,然后把探测器放上去··  年轻的孕妇既兴奋又紧张,不由屏住呼吸,紧紧抓住丈夫的手。
可她的丈夫却似乎无法·感同身受,神情略显木然··    "胎儿现在已经十二周,脸看上去应该与成人接近了,眼睛会更突出,两眼之间的距离·也会缩近,但是暂时还不能睁开。
"·  随着医生的解说,监视器上很快出现了胎儿在子宫里的模样·短短小小的身体尚未发育·成熟,头大肚大,四肢却如豆芽一样细小,看上去十分怪异,却又十分惹人怜爱。
    "真不巧胎儿的脸贴在你的子宫壁上了,仪器可能照不到·"医生一边说,"边调整·着探测器的位置,"你们看,胎儿的手指已经可以握拳,脚趾也可以弯曲,这代表条件反射·能力加强了。
因为神经元增多,神经突触形成……"·  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孩子,孕妇不禁热泪盈眶,"呵呵,这孩子看上去好弱小……"·  "当然啦你才怀了三个月而已,以后这孩子会在你的肚子里越长越壮,慢慢的你就会·觉得辛苦了。
不过对于所有准妈妈来说,这样的辛苦都是非常值得的,等胎儿满了四十周.·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你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这位医生应该也是一位母亲,所以说起这段孕育生命的过程,显得非常有感染力。
 “快看孩子把脸转过来了"·  随着她的提醒,孕妇从监视器上看到了胎儿的侧脸,影像有些模糊,只能看出大概。
除·了眼睛的位置比较突出之外,胎儿的五官轮廓几乎看不出来··  像是感应到大人们的窥探,胎儿配合地动了动,扭转脖子露出了整张小脸·· “好可爱"孕妇激动地摇了摇丈夫的手。
  她的丈夫却别开脸,嫌恶地说:"哪里可爱了这么难看"·  这样的评价让孕妇有些恼怒:"孩子你也有份的,你不要太过分"· “我真的过分就不会陪你来这里。
"·  夫妻俩突如其来的争执,令医生尴尬不已·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彩色超音波检测仪上,准·备停止检测,却发现胎儿紧闭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了··  黑洞洞的两只眼睛,正在直直地看着前方,就像在瞪视身旁的这几个大人。
 “啊"医生惊叫一声,探测器从她的手中掉了下来··  正常的胎儿要到二十五周左右,视网膜才会发育完全,睁眼最早也要到十八周。
可这个·胎儿才生长到第十二周,不但睁了眼,看上去还像有了意识,医生想不被吓到都难··  探测器打在孕妇的肚子上,孕妇一愣,马上感觉肚子里的胎儿踢了她一脚,钻心似的疼·痛随之而未。
   “呃——"·   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有人在用力拉扯她的五脏六腑,孕妇发出痛苦的呻吟··   “对不起,"医生一边道欺,"边询问说:"你怎么了"·   “痛、痛啊——"·   “不要慌,深呼吸慢慢的,对,吸气,呼气……慢慢的……告诉我,哪里痛"·    孕妇遵照医嘱,努力呼吸,疼痛之馀委屈地喊道:"这孩子在踢我"·   “踢你不可能呀这么小的胎儿……"·    医生抓起彩色超音波探测器,想再看看究竟。
谁知刚刚接触到孕妇,仪器就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机壳上猛地蹲出几簇火花,监视器的萤幕顿时变得一片漆黑,房间里很快便·充斥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为免起火,医生赶紧拔掉仪器的插头,发现墙上的电源插孔已经被烧得焦黑。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在门外喊:"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好像短路跳闸了"·  医生长吁一口气,把手里的插头丢在地上。
  病床上,孕妇仍然痛得死去活来·· “你忍一下,我去找人帮忙"医生冲了出去,留下孕妇和丈夫·· “宝宝不要怕,没事的没事的"捂住自己的肚子,孕妇不停安慰里面不安躁动的胎·儿,"妈妈在这里宝宝不要怕"·  这么做只是出于本能,却意外地收到了效果。
胎儿就像能听懂她的话似的,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剧痛停止了,孕妇松了一口气,不禁对丈夫展露笑容·这时她却发现,她的丈夫早己甩·开她的手,远远地站到了一旁。
  他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妻子,就像发现了毒蛇猛兽·· “士宏……"·  孕妇的呼映让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从你怀上这个孩子开始,怪事就一直没有停过。
这孩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此冰冷的言语,听得孕妇心头一颤:"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男人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放柔声调说:"放弃这孩子吧医生说了,现·在拿掉也不晚。
"·   “不可能"孕妇无法接受丈夫的言论,"你疯了吗要我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你怎·么说得出口"·   “你再怀下去,这孩子一定会害死你说不定连我、我们家,统统都会出事"·    男人努力劝说妻子,可惜收效甚微。
孕妇用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腰部,"面摇头,"面·怒道:"走,你走这里不需要你,我的孩子不需要你"·   “你别太固执了"·   “你走啊"·    见无法沟通,男人愤然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孕妇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颗接一 ·颗滚落·腹中的胎儿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悲伤,再次蠕动不停··   “吱、吱、吱、吱——"·    没来由的,房间里突然侍出奇怪的声响,孕妇疑惑地看向四周,发现问题出在窗户上。
细小的裂缝就像迅速生长的藤蔓,在透明的玻璃块上蜿蜒爬行··  眨眼间,玻璃碎裂,摔到地上,溅起渣滓无数··  而裂缝并没有停止运动,它还在一直蔓延,很快便在墙面上开出数条豁口。
白墙黑缝,·无意中形成的图案,就像一幅狰狞的人脸,盯着多看两眼,都会让人寒毛倒立··  肚子里面又是一阵躁动,孕妇死死捂住它,不顾全身虚软,慢幔爬下了病床。
  当医生带着护士还有治疗用具返回超音波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四个月后·· “宝宝今天好乖,妈妈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摸着大如篮球的肚子,躺在床上的孕妇·拿起一本童话书。
    怀孕已经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浮肿的手指甚至连翻书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灵活进行·"不小心,书本掉在地上,她试着伸手去捡,腹部却在此时传来一阵抽痛,身体·失去平衡,立即摔到了地上。
    头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之后,孕妇的意识被痛感拉了回来··   “呼、呼、呼——"·    大口呼吸着,她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等待胎动结束。
可此刻却与以往不同,腹中的宝宝就·像吸食了兴奋剂,翻来覆去,不肯平静··    贴在肚子上的手掌清楚地感觉到了孩子的活跃,孕妇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抬头发现衣柜·上的穿衣镜正对着自己,她立刻小心翼翼地揭开身上的孕妇裙,透过镜子检查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白皙的皮肤已经被撑到了极限,摸上去没有肌肉应有的弹性,而是绵绵柔软,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球体。
胎儿在里面游弋嬉戏,小手小脚无意中挥上未,肚皮就凸出一块,犹如浮·雕··   “唔……宝贝乖,宝贝听话,不要再动了"孩子虽然并未出世,但孕妇一直觉得宝宝·能听懂自己的话,"妈妈快受不了,宝贝乖,快停下来"·    平时好言安抚都管用的,可今天却完全没有效果。
   “啊"·    又是一次剧痛来袭,孕妇蜷缩在地上,痛得直想打滚,却又担心压到孩子,只能硬着头·皮忍耐。
疼痛好似肠胃被人强行纠结在一处,她双手抠住地面,指甲都被生生折断,可带来·的痛苦远不及腹部的万分之一··    镜中,她看见自己的肚皮越来越透明,血管筋络清晰可见,上面还浮出了一张婴儿的小·脸。
那皱起的眉头,嘟起的嘴唇,无一不在显示他的不快·前方薄簿的皮肤阻碍了他,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来到这个世上,享受生命全新的旅程··   “不还不是时候不要现在……"·    按住那张小脸,孕妇撕心呐喊。
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甘心被压制,胎儿开始拳打脚踢,每一下、每一下都让孕妇脆弱的身体不堪重负·与·疼痛相伴的还有胎儿急剧上升的体温,他就像一团点燃的火球,变得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孕妇的肚皮。
  发现自己已经被红褐色的微光包围,孕妇侧着身,拼尽全力向门口爬去··  身下有热流一股股地涌出来,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开始流血了·顾不上这些,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爬出去。
  双腿使不出力气,只能依赖双臂,她一点一点向前蹭着,好像一条蠕动的虫子·"路从·卧室爬到书房,鲜血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同时留下浓重的血腥味。
眩晕几次袭来,好·在有胎儿不安分的活动,才让她艰难地保持了清醒··  书房很大,孕妇爬进去,沿着墙边古色古香的落地书柜,慢慢向里面靠近·好不容易到··了墙角,她已经气若游丝,两眼翻白了。
  胎儿一次又一次冲击阻碍他的壁垒,彷佛下定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甘休··  孕妇痛到最后,差不多完全麻木·但腹部越来越强的红光刺激了她,意识到死亡已经近·在咫尺,她生生地打了个激灵,便猛地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孕妇集中全身的力量,用手抠住身旁的书柜,然后奋力往里一推·· “啊——"·  随着她的呐喊,书柜开始—嘎吱、嘎吱一地向前移动……·第一章·  崭新的百元大钞,百张一叠,数十叠一起堆在纯净透明的茶几上。
灯光炽白,映衬着票·面鲜红的颜色,煞是招人喜爱··   “这里是预付的三十万块,事成之后我再把剩下的给你·"·    说话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额上的横纹有如斧凿刀刻一般深重,再加上面色蜡黄,·眼神混浊,看上去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  坐在茶几对面的男人正好与他相反,年纪不及老人一半,皮肤细腻光滑,十指白嫩修·长,只是头顶光秃秃像个灯泡,眼神又太过奸佞,让他本来还算不错的相貌打了折扣。
此·刻,他正面露贪婪,动作迅速地将老人送来的钱,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眼见茶几上的钞票越来越少,老人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当男人把手伸向最后一叠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腕。
·   “你真的可以办到吗"这个男人就像是老人在溺水时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却不确定·这根稻草能不能承载他的重量。
  男人有些不悦,粗鲁地甩开老人的手,"只要你拿钱出来,没什么是我办不到的·"· “这些钱可是我这辈子所有的积蓄,要是你……"· ·   “要是我什么"面对老人的质疑,男人顿时变得凶神恶煞,"你如果信不过我,那就·看着你孙子去死好了"·   “我不是、我不是"老人赶紧捧着最后那叠钞票,恭恭敬敬地奉送到男人面前,"·我、我老糊涂了……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相信你……我……"·  生怕男人不肯收钱,老人急得差点跪在地上。
他枯槁的双手哆哆嗦嗦的,眼睛也湿润·了··  男人冷哼一声,将钱抓起来丢进背包里,扎紧包上的带子,然后趾高气扬地把背包往背·上一甩··  虽然勉强说出一相信—的话,但疑虑依然没有离开老人的眉眼。
  他忐忑难安,只好把目光投向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女人·她和男人一起过来的,没有·亮明身分,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女人个子不高,身材削瘦,"身黑衣黑裤让身形更显单薄。
  她将长发松散地盘在脑后,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苍白的脸色,衬得右眠角下方的那颗红·痒十分明显··  朱砂般的颜色,水滴一样的形状,这样的痣乍看之下会觉得漂亮,但细看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巧的是,男人脸上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颗痣,只是颜色偏黑,看上去普通一些··  面对老人无声的求助,女人始终冰冷的脸上终于漾起了一丝波澜,可惜就像游鱼在水面·吐了个泡泡,很快便消失无踪。
   “我们走了,今晚十二点再过来"男人丢下这一句,率先走向门边·女人也站了起·来,紧随其后··  老人又慌了,连忙追问道:"十二点为什么要十二点现在不行吗"·  男人不答话,只是十分不屑地瞟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女人看不下去了,给了个解释:·一驱邪一定要选邪气最盛的时候,不然无法斩草除根,还会打草惊蛇·"·   “哦、哦……—老人连连点头,又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见他没完没了,男人不耐烦地吼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水君"女人不悦地制止了他的蛮横。
面对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她毫不畏惧,气·势上还要胜过几分··  气焰被压了下去,名叫一水君一的男人不满地嘟囔了两句,便拂袖而去··  女人闭眼调整了一下情绪,转头对老人说:"把你家钥匙给我,你今晚就不要出现·了。
"·   “可是……"·   “你在只会碍事·"·    她不知婉转,硬邦邦的拒绝听得老人肝肠寸断。
挣扎了半天,老人终于颤巍巍地掏出钥·匙串,从上面取下两把递给她··   “我孙儿就麻烦你们……"·    不等老人说完,女人已经握紧钥匙,快步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合拢的声音,老人重重跌坐在沙发上,无助的泪水决堤而下,润湿了他满是皱·褶的脸··  这里是一家茶室,装潢风格半洋半土。
走道上的条纹墙纸将原本就狭窄的地方无限拉·长,又收得更窄,走过去像穿越时空一样难受··  女人一边走,"边决定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经过吧台时,听到水君在与老板交代茶水·钱由老人买单,她突然有股爆发的冲动,不过,那终究只是想想而己。
  与水君擦身而过,她目不斜视,假装与他素不相识··  不识趣的他却立刻追了上来,兴奋地高喊道:"还有七个多小时,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哪儿也不去。
"·    走到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路面,女人的眼中透出一丝茫然··   “去吃一顿好的怎么样"无视她的情绪,水君开始四下打量周围可以用餐的地·方。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   “钱你已经赚了不少了·我不会再做下去。
"·   “不做这个,你能做什么"水君不以为然··   “不知道·—盛夏的阳光在这个时间依然刺眼,女人戴上墨镜,"面走一面说:"也许·去找份正经的工作,过一过普通的生活。
"·   “普通"水君讪笑,"萧家人能过普通的生活别做白日梦了·"·   “你还记得我是萧家人吗"女人猛地转头,墨镜挡住了她凌厉的眼神,却挡不住她的·愤恨,"萧家祖训再三强调,遇上妖邪要主动歼灭,不可惜机敛财。
托你的福,我现在的行·为已经和欺师灭祖没什么两样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帮人驱邪,也是在尽萧家人的本分,何况钱都是我拿的,你又·没要。
—不想硬碰硬,水君放缓了语气··   “有区别吗~女人苦笑,"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就算是掩耳盗铃,也是你自己选的。
—水君不痛不痒地说:"别忘了,把我们捆在一·起的人是你·现在才后悔,太晚了"·  说完,他继续张望着,四下寻找吃饭的好地方。
  女人咬牙切齿,可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愤然疾走,试图将他甩开·男·人察觉之后,立刻追了上来··   “萧谨"·    他愤怒的叫喊让女人下意识地回了头,但脚下的步子却并未放缓。
两人已经分开约两米·远,本是看得到抓不着的距离,可是水君两手一伸,竟在眨眼间扣住了她的双臂··  女人被拖得向后一仰,后退了两步,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身前一台公车高速擦身而过,·若不是她退得及时,只怕已经迎头撞上了··  路人见到这惊险的一幕,纷纷驻足感慨·水君不想成为众人围观的焦点,便蛮横地拽着·女人,飞速离开了现场。
   “你给我小心点"无人经过的偏僻小巷中,水君掐着萧谨的脖子,将她抵到粗糙的墙·壁上,"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果自负"·  萧谨的呼吸有点困难,但还是努力辩解道:"你眼睛瞎了吗刚才那是意外,又不是我故 ·意的"·   “意外也不行"水君阴森一笑,说:"别把我当傻瓜。
你有什么想法,我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得到·你有胆就试试看,看最后输不起的是谁"·  说完,他松开双手·萧谨的墨镜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摸着被掐出一道红印的脖子,萧谨咳嗽了几声,因气血不畅而泛红的双颊慢慢重回苍·白··   “走,我们吃饭去"水君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揽住萧谨的肩膀,带她离开了小·巷。
  萧谨沉默着,原本复杂的神情迅遮变为一滩死水··  夜幕姗姗来迟··  星光争不过城市的霓虹,悄悄地躲到了云后,月亮则露出半张脸,"副半遮半掩的娇羞·模样。
遗憾的是,今夜无人欣赏它的美丽··  不甘之下,月亮索性不再造作,大方地跳了出来·可惜那光华过于矫柔,只是让阴暗面·更显阴暗而已··    当月亮失望地收起光芒,垂头丧气地走入厚厚的云堆时,"男一女正快步走进一幢二十·层高的住宅楼。
  新落成的楼房,涂料的气息还未散去·电梯的墙面裹着木板,以防搬运建材或家具时磕·碰到··  萧谨按下四层的按钮,与水君并肩等待电梯上行。
窄小的空间里,换气设备似乎没什么·作用,空气就像被人用碳火烤过,闷热难当··    电梯门一打开,萧谨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谁知,楼道里的凉爽程度大大超出了她的·预计,站在那里,只觉鸡皮疙瘩层层地往外冒。
   “这东西怨气不轻啊"水君嘿嘿一笑,立刻走向楼层中寒气最重的一端··    四0三号房前,他停了下来。
萧谨掏出钥匙,插入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    门开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堵灰白的水泥墙··    水君用手按了按结实的墙面,假装遗憾地说:"看来我们很不受欢迎呀"·    没兴趣附和他的幽默,萧谨用手指在墙上写下一个"@ “字,然后大喊一声:"开"·    墙体瞬间裂成数块,轰然倒塌。
    漫天的灰尘中,突然出现一道幽绿光芒,呈球状直射而来,水君反射性地推开萧谨,叫·了声:"小心"·  跌倒的同时,绿色光球擦过萧谨的肩膀,没有温度,却将她的衣服烧出了一个大洞。
萧·谨回头再看,光球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一小簇一小簇的,凌乱地飘浮在空中,犹如坟地鬼·火··  这里,也的确是一块坟地···  就像经历了时空转换,萧谨从四O三房间一下子到了这处荒山野岭。
同行的水君不见·了,剩下她独自一人··  这地方月黑风高,还好有鬼火幽绿的光芒,才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萧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四周密布的墓碑和坟头,开始全神戒备。
  她凑上去想看清楚墓碑上的内容,脚下却突然被什么绊住了··  不是坑洞,也非藤蔓,萧谨低下头,看到了数只人手·它们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地里钻出·来.牢牢地抓住她的脚踝。
  那些手上带着新鲜的泥土,皮肤龟裂,有的连骨头都露了出来·腐臭的味道混合着大地·的气息,直冲鼻端··  这样离奇的惊悚场面,要是换成普通人,只怕早就尖叫晕倒。
但萧谨不是普通人··  她是淮南萧家的传人,萧家世代以斩妖除邪为己任,曾经出过不少能人异士,行事低调·却影响甚广·为了传承理想,萧家子孙从出生起,就接受各种严苛的训练,以求胜任这项职·能,萧谨也不例外。
  发现双腿无法抽离,她在第一时间摸到了自己右手上的手环·那只手环是由特殊的金属·打造而成,看似软柔,其实韧性强劲··  它长约一尺,半指粗细,蛇一样缠绕在萧谨的腕上,平时只是用来装饰,到了关键时·候,就会成为一件斩妖除邪的利器。
  萧谨握住手环最末端,然后用力往外一抽,节节相连的环身猛地增长数倍,像鞭子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长弧··  萧谨手腕一抖,手环又缩回本来的长度,然后猛地抽向地面的黑手。
只听一啪啪一一阵·乱响,那些手臂就像柴禾一般,折断在手环的劲道之下··    呜呜——呜呜——·    风中哀嚎不断,模糊的声音与恐怖电影里常见的惊悚音效如出一辙。
萧谨用力踹动双·腿,将那些仍然揪住自己裤管不放的残手踹开··  随着她的动作,四周幽幽的鬼火重新开始聚集,似乎在酝酿着再次展开攻击·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墓碑,"时间全都转成了活物,开始向她步步逼近。
  感应到了这股诡异之气,萧谨的手环鞭自己活动起来,不断伸长的同时,鞭身还猛地增·粗一倍··  嗷呜——嗷呜——·  嚎叫升级,刺耳的声音中墓碑与鬼火弹跳起来,像殒石流星一样砸向萧谨的位置。
更多·的手臂从地底伸了出来,这次不光是手臂了,穿透泥土的还有人的尸骨,它们张牙舞爪,争·先恐后地扑向萧谨··  转眼间,萧谨被团团包围,俨然已是待宰的羔羊。
不过这头羔羊并不认命,而且也强悍·得很··  银鞭出手,首先飞向四周的尸群·腐烂的肉体与脆弱的臂骼挡不住抽打的力量,"时间·骨肉横飞,野兽般的嘶吼声跟着不绝于耳。
  从天而降的墓碑与鬼火比较难应付,萧谨左闪右躲,接连用鞭子劈碎好些石块,但那绿·色的焰火每每被劈开,力量却不见削弱,反而增加了数量。
  萧谨被鬼火灼伤了几处,于是将手环往空中一抛,口中念道:"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下一秒,有银光自空中爆开,手环化傲一条蛟龙,在萧谨的头顶盘旋不停。
它身披鳞·甲,角似雄鹿,两只圆眼红光炯炯··  很快,凡是靠近萧谨的鬼火,都被蛟龙一口吞没·石块与尸群也在它的光芒下化成一堆·又一堆的粉末。
  刺目的光线中,萧谨隐约见到一个女人窈窕的身影·那女人白衣蓝裙,长发披肩,面孔·模糊一片,与刚才的尸群有着明显的不同·· ·  萧谨想追上去,她却像被银光蒸发了一样,瞬间失去了踪影。
  几秒钟后,天空被蛟龙撕裂,光亮取代了黑暗,所有的威胁都消失了··  墓地、山林统统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普通的客厅,沙发电视、矮柜茶几,完全没有·半点山野的影子。
萧谨的双腿也摆脱了泥泞,站在厅中的木地板上··  水君正从地上爬起来,问:"你没事吧"·  萧谨怔了怔,摇头说:"没事。
"·  时间似乎回到了水君推开她的那一瞬,刚才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难道那只是一·场幻觉·  很快,萧谨就注意到身上的衣服虽然完好无损,但被鬼火灼伤的地方却是实实在在的疼·着。
摸了摸腕上冰冷的手环,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人在这里,你快过来"·    跟着水君的呼唤,萧谨进入了一间不大的儿童房。
    房间里摆着粉蓝色的组合家具,一格一格的书架上有各式各样的模型,汽车、卡通、动·物……看得出房间的小主人很喜欢收集这类东西··  水君走到床边,将床上拱起的被子揭开,下水道一样难闻的气味顿时充斥在房间里。
  萧谨拧开床头的落地灯,想借灯光将床上的人看得更清楚·谁知灯光出现的瞬间,床上·的人立刻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这个不太像被附身的样子啊"水君摸着下巴,满脸疑惑。
    十岁左右的男孩,被家人用绷带捆在床上·萧谨和水君的由现似乎吓到他,他像惊恐的·小动物一样,想蜷起身体保护自己,却无法得偿所愿··  绷带早就磨破了他的手脚,新一轮的挣扎撕裂了先前凝固的伤口,鲜血又将已然发黑的·绑带重新染红。
   “不怕,不怕"担心他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眼睛无法适应光明,萧谨连忙捂他的双·眼,轻轻地安抚道:"我们不是坏人,是你爷爷让我们来救你的"·   “爷、爷爷"孩子仍然寒战连连,不过总算是停止了嚎叫。
   “是·"·   “爷爷……鸣呜呜鸣……浩浩很乖,爷爷不要生气,不要把浩浩捆起来……呜呜·呜……"·  小孩突然哭诉起来,听得萧谨直皱眉头,于是对水君说:"快帮他把带子解开"·  水君有些犹豫:"你确定他没有……"·  “快"·  萧谨的吼声让水君有些不悦,但见她焦急的模样,也就没再计较。
 “你叫浩浩是吗阿姨知道你最乖了,你现在把眼睛闭紧,阿姨带你去把身上洗干净好·不好"·  孩子吓得尿了床,裤子湿了一半,头发太久没洗,都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身上还有很重·的异味。
萧谨想给他做下清理,再来追同事情的始末··   “浩浩……听话,浩浩听阿姨的话·—孩子声音嘶哑,努力顺从··    萧谨试着将他抱起来,却见他死死咬住嘴唇,全身抽搐,不禁有些奇怪。
双手摸到一点·湿稠的东西,萧谨将孩子翻过来一看,才发现他的背上有一块很大的褥疮,糜烂流脓,腥臭·非常··   “呃——怎么搞的"·    水君看得一阵恶心,萧谨则是两眼泛红。
    她对孩子说:"浩浩,你忍着点,阿姨帮你把伤治好·"·    示意水君把孩子扶好,萧谨将右手的中指食指一并,在孩子的褥疮上写画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过声音轻微,旁人听不清内容··    很快,萧谨写画出来的符号带蕃金色光芒,深入了小孩的皮肤··    脓水居然奇迹般的止住了,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大约二十分钟后,萧谨从小孩背上抠·下一块痂壳,看到下面新生粉嫩的肌肤,不禁露出了笑容··    见萧谨累得满头大汗,水君开始唧唧歪歪:"有必要吗又不是什么绝症,把他送去医·院治疗不是一样"·   “如果是绝症,我也不可能治好。
"抱起孩子,萧谨对水君说:"我去给他洗个澡,你·在衣柜里找两件衣服出来,再看看有没有医药箱,给他处理一下手脚的伤口·"·    水君立刻冷嘲热讽道:"还要什么医药箱呀你再给他画个符不就好了"·   “你明知道去伤咒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    “嘁——"·    在水君不属的眼神中结束了争论,萧谨将孩子带到浴室··    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看着萧谨的眼神就像迷途的小鹿。
手脚上的伤口浸在温水里·明明会带来刺痛,他却没有喊疼,只是用小手抠住浴缸的边缘,努力忍耐着··    为防污水沾到手环,萧谨将它取下来,放在洗手台上。
    她用毛巾暂时扎住小孩的伤口,再把洗发精倒在他的头上,慢慢揉搓出泡沫·清新好闻·的柠檬香味顿时溢满了浴室内,小孩终于放松下来··   “浩浩,告诉阿姨,爷爷为什么把你绑在床上"萧谨轻声询问。
   “妈妈来看浩浩,爷爷不高兴·"·   “妈妈你妈妈来看你"·   “嗯。
"小孩点点头,表情既开心又忧伤,—我告诉爷爷,妈妈每晚回来给我讲故事,·爷爷就生气了,说我中了邪,是坏孩子·"·   “你妈妈……"·    萧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打开莲蓬头,用流水冲去孩子头上的泡沫。
没有再问话,她像·一名慈爱的母亲,细心地为孩子擦洗··  过程中,她突然觉得胸口一痛,就像有人给了她一拳·那疼痛来得突然,过去得也快,·她下意识地回头,发现自己放在洗漱台上的手环不见了。
  萧谨不动声色,继续为孩子清理,直到完全干净了,才用毛巾把他包起来·放光浴缸的·水,她把里面擦干,然后再让孩子躺进去··   “浩浩先睡一觉,醒来之后,阿姨就带你去找爷爷好吗"萧谨一边说,"边用手指在·孩子的额上面了一个符号。
眨眼间,他便安然睡去··  萧谨走出浴室,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门框上,然后转向客厅··  经过儿童房的时候,她着见倒在地上的水君。
他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大碍··  刚才还普普通通的地方,这一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所有家具都像是摆放了几百年的老古董,油漆斑驳,藤蔓缠绕。
木地板上爬满了苔藓,·处处都是水渍,踩下去甚至能看到虫蚁钻来钻去·· ·   “你偷了我的手环也没有用,不用那个我一样可以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萧谨展开手中·剩馀的黄符,故意用力抖了抖··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只是空气中的寒流陡然加重了··  萧谨放软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可你在这里只会吓到活着的·人。
人们会害怕他们不了解的东西,你也看见你父亲是怎么对待浩浩的了·不要再留恋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了……"·    呜呜——·    既像哭泣又像嘶喊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四下冲撞着,为找不到出口而疯狂。
   “让我为你超度吧"萧谨停下脚步,诚恳地说:"好好转世投胎,说不定还有机会与·浩浩再续母子缘分·"·  房间安静下来,地面的苔藓以萧谨为中心,慢慢向四周退散。
见情况好转,萧谨稍稍放·松下来,但仍未解除戒备··   “很好,今晚我会带浩浩离开,明天白天再过来·"·    还是无人回答,不过破烂的沙发恢复了原样,家具上的藤蔓也不见了。
    萧谨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于是她收起手上的黄符,准备返回浴室抱孩子,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发生了··   “呃——"·    萧谨本能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因为一把尖利的长型水果刀刺穿了她的身体。
随着它的抽·离,鲜血就像决堤的洪水,从缺口蜂拥而出··   “你……"·    揪住刺伤自己的人,萧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是白天那位拜托她拯救孙儿·的老人。
见他面孔发黑,两眼呆滞,明显已经被邪灵控制,顾不得流血的伤口,萧谨迅速掏·出身上的黄符,用力贴在他的额头上··   “嗷——。
"·    老人抱头惨叫,像中风一样猛烈地抽搐起来,跌跌撞撞中碰上墙壁,然后慢慢滑倒在地·上·符纸沾着萧谨的鲜血,盖住了他的脸··  黑色汁液不知是从他的嘴里还是鼻孔里不断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臭。
  萧谨用力捂住伤口,踉跄着往房间走去,边走边喊:"水君……水君……"·  没等她摸到儿童房,地上的苔藓又重新回来了,这次回来的还有墓碑和鬼火。
  失血过多的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泥地里·地里的死人也爬了出来,骷髅手都摸到了她的·脸上,身体受伤,又失去了手环,萧谨不由有些绝望··   “水君水君"·    呼救无人理睬,眼睛被捂住了,舌尖还尝到了土腥味,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你这家·伙为什么关键时候就派不上用场……混蛋……"·  就在萧谨忍不住猜测自己会被砸死,还是被烧死,或者干脆被撕成碎块的时候,"个白·影从远处飘了过来。
   “水君"·第二章·  萧谨的视线模糊了,隐约感觉到有人扒开了缠在她身上的鬼东西,不过那人没能挡住墓·碑与鬼火。
  接二连三被砸中,萧谨觉得自己像极了一道凉菜——拍黄瓜·就是把新鲜的黄瓜用刀背·拍碎,然后加点油盐,直接上桌的那道菜,不过黄瓜是生的,而她却在被鬼火煎烤着。
   “对不起……对不起……"·    耳旁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声,萧谨努力集中涣散的神志·发现一个长发女人正趴在了她的·背上,哭诉说:"我只是想多看浩浩几眼,没想弄成今天这样"·  这人无疑就是小孩死去的母亲,萧谨心中暗叫不好。
活人能听见鬼说话,那就是离死亡·不远了··   “你……"没时间抱怨,萧谨马上追问说:"这些怨灵是从哪里来的"·    女人一边为萧谨挡开攻击,"边解释说:"这幢楼是建在一块坟地上的,施工的时候为·了求快,有一些无人认领的坟墓就没有迁走。
"·   “打搅死者长眠,难怪会招来怨气·"·   “可是这幢楼有这么多人家,它们却只喜欢围着我家打转·"·   “因为你成天阴魂不散的跟着你儿子,怨灵喜欢鬼魂的气息,自然也会喜欢你家"·   “但它们之前都不会攻击人,现在却……"·    若是还有力气,萧谨真想将头用力磕在墙上。
怨灵多数时候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但是·一旦被惹毛了,就会变得不可收拾·老头请她来为孙子驱邪,而她一进门就使用了攻击的咒·语,只怕因此激发了怨灵的敢意。
   “啊——··   “团鬼火烧着了女人的头发,将她变成了一个人形火把·为了保护萧谨,她立刻滚到了·一旁。
   “不要让它们伤害浩浩"她叫喊着,顷刻化为乌有··    萧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刚才已经在浴室门上·贴了驱邪灵符,这些怨灵暂时还伤害不到孩子··  尸群再度卷土重来,其它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萧谨无处可躲,只是本能地向前爬着,新伤旧患相加,虚弱变得不可避免。
其实她知道·好几种止血的咒语,但这类咒术不能用来自救··  就算可以自救,她刚才为浩浩治疗过褥疮,短时间内也无法再施相同法术·综上所述,·她现在基本只能傻傻地看着自己的鲜血全部流光。
  她不想死在这里,但如果真的就这样死了……·  想法还未成形,攻击她的怨灵却突然调转了矛头·强风呼啸,就像有一台巨型的吸尘·器,将它们统统吸入了垃圾袋里。
  萧谨抱住头,无力地闭上双眠,感觉腹部的疼痛正在慢慢减弱·她当然不会乐观的以为自 ·己没事了,感觉不到疼痛一定是因为身体正在失去知觉。
   “咕噜噜噜……"·    突然听到有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萧谨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遗失的手环正·随着强风向前滚去。
它应该是从老头身上滚出来的,刚才一定是老头偷偷拿走了它··   “宝贝,快过来……"萧谨看到了希望,连忙伸手去抓·她要用手环把这些该死的怨灵·统统消灭。
  几经努力,手环终于回到了她的手里·看着自己的鲜血染红了环身,萧谨就觉得莫名的·亢奋·今天她要是死在这里,收拾了这些怨灵,也算是够本了·   “住手"·    就在萧谨准备念动咒语的时候,强风骤停,"声暴喝传来,她的手腕也同时被人踩住。
   “你不要命了这个样子还想召映银龙"·   “你……"仰头看见一颗光秃秃的脑袋,萧谨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死到哪里去了"·   “那个死老头躲在衣柜里,我没注意就被他敲昏了。
"·   “真没用"·   “你就有用啦被人捅了一个洞,还好意思说我·"·    水君将萧谨挟起来,发现她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又不得不将她重新放下:"你的肚皮·都让人捅穿了现在怎么办"·   “笨蛋,当然是叫、叫救护车……"·   “哦、哦"·    经此提醒,水君立刻冲向放在客厅的电话。
还好怨灵已经消失,电话可以正常使用··    身体越来越冷,萧谨不自觉地打着寒噤.哆哆嗦嗉地念叨着:"浩、浩浩……别、别忘·了他……浩……"·  带着对孩子的担心,她慢慢沉入黑暗,最后听到的是水君气急败坏的声音:"姓萧的·你不准死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杀了你儿子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啧、喷、啧、啧"萧慎言放下报纸,对上面的新闻大发感慨:"现在的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学艺不精还敢去替人驱邪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在开车的易向行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像做贼心虚,萧慎言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能力不行,所以绝对不·会乱来的"·   “你的确不会乱来,你只是出点馊主意而已。
"后座上的闻淼出声拆台··    他是萧谨言的外甥,小名猫仔,马上就要满十二岁了··    猫仔其实是一名严重的自闭症患者,根本不能与人正常交流。
不过他有一项神奇的能·力,就是当他的皮肤接触到任何有思想的物体时,就能解读出对方的想法·比如他刚才讽刺·萧慎言的话,其实是代易向行的妹妹易向心说的。
  易向心现在的状态有点特殊,因为她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变成了生灵·正常人看不·见她,也无法听到她的声音,所以必须由猫仔充当沟通的桥梁··  通常,魂魄分为死灵和生灵两种。
死灵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鬼魂,因为身体死亡,所以灵·魂出窍;而像易向心这种,身体未死,魂魄却意外离体的,则属于生灵·与死灵不同,生是·只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就能康复如初。
  其实在车祸发生的时候,易向心本可以立即回到自己的身体,但是因为萧慎言的关系,·她错过了那次机会··  淮南萧家是大名鼎鼎的术士之家,萧慎言作为传人,却没有遗传到多少真材实料。
易家·兄妹找到他的时候,他差不多就是个神棍,靠装神弄鬼、搞点玄虚赚钱养活自己和外甥··  为了尽快与灵魂离体的妹妹沟通,易向行付了钱,萧慎言就从传家宝里找了一对锁魂戒·指。
那对戒指有阴戒和阳戒各一只,具有神奇的锁魂能力··  活人戴上阳戒,就能用肉眼看到甚至摸到戴上阴戒的魂魄,并把它控制在自己身边五百·米的范围之内。
  事情有利就有弊,萧慎言忘了阴戒的另一个重要特性,就是灵体一旦戴上它,便需要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取下来·也就是说,这期间灵体将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
  随着接连不断的波折,易向心先后两次戴上那戒指,算下来已经等了两个七七四十九·天·虽然耽误了这么久时间,并不能完全怪萧慎言,但他一直在不停添乱也是事实。
  现在,萧慎言已经脱离了神棍那个行业·不过鉴于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真理,对·于他说出来的话,易向心基本是半信半疑,易向行则是自动将其中的百分之九十当成了耳旁·风。
  不过,即使明知萧慎言靠不住,易向行还是没有把他一脚踢开·因为除了他之外,易向·行再也找不到能帮助妹妹还原的人··   “谁都会犯错,我已经努力在改正了,你就不要一直打击我的信心嘛"被易向心看·扁,萧慎言流露出小小的不满。
   “好、好、好,我不打击你·"·    易向心没再讽刺他,倒是易向行受不了地摇了摇头·显然,他对萧慎言一努力—之后的··结果毫无信心。
  车子停在了城郊的富仁疗养院,"行人下了车,来到四楼的病房··  易向心灵魂离体后,她的身体便陷入了昏迷状态·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一个可怜的植物·人,目前正在疗养院接受看护治疗。
    医生向易向行通报了易向心的一病情一,表示一切相对稳定,但是仍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听到这里,萧慎言忍不住一噗嗤一一下笑出来。
易向行用眼神警告了一下他,然后敷衍·了两句,将医生请出了病房··  锁上门,易向行说:"好了,我们开始吧"·  见他眉头紧锁,有些忧心的样子,萧慎言不禁安慰道:"你不用太紧张,向心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她知道该怎么……"·  易向行扫来一眼,冷冰冰的拒绝了萧慎言的善意。
  希望已经在眼前,他却仍然感觉很不真实·这都是等待太久带来的压力,只有快点成·功,才能将它彻底消除··  易向心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了让她健康平安,易向行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可易向心最近遭遇的一连串不幸,他却总是束手无策,其中的煎熬,旁人根本无法体会··  易向心与易向行是双胞胎,总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哥,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   “开始吧"易向行挤出一个笑容·· ·    易向心点点头,慢慢走近自己的身体,·    不久前接受了头部手术,她的头发被剃光了。
现在长出来一些,短短的、直直的立在头·上,看上去就像刺猬的幼崽··  原本就尖的下巴,现在已经瘦成了锐角,双颊凹陷得厉害,脸色更是白得像鬼·若不是·身旁的仪器显示还有生命迹象,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马上就要回去了,结束这段飘浮的生活,脚踏实地重新来过·易向心扯了扯身上的白色·婚纱,突然很想痛哭一场··  萧慎言告诉她,死灵的外表会与死时的状态保持一致,而生灵的外表则是由本人的潜意·识决定的。
自从变成生灵,易向心就一直穿着白色的婚纱,萧慎言说那是因为她在怀念自己·的丈夫··  易向心的丈夫死在婚礼的前夜,从那时起,刻骨的伤痛就一直追随着她,从来不曾离·开,天塌地陷一般的绝望感,让她甚至想用死亡来终结。
可是,为了不让关心她的哥哥失·望,易向心最终选择了坚强·现在,她只要走过去……·  看见妹妹摘下尾指上的戒指,易向行只觉手中一凉,阴戒就出现在他的掌心。
  萧慎言解释说:"只要灵体取下阴戒,它就会自动回到阳戒的身边·"·  易向行不在乎这对戒指何去何从,他只是觉得心慌·因为没有戒指的帮助,他看不到妹·妹的影像。
  久久不见动静,易向行终于忍不住喊了声:"向心"· “我被弹出来了·"自闭的猫仔机械地转述了易向心的话。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一躺下去,就被弹出来了"·  易向心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头绪。
上次她仅仅是靠近,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拖进了身体,而这一次她都躺在身体上了,却被弹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排斥她的灵魂·· “你是不是没躺好呀多试几次看看"萧慎言也为她着急。
 “我试了,都试了五次了"一次又一次被狠狠地弹出来,若不是灵体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怕早就摔得哇哇大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易向行睁大眼睛瞪着萧慎言。
    萧慎言哪里知道原委,只能面露尴尬,无言以对··   “哥……"不知该怎么办的易向心只能求助于兄长··    易向行双手握拳,咬牙想了半天,就在他准备做出决定的时候。
连在易向心身上的医疗·监控设备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萤幕上的数位一下从八十几跳到二百二··    易向行和萧慎言顿时呆立当场·直到医生赶了过来,对易向心的心脏进行了电击治疗,·才结束了这险象环生的一幕。
    易向行面色铁青,问:"怎么会这样"·    医生以为问的是他,连忙说:"植物人身上经常会出现一些突发状况,这很可能是器官·衰竭的前兆。
"·    这些话没有进到易向行的耳朵里,他的注意力都在萧慎言身上··    萧慎言唯唯诺诺了半天,才说:"也许回家查查百科全书……"·    不等他把话说完,易向行已经冲出了病房。
   “喂你去哪里呀"·萧慎言一头雾水,还是易向心通过猫仔提醒了他,"我哥一定是回你家去查书了"·无奈之下,萧慎言只能抱起外甥,在医生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追上易向行。
  萧家的大宅在市博物馆的附近,算是比较市中心的位置·因为背靠着一座大山,所以闹·中取静,十分难得··  黑瓦白墙的建筑,占地面积非常大,屋檐下还有个废弃的燕子窝,古老得就像某幅山水·画里的建筑。
"直以来,它都由两扇沉沉的木门把守,如今木门的底端已经腐坏开裂,却还·在坚持它的职责··  曾经的辉煌,现在的衰败,这座宅子就像是淮南萧家的写照。
  易向行在这里寄住已经有一段时间,所以他进了门就直奔书房·他知道那里放着他想找·的东西——萧家的百科全书··  所谓百科全书,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书。
  它是由萧家历代传人记录的一系列笔记,里面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件,以及事件背后的·真相·萧家人将降妖除邪经验都总结在了上面··  百科全书一共有七本,每本差不多都有半尺厚。
除了其实一本有翻看的迹象之外,其它·的书都很久没人碰过了··   “有关锁魂戒指的记载在这里……—萧慎言拿起那本常用的笔记递给易向行。
    易向行飞速浏览了一下,发现内容少之又少·除了介绍功用之外,再也没有其它描述··   “就这些"·   “嗯。
"·    萧慎言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易向行满意·在他爆发之前,萧慎言赶紧说:"我们可以查查·有关生灵的记载,也许会有答案"·   “翻给我看。
"·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萧慎言却十分为难:"我……我不知道哪一本里面有写·"·    易向行闭了闭眼睛,像是在调整情绪,等他冷静下来,就把其中一本百科全书塞进了萧·慎言怀里。
  萧慎言抱着厚厚的书本,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是流水式记录,所以百科全书缺少目·录或索引,没有读过它的人,想在上面查找什么东西,除了从头看起.别无他法。
  本来作为萧家子孙,他早就应该熟读这些百科全书·但他从小天资就差,又不肯好好努·力,所以父母很早就放弃了对他的培养··    无法责怪爸妈对自己的放任,又不能拒绝帮助易向心,萧慎言只能认命地打开书本。
    知道不能指望他一个,易向行拿起来了另一本,同时将阴戒放在书桌上,对妹妹说:"·你也一起来看·"·  没有任何响动,阴戒便离开桌子,瓢浮在半空中。
易向心正要将它戴在手上·· “等一下"萧慎言阻止了她·· “怎么"· “向心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要是这个时候戴上阴戒,就得再等四十九天。
万一·她的身体在这期间……"·  万一身体在这期间撑不下去,易向心就会因为取不下戒指而错过最后的机会·身体一·死,她就变成了死灵,而死灵复活的难度绝对是生灵归位的几何倍数。
    萧慎言提出的可能性让易向行陷入了焦虑之中,但他并不想表现出来,只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从手上取下阳戒,连同妹妹的阴戒一起,交还给萧慎言。
   “我们三个一起看,应该很快就会就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易向行并不是乐观,他只是·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泄气的想法··  萧慎言很想说,他家的百科全书也不一定有答案,但见易向行的表情,他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沉闷的翻查工作就这样开始了·猫仔无法参与,就像往常一样,蹲在地上玩他的小·弹珠··  书房很大,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高大的落地书柜。
它们由棕红发黑的木头打制而成,·柜门上有小巧精致的雕花,每一处细节都非常的古色古香··  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是在天花板上装了一台老式的吊扇,但吊扇的开关很早以前就坏·了。
  时值盛夏,就算有易向心这样的灵体待在房间,将温度降低两度,封闭的房间还是让萧·慎言觉得待不下去·擦着额头的汗水,他把书带去了自己的卧室。
    查书查得浑然忘我的易向行则完全不受影响,继续留在书房··   “天下来,萧慎言勉强看了一百多页,眼睛都快看瞎了·易向行和易向心虽然比他稍微·快一点,可这种地毯式的查法,真有点杯水车薪的感觉。
  猫仔不知道大人的烦恼,在一旁玩得还挺开心··  叫来外卖解决了晚餐的问题,萧慎言本想出去散散步什么的,但在易向行无声的注视·下,他只能乖乖的回房继续。
躺在床上,抱着书本,哈欠一个接一个冲上来,弄得他眼泪汪·汪,"会儿就抵挡不住,见周公去了·· “墙之隔的书房里,易向心犹豫了半天,终于拎着猫仔,通过他对哥哥说:"哥,萧慎·言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
你这么逼他,真的有点说不过去……"·  易向行不以为然:"他必须帮你,因为他欠你的·别忘了,如果不是他,你根本不会弄·成今天这样。
"·   “可他当时也是一片好心,才把锁魂戒指送给我们,又不是故意忘记戒指有期限的·事·"·   “那他后来擅自借用你的身体,为自己还魂过渡的事又怎么说说不定你的身体现在出·问题,就是因为被他借用过。
"萧慎言的诸多乌龙事里,这一件最让易向行耿耿于怀··  两个多月前,易家兄妹刚认识他不久,萧慎言就死于一场意外·为了能继续照顾孤苦无·依的外甥,他找出萧家家传的宝物,打算逆天还魂。
  而还魂需要寻找合适的身体,他一时找不到,易向心的身体又正好灵魂出窍,他就偷偷·借了去·虽然现在已经还了回来,但这种不闻自取的行为,让易向行深恶痛绝。
·   “哥,你不要这么说嘛萧慎言做事的确是莽撞一点,但他的本性并不坏呀"·    见妹妹一直偏袒萧慎言,易向行有点不高兴了:"不要再为他说好话了,反正搞成今天·这样,他难辞其咎"·   “真要追根究底的话。
我会变成令天这个样子,也是因为那场车祸……"有关车祸的话·题一出口,易向心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易向行就像掉进了冰窟里,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书房也跟着变得死一般寂静··  易向心会遭遇的车祸,其实并不是意外,她是被人谋害的·而谋害她的人,还有她被人·谋害的原因,都与易向行有着莫大的关联。
    易向心突然觉得,哥哥一直没有停止责怪萧慎言,也许只是为了找一个发泄的管道·当·你无意中伤害到自己最关心的人,那份痛苦与自责,就像被钉板打中,千疮百孔,连疗伤都·困难。
  痛恨别人,总是比痛恨自己容易·也许连易向行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把萧慎言当成了·替罪羊一样的存在··   “哥,我不是在怪你只是生死有命……我们顺其自然,不去强求也许会更好"易向·心试着开导哥哥,却发现猫仔并没有在传达自己的声音。
   “猫仔"·    易向心拍了拍猫仔的脸颊,他还是不说话·两只四圆的大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书房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虽然猫仔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易向心还是觉得他现在有些反·常··    以前无论多么轻微的皮肤接触,猫仔都会主动读出对方的心思,也不过滤,全部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可现在易向心又是拍又是捏,他就是没有反应··  还有他看着门口的眼神,就像是书房外面埋伏了巨型怪兽似的,两只小胳膊夹得紧紧·的,完全是防御的姿态。
  与孩子交流未果,易向心干脆用手指在书桌上写:哥,猫仔有点不对劲··  低温凝出的白霜很快形成字迹,出现在桌面上·这是易向心变成生灵后开发出的一项能·力,她可以急速冷冻自己周围的一切。
  其实不用妹妹提醒,易向行也注意到了猫仔不同寻常的反应·此刻,走道与客厅都没有·开灯,所以从书房看出去,外面黑洞洞的,颇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萧慎言"·    易向行喊了一声,可是无人回应·再喊,仍然无人回应··    自从认识这个萧家人,鬼鬼怪怪的事情就没断过,猫仔又是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净东西的·体质,易向行不由警惕起来,立刻前去萧慎言的卧室查看。
  还没进门,就看见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萧慎言高大的身躯倒在床上,头部伸出了床·沿,悬空仰着,四肢呈大字撑开,看上去极不自然,就像被人打昏了一样。
  易向行心底一沉,想去探探他的鼻息,谁知,走到跟前却意外听见一呼呼—的鼾声·他·仔细一看,萧慎言居然只是睡着了,口水还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同前来的易向心有点哭笑不得,易向行则是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中,萧慎言陡然清醒,大喊道:"谁"·  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易向行更觉厌恶,不想浪费后舌,于是起身就走。
  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萧慎言羞得双颊燥热,连忙追上去解释:"饭后容易打瞌睡,我·不是故意的"·  易向行懒得理他,返回书房的一瞬却被里面的场景惊呆了。
  猫仔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衣服上全是血·· “猫仔猫仔"萧慎言冲上去,将他的小小身体抱起来。
  伤口在脖子上,鲜血正在不停往外冒着,萧慎言试着用手按住,它还是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猫仔这是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房里没有其它人,萧慎言直接把这状况怪罪·在易向行的身上。
 ·   “你疯了吗怎么可能是我"若不是猫仔生死未卜,易向行真想给他一拳:"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送他去医院"·   “啊……好、好"六神无主的萧慎言立刻抱起外甥,冲出门外。
    易向行跟上去,开车将他们送去了离萧家最近的一家医院··    猫仔入院时已经完全昏迷,还好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暂时保住了性命。
   “他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今晚还很难说·我们总共给他输了一千毫升的血,你为什么·不早点把人送来"·  医生的话差点让萧慎言瘫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声音,他答道:"我一发现他受伤就送·过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受了什么伤呀"·   “只有一个三角形的小伤口在他的脖子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的血液里有抗·凝血的成分,所以才会一直止不住血,我们还要化验一下·"·   “怎么会……"萧慎言要崩溃了··    他独自照顾猫仔差不多七年了,为了他甚至不惜逆天还魂,他只是不想辜负姐姐的嘱·托,他只是想让自己唯一的亲人好好生活。
可是他没想到,猫仔会在自己家中遭遇这么严重·的伤害,这都是他的错,他本该看着他,是他没有尽到责任··  看到自责的萧慎畜放声痛哭,易向行肺里就像堵了团棉花。
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他四·下看了看,轻轻唤了声:"向心你在吗"·  长长的走道里,灯光冷冷清清,偶尔有医生或护士经过,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易向行觉得紧张的时候,他的右手冒上来一股凉意·看到轻微的白霜盖在自己的手·背上,他才安下心来··第三章· “浩浩"·  跟着孩子银铃般的笑声,萧谨穿过一片金黄的树林,追上了那个穿着白衣的小小身影。
  孩子听见呼唤,回头喊了声:"妈妈"·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裹上了一层金色的衣裳·萧谨看不清他的脸,却坚信他有着天·使一般的模样。
  不知人间伤感为何物的天使,让萧谨无法将他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他·· “来,来我这里"·  蹲在地上,张开双臂,萧谨想让孩子投入她的怀中。
她要用拥抱传给他力量,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顺利挺过眼前的难关··  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却在离她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妈妈"他似乎发现了萧谨与自己母亲的区别。
 “浩浩……"· “我不是浩浩·"· “什么"·  旧光突然撤走,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光。
孩子的白衣也在瞬间染满了鲜红的颜色··  萧谨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长长的刘海几乎盖住了圆圆的眼睛,露出微微嘟起、略显厚实·的嘴唇,还有尖尖的小下巴……他果然不是浩浩。
  这个孩子的容貌与萧谨内心深处的某段记忆不谋而合·· “救我,妈妈"·  孩子抬起手,想要抓住萧谨的衣袖。
萧谨却在看清他手上的鲜血后反射性地退了一·步,她无法理清混乱的思绪,也不能确定这孩子到底是谁··   “妈妈,救我救救我"孩子努力想向萧谨靠近,可惜事与愿违他越是向前,就离·萧谨越是遥远。
于是他哭了,哭得声嘶力竭··   “淼、淼淼"· · ·  萧谨终于喊出了那个徘徊在她唇边的名字。
可是孩子的身体却被黑暗笼罩了,逐渐模糊·起来··   “淼淼"·    随着萧谨的一声大叫,她被人猛地拖出了黑暗。
   “喂萧谨,萧谨"·    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大光头正在不停拍打自己的脸颊,萧谨真的好想一口咬·住他的手背。
   “你醒了鸣喂,别傻在这里呀说句话,说句话"·   “别碰我。
"·    讨了没趣,水君悻悻地收回手··   “这是哪里"·   “医院·—见萧谨挣扎着想起身,水君立刻制止了她:"别动你肚子上缝的针还没拆·线,小心裂了"·  听他这么说,萧谨立刻放弃了动作,乖乖躺在病床上。
 “那祖孙俩怎么样了"· “老头死了,小孩没事·"· “老头为什么会死"被怨灵附体的人只要摆脱了怨灵就不会有大碍。
萧谨记得自己已·经用符咒为老人驱逐了怨灵··  水君瘪瘪嘴:"谁知道呢被吓死的吧"· “我明明叫他不要出现的……"· “把自己的孙儿交给两个陌生人,他当然不放心,想躲在柜子里偷看也是人之常情。
"·  水君的言论让萧谨嗤之以鼻,"你懂什么叫人之常情吗"·  水君没有回答,只是在萧谨看不见的角落,露出了冷冷的微笑。
  萧谨被刺伤了脾胃,复原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折磨她的不止是伤口,还有每夜挥之不去·的恶梦·相同的内容,不断加重的心悸,让她几乎无法安枕··  如果她是普通人,顶多会以为自己神经衰弱,但她是萧家人。
这些恶梦就不会仅仅只是·恶梦而已··  萧家祖先最开始的时候,都是通过修道来获取降邪除妖的能力·后来,子孙之中渐渐有·人一出生便拥有了神力。
  通灵、预知、驭火、驭水、驭风……这些天赋不断进化、扩大,最后变成凡是具有萧家血 ·统的人,都能遗传到一两种神奇的本领··  虽然在最强的传人萧定云去世之后,萧家没能逃过盛极必衰的定律,能力遗传慢慢变得·薄弱起来,但萧谨还是幸运地继承了一项。
  她可以预知未来的事,大多数时候只有几个画面,但透露的资讯已经足够分析出即将发·生的事情·无奈这个关于孩子的梦境太不合常理,让她一时无从下手。
  萧谨焦急地等待着伤口痊愈,以便回到那个让她魂萦梦绕的地方,去弄清楚那个梦境究·竟代表了什么·与她一样焦急的,还有水君··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水君这几天应付了不少来挖消息的记者,显得有些烦躁。
   “老样子,医生说伤口长得不错,但还需要时间·"·    这个回答让水君有些失望,接着又试探着问道:"那你能不能……"·   “不能。
—不等他说完,萧谨就回绝了他将要出口的提议···    失望转变成不满,他说:"我今天爬楼梯都觉得喘了,再这么下去,躺在这里的人就该·是我了。
"·   “医院不是有电梯吗你不用爬楼梯·—萧谨避重就轻,安抚道:"再给我几天时间,·不然我好不了,你也一样麻烦。
"·   “一天·—留下期限,水君离开··    萧谨乏力地靠在枕头上,感觉自己就像一株泡在水里的植物,水已经让植物的根茎腐烂·了,浓烈的气味不停地提示着她的衰败。
她讨厌这种感觉··   “换药的时间到了·—护士走进病房,开始每天的例行工作··    她很周到,甚至称得上殷勤。
萧谨自认不是敏感的人,可见这份殷勤来得有多突兀了··   “谢谢·"·   “不客气·"·   “切都弄好了,护士却迟迟不愿离去。
萧谨也不询问,只是等她自己开口··    有了报纸的胡乱吹嘘,萧谨在这所医院多少也算是个名人了··    人们对她的评价一直褒贬不一,有鄙视就有崇拜。
这位护士明显属于后者··   “我有一只猫·—护士说:"它最近一直在叫,那种令人不安的惨叫,"直叫,"直·叫,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  听了她的叙述,萧谨淡淡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都说动物可以通灵,你觉得它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也许只是小猫发情了。
"· “小猫是不会在夏天发情的·"· “你好像应该带它去看兽医,而不是来问我·—萧谨已经决定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了,不·想再淌混水。
   “我已经带它看过兽医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抱歉,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你可以"被萧谨明确拒绝,护士仍然不肯放弃,"你弟弟说你可以钱我已·经给他了,他说要你等伤好之后再让你帮我可是我、我现在每晚回去,都觉得好害怕。
小·猫已经跟了我五年了,我实在舍不得丢掉它·所以,求你……"·   “我弟弟"萧谨皱起眉头··   “是的。
他对你真好,你这次受伤很严重,多亏了有他输血给你,"次就八百毫升,真·的很了不起·"·   “输血"·   “呵,你不知道吗你的血型是RH阴性,非常稀有。
我们这里的血库都没有存血,幸·亏有你弟弟在·"·   “我知道,当年我生孩子的时候就大出血,如果不是我弟弟,我就活不过来。
"·    萧谨陷入了对当年的遥想中,但很快便抽离出来:"柜子里有我的衣服,衣服口袋里有·一个护身符,你随身带着,不要弄脏它,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你,它会让它滚开·的。
"·  护士欣喜万分,连连说:"谢谢谢谢"·  第二天,水君准时出现在医院··  萧谨的伤口还没拆线,不过勉强能坐起来。
她要求水君带她去天台走走·· “我就想晒下太阳,那样会让精神好一点·"· “真麻烦"·  水君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借来了轮椅。
昨天得到护身符的护士微笑看着他们,并再次·道了谢··   “你给了她护身符"·    萧谨淡淡一笑,说:"你都收了钱了,我能不给吗"·    水君挑了挑眉,有些得意。
    室外,太阳非常耀眼,微风吹着萧谨的长发,就像一双轻柔的手,抚慰着她的伤痛·她·着迷地着着远处的景物,感觉灵魂飘远,惬意而自由··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水君与萧谨不同,他不太喜欢昭光··  萧谨摸了摸手上的银环,不答反问:"你打算跟我姓萧吗"· “什么"· “护士说你是我弟弟。
"· “啥……—水君讪笑,"不然我该说自己是谁总不能说是你老公吧"· “也是。
—结束了这个话题,萧谨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说:"我们开始吧"·  水君精神一振,立刻走到萧谨的面前,单膝跪地,抬头仰望她。
  将手按在他的额上,萧谨闭上眼,轻声念道:"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话音刚落,手环便化做一条银龙,出现在她和水君的头顶。
没有展开攻击,银龙只是不·停扭动着,好像一条在旱地挣扎的泥鳅··  渐渐的,萧谨露出痛苦的神色·银龙身上的光芒弱下来,不久就淹没在灿烂的阳光中。
  与她相反,水君的气色却变得好了起来,白里透红的,就像注射了强力提神的药物·看·得出,他在吸收银龙的力量··  就在他露出享受的表情时,萧谨猛地睁开眼,大声重复道:"银龙开道,鬼神自灭,妖·魅亡行"·  银龙的光芒瞬间提升,刺眼的程度甚至让人看不清龙身,只有强光万丈。
  等水君反应过来,龙尾已经扫中了他的光头·重击之下,他两眼一黑,跌向天台的一·角,若不是有栏杆拦住,只怕已经坠落楼下了··   “为……什么"好半天才恢复了一点神智,水君艰难地提出质疑。
 · ·  萧谨吃力地将轮椅滑到他的面前,问:"你给我输的血,是哪里来的"·  水君喘着气,不肯回答··  萧谨咬着牙说:"这是你自找的。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不准你伤害我的家人"· “我那是为了救你没有那些血,你早死了"鲜血从水君的耳朵里流出来,他擦了·擦,"脸暴躁。
   “就算我死,也不准你碰他们"说话太用力,萧谨感觉腹部抽痛·她连忙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克服了它··    “哼"水君收敛情绪,冷笑道:"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再见到你。
"·   “你要跟我分道扬镳"水君大笑,—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我就是一直在考虑后果,才会让你为所欲为这么久。
"·   “你不会真的想杀我·"·   “我会的如果你伤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会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的。
—说·完,萧谨抬起一只手,指向水君··  银龙得她号令,直飞而去,转眼间缠在水君身上,将他丢下了大楼··  二十层的楼顶,俯视四周会有一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感觉。
  萧谨挣扎着从轮椅站起来,本想往下看一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耀眼的阳光中,她缓步离开了天台·· “直在医院进出,萧慎言差不多已经适应了这里独特的气味。
他不能适应的,是这里的·绝望与悲伤··    它们就像是融在了空气里,只要你还想呼吸,就无法避开··    猫仔入院已经一周了,"直没有清醒,也没有脱离危险。
医生查不出是什么东西咬伤了·他,萧慎言也毫无头绪,不过,他现在没有精力去追究这些了··    易向行本不想跟着一起做全职一看护一,但他是猫仔的合法监护人,不能离开。
萧慎言·换了一具身体重生后,顺理成章地接收了那人的身分,名义上不再是猫仔的舅舅,也就失去·了监护的权力··    易向行在妹妹的劝说下,才帮他接下了这堆烂摊子。
    向心的事不能停下来,易向行只好将百科全书带到了医院·易向心很想安慰萧慎言,却·苦于灵体的限制,无法过多的表达··    就这样,两个男人和一只生灵守着这个受伤的孩子,"起接受了这场漫长而枯燥的折·磨。
    这晓,易向行回了一趟宅子·他已经看完一本笔记了,需要回去拿一本新的过来··    萧家的大宅一如既往,到了晚上就死气沉沉的。
易向行拿了书.又拿了些换洗衣服··    锁门的时候,他看见一群雀鸟从宅边的树林里飞出来,就像有人用了驱鸟器·易向行觉·得可疑,于是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发现其它动静,才去了医院。
    易向心为了劝萧慎言多吃点东西,只好在病房的窗户上写字,差不多让玻璃布满了白·霜,萧慎言却还是无动于衷·易向行看到这一幕大为光火,拎住他的衣领就把他拖出了病·房,易向心急得跟了出去,却完全插不上手,·   “你打算消沉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消沉。
"·   “那你不吃不喝不睡,是准备当铁人吗"·   “不关你的事·"·   “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你换了张锐的身体,我根本不需要收养你的外甥现在才说不·关我的事,太晚了点吧"·   “说得你好像多崇高一样……"·   “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关心猫仔你会收养他,你会待在这里,都是因为向心的缘故她才是好心·的那一个,你、你从来都冷血,你……"·  正骂到激动的时候,萧慎言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易向行,双眼瞬间盈满了泪水,悲·伤却充满希望··  易向行被这突如其未的变化吓了一跳,正想问他发什么神经,就注意到萧慎言并不是在·看自己。
易向行转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  长袖黑色衬衣,紧身黑色长裤,憔悴苍白的脸·女人看上去就像从另一个时空跳过来·的,与四周格格不入。
   “姐"·    萧慎言走到女人的面前,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她,却又迟迟不敢真的动手··    女人要比他镇定得多,除了眼角的泪痣让她看上去像是在哭泣之外,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
   “你是小言"·   “是,我是慎言·"·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发生了很多事,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慎言终于鼓足了舅气,用力将女人抱在怀中,"次又一次唤着,泪如泉涌:"姐··姐我不是在做梦吧姐……真的是你吗"·  萧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下来,轻轻地拍抚着萧慎言的后背,安慰说:"你·没做梦,我回来了。
"·  等他总算平静了一些,萧谨才问:"淼淼在哪里"· “他……"·  萧慎言久久吐不出一个字。
萧谨压抑住眼底的忧虑,慢慢推开弟弟,然后自己打开了病·房的门··  整洁的病床上,猫仔安静地躺在那里·手臂扎着点滴,嘴里插着帮助呼吸的管子,胸口·还接着各色的电线以监控心脏的活动,孱弱、安静,就像生命已经从他的身上流走了一般。
  萧谨幻想过无数次与儿子重逢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一幕·她无言地看着,忍不住·用手捂住双唇,浑身颤抖··   “姐,"萧慎言抱住摇摇欲坠的姐姐,内疚地说:"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
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    萧谨将两手放在腹部,闭眼深呼吸了一阵,才慢步走到儿子的床前。
轻轻捋顺他的头·发,萧谨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问萧慎言:"他的伤有多严重"·   “医生说失血太多,不知道是什么咬的……已经七天了,"直没醒……"萧慎言说着说· ·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用手背和衣袖不停擦拭,却总也擦不完··  萧谨吸了吸鼻子,对他说:"帮我把门关上,不要让人进来·"· “哦"虽然不明白姐姐的用意,萧慎言还是立刻照做了。
  只是易向行让他为难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留下来·好在易向行自己很识趣,主动·离开了··  等萧慎言落下门锁,萧谨问他:"去伤咒你还记得吗"· “去伤咒"· “我教过你的,用它可以治伤。
"· “我……"· “小言,我需要你用那个来救淼淼,告诉我你记得怎么用"·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萧慎言真想把自己的头砍下来,其实他并不是不记得,他根·本就没有学会过··   “那我再教你一次·"·   “姐,咒语要是出错会要人命的,你知道我不擅长那个,而且我灵力有限,学会了也起·不到太大的治疗效果。
"萧慎言不想看低自己,但明知会把事情搞砸的情况,他没有逞强的·馀地:"为什么你不自己来你用咒的本事比我强多了·"·   “我做不了,我一周前才用过它。
"萧谨捂住脸,悲伤得难以自抑··    萧慎言心如刀绞,连声说:"姐,对不起·"·   “没,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的错。
"·   “姐……"·    萧谨用手势阻止了弟弟的话·她慌乱地在病房走了几固,然后就像断士断腕一样,突然·扯下插在儿子身上的那些管子。
  萧慎言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要解开他的封印·"· “什么……封印"·  萧谨与完全茫然的弟弟对望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撕开儿子的病服,萧谨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等鲜血涌出来,就用它在儿子的胸前面下了·一个长长的、复杂的符号·画完之后,她双手一合,左右手食指、拇指相抵,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随着萧谨的声音起起落落,猫仔身上的咒符开始变色。
不是变干变黑,而是变得更加鲜·艳,在猫仔雪白的皮肤衬托下,红得耀眼··  慢慢的,咒符沉下去,没入了他的皮肤·· “秒钟,也许更短的时间里,猫仔的身体腾空而起,萧慎言看见一大捆缚住他的黑线,·将他缠得像个木乃伊。
  很快,就有红光从黑线的间隙露出来,猫仔好像挣扎了一下,萧慎言分不清是他的身体·发生了扭曲,还是他身上的黑线发生了扭曲,总之是扭曲了,然后黑线断裂成一截一截的,·散落在床上,很快便消失无踪。
  猫仔的身体还是在空中飘浮着,直到萧谨用双手托住他的后背,他才失去了助力,落了·下来··  抱住自己的孩子,萧谨长吁了一口气,积蓄己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萧慎言走上去,·与他们抱成一团··  直到护士过来查房,才打断了他们的伤感,护士质疑了他们拔下医疗器械的行为,并叫·来医生重新检查·让医生惊讶的是,他的小病人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    医生早已经做好了会失去他的准备,所以觉得很不可恩议。
    萧慎言搂着姐姐站在一旁,百感交集··    医生说:"照现在的情况,他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他会的。
—萧谨信心百倍··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萧慎言急不可耐地河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谨避重就轻地说:"淼淼也算是半个萧家人,遗传到一两种本领也不奇怪呀"·   “阿能够起死回生的本领"萧慎言的嘴张得大大的,几乎可以吞下整颗鸡蛋,"那·你为什么封印他你什么时候封印的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萧谨愣了愣,突然指着椅子上那本老旧的古籍,说:"那不是我们家·的百科全书吗呵,你以前死活不肯看的,怎么现在又看了"·   “那个啊……"·    萧慎言挠挠头,面露尴尬。
接下来,他便对姐姐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离奇经历··包括如何认识易向行兄妹,如何还魂等等、等等……·   “这么说,你现在叫张锐,是一名员警了"·   “嗯,张锐是名员警,我顶替了他的身分。
"·   “可易向行现在是你的朋友,而他还是一名职业杀手·你不觉得这种关系,有一点不合·常理吗"萧谨不想表现得大惊小怪,毕竟她已经离开得太久了。
  她只是不能接受弟弟如此轻率的行为·他这么做很可能是把他自己还有她的儿子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他己经洗手不干了,何况他去做那个也是迫不得已。
变成孤儿以后,他为了养活妹妹·才不得不那么做·而且,他的妹妹向心是个好人,对我和猫仔都很好……"·  萧慎言的辩解让萧谨无法接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说的是杀人,不是小偷小摸之·类的错误。
刚刚你在外面,不是还在说他冷血吗他现在住我们家对不对你怎么可以把这·么危险的人留在身边还把淼淼也拖进来"·   “我……"·   “不要否认我刚才就是跟着他才找到医院来的"·   “那是……是,我是觉得他有点冷血,因为除了他妹妹,他谁也不关心,但是向心是个·好人,她甚至在我想还魂的时候,把身体借给了我,她绝对不会伤害我和猫仔,所以易向行·也不会。
—关于这一点,萧慎言还是很有信心的··  萧谨却仍然无法苟同,"那你把家里的百科全书拿给他又算怎么一回事百科全书是我·们萧家最重要的东西你根本不应该拿给外人看"·  因为太过激动,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萧谨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萧慎言紧张地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萧慎言一阵无力,"我那么做只是为了帮助向心"· “帮助她也不能无视萧家的祖训,老祖宗说那些东西只有姓萧的人才能看,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萧慎言被逼急了,忍不住大叫起来:"可是现在哪里还有萧·家你失踪了七年,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而我自己……我身体里流的已经不再是萧家的血 ·。
还有猫仔,他根本就不姓萧,他叫闻淼不是吗·   “萧家完了,没有传人,没有未来,还死死守着那些百科全书有什么意义只要能救向·心,我才不管什么祖训不祖训……"·  说着说着,萧慎言悲从中来,多年累积的负面情绪开始彻底爆发:"你明知道我不能·干,还是就那么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带着猫仔,我甚至都养不活他……呜呜……我们就·像路边的两条野狗,没人关心,也没人在意。
   “后来易向行出现了,还有向心……呜,向心是我的朋友,唯一的一个朋友,她就像你·一样,总是包容我的缺点·她哥哥虽然不喜欢我,但他也是个靠得住的人,即使他只是为了·让妹妹开心,才会帮我解决麻烦,我还是很高兴。
   “我已经受够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爸妈,还有你……我不想孤独一人姐,我·受够了,受够了一个人承受一切。
我……我不想让他们也离开·我希望向心能留在我身边,·这样我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姐……你明白吗"·  张锐有一张刚毅的脸,可躲在他体内的萧慎言却如此脆弱。
萧谨实在无法再责怪这样的·弟弟··   “小言……—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萧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我没用,总是想依赖别人。
我很抱欺,没有把猫仔照顾好……我……我是个废·物……"·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无法再责备,萧谨拼命摇头。
    抓住姐姐的手,萧慎言一脸乞求,—你不会再走了对吗"·    迟疑了片刻,萧谨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保证"·   “我保证。
"·    萧谨的承诺让萧慎言喜出望外,收起之前的狼狈,他忍不住问:"你当年为什么离·开"·    这个问题似乎让萧谨有些为难,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发现猫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淼淼"·   “妈妈·"·    听到儿子呼唤自己,萧谨激动得难以自持,立刻走到床边:"嘿,儿子……·    相对惊喜,萧慎言更多的却是惊讶。
猫仔有自闭症,从不会主动去叫一个人,何况是他·五岁以后,就也没有再见过的母亲··第四章··    猫仔迅速康复,没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萧谨却因为伤口感染倒了下去。
   “路焦头烂额,萧慎言只能庆幸现在的外甥不需要他时刻盯着·猫仔好像从来没有得过·自闭症,而且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   “是时候吃午饭了,我出去买,你想吃什么"萧慎言一边摸着咕咕直叫的肚皮,"边·询问外甥。
   “跟你一样就好·"·    猫仔彬彬有礼有礼的样子,真让萧慎言适应不良·萧谨解释这是因为封印解开的原因,·他却觉得他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当萧慎言追问她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儿子,她却总是一语带过·而她多年前离开的原·因,还有此次受伤的原因,也是同样半字不漏,·    没办法,萧慎言只能安慰自己说,只要人平安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他想他只是有·点怀念以前那个傻傻呆果的外甥··    等舅舅出了门,猫仔来到母亲的床前··    萧谨还有些发烧,脸红红的,看见儿子靠近,就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你感觉好些了吗"猫仔问她··    —已经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握住母亲的手,猫仔安静地守在一旁,乖得像个瓷娃娃。
萧谨看了他一会儿,说:"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猫仔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注视着儿子的脸,萧谨慢慢回忆起从前,于是问:"你不喜欢舅舅给你取的小名对·吗"·   “还好。
"·   “你知道你舅舅,他总说—淼淼一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像小猫在叫,所以非要给你取另外·一个·我记得他最开始叫你一猫仔"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肯理他。
"·   “我不知道·"轻轻反驳了母亲的话,猫仔说:"那时候我被封印了,根本分不清他是·谁·"·    萧谨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问道:"你怪我吗"·   “你指什么是你封印我的事,还是你抛弃我的事"·    就像被人迎面甩了一记耳光,萧谨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我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   “我想也是·"·    从始至终,猫仔都显得非常沉静,就像讨论的是天气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他在自己与·母亲之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高墙,萧谨直到撞上了,疼了,才知道它的存在。
    当萧慎言提着食物回来,母子之间的僵局才被打破··  吃饱喝足之后,习惯午睡的猫仔窝在沙发上睡了·抚摸着他的睡脸,萧谨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萧慎言想安慰她,便提议出去走走··  就这样,姐弟俩来到医院楼下的花园·萧慎言买了两罐饮料··  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萧谨对弟弟说:"谢谢你帮我照顾他这么多年。
"·  萧慎言假装不高兴:"姐,你这话太见外了·猫仔是你的儿子,我的外甥,我照顾他天·经地义·"·  泪水未干的萧谨不由破涕为笑:"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  萧慎言也笑了,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我知道你不想说你为什么离开,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封印猫仔吧我是他的亲舅舅,又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如果这个也不·让我知道,那对我太不公平了"·  猫仔的自闭症从小就有,可见萧谨很早就封印了他。
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相信没有哪·个母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萧慎言都快被好奇心折磨死了··   “因为……—知道弟弟得不到答案不会安心,萧谨终于松了口:"我不想让他成为萧家·人。
"·   “什么"·   “我想让他活得快乐,活得长久·"·    这个说法让萧慎言吃惊不已,萧谨很快给了他更明确的解释:"我们家传了十几代,全·盛时期族人甚至有好几百,可现在只剩下你一脉单传。
   “因为萧家的传人,几乎没有一个能活到寿终正寝·这不是巧合,我们家被诅咒了,我·不能让这诅咒应验我儿子身上·"·   “怎么可能是诅咒"萧慎言不愿相信。
    萧谨反问:"这怎么不是诅咒你看看你,连你都已经死了"·   “可是猫仔都不姓萧呀你又何必……"·   “你见识过淼淼的读心术了,哪怕是在被封印的情况下,他都可以做到你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自从我的婚姻出现问题,爸妈就不止一次提出要让他改娃萧,我拒绝得好辛苦··   “小言,我宁可他又笨又傻,也不想让他变成一个短命鬼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去冒这个·险,你明不明白"·    萧谨说得太用力,几乎把手里的饮料罐捏扇。
萧慎言只好放弃与她争辩,"你别激动,·我知道你是为猫仔好,其实、其实他自闭的时候还满可爱的·"·    萧慎言笨拙的安慰让萧谨哭笑不得,倚在他的肩头,她终于说出了内心的苦楚:"士宏·也许骂得对,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
   “当年明知道不能给淼淼一个完整的家,还是坚持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然后又把他变·成一个傻子,再丢下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妈妈。
他一定很恨我"·   “闻士宏那个没良心的混蛋,他的话怎么能信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妈妈。
"·    说到这里,萧慎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本来还想告诉姐姐,猫仔是萧定云的转世,但现·在看来还是不说的好,他不想让姐姐再担惊受怕··    萧慎言坚定的话语让萧谨低落的情绪稍稍好转了一些。
姐弟俩相依相偎,为无可挽回的·昨天,也为充满希望的明天··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灌木丛边,猫仔已经将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不想·被发现,他悄悄地离开了花园,"边走一边对着空荡荡的四周说:"你不是该陪你哥哥在家·查书吗"·  易向心十分诧异,"你看得见我"· “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
"· “是解除封印后,能力提升了"· “应该是·"·  猫仔云淡风轻的口气,让易向心忍不住想问:"但你还是猫仔对吧"· “如假包换。
"·  轻笑过后,易向心说:"我受不了那些百科全书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们·"·  猫仔也跟着笑了,不过眉宇间却隐隐有些凝重··  知道他还在为刚才听到的对话纠结,易向心开导说:"不开心的事不要一直记在心里,·那样只会更不开心。
"·  猫仔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看上去十分矛盾··  易向心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发现有点不对:"这条路可以回病房吗"·  猫仔不答反问:"我想去一个地方,你能陪我吗"· “去哪里"·  猫仔报出一个地址,远在城市的另一边。
 “你应该先告诉你妈妈,然后再去·"· “说了就去不成了·"·  猫仔心意已决,变成生灵的易向心也拦不住他,只好跟着他一起上了公车。
  此时并非上下班的高峰期,公车上乘客比较少,猫仔一直走到最后一排才坐下·将头靠·在窗户上,他两眼无神地看着不断倒退的景物··  易向心坐在他的身旁。
灵体会让温度变低,似乎是觉得冷了,猫仔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怕冻着他,易向心立刻换到他前面的位置··  察觉到这个体贴的举动,猫仔脸上的凝重稍微减轻了些。
 “陈实去世以后,你有没有恨过他"猫仔突然问··  陈实是易向心的丈夫,易向心不明白猫仔为什么提到他,—我没有什么理由要恨他。
"· “他就那么死了,抛下你,这不是恨他的理由吗"· ·  猫仔的逻辑让易向心有些惊讶,"那是一场意外,他不是故意要抛下我。
"· “你不觉得恨他会比想念他更容易吗"· “猫仔……"·  猫仔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的建筑物挡住了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公车缓慢的车遮让人心情沉重·易向心想拍拍猫仔的头,或是塞根棒棒糖给他,但这种·哄小孩子的把戏,明显对现在的他起不了作用。
  下车又走了一段,猫仔和易向心来到一家车行的对面··  猫仔专注的望着那家车行,就像在着某个千古来解的难题·他可以凝视,却无法解开。
  正午刚过,阳光十分毒辣·猫仔一动不动的站着,路人经过无不投以疑惑的目光··  易向心被晒得两眼发黑,忍不住问:"谁在那里面"· ·  猫仔不答,只是说:"就算阳光伤不到生灵,但如果晒的时间太长的话,你还是会不舒·服的。
"·   “谢谢,我没事·—一面感激他的细心,易向心一面继续问:"能告诉我,你是来找谁·的吗"·   “我……"·    就在猫仔说话的时候,车行里走出一个男人。
    他个子高高的,比较削瘦,身上穿着西服,胸前有名牌,应该就是车行的人·估计是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他出来活动一下筋骨··  注意到猫仔的神色变化,易向心突然明白过来,—那是你爸爸"·  猫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眼中泛起了晶亮的光芒。
当男人留意到他的存在,他·便飞快地跑开了,无论易向心如何叫他,他都充耳不闻··  好不容易跑到一处拐角,再也看不见车行,猫仔终于俘了下来·看他气喘吁吁,神情涣·散,易向心心疼之馀,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五岁的时候见过我爸一次,妈妈那时候突然离开,舅舅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带我来·找他·—猫仔突然开始倾诉,却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他很冷淡,都没有用正眼看我,更不要说收留我了·我一直想问他为什么,可是受封·印的影响,我的逻辑思维通常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一直也没找到机会。
"·   “他也许有什么苦衷·—父子间的疏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那是大人的世界,易向心··并不希望猫仔去理解,却还是说:"大人常常会为了彻底结束一段感情,而切断与之相关的·一切。
"·   “舅舅也说那是因为他和妈妈的感情不好·可我是他的儿子不是吗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身上流着他的血,他怎么割舍得下"·    易向心无言以对。
   “我试着告诉自己他们都有苦衷·妈妈、爸爸,他们一定是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才会离·开我,就像陈实不得不离开你一样··   “无论我接不接受那些理由,我都只能接受他们离开的事实。
既然这个部分我没得选,·那我总可以选择是爱还是恨吧"·   “你的确可以选·"话说到这里,易向心觉得自己应该把猫仔当成大人去交流了:"你·妈妈现在已经回到你身边了,不管你决定爱她,还是决定恨她,都先看看她的表现再做决定·好吗"·   “可我现在说的是我爸爸"·    猫仔突如其来的咆哮让易向心不由一愣。
感觉他正挣扎在痛苦泥沼中,她真的很想施以·援手,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工具··   “猫仔……"·   “我只是想走过去直接问他。
只要我走过去……我、我不敢问……我怕……·    这个时候易向心才确定,猫仔表现得再成熟,他也仍然只是个孩子。
    渴望被爱,渴望被呵护,无法接受亲人的离弃·他想知道真相,却害怕真相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我知道,你只是没有准备好。
等下次你准备好了,我再陪你过来,好吗~易向心好·想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拥入怀中安慰,但她没有实体,双臂伸出去也只会穿透他的身体··    猫仔低下头,双肩抽搐不停,泪水始终倔强地凝在眼眶中,不肯落下。
   “如果最后发现真的爱不了,那就恨吧你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自由·—易向心耐心·地等待着,等他释怀··    良久,猫仔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说:"我们回去吧"·    易向心松了一口气,立刻应了声一好一。
    气温似乎又升高了,他们在滚滚的热浪中走向公车站·这个时候,易向心意外看到了闻·淼的父亲,他正在街上走来走去,似乎在找寻什么··    猫仔也发现了他,当即挪不开脚步。
    易向心欣喜地说:"他应该是在找你,他认出你了"·    如她所言,猫仔的父亲闻士宏的确是认出自己的儿子。
虽然从他出生到现在,闻士宏只·见过他一次,但相遇时那种冥冥中早已注定的联系,让他无法错过来自儿子的强烈讯息··    长长的刘海几乎盖住了猫仔的双眠,但视线的投射并未因此受到影响。
闻士宏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犀利却不安,隐隐有期待却又带着畏缩··    闻士宏回望着他,不知该靠近还是该避开··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皮肤爬满了细细的汗珠。
不一会儿,汗珠团结起来,从他的·额角顺着颊边滑下,直至坠落在地面,留下一个圆形的水痕··    已经被阳光烤得元比干燥的地砖很快吸收了那点水分,彷佛是为了掩盖他曾经四下追寻·儿子踪影的证据。
    易向心看见猫仔张开嘴,"爸爸—两个宇已经成形,却无法冲口而出·她立刻鼓励道:·,猫仔,不要怕有什么就说吧 “·    挣扎再三,猫仔终于叫了声:"爸爸。
"·   “爸爸"·    与他同时出声的是一个剪了娃娃头的小女孩·她身上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脚踩一双带·有蝴蝶结的白色公主鞋,就像天使一样从远处跑过来。
  后面跟着的应该是她的母亲,正在一边笑一边提醒说:"甜甜,跑慢一点"·  闻士宏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猫仔,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你认错人了·—生硬地将这句话丢给猫仔,闻士宏转身走向自己的女儿··  没有比这更直接的打击·猫仔傻傻地站在原地,盯着闻士宏的背影,面如死灰。
  易向心无比愤怒,恨不能冲上去狠狠地教训闻士宏一顿·但她什么也没做,因为她知道·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猫仔,听我说他不认你是他的损失。
这种不在乎你的父亲,不要也罢"·    易向心的安慰好像没有进到猫仔的耳朵里·他彷佛退回到以前自闭的状态,周围的世界·再次与他无关。
  易向心觉得好心疼,"想到自己刚刚还在鼓励猫仔与父亲交流,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怪异的喀嚓声··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空中落了下来。
阳光照耀着它们,闪闪发光·· “甜甜"· “啊——"·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尖叫,天使一般的小女孩倒在了血泊中。
  易向心本能地走过去,看到大块的玻璃插在了小女孩头顶,甚至刺穿了她的下巴·她的·卷发和小脸迅速被鲜血盖住,模样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    易向心想抱住她,她却穿过她的身体,径直往前一倒。
   “甜甜……"·    闻士宏强撑着走到女儿面前,然后便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正好接住她的身体··    孩子当场毙命,她的母亲立刻就崩溃了,闻士宏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说易向心之前对·他还有责怪,那此刻已经全部转化为同情··  他摸着插中女儿的那块玻璃,拔也不是,放着不管不是·伤口更是像漏了的堤防,无法·堵住,鲜血直涌。
    闻士宏的双手被扎破了,但他完全没有感觉·而他的妻子不敢靠近,哭得声嘶力竭,大·叫着:"不——我的女儿啊甜甜……不……"·   “又有玻璃掉下来啦快走开快走开呀"有人警告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闻士宏和妻子被人拉到了一边··    易向心站在原地,抬头发现几块玻璃正直直坠下,眨眼间便刺穿她的身体,还好她是灵·体,不会因此而受伤,可小女孩的尸体却没能躲开二次伤害,她就像一个玻璃冢,身上插满·了玻璃碎片。
是楼上的玻璃幕墙破裂了,令她命丧黄泉··  惨剧来得毫无征兆,瞬间便带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即使是不认识小女孩的人,看到这·个场面也会肝肠寸断。
   “不——不——"她的母亲仍在不停惨叫,声音就像一把尖尖的锥子,"下一下用力扎·在人们的心头··    闻士宏却安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彷佛那双手不是长在他身上的··    手上的鲜血那么陌生,让他困惑,思绪也游离在现实之外··    四周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在打电话叫报警,有人在感叹,有人在安慰。
易向心不·自觉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从人群里看到了猫仔··    他面无表情,像是被吓傻了,但眼中并没有太多惊恐·他只是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小妹·妹,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
    闻士宏也看见了他,然后如梦初醒一般,迅速冲了上去·他揪住猫仔的衣领,几乎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是你是你"·    闻士宏气息败坏的指责让易向心心惊不已。
她跑过去想把他拉开,却根本抓不住他的手·臂··   “你放开他放开他"再大的声音也传不到闻士宏的耳中,易向心急得直跳脚。
    猫仔依然镇定,只是直直的看着父亲的双眼,似乎想从里面挖掘出什么·可遗憾的是,·闻士宏的眼中除了愤怒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东西存在··   “是你害死甜甜的,是你你这个怪物"·    没人能理解闻士宏的指控。
在他们眼中,猫仔只是一个恰巧路过的孩子,他目睹了一·切,也许受了惊,但绝不可能是凶手··   “先生,先生你冷静一下"人们试着让闻士宏松手,却被他用力推开。
    他像疯了一样攻击所有靠近他的人,中途不得不放开猫仔·易向心叫猫仔快跑,他却呆·呆站在原地,彷佛已经陷进了闻士宏掀起的凤暴中,抽身不得。
   “从你出生之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害死我你可以害死我,但你为什么要动我的女·儿甜甜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士宏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用力掐住猫仔的脖子,好像掐死他就能让他的女儿活过·来似的··  猫仔的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连半点挣扎都没有·· “他也是无辜的你放开他,你这个疯子"易向心急了,想用意念将猫仔抢过来。
  变成生灵之后,她拥有了一些超常的能力,能办到很多以前办不到的事情·但她现在越·是心急,就越是无法集中精神··  眼看猫仔就要被闻士宏掐死了,她还是碰不到他。
 “士宏……"闻士宏的妻子总算从巨大的悲痛中抽离出来,看到丈夫疯狂的行为,她如·同遭受了双重打击,哭喊道:"你在干什么呀士宏快放开那个孩子"·    闻士宏听到了妻子的劝说,却不肯接受:"他杀了我们的孩子他杀了她"·   “天呐你在说什么他只是个孩子"·   “他不是他不是他是个怪物"·    就在闻士宏与妻子相持不下的时候,救护车和警车到达了这里。
呼啸的警笛刺穿了每个·人的耳鼓,也让原本混乱的街面显得更加混乱··    易向心终于有一点进展,她用念力掰开了闻士宏的手指··   “啊——"·    闻士宏痛得大叫,不得不放开猫仔,他的十指被动张开着,统统扭向不正常的角度,就·像有人正在一根根地将其折断。
  不再有桎梏,空气重新冲入猫仔的肺中·他跌坐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看到了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他干的他是个怪物这就是他干的。
"闻士宏疯·狂地向周围的人展示他的双手,将易向心的作为算在猫仔的头上··  易向行气结,却又无法为猫仔辩解··  员警靠了过来,本想拉开闻士宏,却被他突然抢了随身的警棍。
就在员警庆幸被抢的不·是枪枝的时候,闻士宏挥动警棍,猛地击向猫仔的头部··   “我要让你偿命"··    闻士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是这一棍打在猫仔的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易向心无奈,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撞飞出去·在外人看来,闻士宏是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违背了地球引力··  就这样,猫仔避过了警棍,却不得不接受所有人质疑的目光。
 “猫仔,快走啊不要留在这里"易向心着急地催促他,猫仔却充耳不闻··  注意到小女孩的尸体正被装进袋子里,他喃喃地说:"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这个怪物我要杀了你"闻士宏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不·过还没有碰到猫仔,就被员警抓住了。
  猫仔有些恍惚,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说:"我以为我可以救她·"· “猫仔……"· “我着到玻璃掉下来,我以为我可以救她。
"· “我相信你"易向心跪在他身边,慌乱地安抚道:"我知堇你不会伤她,我相信·你·"·  可是,闻士宏无法给他这份信任。
员警没能拦住这个狂暴的男人,他再次冲上去,在易·向心做出反应之前,狠狠地给了猫仔一个耳光··  猫仔本能地捂住被打得生疼的脸颊,终于失去了控制。
   “啊——啊——啊——"·    随着他的放声大叫,地面突然晃动起来,由轻微到剧烈,所有人都像骑在了马背上。
    与此同时,在第一扇玻璃橱窗爆裂之后,街道两旁凡是有玻璃的地方都没能幸免·残片·四下飞溅,人们抱头鼠窜,想钻进房子里担心建筑会垮塌,站在街上又会被碎片殃及,"时·间惨叫四起,犹如世界末日。
  之前小女孩的死的确不关猫仔的事,但现在的这些绝对与他脱不了关系·易向心心急如·焚,呼喊道:"猫仔,停下来猫仔"·  没有用,无论她怎么喊,都完全没有作用。
猫仔坐在地上,抱着头,表情痛苦万分··  易向心试着抱住他,发现他身上滚烫滚烫·她是灵体,按理说是感觉不到冷热的,但当·她贴近猫仔,却像贴近了一个高温的熔炉。
   “猫仔"·   “我以为我可以救她我以为我可以救她我以为我可以救她……"·    猫仔双眼紧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在忏悔,在自责,却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酿造一·场灾难··   “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快停下来,停下来吧"·    他的血管与筋络浮在皮肤上,红光中丝丝分明,看得易向心惊肉跳。
    如果现在有支温度计,猫仔的体温一定已经超过了上限·捧住他通红的小脸,易向心用·自己强大的冷冻能力,努力为他降温··  不一会儿,猫仔的脸上结出了~层白霜。
可这并未能改变什么,他的体温仍然在不断攀·升··  与此同时,震动仍未停止,地面犹如纸片,从猫仔身下裂出一条两根手指宽的缝隙,就·像是被他撕成了两半。
  人群一片慌乱,胆子大的已经跑出了这个街区,胆子小的只能趴在地上,颤抖着等待这·恐怖的一刻结束··  闻士宏没有逃走,他捡了一块长而锋利的玻璃,正挣扎着靠近猫仔。
现在的一切都证实·了他的推断,这个孩子是个邪恶的怪物··  易向心没有注意到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猫仔的体温降下来,不然他一定会把自己熔化·了。
   “我以为我可以救她我以为我可以救她我以为我可以救她……"·   “不你救不了,你救不了的那是她的命,她的命"·    在易向心的努力下,寒流迅速汇集,从她的掌心飞快蔓延到猫仔的身体。
冰雪相随,染·白了猫仔的头发、手臂、双腿……易向心几次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他体内的热能却又卷土·重来··  如此反复,空气中的水分都开始凝结,成雾成霜,最后骄阳之下,漫天飞学。
没有走远·的人们看到了生命中绝无仅有的奇景,但全都无心赞叹,只觉得惊吓万分··  猫仔终于冷静下来,不再重复那令人心酸的句子·震动跟着停止了,"切回归平静,馀·下满目疮痍。
  易向心抱不住他,只能任他倒在地上·就那么仰躺着,他的眼睛睁得大太的,"眨不眨·地看着天空,神情麻木··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很快融化了易向心弄出的冰雪。
   “猫仔"易向心俯下身,轻声安慰说:"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背后,闻士宏已经扑了过来。
   “怪物,去死"·第五章· ·    医院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尤其到了夜里,阴森森的,让人看了就想绕道。
    如果你在里面工作,这种感觉也许会得到改善·但也有人工作了十年,仍然无法适应,·张子强就是如此··    他是太平间的管理员,虽然从工作第一天起就想辞职,但始终没有那个魄力。
老婆孩子·外加年迈的父母,这样的压力之下,失业就意味着天崩地裂··    他不敢冒这个险,只好每天硬着头皮来上班··    撇开诸如"隔壁一堆死人"之类的惊悚因素不谈,其实在太平间守夜还是挺清闲的。
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值班室有床,困了可以躺躺,就算睡过去也没关系,反正半夜不会有人·查班,也不用担心小偷什么的··    当有尸体需要接收的时候,上面病房都会先来电话通知,只要确定不会错过电话铃声就·行。
    不过,张子强一般都睡不着,因为每次一闭上眼睛,他就感觉有东西在四周飘来荡去··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从未被证实过··    他曾经找同事交流,却只换来几声的嘲笑。
之后他就不好意思再提了··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张子强特地带了个小收音机来·电台的深夜节目通常内容劲爆,·听得入迷了,也就忘记周围的一切。
  这晚,又到了午夜十二点·他最喜欢的节目"午夜闺房"就要开始了··  这个节目主要是为女性解决一些房事上的难题,张子强虽然觉得男人去听有些猥琐,但·他每次都没错过。
    "大家好,我是小柔·因为小宣生病了,"午夜闺房一节目将停插一周,这期间由我为·大家带来一个全新的节目·新节目是什么内容呢大家听好罗,如果你独自一人在家,如果·你胆大于天,欢迎收听一都市夜惊魂一……"·  主持人突然压低的声音,刺得张子强一身鸡皮疙瘩。
不等她再说下去,张子强用力关上·了收音机··    "搞什么"·  毫无准备之下被惊出一身冷汗,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鬼故事白天听听也就算了·现在是夜里,他还在太平间,听那个东西不是自找不痛快·吗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张子强倒在床上。
  少了收音机的声音,值班窒突然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两眼盯着刺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张子强实在受不了这种无所事辜的状态,只好将手再·次伸向收音机。
心想电台不止一家,他不听那个鬼节目就是了··  收音机一开,里面就传来恐临的音乐声,刺刺的调子,就像有人在用指甲划玻璃·张予·强急着想换频道,可换频道的钮按下去半天都没反应。
  于是,他将收音机猛砸了几下·频道终于改变了,但它是一个台一个台地跳,到最后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值班室回显着轻柔却诡异的女声:  "……小强觉得他的名字名不符实。
如果他能像真正·的一小强一一样,也许就不会死得这么容易……"·    如果不是根本不认识这位电台的主持人,张子强差点要以为她是故意在整他了。
    无法再听下去,张子强按下O"“键·按理说声音应该立刻消失了,可它却偏偏还在继·续,张子强抓着收音机左看右看,发现按键已经完全失灵,直到他慌乱地取下电池,"切才·得以停止。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张子强终于松了一口气··    谁知,门外却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异响·类似金属撞击清脆的声音,之后便是沉重的脚·步声,"下接着一下,直逼值班室的门口。
    张子强好不容易归位的心脏,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三十分,这个时候没有活人会来太平间闲逛。
    丢掉收音机,张子强慌张地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花盆,想了两秒,他又把花盆换成了坐·椅·椅子有点重,张子强举得两手发酸,胳膊发颤··    转眼间,那个沉重的脚步声落定在门边。
他猛然惊醒,立刻放下椅子,改用办公桌去堵·门··    就在他拼命去推桌子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r小张,你在吗"·    虽然声音十分熟悉,张予强还是屏住呼吸,不敢应答。
    "张子强这么早就睡了张子强"又是几声呼喊··    再三确定之后,张子强终于打开了大门,"是你:"·    "搞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    "没、没……你来干什么"来人是医院的保全周正,也是张子强的好友··    "我老婆做了点猪脚,我拿点过来给你打打牙祭。
"·    张子强咽了咽口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脸色看起来遭透了,没事吧?"·    "没事·"虚惊一场而已,张子强不想说出来让周正取笑。
"猪脚在哪里"·    "这里·"周正笑着将装着猪脚的塑胶袋递给张子强··  张子强伸手去接,却没能接住。
塑胶袋掉在地上,破了个大洞··  酱色的汁液马上从里面流了出来,将雪白的地板弄得脏兮兮的··    "你听见了吗 “张子强紧张地询问周正。
    周正点点头,说:"隔壁有人?"·    "隔壁是停尸房·"·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周正强作镇定,说:  "你别吓我啊"·  张子强僵硬地摇摇头。
这时,隔壁又传来一声金属的撞击声,比刚才的两次更加清晰··  周正摸到挂在腰上的电棍,说:"走,去看看"·  张子强再次摇头,周正忍不住骂他:  "怕什么,说不定是小偷"··    "这里怎么可能有小偷?"·    "谁知道也许是哪个笨蛋想来偷死人的东西。
"·    "我不去"·    "喂,亏你还是管理员要是真有小偷,你的饭碗就没了。
"·  张子强知道自己责无旁贷,只好认命地点点头·他告诉自己,有周正在,不用太担心,·只是这样的自我安慰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张子强抱着花盆,战战兢兢地跟在周正身后。
  停尸房的大门与值班室有一点距离·走道上灯都是亮的,光线白白惨惨··  他们一路走过去,又听到一声撞击声·张子强拉住周正,想说报警算了,周正却回头让·他闭嘴。
  终于到了门口,周正推了推大门,发现门是锁住的··    "钥匙呢"周正问··    "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    "钥匙"·  抵不过周正的执着,张子强将钥匙递过去。
打开门,周正率先冲了进去··  停尸房星空无一人,至少没有一个活人··  里面唯一的异常,就在靠墙的冰柜上,它被分成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里都有一具尸体。
其中第三行第二个格子,柜门明显凸了几块,就像冰柜里面的人对它进行了破坏··  周正摸了摸那些凸痕,问: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  周正仔细看了看冰柜上的标签,上面写着:无名氏,男,死于颅骨粉碎性骨折··  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    "砰——"·  又是一声撞击声,这次近在咫尺。
在周正和张小强的注视下,冰柜上又增加了一个凸·痕··    "这里面是什么人"周正如临大敌··    "小、小段说是那个在医院跳楼的家伙。
"小段是白班的管理员,张子强跟他做交接的·时候听说了这具尸体··    "他会不会没死啊"·    "不会吧"·    "报纸上不是常有那种新闻,说医生误判了死亡,结果人埋进土里才发现是活的"·    "不可能呀这里明明写着他的脑袋都碎了"“·  就在张子强与周正争论不体的时候,冰柜里又传来拍打的声音。
柜门上的锁出现了松·动,里面的人却停止了尝试,彷佛力气已经用尽··  冰冷的金属柜子反射出张、周二人的身影,模糊而诡异··    "打开看看吧"不等张子强反对,周正自作主张打开了柜门。
  抽屉式的柜子,尸体在里面冻着·"般来说,为了保持清洁,尸身都会先用袋子装好··  周正把冰柜抽出来的时候,尸袋已经破了·"个光头男人正趴在里面,双手紧握成拳,·保持着捶打柜门的姿势。
    "天他真的还活着"·  周正连忙把人从冰柜里拖出来·胆小的张子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仍然不敢动弹。
  就在周正将光头男翻过身来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张子强站的位置并不能看清冰柜里的情况,他只看见周正瞬间扭曲的表情··    "怎么……"·    "啊——"·  没能回答张子强的问题,周正被尸体勾住了颈后。
光头男人从冰柜里坐起来,直扑他的·脖子··    "匡当——张子强手里的花盆掉在了地上··  光头男回过头,张子强看到一张摔烂的脸。
没有鼻子,没有眼睛,甚至没有牙齿·光头·男除了那颗光头是完整的,其它部位都已经烂得不成人形,就像一堆被剁碎的猪肉,而那张·烂脸中,正淌着周正的鲜血。
  光头男在周正的脖子上开了一个洞,就像敲破了一个水龙头·鲜血哗哗地流出来,完全·止不住··  张子强连尖叫都办不到,只是本能地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去。
  太平间在医院的地下一层,他只需要爬一层楼就能跑到地面··  到了地面上,他就可以跑去任何地方·停尸房里的东西绝对没机会追上他。
  张子强一边鼓励自己,"边拼命奔跑·可明明已经近在咫尺的楼梯间,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到··  脚步渐渐虚无起来,地面踩上去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张子强下意识地回过头,发现那·个烂了脸的光头男正提着他的衣领··  脖子上跟着一热,张子强傻了,两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扳上的灯管,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离水的鱼。
手脚都用不上力气,脖子痒痒的,有些痛,却又不是太痛··  恍惚中,他好像又听到了收音机里的声音:  “小强觉得他的名字名不符实·如果他能像·真正的一小强一一样,也许就不会死得这么容易……"·    rx市医院惊现—吸血鬼一,连取两人性命……"易向行默念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忍·不住嗤之以鼻。
  现在的报纸为了提高销售量,已经和那些只会搞噱头吸引目光的商家无异·动不动就来·一个危言耸听的标题,把读者当傻子唬弄··  会去追着看的,也只有萧慎言那种单"蠢"的家伙。
  话说萧慎言先是在医院照顾外甥,之后又在那里照顾姐姐,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  易向行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看,但是一想到妹妹的事情还毫无头绪,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帮萧慎言把已经塞满的报箱清理干净,也算是尽了一份力了,要是他敢有微词,他·就……·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易向行停下脚步,立刻提高了警惕。
  俗话说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自从他决定退出杀手界,并联手中间人向员警揭了杀手·集团的老底,就不得不隐藏行迹,以保自身安全··  萧慎言这里是个不错的藏身地点,但最近为了妹妹的事,他进进出出的,很多地方都疏·忽了。
虽然杀手集团不见得会杀上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任何错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易向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慢慢向屋内靠近。
  老式的宅子,以堂屋为中心,向后扩展出卧室、书房、厨房等多种功能区间·书房在最·里面,也是这段时间易向行最常待的地方··    当他举着枪走进去的时候,只看见浑身湿淋淋的猫仔躺在地上。
    他的眉毛上甚至还沾着洁白的雪花·衣服摸上去还有点硬,衣角全是冰渣··    “猫仔"易向行蹲下去推了推他,发现他没有知觉。
    易向行认识的人里面,能在夏天弄出冰雪的只有他的妹妹,于是他喊道:  "向心,你在·吗"·  等了等,没有任何回应,易向行不由心烦意乱。
怕房间里还有其它威胁,他端着枪,又·四下检查了一遍,确定宅子里没有第三者,他才给萧慎言打了电话··    "猫仔回家了"萧慎言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又惊又喜,  "真是……他突然就不见·了,我和我姐都快找疯了"·    "你们快回来吧他的情况不是太好。
"·    "不是太好是什么意思"·    "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上电话,易向行把猫仔抱到他自己的小房间,还为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猫仔一直·没有清醒,但呼吸均匀,身上也没有伤口,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易向行无意中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盏石制的古代油灯,灯身上明显有裂纹,摸上·去十分粗糙。
他记得他见过这盏灯,那是一只灯妖的原形·萧慎言杀死灯妖时,灯体明明就·已经碎成几块,为什么现在又成了一个整体·    易向行想找出胶水或其它东西黏贴的痕迹,但灯上的裂痕看上去是由外向内,而不是由·内向外,就像从来没有断开过一样。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萧慎言和他姐姐萧谨回来了··    "猫仔在哪里"·    "房间。
"·  萧谨冲进去看儿子,易向行则拦住了萧慎言,  "你见到向心没有?"·    "没有,怎么了?"·    "她说要去医院看你们,现在还没有回来。
"·    "我没有发现她来了啊"·  萧慎言的话让易向行一下子变了脸色··    "你别急,也许只是我们没有看见她没有锁魂戒指,向心又不能显形……"·    易向行摆摆手,阻止了萧慎言的罗嗦,  "先弄清楚你外甥是怎么回事吧他刚才出现的·时候,好像被冰冻过一样。
"·    "什么"萧慎言手忙脚乱,连忙跑去外甥的房间··  房间里,萧谨正在握着儿子暗自垂泪。
见弟弟进来,立刻转头擦了擦眼睛··    "他没事吗?"·  萧谨摇头:  "没事,只是体力透支,睡着了·"·    "易向行说猫仔刚才被冰冻过……"·  萧慎言话音未落,萧谨便看着易向行,同:  “怎么回事?l·    "我在外面拿报纸,听见房间里有响动。
跑进来就发现猫仔躺在地上,全身都湿透了,·衣服上还有冰渣,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能把人冻成冰的,只有向心吧"萧慎言担心地说:"向心也不见了,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啊?"·  易向行比他更担心自己的妹妹。
直觉告诉他,萧谨也许能解开这一切疑问,于是他定定·地看着萧谨··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萧谨下意识地低头回避,接着便对弟弟说:  “你去帮我拿朱·砂印和毛笔过来。
"·    "干什么你要写符吗"·    "我帮易先生开天眼,让他可以去找他的妹妹。
"·  萧谨的爽快让易向行多少有些意外,毕竟从她出现起,就没有表现出太多友好的迹象··  耳边响起猫仔轻脆的声音,易向心笑了笑,无力地闭上双眼。
  她本来还想好好安慰一下这个孩子,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相信萧慎言回来以后,会·给他需要的关爱,"切都会好起来的··    “向心向心向心……"猫仔还在执着地呼唤着。
  那声音忽远忽近,就像是一场幻觉·突然,易向心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接着便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源源不绝地涌过来,将她全面包围……··第六章·    疗养院规定来访者必须登记身分,无论你来过几百次,都不能简化这个手续。
见易向行·脸上明显露出"耐心告罄"的讯息,萧慎言立刻主动接下登记表格··    等他手忙脚乱地弄好之后,发现原本心急如焚的易向行居然发起呆来。
    "怎么了?"萧慎言问他··    易向行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一个房间··    那是疗养院的一间活动室,有许多病人在那里消磨闲暇的时间。
萧慎言以为易向行遇见·了熟人,可当他探头过去,才发现他指的是挂在高处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出一段由手机拍摄的画面,画质不是很清晰,但勉强能看清楚内容。
    狼藉的街道上,"个男人正拿着一块长长的玻璃破片,走向一名男孩··    天上下着大雪,男孩却穿着夏季的单衣坐在马路中间。
他一脸麻木,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    当男人举起玻璃刺向那孩子的时候,员警开枪了··    男人倒在地土,抽搐着,似乎很不甘心这个结局。
"个女人冲了上去,应该是他的妻·子,抱着尸首开始呼天抢地··    当镜头再想对准男孩时,他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以上就是刘先生今天在我市通泰街拍摄到的全部画面。
如果不是有这段视频为·证,应该没有人会相信下午发生在那里的一切……"·    新闻主播清脆的声音渐渐淡出萧慎言的耳朵,他抓住易向行的胳膊,不敢确定地问:·"刚才那个孩子,是不是猫仔"·    "你觉得呢"易向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上楼。
    “大雪一定是向心弄出来的·"·    易向行不置可否,萧慎言又说:  "她应该消耗了不少力气,身体衰竭只怕跟这个脱不了·关系。
"·    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的兆头,易向行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问:  "为什么有人想杀你外甥?"·    "我不知道……"·    视频中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萧慎言也不敢往下猜想。
    他的前姐夫,也就是猫仔的父亲,在通泰衡开了一家车行,他不知道猫仔出现在那里,·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即使有满腹疑问,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向心的问题,萧慎言只能将其它的事暂时摆到一·边。
    当他们来到病房,医生正在开展急救··    虽然这里挂的是疗养院的招牌,但医护水准不亚于正规医院·这也是易向行愿意花大·钱,把妹妹的身体留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怕妨碍救治,家属不允许进入病房,易向行和萧慎言只能站在门口,靠着门上的小·窗窥探门里的情况。
    可窗户正对着过道,除了能瞄到一点点床尾之外,基本没什么作用·但易向行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好似一尊门神。
    萧慎言可以理解他焦急的心情,想安慰却有一种不得其门而入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曾经·的杀手经历吧除了妹妹之外,易向行与所有人都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想想就会觉得他好可怜,如果易向心不在了,他就失去了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东西·这样·的打击,就算刚强如他,也未必可以承受··  时间像瘸了腿的乌龟,走得慢上加慢。
  就在易向行有些沉不住气,开始在病房外来回踱步的时候,"位医生走了出来··  萧慎言立刻询问道:  "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沉痛地说: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  意料之中的结局,却还是深深打击了易向行·他在原地呆站了半分钟,才慢步走进病·房··  此时,护士已经把插在易向心身上、乱七八糟的管子都取了下来,将她的脸还原成原本·的干净苍白。
那安静平和的模样,就像是在沉睡,而不是永远的离开··  易向行站在病床边,低头专注地看着,就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可实际上,他的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从向心的魂魄离体一直到现在,前后好几个月的时间,易向行一直怀抱着希望·而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就像一列出轨的列车,"下子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萧慎言很想在易向行坠进深渊之前拉他一把,但他怀疑易向行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医护人员体贴地退出病房,想留出空间让亲属做最后的告别,易向行却突然拦住了他·们。
    "等一下"·  他一边喊,"边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妹妹的胸前·随后又用手探了探妹妹的颈动脉,·说:  "她明明还有心跳,你们为什么说她死了"·    "不可能她的心跳半小时前就停了……"护士不相信易向行,以为他只是伤心过度起·了幻觉。
可他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吓人,护士不得不走过去重新检查一遍··  这一查下来,护士就傻眼了,易向心果然如易向行所说,有了心跳·于是她赶紧将医生·映回来,经过一系列认真的检查,医生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    "这真是个奇迹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医生的感叹没能让易向行难看的脸色好转,不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  "不过病人的·心跳停止了这么长时间,脑部缺氧严重,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病人本来已经是植·物人了,现在又来这么一下,复原的机率恐怕更加微乎其微·"·    "知道了·"·    易向行不是太关心这些。
只要妹妹的身体还有心跳和呼吸,哪怕是缺手断脚,对他来说·都不成困扰··到底是爱屋及鸟,还是另有原因易向行不禁有些疑惑··  开天眼的方法并不复杂。
萧谨用朱砂笔在易向行的掌心写了一个符,然后念了段咒语,·就算是弄完了··  易向行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直到他在书房发现躺在地上的妹妹··  "向心"·  易向心躺在猫仔留下的那滩水渍旁边,好像睡着了—样,怎么都叫不醒。
易向行想把她·抱起来,却无法真正抓住她的身体,于是立刻跑去向萧谨求援··  萧谨当即对弟弟说:  "你去把锁魂戒指拿来·"·  姐姐想到的方法让萧慎言左右为难:  "向心现在不能戴那个戒指。
她的身体状况最近很·不稳定,要是在锁魂期间出了什么摹,她会错过复原的机会的"·    "要是魂魄散了,还谈什么复原?"·    "可如果向心死了,根本没办法还魂。
我上次能成功,是因为有固灵石在,可现在固灵·石已经没了……"萧慎言看着易向行,觉得这个时候他来拿主意比较好·· “想到这个选择很可能会决定妹妹的生死,易向行一时也无法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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