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誓 by 寒小满(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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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誓 by 寒小满(下)(4)
·叶翎就不同了,随着两人关系的不断曝光,他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叶父与白父不同,是经商发家,心思活络脑筋灵活不说,还特要面子,最看不得别人别有意味的眼神,也听不得那些人背后指指点点的闲话,一心觉得叶翎这样是不正常的,得好好治,不能放任自流,也就想尽了办法做那根大棒,挖空了心思想打散这对鸳鸯,一天到晚的招数层出不穷,就是不肯放弃。
这事儿的确会让叶翎烦心,但是也已经持续很久了,成了常态,叶翎还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情心神不宁,精神紧绷到如此程度·白苏瑾心里清楚,叶翎在这个时候把他爸抬出来,怕是在刻意回避,转移话题的。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彼此的招数手段都已经摸索的差不多了,你来我往的见招拆招,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能为平淡的日子添点亮色·若是换做平时,白苏瑾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叶翎狡黠的小模样很招人,而与一个和自己势均力敌的男人“勾心斗角”,也常常能激起男性本能的征服欲,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的白苏瑾,看着叶翎飘忽着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乏味··杜文乐大睁的黑色眼眸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带过一瞬惊鸿··那天下午,在那间安静的病房里,那个沉默的只是微笑的男孩,像是已经牢牢地烙进了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洗刷不掉。
那双漂亮的眼眸,和叶翎总是带着些狡黠意味的上挑眼角不同,充斥着浓浓的信赖和欢喜,没有猜疑隐瞒,清透的仿若初晨的朝阳,如泉水般倾泻,没有一点瑕疵暗泽,让人心神俱动。
那双眼,那个人,只是一见,就让白苏瑾不由自主的欢喜,然后刻骨铭心··到底在哪里……曾经见过那样的眼神呢他不由得沉思。
……·“苏瑾”叶翎等了半天,却没有等来白苏瑾的询问安慰,有些不满,几声把白苏瑾神游天外的思绪叫了回来,“苏瑾,你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白苏瑾猛然回神,对上叶翎皱起的眉头,心里陡然一惊,赶紧把杜文乐的双眼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冲叶翎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没什么,我就是在猜,你爸又给你出什么招了,让你这么头疼”·叶翎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追究,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老爷子这次下血本想了损招,前两天给我打电话,就俩字儿甩到我脸上了——”·“出”叶翎盯紧了白苏瑾,一字一顿的说。
白苏瑾再怎么心神不定,都被这两个字给炸回神了··其实白叶两家的经济实力都不差,尤其是叶家,经商出身,家底殷实,出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白苏瑾和叶翎都知道,叶父的这个“出国”,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让叶翎出国,理由无非就是求学深造,而以叶翎现在的学历,再去深造的话,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的·他若是真的要走,白苏瑾的处境就无比尴尬了··若是跟着去的话,这几年在医院里的打拼付出就得全盘取消,一切重新再来,就算白苏瑾自己愿意,他父亲估计都不愿意,跟着叶翎出国,怎么看都像是跟着个男人跑了,就算他爸再怎么开明淡定,都也是受不了那个流言蜚语的;可若是不跟着去的话,三年五载的时光,不知道会有多少绊脚石和拦路虎横在那里,两人的爱情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再怎么深爱的人,都难以对抗时间和空间,两个人若是真的各在海角天涯,有几个人能真的像誓言里说的那样,永生永世不分离·叶翎的父亲,的确是出了一个狠招,掐中了两人的软肋。
白苏瑾沉默了,他的确没想到,叶翎会说出来这么一件麻烦事儿,这样看来,说不定他也并没有找借口当挡箭牌,而是真的在为这件事烦恼··“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叶翎抬头看着他,眼里隐约有一丝期待。
“……让我仔细想想吧·”白苏瑾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担心,我们会有办法的·这么多年都一起过来了,不会被这种事情难倒的。”
叶翎愣了愣,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点了点头··他很失落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看他这副模样,白苏瑾心里也不太舒服,一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阿翎……如果你想出国的话,可以不用顾虑我,我……”·他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嘴。
叶翎正在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混杂着失望,难过,还有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看得白苏瑾心里一震··那眼神一闪而过,并没有停留太多时间,叶翎的神态又恢复了正常,他笑着摆摆手,凑到白苏瑾唇边落下一个轻吻,声音很轻很轻的说:“苏瑾,这一次,我不会出国的,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说完,他就迈着灵活的步伐离开了,骄傲狡黠的一如往昔··……这一次·白苏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发愣··没来由的,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也就是杜文乐保外就医的第四天,白苏瑾没能准时赶到病房··也许是之前拿父亲大人当借口的报应,从这天早上起,白苏瑾就被白父使唤来使唤去,搬书找资料一堆琐事折腾掉了大半个下午。
等到白苏瑾好不容易脱出身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了··白苏瑾看了看表,就急匆匆地跑去住院部了··虽然有种负罪感,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期待的不仅仅是治疗,更是有可能能见到那个眼眸温暖的少年。
三步作两步的冲到病房前,打开房门之前,他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一身白色衣服的少年背对着他坐在床上,安静的打量着外面暗蓝色的天空··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动静,少年转过头来,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白苏瑾反手合死了房门,小心地向前迈了几步,不敢随便惊扰他··杜文乐看了他半晌,突然眉眼弯弯的笑了··白苏瑾心里一松,也忍不住笑了·那天下午看到的一切,果然是真的,而不是一场幻梦。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真奇怪,一看到这幅模样的杜文乐,他就忍不住心里泛起的欢喜,也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微风吹拂着柔软的窗帘,带来一丝青草的清香,少年的笑容爽朗,美好得犹如秋日的暖阳。
白苏瑾突然觉得心里一震,那双好看的眉眼渐渐充实,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帅气的脸庞,似识非识,似是故人,又好像从不曾见过……·……这个人,到底是谁·白苏瑾站在原地,脑海里纷乱成一片,一时难以言语。
                   · · ·☆、04 我叫莫川· ·病房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杜文乐是一如既往的不吭声,白苏瑾则是被自己脑海里古怪纷乱的景象搅得心神不宁,也半晌没有说话。
杜文乐抿着嘴微笑,安静地看着走神的白苏瑾,目光专注,好像整个世界里,就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半晌,白苏瑾终于摆脱了那种诡异的幻觉和意象,从脑海中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里挣脱出来。
好奇怪……白苏瑾皱眉扶额,总觉得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也很成问题·先是层出不穷的Deja-vu现象,后是对男孩的一个眼神念念不忘,到了现在,竟然还出现了幻觉,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的模样……·白苏瑾正苦恼着,额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他下意识地向后躲,一抬眼,就看到少年还停留在半空中的纤细的手指。
杜文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正站在他面前,眼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冰凉的手掌虚抬着,似乎是想要触摸他的额头··白苏瑾愣了愣,赶紧握住男孩瘦弱的手腕,摆出温和的笑脸。
因为自闭症的缘故,杜文乐极少会主动接触别人,像这样主动靠近,甚至是愿意伸手触摸的情况,是很少见的·白苏瑾本能的察觉到了机会,声音低柔的轻声唤道:“文乐”·“……”杜文乐定定的看着他,不做回应。
白苏瑾皱眉,看着男孩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晶亮黑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他想了想,出言试探,“你……不是文乐”·男孩笑了,点了点头。
白苏瑾心里一惊,继续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男孩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放在枕头旁边的白纸拿过来,在上面写了两个大字。
“莫川……”白苏瑾看着那张纸,喃喃的念了出来,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紧,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出现了,但是他却顾不上自己的状况了。
杜文乐写的那两个字,完全就不是他平时的笔法和字迹,而像是完全出自另一个人之手·作为杜文乐的主治医生,白苏瑾经常和他一起在纸上写写画画,通过纸笔交流,长期下来,自然对他的字迹再了解不过,绝对不可能错认。
可是就在刚才,杜文乐亲笔写下的“莫川”二字,实在是与他平时的风格相去太远了·学生特有的工整和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笔画勾连顺畅,充斥着成年人的凌厉果断……·少年听到白苏瑾念出来的“莫川”二字,眼里闪过一道流光,抬起头来看着白苏瑾。
白苏瑾垂头打量着一脸无辜的少年,有些难以相信刚才那两个字是他亲手写出来的·常言道,字如其人·像那样的满是成熟气息的字迹,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一个孱弱自闭的小男生写出来的呢·除非……真的是那样……·白苏瑾的大脑飞速旋转着,一种种症状被分列出来,再一种种被删除屏蔽,最后只留下了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莫川,”白苏瑾顿了顿,他本来以为这个陌生的名字念出来会有些奇怪,没想到出口的时候却异常的顺口,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沉淀了一下,这才继续说下去,“莫川,你认识杜文乐吗”·男孩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还是不肯说话,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盯着白苏瑾。
白苏瑾等待着他的回答,呼吸竟然渐渐急促起来··最后,男孩缓缓点了点头··白苏瑾心里一空,说不出自己是是失落还是庆幸··杜文乐的情况,基本符合DID症状,即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是一种心理学上的症状。
它是指一种戏剧性的分离性障碍,在这种障碍中显示出两种或更多的不同身份或人格状态,这些不同身份与人格交替以某种方式控制着患者的行为··莫川,很有可能就是杜文乐的第二个人格,与主人格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行为模式,甚至是有着独立的思维和人生经历,是控制着杜文乐身体的“第二主人”。
分离性人格障碍,是一种很少见又很特别的心理疾病,患者拥有独立的两个甚至是更多的人格,而这些人格将会不定时的交替,分别掌管患者的一部分时间,其中一个往往能够占据主导位置。
不同人格之间可能相互认识,记忆相通,也有可能彼此失忆,不能够记忆对方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甚至是对对方的存在毫不知情··无论发生在杜文乐身上的是哪种情况,对于白苏瑾而言,都是一个意料外的发展。
之前那么多次的心理治疗,白苏瑾从来都没有察觉到杜文乐的DID症状,如果杜文乐早就出现了这种心理疾病,没有理由所有人的没有发现不对劲……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种心理疾病,是最近才出现的·杜文乐……这个忧郁安静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样想着,白苏瑾看向杜文乐的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同情和怜悯。
·男孩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低头刷刷的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没有自闭症,感觉很好·”·白苏瑾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写出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其实能透漏出很多信息,一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二人格对杜文乐的了解,要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二就是第二人格的情商和智商,似乎要远远超过主人格·再联系到他之前写的字,说话的口吻,沉着的模样,白苏瑾大概能猜测到这个“莫川”的身份定位了。
二十五六岁的心智成熟健康的青年男子,很可能有着很强的能力,在自己的工作领域有着不菲的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很受欢迎的类型……总而言之,是一个很优秀的成年人,与原本的杜文乐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对于白苏瑾而言,既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会··杜文乐的主人格,是一个沉默闭塞的有难以治愈的自闭症的少年,由于心理疾病的缘故,心智发育的比较迟缓,抗拒与外界沟通,也抗拒与他人交流,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沟通对象。
就算白苏瑾能成功的打开他的心房,估计他也不能很好的描述出来凶杀案的真相,也无法为自己辩驳解释,到时候警方若是赶鸭子上架想要尽早结案,那杜文乐的一辈子就真的要毁掉了,那并不是白苏瑾乐于见到的结果。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莫川”的第二人格,则是给白苏瑾提供了一个未知的可能性··如果杜文乐并没有杀人,是无辜被冤枉的,那么莫川,就可以很好的帮助他完成申辩和解释,说不定还能提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和细节,帮助警方了解具体的案发经过,最后可能就会为他翻案,让这个可怜的没有了父母和家庭的孩子继续自己平凡而简单的生活……无论他的境遇会怎样发展,至少他还会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受到法律保护的社会人。
可是若是情况并非如此,杜文乐真得杀了人,那对于白苏瑾而言,这个莫川就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了·成年人的心智,少年人的能够得到法律保护的肉体,这样的组合,是完全有能力钻过法律的漏洞的。
若是他有意误导的话,说不定白苏瑾就会受到对方的欺骗,最后做出助纣为虐的事情,成了包庇真凶的罪人,只能最后追悔莫及……·白苏瑾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对于杜文乐这个孩子,他必须要深思熟虑,然后做出一个足够理智的判断。
莫川像是知道他的犹豫似的,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纸和笔都好好地放回枕边,并没有打扰白苏瑾的思索··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边投射进来,暖橘色的将近黄昏的光晕,在男孩低垂着的眼睑上留下温柔而细腻的阴影,男孩的脸孔稚嫩,眼神却犀利,很精神的发着光,专注而明亮,正气凛然,却又一丝不苟……·白苏瑾盯着他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
判断一个人的好坏,第一个应该考虑的,其实并不是他的变化,也不是他的不同,而是他的不变与相同·他已经认识杜文乐两三年了,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见上一次。
他知道男孩的画笔下,常常飞翔着灵动的白鸽;他知道男孩灵巧的手指下,常常翻飞着清脆的音符;他也知道男孩阴郁的外表下,常常躲藏着一个单纯而又澄净的赤子之心……·这些都是他知道的,都是他用了漫长的时间摸索出来的,光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会筑起最坚固的城墙,让信任变得坚不可摧,永不崩塌。
我是要相信别人嘴里的“嫌疑”,还是相信自己看到了三年的“善良”呢·不需要再多想,白苏瑾已经知道自己会给出的答案了。
至于这个“莫川”……·白苏瑾对上男孩满是笑意的清朗眼神,心里忍不住苦笑·也许他该相信上帝给出的指示,相信自己身上频频出现的Deja-vu现象,相信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缘分,有些人,哪怕只是第一次见到,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会觉得仿若再世重逢。
理智了二十多年的白苏瑾,头一次相信了虚无缥缈的缘分·                    · · ·☆、05 吴瑶的提示· ·夜里,白苏瑾很晚才回家,他小心的推开门,本以为叶翎已经睡了,却不料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眼神。
白苏瑾愣了愣,笑着问:“还没睡”·叶翎板着脸,面色不善的哼了一声,“你去哪了这么晚回来”·“……在院里整理旧病历,顺便查些资料,一不留神,时间就晚了。”
“你最近倒是挺忙的,整天回来得这么晚·”·叶翎的话里明显带着讥诮的味道,白苏瑾整理东西的手顿了顿,扭头朝他走过来,俊美的面容逼迫过去,勾唇一笑,“怎么,吃醋了”·叶翎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避开白苏瑾逼人的气势,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你回来得晚,也不打电话说一声,我问问还不行了”·“行行行,这次是我不对,以后肯定提前打电话。”
白苏瑾哂笑,直起身来,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去,毫不在意的展露着自己赤/裸结实的躯体,“不过我最近都挺忙的,估计回来得早不了,你就早点睡,不用等我了。”
听到这句话,叶翎神色微变,他盯着男人比例完美的身体隐没在门后,微微垂下眼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悄悄溜下床,向着浴室走去··浴室里雾气蒸腾,热水倾泻而下,酝酿出暧昧的气息,男人紧实强劲的窄腰在水蒸气里若隐若现,勾引着偷窥者的视线和欲望。
叶翎轻轻褪去自己的衣物,缓缓接近白苏瑾··白苏瑾刚刚把头上的泡沫冲掉,一回头,就对上了叶翎火热的目光,和他赤/裸着的白皙的身子,神情微动··叶翎不吭声,只一步步走过来,揽上了白苏瑾的脖子,献上自己红润的双唇。
情人脸上的爱意再明显不过,动作间的暗示再明白不过,此时的时机恰到好处,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热,为即将到来的情事做好了准备……可是不知为何,白苏瑾却犹豫了。
叶翎灼热的亲吻在嘴唇间辗转,白苏瑾僵着的手掌动了动,最后还是搂住了男人纤瘦的身子,任由火焰烧灼遍全身··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在他身上求欢的,是他相爱了三年的情人,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怀里的这具身体,如此的陌生呢·激情过后,叶翎安静的躺在白苏瑾怀里,聆听男人胸腔里沉稳的震动,像只收敛了爪子的小猫,依赖着自己迟归的主人。
白苏瑾一手揽着他,一手枕在脑后,怔怔的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翎能感觉到他还没睡着,轻巧的翻了个身,撑着下巴打量着他,“在想什么”·“……”白苏瑾犹豫了一下,看进叶翎纯黑的眸子,“你说,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在几天之内突然患上DID,而且副人格还很完善,已经有了独立的思维能力和性格特征”·“DID ”叶翎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狐疑,皱起了眉头,“为什么问这个”·“……就是我的一个病人,突然出现了新的症状……”白苏瑾敷衍过去,并不想说出杜文乐的名字,“我就是想问问你,这种情况……到底有没有可能”·“……”叶翎像是猜到了什么,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那就要看他的具体症状了。
一般来讲,DID大都是长期精神压抑或者精神刺激造成的结果,短期内突然产生的话,副人格的存在也不会很完整……像你说的这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是可能性肯定还是有的。
你也知道,精神和心理领域,是人类最神秘的部分,发生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听了他的话,白苏瑾摸摸下巴,陷入了沉思··叶翎打量着他,突然开口,“带我去看看吧,你那个病人。
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他的目光深邃,像是已经洞悉了白苏瑾的心事似的,话说得意味深长··白苏瑾一愣,拍了拍他的脑袋,委婉的拒绝,“那个病人的状况,倒也不怎么紧急。
你的事情也有不少,就不用帮我费心了,要是太累了病倒了,还不都是我心疼”·叶翎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从白苏瑾的身上翻下来,侧身准备睡觉了。
白苏瑾翻了个身,不久就发出清浅的呼吸声,睡着了··黑暗里,叶翎盯着男人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睛亮得有些不同寻常··莫川,是你吗等了这么久,你终于出现了……只是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就让我们比一比吧,看看到底是谁,能赢得了这局棋·寂静的房间里,叶翎低低地笑了。
第二天白苏瑾起床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叶翎的踪迹了·他也没在意,估摸着对方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先去医院了·桌子上摆着做好了的早餐,白苏瑾草草吃完,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的时候,突然瞥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
一根巨大的黑色羽毛,光亮顺滑,精致得像是一件工艺品,上面还绑着一个小小的纸条·白苏瑾伸手把那根羽毛拿过来,解下纸条展开一看,眼里闪过一丝迷惑··上面的字很少,一共就一个词一个数字,词还是个英文的。
“Day 5……”白苏瑾不由得喃喃的念了出来··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就陡然卷过一阵冰冷的气息,下一个瞬间,房门突然被敲响了··白苏瑾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攥紧了手里那张古怪的小纸条。
“谁”这么早就来敲门,时机还如此碰巧,由不得白苏瑾不怀疑,他半躲在门后,警惕的询问来人··“你好,这么早打扰了。”
出乎他意料的,门外传来的,是一道年轻女孩的嗓音,清清冷冷的,虽然让人难生好感,但是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个恶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麻烦开下门吧。”
白苏瑾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拉开了大门··果然,站在门外的是个年轻女孩,看上去像是在上高中的年纪,黑衣黑裙,一头漆黑的长达腰际的乌发,像瀑布似的从肩膀上倾泻而下。
女孩脸色很白,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犀利的像是能看进人的灵魂,清冷的模样,和她的嗓音很是相衬··很特别的孩子·白苏瑾打量了女孩一圈,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既熟悉,又陌生,同时又觉得很不寻常··“我应该……不认识你吧”白苏瑾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让了让身子,“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这女孩虽然看上去不太和善,但是白苏瑾能察觉到她并无恶意,应该是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所以就干脆把人往家里放··女孩瞥了他一眼,站在原地没动,“不用了,就在这里说吧。
你家里没有别人,我不太方便进去·”·白苏瑾被噎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可是个纯纯的gay,对小姑娘从来都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没想到难得热情一次,还被人当成了不正经的坏叔叔,当即就有些无语。
不过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也就笑笑作罢·只不过……这个小姑娘倒也不同于普通的小姑娘,怪里怪气的,脸上没笑意,嘴上不饶人……·白苏瑾拿出自己的宽容之心来,摸了摸鼻子,耐下性子来应对这个陌生的女孩,“行,那就在这儿说吧。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女孩阴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我叫吴瑶,是杜文乐的同学·今天来,是来帮他的。”
听到杜文乐的名字,白苏瑾眼里闪过一丝亮芒,站直了身子,神情也严肃起来,“你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吴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扫了白苏瑾一眼,像是在鄙视他的智商,不紧不慢的开口,“杜文乐是无辜的,我希望他能得到公正的对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冤枉关押。
所以我来找你,把我知道的一些小线索告诉你,让你能想办法帮他洗刷冤屈·”·白苏瑾盯着吴瑶的眼睛,竭力分辨着女孩这番话的真假,无奈女孩的眸子就像是一潭深井,平平静静的无波无澜,任他再怎么端详,都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吴瑶察觉到了他的怀疑,嗤笑了一声,“你现在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你知道的事情太少了,就像是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根本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你要是真想救杜文乐,那就不要再把宝贵的时间放在疑心上了。”
吴瑶的话很不好听,却很犀利地击中了白苏瑾的弱点·他愣了愣,不得不承认吴瑶是对的,此时此刻,怀疑别人并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想办法搜集更多的信息,再做出自己的判断。
这样一想,他就打定了主意,朝吴瑶点点头,“你先说来听听·”·吴瑶倒是没再出言讥讽,而是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杜文乐的家,你还没有去过吧建议你去看看,当然了,你也知道的,小心一点,不要被警察发现。”
“他的家……不就是案发现场吗那里早就被警察封闭了……”白苏瑾皱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吴瑶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我只是给你一个小提示,究竟相不相信我,去不去那里,都由你自己决定,和我无关·”·说完,她就利落的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其实,你不是杜文乐的同学,对吧”白苏瑾倚在门框上,突然开口··“……”吴瑶停下脚步,没说话。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这张纸条,跟你有关系吗”·“……”·“你——”·白苏瑾正待继续询问,手机突然响了。
“喂,我是白苏瑾……”·“白医生,你快点到医院来吧,你负责的那个杜文乐出状况了,他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我们有些控制不住他了……哎,总之你快点过来吧”·白苏瑾心中一凛,沉声回道:“好,我马上到。”
他合死手机,一扭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道·不知何时,那个黑衣黑发的苍白的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                    · ·· ·☆、06 兄弟暧昧· ·“这位病人,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啊”·“文乐……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不好”·“快,快拦住他你们快点想办法啊”·“啊啊啊啊”·……·白苏瑾赶到杜文乐病房门前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不少人都堵在门口向里张望,尖叫声和厉喝声此起彼伏,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男孩细弱的哭叫声隐隐传来,微弱的几不可闻。
白苏瑾不敢耽搁,赶紧分开人墙挤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身警察制服的于兵和陈汉,两人神情紧张,手里端着枪,直直的指向病房里面··他们手里黑漆漆的枪管刺激得白苏瑾瞳孔猛缩,没有时间考虑和犹豫,他几步冲上去,狠狠攥住了于兵的手腕,怒喝道:“你疯了吗拿枪对着一个孩子”·于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手腕也被拉得垂了下来。
陈汉也吃了一惊,手里的枪猛地移位,直接对上了白苏瑾··过了几秒,他们俩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里危险的武器,瞪了白苏瑾一眼,语气不善,“你不要命了冲到枪口上”·“我看你们才是疯了,居然用枪对着文乐”白苏瑾怒不可遏,“虽然他是嫌疑犯,但是他也是个有人权的人他有精神疾病,郁躁和疯狂的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你们不安抚他就罢了,反倒用枪指着他你们也打算犯杀人罪是不是”·于兵呼吸一滞,恼羞成怒,怒吼道:“这小子身上背着人命是个杀人犯他就算死,那也是活该给他爸妈偿命”·白苏瑾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冷凝如冰,“在法院判罪之前,没有人能确定他就是凶手,他就只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可怜的孤儿。
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也不是他活该,而是你犯了杀人罪·所有人,包括法官,都不会觉得你理所应当的,因为你也是犯人,你的手上也背负着人命”·“现在……你还想拿枪对着他吗”白苏瑾冷着脸,向前逼近了几步。
于兵的脸色变了,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讷讷不语··白苏瑾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病房··杜文乐的情况很不稳定,他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瑞士军刀,锋利的尖头指向自己,眼里满是惊慌,空洞的眼神打量着四周,脸上挂着湿润的泪痕,衣衫凌乱,衣领是敞开的,能看到□□出来的瘦弱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上面纵横着深深浅浅的划痕,正微微渗出血丝。
但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兀自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凶器,一次次的划伤自己··少年惊恐的模样很可怜,白苏瑾看着他,心里有些抽痛··“他是怎么拿到军刀的”白苏瑾阴沉着脸,低声询问身边六神无主的护士。
“我……我也不知道啊……”那护士一脸茫然地解释,“那两位警察大哥不允许我们随便靠近这间病房的……这孩子就一直呆在里面,接过突然就发疯了……”·白苏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尴尬的声音,“呃,那个瑞士军刀……是我的……”·是陈汉,他听到白苏瑾和护士的话,别扭的开口承认。
白苏瑾瞥了他一眼,语带讥诮地说:“陈警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把任何具有伤害力的东西留在杜文乐的病房里,看起来,你是根本就没听见啊。”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陈汉被他噎得气闷,想要上前理论,却被一边的于兵拉住了,给他打了个眼色——这件事的确是他们理亏,还是不要多做纠纷的好。
白苏瑾懒得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缓慢的接近一脸紧张的杜文乐··“文乐,我是白医生,还记得我吗”白苏瑾露出温和的笑容,柔声安抚,“文乐是乖孩子,一定会听大人的话的,把手里的东西给白医生好不好”·杜文乐茫然的看着他,眼神失焦,显然并没有认出他来。
听到他细微的脚步声,男孩瑟缩了一下,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小刀··白苏瑾无奈,只得退出些距离,小心观察着他的动作,嘴里继续询问:“他这样已经多久了”·“大概一个小时了吧。”
护士赶紧回答,“他不许我们靠近,一离他近了,他就乱挥那把刀子……其实是伤不到我们的,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划伤他自己……”小护士年纪很轻,看着杜文乐狼狈不堪的模样,本能的生出了同情之心,语气里透着心疼。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白苏瑾目不转睛的盯着杜文乐,想要找出些破绽··“他又哭又叫的,喊了几嗓子,但是我们谁都没听清……”·就在这时,杜文乐又变得激动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小刀,哑着嗓子喊了几声,话语都含混在喉咙里,的确很难听清。
小护士头疼的皱起了眉,白苏瑾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没错,他听懂了··杜文乐是自闭症患者,平时很少说话,就算说话,也常常会不清楚,甚至很像自言自语,常常会被忽略。
几年来,白苏瑾一直都是他的主治医生,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能够分辨杜文乐的说出来每一个音节,每一句话语,并且立即分析出他的情绪和状态·所以,虽然此时此刻杜文乐是在哭号,但是白苏瑾依然能够听明白那两个一闪而过的短小音节——·“哥哥”·杜文乐,正在呼唤他的哥哥。
嘶哑着喊出来的这两个字,充斥着男孩的惊慌和不安,还有浓浓的依赖和渴求,即使是对他的父母,杜文乐也从来不曾有过这么明显的依赖感·这还是第一次,白苏瑾从杜文乐的话里,听出了这么复杂强烈的情绪,这对于从小就封闭自己的杜文乐而言,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它偏偏就发生了·杜枫……你在杜文乐的生命力,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白苏瑾低声吩咐小护士看好杜文乐,不要靠近他,尽力安抚他,不要让他做出更过激的举动,随后就凝重着神情出去了。
他并没有避开于兵和陈汉,就站在病房门口打了个电话··杜枫的手机号,是他调查得来的,手段并不光彩,但是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至关重要的效果·嘀声响了不久,对方就接通了。
还是那副颓废而低郁的腔调,漫不经心的“喂”了一声··白苏瑾简短的说了一遍自己这边的状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匆匆挂断了··收起电话,白苏瑾隔着窗户看着里面那个瘦弱惊惶的小小少年,叹了口气。
从小就患上自闭症,多年来都沉浸在无人理解的世界里,如今又同时失去了父母,没有了家庭的保护,同时还背负着杀父弑母的凶名……这么多的东西,都一起压在肩膀上,成年人都很难承担得起,更何况是一个十来岁的不谙世事的少年呢·自闭症儿童,其实要比正常的孩子纯净得多。
他们分辨善恶,并不是靠嘴巴和眼睛,而是靠感觉和心灵,会与对自己好的人亲近,会对不喜欢自己的人疏远·他们就像一面镜子,真实地反映着周围人的态度,不弄虚,不做假。
想到这里,白苏瑾心里一动··说起来……杜文乐对他的父母,似乎一直都不是很亲近……·难道……·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杜枫赶到了医院。
他看到杜文乐的样子之后,什么都没说,就往里面闯·于兵和陈汉下意识的就想拦住他,却被白苏瑾瞪回去了··“你要是不想看着杜文乐死在这里,就让他进去。”
白苏瑾的话多少夸张了些,就算见不到杜枫,杜文乐也不至于死,只是估计会晕厥过去,然后大病几天……只不过,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他的心理问题也势必会更加严重,那白苏瑾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都要泡汤了。
所以,他宁可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唬一唬这两个总是坏事的麻烦警察··于兵和陈汉果然被唬住了,没有再做阻拦·之前说的,杜文乐死了也是活该之类的话毕竟只是气话,当不得真。
若是杜文乐真的在案件未查清之前就死在了这里,死在了他们俩的看守之下,那他们俩肯定是讨不着好的,说不定还会受到上面的处罚,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白苏瑾成功拦下了他们俩,这才抽出注意力来应对杜枫和杜文乐。
杜枫的到来,终于安抚了精神极其不稳定的杜文乐·男孩从看到杜枫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住的哽咽哭泣,泪水淌了满脸,那模样可怜的很·他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只有透明的眼泪一滴滴的滚下来,难过和哭叫都咽在喉咙里,就像是见到了主人的小狗似的,满心满眼的委屈和不舍,看得人心头揪疼。
杜枫走上前去,把自己流着泪的弟弟揽进怀里,紧紧地搂着,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落下一个微笑的轻吻··杜文乐被他抱着,耸动着的肩膀渐渐平静了,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依赖的环住杜枫的腰,全心全意的靠着。
白苏瑾一直站在一边看着,驱散了围观的一众医生护士,也顺便赶走了于兵和陈汉,把病房的门关死了··杜枫和杜文乐之间,盘旋着一种古怪的气氛··紧贴着拥搂着的两个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弱,一个帅气一个精致,莫名的契合,也莫名的暧昧。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白苏瑾简直要以为他们两个是情人了··但是……即使是兄弟,这样的关系似乎也太过亲密了一些……再联系到之前去找杜枫时对方的态度,白苏瑾不由得起了疑心。
杜文乐无比依赖杜枫也就罢了,杜枫明明关心自己这个弟弟,接到电话之后就二话不说地跑来,为什么之前却不肯来看他呢·这时,不知道杜枫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杜文乐脸上渐渐浮现出浅浅的笑意,白苏瑾看着兄弟俩默契自然的样子,在心里把“杜枫”这个名字反复咀嚼,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却又分辨不出来。
                   · · ·☆、07 赌局· ·等到杜文乐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杜枫就准备离开了。
白苏瑾在病房门口叫住了他,“杜枫,能不能和我谈谈”·杜枫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配合的意思,“我跟你不熟,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看在我打电话通知你的份上,也不能谈谈”·“……”杜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回转过身来,“你想谈什么”·白苏瑾看着他,饶有深意的笑了笑,“我估计……你也不会让我问太多。
所以……就一个问题——你的继母,对你好吗”·这个问题无异于一个惊雷,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杜枫身上·他沉默的外壳明显出现了裂痕,脸色也有了变化,紧盯着白苏瑾,眼里含着警惕,“文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白苏瑾摇头,仍然笑得温和,“你别想多,文乐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你,他的父母也是。
我只是觉得,重组家庭中的孩子,常常会受到不好的对待……所以,就有些好奇你的情况·”·杜枫的眼神愈发犀利,沉声说道:“那可真是遗憾,文乐的妈妈对我不好也不坏,虽然不算热情,但是也不至于苛刻,真是让’白医生’失望了”·他刻意强调了“医生”二字,明显是对白苏瑾的嘲讽,暗示对方不应该询问别人如此私人尖刻的问题,直接驳回了白苏瑾的试探。
白苏瑾并不在意他的回击,反而加深了唇边的笑容·说实话,要是杜枫说出继母对他很不好,日日打骂虐待之类的话,可能反倒会减轻他的嫌疑,只可惜,杜枫恰好给了一个最不明智的回答。
“不好也不坏”,一个太过精明缜密的回答,不太可能出现在身为“家庭透明人”的杜枫身上·即使不去做更多的调查,白苏瑾也基本可以断定,杜枫和杜家的关系一定不怎么和睦,至少,他和杜文乐的母亲是不怎么对盘的。
杜枫离开了,这一次,白苏瑾并没有阻止他··哥哥离开后,杜文乐又恢复了那副呆滞沉默的模样,身上的伤口已经上好了药,也换了一身新衣服,男孩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安安静静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谁都想不到他会有那样疯狂的一面。
白苏瑾走进病房,坐到他身边,试探的叫了一声,“文乐”·杜文乐一点反应都没有,仍然直勾勾的盯着空气中的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他所料,杜文乐的症状加重了·白苏瑾头疼不已,正待再试,于兵却突然推门进来了··“白医生,今天已经折腾得够久了·你之前让我们把那个小子放进来,就已经让我们很难办了。
现在这小孩儿已经正常了,你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别再在这里逗留了”·他的逐客令已经下得很明显了,更何况之前还被白苏瑾怒叱过,此时占了理儿,自然有些不饶人,还不待白苏瑾作答,就伸出手来想把他拉出去。
白苏瑾避开了他的手掌,主动站起身往外走·今天的确已经折腾很久了,杜文乐也已经很累了,此时更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估计再怎么尝试,都不会有什么好的效果,还不如明天再来看他。
只不过……·经过于兵身边的时候,白苏瑾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警告,“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再’不小心’把什么东西落在这间病房里了,也不要再说什么有可能刺激到病人的话。
若是再来一次,杜文乐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你们担不起责任的·”·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只留下脸色铁青的于兵,僵硬地站在原地··就算他们两个故意没说,白苏瑾都能猜得到,他们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刺激到了杜文乐,才会导致他发狂的。
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木讷,似乎对外界没什么知觉,可是他们的内心其实是很敏感的,对待别人的情绪尤其如此,任何恶意都会被轻易的察觉到,然后做出巨大的反应。
所以说,他们就像是镜子,善恶自在其中··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杜文乐突然有了动作··整个人的气质都在发生变化,由阴郁变得澄澈,像是被水流冲洗过一样,透出温暖而平和的味道,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的确是变了··现在,在这个驱壳中的灵魂,名字叫做莫川··他稍稍抬起手臂,突然感到一阵刺痛,皱眉看去,这才发现手臂和胸膛上丝丝缕缕的血痕,还有零散包裹着的白色纱布,看上去颇为凄惨。
莫川无声的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打量四周,并没有看到期待已久的那个人,顿时失望的垂下头来,轻轻抚摸着身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苏瑾才能察觉到不对劲呢要是拖得再久再久一点,说不定一切就要重蹈覆辙了……莫川想着,忍不住苦笑,手指用力,伤口处传来隐约的疼痛。
这并不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被叶翎囚禁在不知名的地方了··而这间病房,这个世界,也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是三年前,是白苏瑾和叶翎仍然在一起的时候,是莫川还没有出现在白苏瑾的生命里的时候,也是改变白苏瑾一生的事情即将发生的时候。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这就是叶翎的计划,创造一个过去,回到那里,让一切重新发生,然后改变一切·他不仅仅想要得到白苏瑾,更想彻底断绝掉莫川的存在,让一切重头再来。
莫川得到的唯一的机会,是一个赌注·很可笑的,和魔鬼定下的赌约··附身在杜文乐身上,每天能得到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不可以说话,不可以主动表露自己的身份……条条框框的限制,饱含着恶意的戏弄。
如果赢了,就换得白苏瑾的归来;如果输了,就要付出自己的灵魂··十天的时间,到底能不能让白苏瑾察觉到这个世界的虚假,让他想起自己的存在,破除掉叶翎的结界呢说实话,莫川并没有把握。
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咚”就在这时,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莫川赶忙下床,打开了窗户。
一只漆黑的乌鸦轻巧的跃了进来,落地的瞬间,突然化作一个黑衣的少年··熟悉的苍白的面容,是余容··莫川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抚了抚男孩的脑袋,无声地询问。
余容拉住他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心疼,“莫大哥,消息已经送到了,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莫川笑着点头,隐藏下自己心里的不安··“对不起,莫大哥。”
看到他这样,余容反倒垂下了脑袋,一脸沮丧,“我要是能早点发现叶翎的诡计就好了,那样的话,你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连话都说不了……”·莫川摇头,一字一顿地比着口型,“不——要——紧。”
你和吴瑶能来帮忙,就已经很好了·莫川带笑的眼里,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余容越发愧疚,不忍的碰了碰莫川受伤的手臂··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低低的脚步声,一步步接近,最后停在了房门外。
不用莫川多说,余容已经骤然化为黑鸦,飞出窗外,莫川赶紧关上窗户,跑回床上坐好··房门被推开了,俊秀的青年男子,迈着轻巧的脚步迈进来。
莫川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不久之前,叶翎也是这样,毫无征兆的推开了他的房门,突如其来的闯进了他的生活,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嗨”叶翎翻身关上房门,轻笑着打招呼,“莫警官,好久不见啊~”·莫川安静的看着他,没做回应··叶翎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轻佻地摸了摸莫川的裹着纱布的手臂,嘴里啧啧的感叹,“不过一月多不见,莫警官就受了这么多伤,这身体,好像也孱弱了许多,不知道还能不能端得起枪来啊……真是让人同情……”他嘴上说着同情,眼神里闪烁着的,却是再清楚不过的幸灾乐祸。
莫川扯了扯嘴角,垂着眼没说话··沉默间,叶翎嘴边的笑渐渐褪去了,他不耐烦的摸了摸下巴,毫不客气的质问:“莫川,这种时候出现,你打得是什么算盘”·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莫川笑了,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即使他没说话,叶翎也能够看出他的意思,当下就有些不爽,冷哼一声,“莫川,现在的时间呢,是2012年,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这个时候,白苏瑾是我的爱人,我们两个正在同居,彼此相爱一起生活。
至于你……你不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更是连身体都没有,不过是一个没有肉体的孤魂野鬼罢了,你以为你能赢得过我吗”·莫川缓缓坐直身子,不动声色的把双手背到身后,死死地捏紧了拳头,面上仍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把叶翎放在眼里似的。
“莫川,咱俩就各凭本事吧,看看这一次,到底谁能赢”叶翎终于耐不住了,愤愤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怒喝,转身离开了··病房的房门被狠狠撞上,“砰”的一声巨响。
莫川听着他走远了,这才缓缓松开了攥的死紧的手掌,苦笑的看着上面留下的几道血痕,抽出床头的纸巾来,把血渍拭去了··各凭本事比一次这话说得未免太轻松了,他拿出来比的,是他的性命啊·……·“如果有一天你死了。
我会永远记得你,直到我也死去·”·白苏瑾说出那句话时认真的模样,犹在他的眼前盘桓不去,每每想来,都让他心酸失语··那是白苏瑾式的爱情,因为经历了生死,所以不拘泥于生死,洒脱而豪迈。
只可惜,他莫川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只想求得日日相伴,若是得不到的话……还不如玉石俱焚……·也许当白苏瑾想起来一切的时候,会因为他的选择而难过心痛,但是哪怕知道这一点,莫川还是只能这么做——·这就是他的爱情,不畏惧于生死,决不妥协。
                   · · ·☆、08 莫川的提示· ·第二天上午,白苏瑾带着买来的万/能/钥/匙,小心翼翼的摸进了杜文乐的家。
出于对杜文乐的担忧,也处于对杜枫的怀疑,白苏瑾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相信吴瑶给出的小提示··其实说实话,就算吴瑶没有提到杜文乐的家,他自己也会考虑跑来看看的。
那里是案发现场,也是杜文乐和杜枫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一定会残留着什么蛛丝马迹的··警方多少会存在着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杜文乐就是凶手,难免会有所疏漏,白苏瑾总觉得,如果自己怀着“杜文乐是无辜的”的心思去调查的话,说不定会发现一些警方没有发现的线索。
杜文乐家所在的居民楼静悄悄的,周围也没有警察看守,这对白苏瑾来说是件好事·他小心的钻过门口拉起的警戒线,轻巧的打开了房门··屋子里面弥漫着淡淡的灰尘的味道,细小的颗粒漂浮在空气中,在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好像已经空置很多天了,人类留下的气息渐渐消散,整个房子都泛着冰凉的寒意··真的很神奇,当人类离开的时候,人类所建造出来的东西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像是失去了爱和感情的死物,空洞洞的没有灵魂。
屋子里还保持着混乱的状态,桌椅板凳都翻倒着,暗示着之前曾经发生过的搏斗·地上有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因为正值冬天,所以并没有散发出什么难闻的气味。
尸体和凶器等物都已经被鉴证科的人收走了,白苏瑾放轻脚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并没发现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他有些失望,不甘心地又绕了一遍,最后看到洗手间的时候,心里突然一动,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洗手间里只有三副洗漱用品,毛巾也只有三条,这大概意味着杜枫并没有和杜家人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学校或者自立门户了,这个家里只生活着三个人·可是他之前在其他房间检查的时候,却发现了第四个人生活的痕迹——·客厅窗台上掉落着几个烟头。
而据他所知,杜父杜母还有杜文乐都是不吸烟的··书房里散落的纸张上,有些地方留下了干涸后的足迹,像是下雨天进入室内留下来的一样·根据他的记忆,最近三个月来,只有杜文乐保外就医的前一天下了雨,其他的时间都是晴天,而那个时候,现场早就已经结束调查,被警方封锁了。
也就是说,除了他以外,一定还有其他人进出过这个房子··杜文乐的卧室里,也有些不对劲·他的衣服散落在床上,被搓揉得皱皱巴巴的·而在白苏瑾之前看到的警方卷宗里,明明白白的说了衣柜是整齐的,杜文乐的衣物并没有被拿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小的地方,都与警方的报告有些微出入,白苏瑾给那些地方拍了照,又细细记录下来·这些线索,都暗示了一点,那就是在警方封锁现场之后,有人曾经出入过这个地方。
是警察吗还是……杜枫·白苏瑾能想得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而在这两者之中,他又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如果是警察的话,应该是不会对现场造成破坏和影响的,更别提留下烟头和脚印了·但凡是有些专业能力的警察,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与之相比,杜枫的嫌疑就大得多了。
是杜家的一份子,与杜文乐关系亲密,与杜母关系不好,在家庭里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如果真的是这样一个人,频频出入凶杀现场的话,那他的意图就很可疑了。
·白苏瑾细细看了一遍自己记下来的东西,决定待会去找杜文乐好好问一问··和杜文乐的谈话,进行得异常艰难··也许是前一天受的伤还在疼,男孩一直在发抖,眼神里也透着畏惧,对白苏瑾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就连平时最管用的画笔和画纸都不管用了,不仅不管用,反倒还起了反效果——杜文乐看到他手里的笔的时候,像是被吓到了似的,一个劲的往后躲··白苏瑾无奈,只得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压低了声音给杜文乐讲故事,大概半个小时过后,男孩终于镇定了一些。
白苏瑾见他好些了,便决定尝试着问他一些问题,他想了想,决定从杜枫开始,“文乐,你想你哥哥吗”·听到“哥哥”儿子,杜文乐终于有了些反应。
男孩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安静的看向白苏瑾··白苏瑾心里一喜,当即决定再接再厉,“文乐喜欢哥哥吗”·杜文乐点点头,细细的说了一声“喜欢”。
两天多了,这还是杜文乐头一次开口与他交流,白苏瑾勉强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微笑着询问:“文乐为什么喜欢哥哥”·“哥哥……很好……温柔……”杜文乐断断续续的说。
“文乐和哥哥住在一起吗”·杜文乐瘪嘴,很委屈的摇了摇头··“那……文乐能经常见到哥哥吗”·还是摇头。
男孩的表情可怜兮兮的,让白苏瑾有些不忍心问出下一个问题,但是他还是不得不问——·“……文乐离开家的那天……哥哥回家了吗”·杜文乐愣住了,神情有些古怪。
他的目光移开了,垂下眸子盯着白色的床单,像是犹豫了很久,最后狠狠地摇了摇头··他的反应很不同寻常,很有可能是在撒谎·而说谎这种事情,发生在心思单纯的自闭症儿童身上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一般来讲,他们只会做出两种反应,说真实的事情,或者是什么都不说··杜枫真是很厉害,居然能让一个像杜文乐这样的孩子为他说谎·白苏瑾忍不住在心里嘲讽,也不知道杜枫教自己的弟弟说谎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心虚不安。
“文乐,摇头的意思,是指你哥哥没有回家,还是指你不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白苏瑾是心怀歉疚的·对于杜文乐而言,这等于是把一个可怕的事情放大了十倍来质问,甚至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
如果他只是一个医生,而杜文乐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的话,那么他是万万不会逼问自己的病人这种问题的·只可惜,他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医生,更是一个想要查出真相的人;而杜文乐也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更是一个即将被判刑的凶案嫌疑人。
哪怕是会对杜文乐的精神造成伤害,哪怕是会惊吓到这个可怜的男孩,他也必须要找出真相,找到那个犯下案件的真正的凶手··“哥哥……没有回家。”
这六个字,杜文乐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的··这句话一出口,白苏瑾的脸色变了,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杜文乐对杜枫的感情有这么深,深到可以逼迫自己的地步。
他本来以为,若是施加些压力,杜文乐可能就会选择说出真话,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杜文宁愿让自己这么难受痛苦,都不肯把杜枫的事情说出来··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看起来,杜枫和杜文乐这两兄弟的感情,要比他想象的来的更加深厚。
杜文乐抱着头紧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样子·白苏瑾叹了口气,从办公室拿来了紧急备用的镇定剂··心理上的压力,有时候会造成生理上的痛楚,头疼是最常见的一种反映,此时就是如此,心理上的沟通缓解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只能借助药物的力量。
白苏瑾拉开杜文乐的袖子,想给他打针,却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少年白皙的手腕上满是黑红色的伤痕,像是拿什么钝器一点点划出来的,伤口处的皮肤微微外翻着,血已经结痂了,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擦痕。
白苏瑾心底涌起强烈的不祥的感觉,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小心地把杜文乐身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这才发现这孩子身上竟然有好几处都有类似的伤痕·白苏瑾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就想冲出去怒叱门外那两个白痴警察,问他们到底是怎么看着杜文乐的,竟然又让他受了伤。
可是就在手握住门把的那一瞬间,他又停下了··好像……有哪里不对……·白苏瑾皱着眉看向杜文乐,又看了看另一边放着纸笔的小书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支黑色的中性笔,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才发现上面隐约带着的暗红色的痕迹——是血··不出意外的话,这支笔,就是造成杜文乐伤痕的元凶了,怪不得之前把笔递给他的时候,他会表现得那么排斥……·用一支笔来划破皮肤,造成伤痕。
这种法子,估计只有遭到软禁、手里没有什么合手的利器的杜文乐才能做得出来,不,杜文乐也做不出来,做出这种自残行为的人,应该是那个躲藏在杜文乐身体里的“莫川”。
那个家伙,看起来的确像是个能狠心伤害自己的人,只是可怜了杜文乐,莫名其妙的就受了一堆伤……这样想着,白苏瑾不由得叹了口气··像是心有灵犀般的,他本能的觉得莫川是有什么消息想要传达给他,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
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杜文乐是重大嫌疑犯,门口有两个警察把守,一般的医生护士都不得靠近,只有白苏瑾,因为是他的主治医生,才能每天都来看他,也才会留意到他的伤口。
这样做,基本上就能保证消息只传达给白苏瑾一个人了··白苏瑾给杜文乐注射了镇定剂,看着他沉沉睡去,小心避开那些交错着的伤口,褪去了他的衣服··和他想的差不多,莫川的确利用伤痕传达了一些消息,通过很隐秘的方式。
离近了看的话,几乎难以从那些纷乱的伤痕中看出端倪,但是若是退出几步,离得远一些的话,就能看出来几个歪歪扭扭的词语··“杜枫”、“晚上”、“家”。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两个字——·“叶翎”··熟悉无比的名字,意外地出现在了最不可能的敌方·白苏瑾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叶翎·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 · ·☆、09 游移的爱情· ·白苏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帮杜文乐处理好伤口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警察的催促下走出那间病房的。
他很茫然,脑子里面空荡荡的,各种各样的想法如潮水般翻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似的,如潮水般退去··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来自爱情的威胁··他明明应该相信自己的爱人的,明明应该相信和自己相处了十多年的叶翎,而不应该因为一个被别人写下的名字而动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办法不去猜测,也没有办法不去怀疑··莫川……这个只出现过一两次的、甚至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的“第二人格”,为什么……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呢·白苏瑾反复琢磨,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种烦扰的情绪,在他走到走廊的尽头,迎面撞上插兜站着,一脸莫测的叶翎时,达到了顶峰··“我怎么不知道……心理医生做检查,还需要帮人宽衣解带的”大概是看到了之前白苏瑾给杜文乐换衣服的场面吧,叶翎一脸的不愉,语带嘲讽,发出尖锐的质问。
“……”白苏瑾定定地看着他,最后避开了他的眼神,“他身上有伤,我只是帮他处理一下,你别想太多·”·“我想太多”叶翎气极反笑,“你为了那个小孩儿,整天折腾到半夜才回家,又是端茶送水好言相向,又是处理伤口帮忙换衣服……如此倒也罢了,你还刻意瞒着我,我问你去了哪里,忙了什么,你全都拿那些不知所谓的借口来敷衍我你要是不心虚不理亏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够了”白苏瑾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质问,“他是我的病人,我要为他的病情负责,也要为他的生活负责。
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应该尽到的责任,和我的私人感情无关·我之所以瞒着你,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忧虑多想,并没有别的意思……”·“和你的私人感情无关”叶翎冷笑一声,一脸的不信,“白苏瑾,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对那个小孩儿,你真的,一点儿’私人感情’都没有吗”·叶翎刻意加重了’私人感情’四个字,听得白苏瑾心里一震。
心里陡然升起一些复杂的情绪,眼前甚至晃过了男孩温和带笑的眼眸,还有那张似曾相识的、俊朗的男人面容……·“我说过了,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白苏瑾勉强压下那些莫名的意象,侧身让开叶翎,往前走去,“叶翎,忙了一天了,我已经很累了,不想跟你吵架·我们都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白苏瑾离开后,叶翎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面色阴沉的盯着杜文乐的病房,久久没有离开··是夜,白苏瑾在办公室里住了一晚,没有回家··一方面,他是知道叶翎的性子的,叶翎若是真的恼了,没个两三天是消不了气的,此时回家,估计也是继续吵架的结果,还不如避而不见,让时间来冷却怒火,对彼此都好;另一方面,则是出于他本身,刻在杜文乐皮肤上的那“叶翎”两个字,始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他真怕若是叶翎就在他眼前,自己会露馅暴露……·也许,不要相信任何一方,自己去找出真相,才是最可靠的……·白昼再次到来的时候,时间进入杜文乐保外就医的第七天。
裁决莫川命运的沙漏正在飞一般的流逝,只可惜白苏瑾并不知道这一点··这天,他并没有去杜文乐的病房,而是离开了医院,去找杜枫了··说找,其实并不恰当,他其实是在跟踪杜枫,身上还带着录音笔、微型照相机等等设备。
经过昨天一整夜的考虑,他决定暂时先忽略掉叶翎的事情,而把注意力集中到“杜枫”和“晚上”这两个词上,也因此打起了跟踪的主意··其实杜枫白天的行动很正常,吃饭上课午休,生活得极其规律,白苏瑾心知重点大概是在晚上,白天也就放松一些,为夜里养精蓄锐。
终于,晚上九点的时候,杜枫从学生宿舍里出来了··他坐上一辆公交车,白苏瑾拦了辆出租车,随便编了个借口忽悠司机,让他远远地吊着前面那辆公交,一直到杜枫从车上下来。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杜枫在距杜文乐家不远的地方下车了·白苏瑾赶紧让司机靠边停车,多付了些钱,匆匆跟上杜枫的脚步··因为已经大概猜到了杜枫的去向,白苏瑾的跟踪行动进行得并不是太困难。
大约十分钟之后,白苏瑾站在杜文乐家门口,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的动静··果然,杜枫来了杜文乐的家,不出意外的话,之前调查现场时发现的那些外人造成的痕迹,大概也是出自他手。
会在夜里偷偷潜回案发现场的人,如果不是警方和检方,那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本人·白苏瑾侧耳听着门内的动静,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小心翼翼的拧开了门把手。
想要帮杜文乐平反,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目击和发现,而是一个切实的证据··他的运气很好,杜枫没有发现他·屋子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能隐约地看见物体的轮廓,杜枫并不在客厅里,声音是从杜文乐的卧室那边传来的。
白苏瑾刻意放轻了动作,缓缓挪动脚步,蹭到杜文乐卧室门前··门是半掩着的,急促的喘息声和压抑的低泣声从里面传来·杜枫好像是在哭泣,又好像是在哀号……那种古怪的动静并不像发自人类,而像是出自野兽,像是黑夜里撕扯着的哭号,一声声的让人不寒而栗。
任谁都想不到,那个白日里表现得一切正常,只是有些沉默寡言的杜枫,会在夜里表现出这样疯狂的一面··白苏瑾微微探出些身子,窥视着卧室里面的动静,这才知道为什么杜文乐的衣服会凌乱地扔在床上,一副被人席卷过后的样子。
杜枫怀里紧抱着杜文乐的衣物,整张脸孔都埋在里面,正从嗓子眼里吼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音节··他的模样很忧伤,也很疯狂·像是丧偶的孤狼,在荒原上独自嚎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幅模样,白苏瑾突然觉得很难受·那种好像失去了一切一样的痛苦,似乎……也曾经发生在他的身上……·古怪的感觉再次袭来,白苏瑾猛地甩甩头,驱逐那些奇怪的念头。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记录下证据,机会难得,不容错过·所以就算心里再不舒服,白苏瑾还是举起了手里的微型相机,按下了摄像按钮··虽然环境不好,光线不佳,但是还是能勉强分辨出来床上人的身份的,只可惜杜枫一直都不曾抬起脸来,不然的话就能得到更好的效果了。
杜枫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直都没发现白苏瑾隐秘的举动··就在白苏瑾即将成功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白苏瑾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杜枫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像是噬人的凶狼似的,猛地盯紧了房门的方向··白苏瑾猛地转身避开,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竟然是叶翎·一时之间,他也顾不上别的了,猛地拽住叶翎的胳膊,拉着他一起冲出房子,直到七拐八拐的冲进一条阴暗的小巷,看背后没有人追过来,这才停下了脚步。
他们两人各自倚靠着一边的墙壁,大口喘息着,互相瞪视着对方··“叶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马上就要成功的好事被叶翎搅黄了,白苏瑾难以抑制心里的怒火,喘着气质问。
叶翎的体力还不如他,此时同样剧烈的喘息着,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来回答,“你他妈的……偷偷干跟踪别人这种勾当,害怕我跟着”·白苏瑾气急,一把扯住了叶翎的衣领,怒喝道:“你以为我想跟踪别人吗我这是为了找出证据,找出真相然后才能帮杜……”·“帮杜文乐平反,是吧”叶翎盯着他,眼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放轻了语气。
白苏瑾浑身一僵,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句话从叶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一阵心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你愿意费这么大的力气,冒这么大的风险,去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无辜的人找证据。
白苏瑾,不要告诉我你是一个无私的圣人,能为每一个身陷囹圄的人做到这种地步……那种屁话,别说我不会相信了,就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叶翎垂眸,缓缓拉开白苏瑾的手腕,声音里泛着苦涩,“苏瑾,真的不是我不相信你,想要怀疑你……而是你做出的这些事情,实在是让我难以相信,难以安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白苏瑾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叶翎的意思,若是易位处之,若是叶翎为了自己的病人任劳任怨,甘冒那么大的风险,出入凶案现场的话……他大概也会心生疑窦,怀疑对方的忠诚吧……·只是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自己的心了。
叶翎沉默半晌,抬手抚上白苏瑾俊美的脸庞,小声说:“苏瑾,这件事,我们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要走,所以……我们和好吧,好不好”·白苏瑾看着他,叶翎漆黑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他的模样,也倒映出他的纠结与游移,让他心里冒出一阵阵羞愧和不安。
叶翎对他,是认真的·这段感情里犯了错的,似乎是他自己··“好……我们和好吧·”·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白苏瑾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耳朵里涌入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空洞的,仿若一缕游丝。
叶翎凑过头来想要亲吻他的时候,白苏瑾忍不住侧了侧头,让那一吻落在了唇角··……·叶翎垂下头,眼里闪过一丝恼火和不甘·                    · · ·☆、10 自白· ·已经是第八天了,白苏瑾看着杜文乐病历上记录的日期,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焦躁。
自从昨天晚上从杜文乐家冲出来之后,白苏瑾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没办法确定杜枫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窥视和录像,若是对方发现了的话,那他为杜文乐平反的计划,就很有可能会遇到巨大的阻碍。
还是尽早执行吧……白苏瑾想着,小心地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打开电脑,开始着手整理昨天拍摄的录像和之前拍的照片··这项工作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白苏瑾接到院方的电话,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杜文乐的病房被转移了,据说是因为病情加重,危险性加大的缘故·同时,院方还限制了白苏瑾对杜文乐的看望和治疗,给出的理由,是他对杜文乐的过分热情和关注,怀疑他出现了反移情症状。
反移情,是指咨询师对来访者产生的移情,大多表现为咨询师把对生活中某个重要人物的情感、态度和属性转移到了来访者身上,对于心理治疗工作者们来说,这是极大的忌讳。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咨询师们一般都会尽快停止治疗,以恢复自己的正常状态,避免受到太大的情绪干扰,最终影响到病人··白苏瑾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阵恼火,他根本就没有出现什么反移情的症状·一般来讲,院方都是不会插手主治医生的治疗的,这次却直接对他提出了警告限制,一定是背后有人暗中操作的缘故只不过……到底是谁呢·白苏瑾拎起电话,刚想把号码拨出去,可是仔细想了想,他又停了手。
自己的父亲身为院长,如果找他询问的话,的确有可能得到线索,但是从另一种角度来看的话,自己的治疗受到限制,白父一定是早就得到消息并且批准了的……·这样不行,贸然询问父亲,说不定只会起到反作用……·白苏瑾皱眉深思,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哐哐”砸响··白苏瑾心里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把笔记本合死,走过去开门,“请问是……”·话说到一半,终止在杜枫阴沉暴躁的眼眸里。
“……白医生,我想和你谈谈·”门外,杜枫沉着脸,低声说,“附近就有一家咖啡店,很适合私密的谈话·”·他刻意强调了“私密”两个字,白苏瑾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临走前,他仔细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咖啡厅里,杜枫手里摩挲着被子的手柄,久久没有吭声··白苏瑾也保持了安静,他深知耐心的重要性,也知道杜枫迟早会开口的,所以并不着急。
“……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你吧”良久,杜枫终于打破了沉默··白苏瑾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杜枫咧了咧嘴,僵硬地笑了笑,“这话听起来还真眼熟……不久之前,我好像就是这么回答你的·”·白苏瑾也笑了笑,随后垂下了头。
杜枫顿了顿,让过了这个话题,用沙哑的嗓音说起了别的,“……我十岁的时候,爸妈离婚了,我爸有了别的女人·当时,我爸不想要我,我被法院判给我妈。
几个月之后,我妈想不开,在家里自杀了……差不多同一个时候吧,我爸和那个女人结婚了,我没有了监护人,不得不住进他们的新家·”·白苏瑾有些惊讶,但是并没有出言打断,而是安静的聆听着。
“进了他们家的门之后,我才知道……我爸其实早就背叛我妈了……他们早就有了一个孩子,比我小了六七岁吧·那个孩子就是文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胆子很小,总是怯生生的躲在大人后面,很少说话·”回忆起过去,杜枫的眼神有些迷蒙,“那个时候,我爸和那个女人都还不知道文乐得了自闭症,只以为他是性格内向,并没有把他的寡言少语放在心上。
等到他们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最佳的治疗时间已经错过了,文乐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我在那个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继母不待见我,我爸也很少关心我,唯一对我好的就只有文乐了。
也许是孩子之间的互相亲近吧,文乐很喜欢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跑来我房间睡觉,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总是拿来给我分享……而我,也开始竭尽全力的对他好。”
留意到白苏瑾不信的眼神,杜枫苦笑一声,解释道,“我的确很不喜欢那个女人,甚至是恨她·但是我总觉得,文乐是无辜的,他很干净,也很纯真……他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也不知道我所经历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可以怨恨很多人,唯独对他……我恨不起来·”·“如果真的很喜欢他,你为什么要离开家,而不是陪在他身边”白苏瑾不动声色的询问。
“这是我爸和我继母的决定,大概是觉得我碍眼吧……”杜枫耸耸肩,表情有些难过,“文乐当时很不情愿,可惜他只是个孩子,还是个不太正常的孩子,没有办法干涉大人的事情。
而且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把那里当成过自己的家,除了舍不得文乐之外,我对那里没有任何留恋·”·“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让你更了解文乐一些。”
杜枫笑了笑,“先不要打断我,让我说完吧·在我离开家之后的这几年,文乐的自闭症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时间久了,我爸和继母也就渐渐放弃了·他们仍然会送文乐去医院看医生,但是却逐渐吝啬于关心文乐了……与之相反的,他们开始讨好我。”
“一个正在读医学院的,有着大好前途的孩子,和一个连正常生活都不能,只能靠着父母过一辈子的见不得人的孩子,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说到这里,杜枫不屑的冷哼一声,“当然了,我不会理会他们打的小算盘,但是从某种方面来说,这是一个接近文乐的好机会。
所以,我与他们虚与委蛇,借此去见文乐·就这样,大概过了几个月·”·“也就是说,在凶杀案发生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你一直都在和杜家夫妇接触”白苏瑾追问道。
“没错,我的确在和他们接触·”杜枫垂下眼眸,低声道,“也许你怀疑我是凶手,但是其实不是的·我只是能感觉到文乐情绪的不对劲,而且在凶案发生之前的那几天尤为如此。
而且有一天,当我回家里的时候,我恰好听到我爸和继母正在大声聊天,似乎是在数落文乐的不是,话说得很难听……我往里走了几步,正好看到文乐躲在门缝边,正在往里偷窥……他一回头,表情……很古怪,吓了我一跳……”·“白医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杜枫苦涩的笑了,“得知案件发生之后,我真的很不愿意相信警方的判断,可是……每当我想起那天文乐的样子的时候,我又动摇了……我常常在想,文乐……到底还是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文乐了,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安静害羞的好孩子了……我想想从小到大自己的变化,我不得不相信人是会变的,而文乐,说不定也是这样……”·“我不能确定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不过……就算不是你也没关系。”
杜枫看着白苏瑾,眼神真诚,“案子发生之后,我的确偷偷回去家里很多次,想来大概也留下了不少痕迹吧……但是我真的不是凶手,我只是觉得很难过,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关心文乐一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跟他聊聊。
我要是能对他再好一点,再早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那文乐,说不定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这样的想法让我痛苦不堪,所以我只能回到那间有文乐气息的房子里去,把一切都发泄出来……如果不这样做,我真的会疯掉的”·“白医生,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已经说出了一切了。”
他说完了之后,白苏瑾沉默了良久,杜枫的表情太真诚,真诚的没有任何破绽,让他心里难受的像是塞满了乱麻,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到底应该相信谁他又到底应该相信什么·直到送走了杜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白苏瑾仍然觉得烦恼无比。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白苏瑾盯着笔记本电脑看了半天,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再打开它··听了杜枫的一番话之后,他突然不再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无辜的人到底是谁,是杜枫,还是杜文乐亦或者说,他们两个都是无辜的·白苏瑾觉得,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出正确的决定。
现在时间还早,还不到中午,白苏瑾想了想,转身往院长办公室去了·· · ·☆、11 父亲的警告· ·“爸,你在吗”白苏瑾轻轻敲门,大概半分钟后,门内传来回应。
“小瑾吗进来吧·告诉你多少次了,在医院里面要叫我院长,不要搞特殊化,小心被人说闲话·”·白苏瑾笑了,推门进去,“爸,你还是喜欢在意这种小事。
这家医院里,是个人都知道我是您儿子,称呼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凭您靠您什么,不怕别人议论·”·白父正坐在办公桌后,听得他这番话,一手摘下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你,你还年轻,是不知道人言可畏啊”·白苏瑾没怎么在意,直接走过去坐到白父对面,嬉笑着扯了几句别的,转移了白父的注意力。
“行了,你小子也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的了,我正忙着呢·你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吧·”知子莫若父,白父心里清楚,白苏瑾来找自己一定是有理由的,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
白苏瑾愣了愣,有点尴尬的摸了摸下巴,“这个嘛……我的确是有点事儿想拜托爸爸帮忙·”·白父看了白苏瑾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是不是和你那个小病号有关系”·“呃……”白苏瑾干笑着点头。
“唉……我就觉得你得为了那个孩子找我·”白父无奈地摇头,“算了,你先说来听听·”·“爸,我知道您已经做了决定了,不会再让我当文乐的主治医生了,我也不是来劝您改变主意的。”
白苏瑾正色道,“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您对那孩子的心理评估……是怎么样的·”·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对于医院来讲,杜文乐是一个特殊而重要的病人,更换他的主治医生,也是一件大事,不可能草率决定。
而这件事又是从白父那里经手的,那么,他就很有可能亲自对杜文乐进行心理评估,出一份报告·白苏瑾想要的,就是更加专业的自家父亲所做出的这项评估· ·白父愣了愣,戴上眼镜,透过镜片看着白苏瑾,眼里闪过一丝严厉,“小瑾,你应该明白医院的章程的,这个东西属于病人的个人隐私,我不能给你。”
“但是我一直都是文乐的主治医生——”·“现在已经不是了·”白父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没有权利查看那份报告。”
“……”白苏瑾沉默了一会儿,仍然不死心,“爸,就算不能给我看具体的报告,至少也可以给我一个评价吧根据你的判断,文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孩子”·白父并没有直接回答,“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一个评价而已,有这么重要吗”·白苏瑾点头,“对我来讲真的很重要。
爸,我正面临着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我需要做一个判断·这个判断至关重要,甚至可以影响到人的一辈子……拜托您帮帮我吧,您的评价和意见,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小瑾,你这样说,反倒让我更担心了·”白父揉揉太阳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觉得你已经在这个病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了吗”·“爸,有的时候我们做事,是依据它有没有价值来评判的。
有的人觉得风险大于收益,所以就不去做了·”白苏瑾沉声道,“但是我觉得,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不管它的风险有多大,也不管它的收益有多小。
关于良心和真理的事情,尤为如此·我也许的确在杜文乐身上花了太大的心力,但是我心里是舒服的,这样就够了·”·白父久久不语,最后妥协了,“小瑾,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的。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你还太年轻,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也总是把别人想得太善良·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也要为自己的事情负责,若是有一天出了什么事情,就算我是你父亲,也帮不了你什么,你明白吗”·白苏瑾神色一紧,重重点头。
限于医院的规定,白父最后只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自闭症和DID 的症状都有提及,和白苏瑾得出的结论差不了太多,除此之外,还做出了精神状态尚可的判断,这让他松了口气。
白苏瑾沉吟半晌,开口道:“爸,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出于你本身的感觉,文乐……到底是不是灭门案的杀人凶手”·他不止是在询问白父对杜文乐的主观感受,更是在询问白父根据犯罪心理学所作出的专业判断。
作为相关方面的知名专家,白父给出的结论,即使是对警方,也有着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所以,在等待白父开口的时候,白苏瑾有些难以压抑心里的紧张··白父犹豫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你的这个病人,即使对我来讲,也是一个大难题啊……不过,如果只是让我做出一个直观评价的话,那我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否定的……白苏瑾骤然松了口气,心里觉得轻快了不少·不管怎么样,至少自己的父亲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判断,这让他的心思坚定了不少。
“爸,谢谢你·”白苏瑾发自内心的说··“你只要不给我惹麻烦,我就好过多了·”·“瞧您这话说的,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的,什么时候给您惹过麻烦”白苏瑾笑了,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我看你就快把这二十多年的祸都给我闯出来了·”白父哼了一声,眼看着儿子要走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出声叫住他,“对了,小瑾,记得去跟叶翎做下交接啊,别光琢磨你那点事儿,把正事耽误了。”
“交接”白苏瑾一愣,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我和叶翎……要交接什么”·白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就是你那个小病人吗叶翎是负责接替你工作的新的主治医生,今天早上刚刚决定的,怎么,你还不知道”·白苏瑾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袋里面轰鸣一片,眼前骤然闪过杜文乐身上,那些用无数道伤痕组成的歪歪扭扭的“叶翎”两字。
白父还没说完,仍然在感慨着,“叶翎还真是个好孩子·大概是怕你担心那个小病人吧,不顾自己手上还有好几个病人,主动担下了主治医生的工作,说是这样你会比较放心。
我想想也是,毕竟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接下来,白父还说了不少前卫开放的“新锐父亲”言论,对儿子的性取向表现出难得的开明和包容,甚至还叮嘱了半天,让白苏瑾在医院里注意一点,在一起可以,但是也别太嚣张了……·白父说了什么,白苏瑾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摇摇晃晃的出了办公室的门,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叶翎根本就不喜欢杜文乐,甚至是巴不得他快点定罪量刑,为什么又会改变态度,主动接下来主治医生的工作而这件事,他又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是像他说的那样,不想让自己担心还是说……另外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最亲密的枕边人,突然变得像是一个披着假面的陌生人,你不知道他的心里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的言语和行动不一致,像是在隐瞒着什么重要而可怕的东西……·怀疑,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始种下,渐渐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白苏瑾心里很混乱,克制不住的怀疑,和对爱人应有的信任交缠在一起,像是敌对的双方在打架一样,翻来覆去的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也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剜走了,空出来了一块儿,风吹进去的时候,冰凉刺骨。
他想把叶翎放在里面,挡挡那冻人的寒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显得不太合适,磨得那里撕撕扯扯的疼痛,难受得紧·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叶翎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个人认识了十多年,共同生活,也已经有三年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有了这种不合适的感觉呢·白苏瑾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东西都很真实,一切都具体可见的像是真的,但是你就是知道,那并不是真的。
那是一种直觉,游荡的漂浮着的感觉,好像下一个瞬间,你就会睁眼醒来似的,不知道是哪里,总有些不对劲,提醒着你一切的虚假··白苏瑾想着,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随后看着皮肤上浮现出来的红印苦笑——·真是疯了,居然会相信那些虚无飘渺的念头,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冰凉清冷的办公室,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牢,困得他喘不过气来,白苏瑾犹豫再三,最后倏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他要见杜文乐,或者说,是要见那个莫川,现在,立刻,马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怀疑就快要把他逼疯了,他想要亲口问问莫川,叶翎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又和杜文乐有什么渊源……·虽然他已经没有看望杜文乐的权限了,但是进入那间病房,其实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都不算是什么太大的困难,而他恰好拿着不低的薪水,并不缺钱·白苏瑾偷偷塞给于兵一沓钱,这个不怎么合格的人民警察就屈服了,双眼一闭装作没看见,任由白苏瑾进去了。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白苏瑾一进屋,就对上了杜文乐抬起的眼眸,里面闪烁着的,是熟悉的温柔的笑意··说曹操曹操到·白苏瑾心想,刚想着要找莫川,莫川就出来了。
虽然本质上,这两个人都是同一个人··虽然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此时的身份了,白苏瑾还是问了一句,“莫川”·男孩含笑颔首,抬起纤细的手腕朝他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这个手势有够成人化的,用杜文乐这个瘦弱的少年的身子做出来,实在是有些违和·白苏瑾不由得愣了愣,但是还是顺从对方的意思,走到他床边坐下了··经过这个多礼拜的折腾,也许是承受着心理压力的缘故,杜文乐的身体越发单薄,此时半靠在床头,厚厚的被子盖在腰间,整个人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虚无的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似的,看得白苏瑾心里发疼。
不待白苏瑾开口,莫川就有了动作,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等了你很久,真怕你不来了·”·白苏瑾盯着这句话看了良久,心里突然一动,扭头问道:“你是不是……不能说话”·莫川愣了愣,笑着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白苏瑾喃喃道··莫川摇摇头,表示这没什么,手上不停,又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张纸——·“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生活像是一场梦境”·如果说之前莫川不能说话的事情只是让他惊讶,那现在看到的这句话就是让他震惊了。
自己下午刚刚有过的感觉,就这样被另一个人直白地问了出来,这世界上的事情,真的能有这么巧·白苏瑾盯着那行端正飘逸的字迹,倒抽了一口气。
                   · · ·☆、12 □□· ·喉结滚动了几次,白苏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到自己用茫然的声音反问,“你怎么会……”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一浪接一浪的询问,他问不出口,就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咆哮。
看他这副模样,莫川眼里划过一丝了然,继续抽出纸来,“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白苏瑾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直觉你是说……要我相信我的生活是一场梦境”·莫川狡黠的笑了笑,没有给出确切的回应。
“你在开玩笑吧”白苏瑾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还是说你在研究什么哲学命题”·这一次,莫川没有再拿出纸来了,他从床头柜上摸过来一支笔,在纸上写字,然后举起来给白苏瑾看,“我是认真的。”
·“这不可能……”白苏瑾摇头,难以接受他说的话,“我的生活怎么可能是只是一场梦我每天都在经历不同的事情,我能感觉到疼痛,能感觉到很多很多东西,这些都不可能是假的”·对此,莫川的回应很简单,“假的东西就算再真实,也是假的。”
“……如果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那你自己岂不也是假的你说的话,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白苏瑾心里一紧,虚弱的反驳,“这是一个悖论。”
莫川笑着摇头,又一次举起了手里的白纸,“只有我是真的·”·“……只有你是真的”白苏瑾念了一遍,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莫川此时的言论像极了神棍,他直觉莫川是在耍他,不由得有些恼火,“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有你是真的,那其他人都是什么你当我是傻瓜吗”·莫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埋头在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字,“看着我的眼睛。”
白苏瑾愣了愣,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莫川漆黑的眼眸·这一看,就陷进去了··莫川的眼睛很黑,幽暗的像是无底的深潭,又像是湖中心缓缓盘旋着的漩涡,吸引着靠近的一切东西。
白苏瑾看着他,透过他的眼睛,一路往里看去,只觉得汹涌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将他覆顶,那里面有炽热,有决绝,有疯狂,也有怨恨·他怎么都想不到,一个看上去安然恬静的人,竟然会有这样庞大而繁杂的情绪和心思,像是一个黑洞,表面安静,内里疯狂。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你——看到了——什么”莫川张开说不话的嘴巴,一字一顿的做着口型询问,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希冀。
我……看到了什么白苏瑾有些茫然,莫川的话像是一个咒语,即使没有任何声音,也像是拨开了什么开关似的,让他骤然沉入了空无。
杜文乐的五官渐渐淡去了,白花花的床单和天花板渐渐淡去了,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地淡去了……白苏瑾渐渐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眼前只有那一双莹亮有神的眼睛。
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莫名的情绪,他看着看着,心脏突然开始发痛,像是在怜惜什么,又像是在心疼什么,酸酸涩涩的,难以言喻··漆黑的眸子闪动了几下,黑暗渐渐亮堂起来,有什么光亮的东西开始游移,勾勒出眉毛,勾勒出耳朵,勾勒出嘴唇,勾勒出男人帅气的脸庞,结实紧致的身体……慢慢的,勾勒出一个陌生的,而又无比熟悉的人。
男人在微笑,眼里带着欣慰和如释重负··这……感觉好奇怪……白苏瑾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洞像是被填满了,棱角什么的都是相合的,塞得胸腔里满满的,严丝合缝,冷风被挡在了外面,一点都透不进来……·心脏的鼓噪声越来越强烈,渐渐地,空间里响起了另一个心跳声,一点一点的,和他的节奏契合起来,合拍地,就像是从同一个胸膛里发出来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陌生人……·明朗如阳光般的微笑,好闻的青草般的气息,俊朗的眉眼,坦荡的性格……这些东西,都会带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存在在记忆里似的,一点点的,勾连起他的心绪。
但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像是沉入了一个绮丽的梦境似的,白苏瑾沉醉于那种特别的温暖和熟悉中,久久不能自拔。
拥抱的动作是那么熟稔,亲吻的动作是那么默契,就连跳动着的心脏,都一拍一拍地卡得严丝合缝……这是一种阔别了许久的感觉,放在心里体会的时候,会泛起一股绵长的疼痛,思念和渴望得到了满足,幸福得……就连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那些听起来荒谬的说法,其实是对的··之前的那些时间,那些生活,都虚假空无的像是一场梦境,虽然好像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却让他的灵魂漂浮着,找不到归宿。
可是此时此刻,当他怀里拥着这个男人的时候,一切就像是落了地似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那些东西都是假的,只有这里,这个人,才是真实的··原来……莫川说的话,是真的啊……·但是……·哪怕再熟悉,白苏瑾也还是想不起他的身份,也想不起他的存在。
记忆像是被堤坝拦住了的洪水,汹涌咆哮着,却难以挣脱禁锢··与此同时,病房门外,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叶翎站在门口,眯着眼打量阻拦自己的于兵和陈汉,像是猜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挥开了他们的手臂。
于兵和陈汉像是被催眠了似的,随着他的动作乖乖让开了··叶翎想了想,小心的推开房门,入目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紧了手里的门把··男人的手臂互相交缠着,诉说着缠绵和默契,双唇交叠着亲吻,白苏瑾闭着眼睛,一脸沉醉的模样,怀里拥着杜文乐瘦弱的身子,下意识的摸索轻抚着……·屋子里回荡着细微的水声,气氛暧昧的让人脸红,却让叶翎白了一张脸。
他后退一步,房门自动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内没什么反应,那两个人似乎是太投入了,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叶翎紧咬着下唇,直到刺痛传来,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如梦初醒般的松口,伸手抚了抚嘴唇,摸到几缕湿热猩红,他愣了愣,狠狠地攥拳,把鲜血扣入掌心。
他退开几步,躲到角落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我是叶翎·”·“你不是想见杜文乐吗就现在吧,我刚刚说服了守门的警察。
机会难得,你赶紧坐电梯上来,不要耽误了时间·”·听到手机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叶翎垂下手,死死地盯着病房房门,脸上浮现出一丝混杂着苦涩和冰冷的笑意。
苏瑾,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为了他而背叛我……·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这么做,只可惜……你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看来命运,果然是难以逆转的啊。
叶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那丝不忍,带着有礼的笑容从角落里走出来,迎上了匆匆赶来的杜枫··“你还挺厉害的,居然真的能让我进去看文乐。”
杜枫一脸高兴的模样,很是感谢了叶翎一番··“我说过了,我会帮你的·无论是这件事,还是其他的什么事·”叶翎笑得意味深长。
杜枫一脸了然,回以微笑··他的微笑,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杜枫扑上来的那一瞬间,白苏瑾骤然回神,猛地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对眼前突然出现的杜文乐的少年容貌做出反应,就猝不及防的被杜枫的拳头扫到了一边。
白苏瑾愣住了,他的心神还沉浸在之前那个如同幻梦般的空间里,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姓白的你个衣冠禽兽”杜枫护住一脸茫然的杜文乐,指着白苏瑾怒斥道,“我之前还在想,医院为什么会突然更换文乐的主治医生,看来都是因为你文乐才多大,他还没成年呢,你就敢对他……你还是不是人”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责骂,终于把白苏瑾骂醒了,他下意识的看向怯生生的躲在杜枫背后的杜文乐,男孩嘴唇上还残留着的湿润红肿的痕迹,让他的脑袋一阵嗡鸣。
怎么会这样他难以掩饰自己脸上震惊的表情,和他接吻的那个人……明明不是杜文乐的不对……应该说,刚才那段如幻梦般的亲密拥吻,怎么可能是真的·但是陷入那个空间之前,他又的确是在这间病房里,坐在病床边,和莫川对话的……对了,莫川他说不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川你——”白苏瑾的呼声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杜文乐的表情,那样木讷呆板的模样,和莫川并不相符·现在的杜文乐,是那个真正的杜文乐,患有自闭症的,未成年的可怜的杜文乐··叶翎走进病房,本来打算上前劝阻,却在白苏瑾喊出“莫川”二字时,停下了迈到一半的脚步。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站到了一边,一言未发··白苏瑾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来应对这场乱局,只得任由杜枫喝骂,任由对方的拳头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
他吻了杜文乐,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都的确这么做了,而杜枫现在的行为也是合理的·若是换做他自己,还没成年的弟弟被人这样猥亵,估计自己也会不管不顾的拳打脚踢,出言责骂吧。
杜枫的动静很大,就算给杜文乐单独安排的病房比较僻静,也还是引来了不少围观者·门口的议论声渐渐加大的时候,叶翎终于开口了,“够了,杜枫,不要把事情闹大。”
听到他的声音,白苏瑾猛地一颤,心里泛起些莫名的滋味··叶翎的调解,并没有让事态好转多少·最后还是白父——也就是院长出面,才说服了杜枫,让他一步三回头的打道回府了。
白苏瑾被要求停职检查,一周之内都不得踏入医院··白父连连叹气,恨铁不成钢的离开了··白苏瑾深深地看了叶翎一眼,什么都没说,冲出围拢着的人群,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离开了。
这天晚上,白苏瑾没有回家·                    · · ·☆、13 涉案嫌疑· ·“各位听众上午好,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整。
今天是2012年1月19日,星期四·时间已近年关,想必很多在外地上班的朋友都已经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准备回家过年了吧……”·空荡荡的宾馆房间里,手机里传来的广播电台的声音热情却空洞,白苏瑾平躺在白得扎眼的床单上,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闪动着一张张面孔。
愤怒而憎恶的杜枫,神情复杂微妙的叶翎,一脸慌乱无辜的杜文乐,还有……笑得温暖爽朗的,让他莫名熟悉的幻想中的青年男子……·他被警告处分了,以后的职业生涯是否顺遂还犹未可知。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嗡嗡”的震动个不停,亮了灭灭了亮,估计有不少人都在找他……烦心的需要解决的事情明明那么多,他却提不起半点兴致来理会。
身上被杜枫打出来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却渐渐被心里面泛起来的涌动着的暖流淹没了,而这种难得的幸福的感觉,竟然不是来自于其他的什么,而是来自于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亲吻。
“莫川……”白苏瑾喃喃着,伸出手在空气中描画出这两个字,又在另一边勾勒出“杜文乐”三个字,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莫川这个“第二人格”在他心里所占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杜文乐这个正主了。
想来也是,一个心智成熟笑容温暖的人,总是要比一个低郁沉默面无表情的人,要来的吸引人得多·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白苏瑾总觉得自己遇到的状况要更复杂得多。
他对莫川的格外的好感和在意,和总是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似乎另有隐情··只可惜,他还没有搞明白这个隐情是什么··……·发呆持续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剧烈的震动,让白苏瑾猛然惊醒。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拿过手机··手机已经快没电了,电池显示为刺目的红色·白苏瑾大概翻了一遍,几十条未接电话,几十条短信,十之□□都是叶翎打来发来的,掺杂着几条是医院的通知和警告,还有朋友的关心和疑问,还有……·滑到某一条消息的时候,白苏瑾的手指顿了顿,停住了。
发信人一栏里写着“爸爸”,是白父发来的短信··叶翎的信息可以置之不理,当做没看见,白父的却不行·白苏瑾缓缓选中那条消息,打开了短信界面。
“回家,细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白苏瑾骤然察觉到了压力·信息的发送时间是半天之前,差不多正好是半夜时分·白父一向是一个生活规律的人,每天都早睡早起,这次居然熬夜到了半夜,估计是彻夜都在琢磨白苏瑾的事情了。
“这下惨了……”白苏瑾猛地坐起身来,盯着手机喃喃道,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哪怕是当年和叶翎同居的事情被白父发现了,都没气得他老人家睡不着觉,这下可好了,麻烦大了。
白苏瑾不敢再耽搁,简单冲了个澡,拎上手机和钱包,退房回家了··站到家门口的时候,白苏瑾犹豫了半天,都没敢按下门铃·这还是头一次,他在自己家门口徘徊了半天,手心里都攥出了汗来,就是不敢进去。
在他兜到第五圈的时候,房门突然从里打开了··白父站在门边,冷着一张脸打量着他·白苏瑾猛地僵住了,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心虚地打招呼,“爸,那个……”·“进来再说。”
白父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命令,转身进屋了··唇边的笑意转为苦涩,白苏瑾叹了口气,无奈的跟着进去了··白母好像出去了,家里安安静静的,父子二人一人坐了一边的沙发,沉默的对峙着。
半晌,白父率先打破了沉凝的气氛··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说吧,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白苏瑾心里苦笑,要是可以的话,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还以为自己是在幻想里和男人接吻,不料一睁眼,那人却变成了杜文乐……他受到的刺激也不小啊只可惜,这种说法就算说了也没人会相信,他还不如直接“认错”,“爸,是我的不对,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啪”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
白苏瑾愣住了,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爸第一次打他·这一下来的太突兀,也太直接了,打得他难以回神,就连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都是隔了半天才察觉出来的··“……爸”他的喉咙干涩,艰难的挤出一个字节。
白父板着脸,神情严肃,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小瑾,我从小就教育你,人活在世上,有些事情可以做,应该做,有些事情,却是打死都不能做的你今年二十五六,都工作好几年了,爸一直都觉得,你应该已经懂事了,明事理了,所以才没有去管你那些荒唐事。
你和男人恋爱也罢,你跟叶翎住到一起也罢,只要这些事情别闹到人前去,爸都可以接受,都可以装作没看见……我一直都觉得,作为一个父亲,我已经够称职了。
可是你呢作为一个儿子,你够称职吗”·“……”白苏瑾垂下头,沉默不语··“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见他不吭声,白父更加来气,恨铁不成钢的喝问,“你是个医生,居然和自己的病人……做那种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医生,知不知道什么是医德啊就算撇开这些不说,那个杜文乐可还是个孩子啊,还是个凶杀案的嫌疑人,他的身份有多敏感多复杂,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想过你妈吗你对得起我们吗”·“爸,我错了。”
白苏瑾低声道··“呵,你也知道错了啊,晚了”白父冷笑一声,并没有就此打住,“老话说得好,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你爸我的这张脸,已经被你这个不孝子丢光了今天是工作日,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上班吗从昨天晚上开始,家里的电话就被轮着番地打,我这房子的门槛也都快被踩平了,全都是来讥讽笑话我的,全都是来看热闹的咱们白家,从医多代,享有了多少声望,就招惹了多少仇家,多少双眼睛盯着啊,巴不得我们出个错,落个丑,然后赶紧过来踩上几脚,你爸我整天战战兢兢地做人做事,生怕辱了先辈的名声,你倒好,一下子就全都糟蹋尽了”·“爸,医院里的那些风波,早晚会平息的,到时候我……”·“医院”白父表情古怪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小子,难道以为事情有这么简单”·白苏瑾心里一紧,察觉到了不妙,紧张的问道:“爸,到底怎么了”·白父看了他一眼,去屋里取了份报纸回来,扔给白苏瑾,“你自己看吧。”
白苏瑾颤抖着手,迟疑地翻开了那份报纸,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巨大而耸动的标题,瞳孔猛地收缩——·《医院丑闻大揭秘——主治医生骚扰“可怜病人”》·不仅如此,版面上刊载了两副模糊不清的照片,应该是用手机拍摄的,一张是拥吻着的两个男人,另一张则正好是白苏瑾挨打时的场面,上面白苏瑾的脸孔清晰可见,杜文乐杜枫几人的却被打了马赛克,针对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到底是……”·“你以为我为什么打你看看你自己干得好事”白父恼火地说··攥着这张薄薄的报纸,白苏瑾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事情果然没有最坏,只有更坏·这份报纸一出,他就算是以最糟糕的方式向全世界出柜了,而且还背负着一个猥琐的猥亵未成年人的罪名··如果真的坐实了这个罪名的话……别说医院了,这整个社会,估计都很难有他的容身之处了……·白父发了半天的火,此时也有些累了,看白苏瑾一脸颇受打击的表情,也不好再多说了,干脆一屁股坐下了,端起杯子灌了几口水,总算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爸,这件事……先帮我瞒着妈,不要让她知道·”白苏瑾沉默半晌,最后低声说道··“这还用你说我一直都说是你负责的病人出了点儿医疗事故,就算是这样,你妈还担心得不得了呢。”
白父瞥了他一眼,又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点儿良心·”·“……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一直呆在您这儿也不太好,替我跟妈报个平安吧。”
白苏瑾站起身,对白父点了点头,嗓音里带着点细微的喑哑··“哎,小瑾……”白父没料到他这就要走了,下意识的拦了一句,白苏瑾却没回应,只是一步一步的朝着外面走去,步履有些沉重。
白父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责骂白苏瑾归责骂,但是心里毕竟还是向着自己的儿子的,他的本意是想敲打敲打他,然后再替他想想办法,熬过这次危机,不料这孩子脾气这么硬,居然就这么倔得走了。
白苏瑾心情低落,也没留意到白父的心思,一把拉开了大门··“咔擦咔擦”的快门声和骤然亮起的闪光灯,一瞬间将他彻底吞没··“请问是白苏瑾先生吗”穿着一身制服的警察紧盯着他,举起了手里的证件,眼神冰冷,“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警察,现在怀疑你与杜文乐一家灭门案有关联,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白苏瑾一转眼,对上了白母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心里一颤,手机“啪”的一声坠地··隔着两三米的地方,一脸贪婪好奇的记者们举着手里的□□短炮,就像是被尸体引诱来的秃鹫似的,眼泛青芒,渴望着任何一丝能上社会版的耸动消息。
白父听到动静,赶到门边,正好听到了警察的那几句话,当下就变了脸色··白苏瑾跟着警察离开的时候,勉强躲过蜂拥而上的记者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白父板着脸,把白母拦在身后,死死地合上了沉重的大门。
那一瞬间,白苏瑾只觉得血液都已冻结·· · ·☆、14 狠狠背叛· ·“姓名”·“白苏瑾·”·“职业”·“XX医院精神科心理医生。”
“你之前和警方有合作吧”·“……是的,我是杜文乐的主治医生……警方委托我,在他保外就医期间,尽量从他身上找出关于关于灭门凶杀案的线索和具体信息。”
……·审讯室里,刺目的灯光从头顶的白炽灯泡中打下来,一张简单结实的长桌,两边摆着几把椅子·白苏瑾坐在靠墙的一边,半垂着头,极其配合的有问有答。
在他对面,一身制服的中年警察一边打量着手里的资料,一边抬眼看他,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子,表情阴鸷··这个名叫姜鹏的警察,对他很不信任,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白苏瑾微微抬眸,大致扫了扫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很快就根据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判断出了他的大概心理,不由得暗自戒备··半个小时之前,他在一群记者的围堵中,被警方从家门口带走,带进了这间审讯室。
这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被询问了很多基本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却并没有涉及到那起灭门案·直到目前为止,白苏瑾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警方找上,又为什么会被怀疑与灭门案有牵连。
白苏瑾,你要冷静··每隔五分钟,他就对自己做一次心理暗示,强迫自己忘掉之前发生在家门口的,那让他心脏发冷的一幕,也强迫自己忘掉那些记者们贪婪疯狂的眼神,不去想第二天报纸上可能会写出来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怀疑和诽谤……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因为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能帮助他的,就只有他自己。
若是放在几天之前,他可能还会把希望寄托在叶翎身上,可是现在……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叶翎的怀疑,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对任何一个人的怀疑一样。
他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虚假里,周围的一切发生得再真实,都只会让他更加不安··预感在躁动,提醒着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白苏瑾,你知道我们今天带你来警局,是为了什么事吗”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了半天之后,姜鹏终于转入了正题。
白苏瑾摇摇头,没答话··姜鹏瞥了他一眼,眼里闪过明显的不信,“不知道的话,我就说给你听·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匿名举报,说不止一次看到你秘密潜入杜文乐家里,还寄来了录像。
我们仔细分析过录像之后,发现是真实的没有造假,随后又去调查了杜文乐家附近的监控录像,结果的确看到了你的身影,而杜文乐家里也是如此,也留下了男人进入过的痕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东西也是你留下来的吧”·“……”白苏瑾愣了愣,嗓子有些发紧,“你是说……有人寄来了录像”·“没错。”
姜鹏嘲讽的笑了笑,“把你潜入现场的过程拍得一清二楚·看来你的技术不太过关啊,连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被人……跟踪了……·姜鹏后面又说了些什么,白苏瑾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被人跟踪……被人跟踪……他潜入杜文乐的家,明明是在跟踪杜枫,而那个时候,突然出现跟在他后面的人,就只有……·白苏瑾苦笑一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彻头彻尾的背叛,还像个傻子似的,从头到尾都一无所觉。
“白苏瑾……白苏瑾”看他半天都没有反应,姜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唤回了他的神智··白苏瑾定定的看着他,心里闪过一道微弱的希望。
也许……事情还能有一线转机,如果那个人,没有做得太绝的话……·“姜警官,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解释什么,你大概都会觉得我是在狡辩,不会相信我的。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秉持坚持真理和事实的原则,听听我的这一面之词……”·……·“你是说……在你办公室的电脑里,保存着一份你录下来的视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姜鹏皱起眉,思索着他的话的可信度。
白苏瑾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静静等待他的决定··“那好吧,我就信你这一次·”姜鹏站起身来道,“你就先留在这里,我带人去看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一定不会冤枉你的。”
“那就谢谢姜警官了·”白苏瑾松了口气,笑着道谢··姜鹏离开后,审讯室里安静了没多久,就迎来了访客·只可惜,这个人,是白苏瑾现在最不想见到的。
“你怎么进来的”白苏瑾皱起眉头,冷声询问·再怎么说,这里也是警局里的审讯室,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进出的吧·“一个好的律师,可以完美的解决大多数问题。”
来人耸耸肩,微微一笑··“不管你怎么进来的,我现在都不想看到你·”白苏瑾打量着他,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叶翎嘴边的笑容收了收,走近坐到白苏瑾对面,“苏瑾,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呢,你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好,不需要我的帮忙吗”·“陷害了别人之后,再来假惺惺的帮助他……你觉得会有人接受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你已经知道了”叶翎彻底收起了笑容。
“做的这么明显,傻瓜才会猜不出来吧”白苏瑾嗤笑道··“苏瑾,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叶翎的眼神有些冰冷,“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怀疑,经过的路人,好奇的邻居,甚至是杜枫和杜文乐故意给你设下的圈套,好利用你来脱罪……可疑的人,可疑的事情有那么多,你却毫不犹豫地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不管事情究竟是不是我做的,这样对待自己的爱人,都是不应该的吧”·白苏瑾眸光一暗,却并不想与杜文乐争论这个问题,“……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件事情总归是你做的,要是我不问,你难道还要一直瞒着我吗”·叶翎摇摇头,神情有些苦涩,“苏瑾,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好像又用了错误的方法……”·“你并没有把我留在身边,反而是把我越推越远了。”
“也许吧……”叶翎不置可否,“但是如果你不想离开的话,不管我做什么,我们之间都不会改变的·我有错,你也未必就是无辜的。
你怀里抱着那个杜文乐,和他接吻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为了他东跑西跑,冒那么大的风险,连家都不回了,你又想过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白苏瑾,别忘了,是你先背叛了我。”
“……叶翎,我不想再和你争论这个问题了,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明明……”说到一半,白苏瑾顿住了。
我们明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在心里喃喃着,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好,我们不说这个·”叶翎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妥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你看看这个。”
白苏瑾的脸色变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最糟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叶翎并没有理会他的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个U盘里面,装着你电脑里的那些照片和视频。
原版的,都已经被我销毁了·”·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白苏瑾再也难以抑制心里汹涌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来,攥住了叶翎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叶翎你到底想怎么样”·“很简单。”
叶翎毫不惊慌,手一翻,就把那个U盘收回了衣服里,“只要你放弃帮杜文乐平反的念头,跟警方说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失常,灭门案的动机,就是焦虑状态下的行为失控造成的。
而杜枫之所以会去杜家,是因为他忧心弟弟,又悲痛于父母的去世,难以抑制心中痛苦所致……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我就帮你,把这个U盘里的东西,交给警察,怎么样”·“……你以为警方会相信这样的说辞吗只要把我拍的那些东西给他们看,他们就一定会怀疑到杜枫的”·“所以……我把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都删掉了啊~”叶翎笑了,眨了眨眼。
“你”白苏瑾气极,连掐死他的念头都有了··“苏瑾,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吗”叶翎一脸好奇,“杜文乐是未成年人,又因为精神有问题,很容易就能获得减刑,在法律上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很小,即使是这么说了,对他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杜枫可以从这里面脱身,然后好好地照顾自己不能独立生活的弟弟·而你,也可以避免前途尽毁的危机,找回自己的清白……一箭三雕,有何不可”·“有何不可”白苏瑾一字一顿道,语气愤然,“这还用问吗你是要我牺牲一个无辜孩子的名誉和一生,来换得自己的平安无事,前途顺畅你是在让我颠倒黑白,欺骗所有人你居然还问我有何不可”·“苏瑾,现在的你,可真是天真。”
叶翎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我有些怀念之前的那个你了,可要比现在成熟多了,也有魅力多了·”·“之前的……那个我”白苏瑾愣了愣。
“没什么·”叶翎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使劲拉开了白苏瑾的手,“苏瑾,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到公正和公平的,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妥协,然后从中寻找最合理最有利的解决办法,不然的话,可能就只能落得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你不用急着做决定,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在警察回来质问你之前,给我答案就好·”说完,他就出去了,只留下白苏瑾一个人,在狭窄的审讯室里百般纠结。
                   ·· ·☆、15 意外反转·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姜鹏带着手下回来了,猛地推开审讯室的门,脸色不善。
看他这副架势,白苏瑾心里一沉··“白苏瑾,你耍我们耍得很爽啊”果然,姜鹏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白苏瑾沉默,叶翎说的果然是真的,他果然已经提前消除了那些视频和资料……姜鹏找不到那些东西,只会觉得自己是在拖延时间逃避罪责,反倒给自己招来了更大的祸患。
现在……该怎么办唯一的出路,大概就是同意叶翎的条件,用杜文乐的自由和清白,来换取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了·只可惜……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恐怕要让叶翎失望了……白苏瑾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脑海里闪过叶翎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古怪··叶翎,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从看不惯杜文乐,到怀疑斥责他,再到现在的背叛威胁……他这一系列的行为,总让他觉得极其不合理。
在他的印象里,几天前的叶翎,明明还是很正常的状态,从来都没说过这些奇怪的话,也从来都没有这些古怪的行为,可是不过一个多礼拜,他就变了这么多,多疑敏感,频频怀疑不说,还总是说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又从来都不肯解释,只是草草略过……·只可惜,现在的时机不对,容不得他细细考虑叶翎的事情。
“把他给我带走”看他迟迟没有开口,姜鹏很快就失去了耐心··白苏瑾顺从的起身,低声说:“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哼·”姜鹏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当然要联系律师,再不联系,你就该直接进监狱了”·走出审讯室的白苏瑾,成功的受到了所有人目光的洗礼,其中一道尤为鲜明,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和愤怒,直直地盯着他,即使不看,白苏瑾都知道那是叶翎。
事已至此,白苏瑾也只能勉强平静心绪,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乐观了··真是神奇,平时被人围观,都是得了什么奖,或者是被什么机构提名了……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因为凶杀案的嫌疑而被人围观,周围的目光里,都充斥着大大小小的怀疑和冷漠,没有一道,是善意的。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对于陌生人,人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在如同上刑场一般的气氛中,白苏瑾苦中作乐地想··就在这时,一声清冷而清晰的嗓音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沉凝——·“请问,哪位是姜警官”·在其他人做出反应之前,白苏瑾和叶翎在第一时间诧异的抬起了头。
姜鹏大步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皱着眉看向办公室门口,那里,正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孩··奇怪……这女孩是怎么进来的姜鹏心里奇怪。
刑侦队的办公室可不是户口登记处,想进随便就进了,这里有很多关于案件的最新进展,都是些不能透漏给官方的机密,要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了,那岂不是对警方能力的最大嘲讽·姜鹏倒也没琢磨太多,下意识就以为是值班的人员出了纰漏,也就没放在心上,而是打量起了眼前这个黑衣服的女孩。
一身像是制服似的黑色套装,黑色的短裙下,是女孩纤细修长的白皙小腿,她一头乌黑垂坠的直发,绸缎似的倾覆下来,长达腰际,更是衬得整个人柔弱无辜,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清冷了些。
面对着这样的女孩儿,就算是脾气不好待人眼里的姜鹏,都忍不住放柔了嗓音,“……小姑娘,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女孩黑漆漆的眸子转过来,盯紧了他,不知为何,对上她的眼神时,姜鹏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姜警官,你好·”女孩嘴里说着客气的话,面上却丝毫没有问好的意思,仍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我叫吴瑶,是来给你提供证据的·”·“提供证据”姜鹏迷茫的重复了一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吴瑶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这里面,有白苏瑾和凶杀案无关的证据·其他的,是杜枫有重大杀人嫌疑的证据·”·白苏瑾愣住了,心里骤然燃起一线希望,不管吴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出现,总归是给事情带来了转机·几乎是同时,一直安静的站在一边的叶翎身躯一震,看向吴瑶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复杂和恼怒,几次想要迈出步子,却又都人了回来。
“……你说什么”事情反转的太快,姜鹏有些反应不过来·杜枫杜枫是谁他有重大杀人嫌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看就知道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吴瑶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进来,把那个小东西放进姜鹏的手心,仰起头来,轻声说,“姜警官,拜托你,不要冤枉了好人·”·女孩正仰着纤细的脖子,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姜鹏垂头,怔怔的看着她,轻柔冷清的嗓音徘徊在耳边,像是某种蛊惑似的,引诱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小张,打开看看·”姜鹏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手下·很快的,U盘就连接上了电脑,画面通过机器投影在了办公室中央的屏幕上··那是白苏瑾之前拍摄的视频和照片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的时候,白苏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虽然不知道吴瑶是怎么拿到这些证据的,但是毫无疑问,她来的恰到好处,帮了他的大忙,几乎可以算是救了他一命,白苏瑾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庆幸··姜鹏皱着眉看完了所有的资料,沉吟半晌,颇有些不情愿的松了口,冲白苏瑾努努下巴,“暂时放了他吧。”
白苏瑾终于松了口气,神情放松下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姜鹏又有些不甘心,意有所指的提醒道:“白苏瑾,即使有这些视频资料在,也只是减轻了你的嫌疑,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清白的……所以,在我们最后确定凶手,正式结案之前,你要做好随时被传讯的准备,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白苏瑾含笑点头,“这是自然的,姜警官就放心吧·”·“你先别走,关于这个杜枫的情况,你再好好跟我说一下·对了,还有那个小姑娘……哎”姜鹏一回头,却发现吴瑶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去哪了”姜鹏奇道,“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对上姜鹏不信的眼神,白苏瑾苦笑着解释道,“其实我也不认识她,只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的名字罢了。
其他的,一概不知·”·“……算了算了·”姜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白苏瑾的模样不似作伪,只得作罢,转而问起正事,“那个杜枫……”·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白苏瑾被姜鹏拉着往办公室内部去了,他大概扫了一眼屋内,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叶翎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
警察局外,叶翎倏地出现,拦住了吴瑶的去路··“……有何贵干”吴瑶面色不动,面无表情地问道··叶翎眯起眼,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你是来帮莫川的”·“这不是很明显吗”吴瑶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带着讥诮的味道。
“莫川到底是怎么想的”叶翎很不满,“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吗杜枫就是个疯子要是真的激怒了他,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之前,苏瑾就是因为这个才——”·“莫川是怎么想的,跟你没有关系。
他有他的计划,而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他,这是我欠他的·”吴瑶打断了他的话,“至于你,不要试图来阻碍我,也不要来阻碍莫川·这一次,我能破坏你的计划,下一次,我就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叶翎,你不要太嚣张。”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叶翎攥紧了拳头,低声警告,“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空间,在这里,我拥有绝对的力量,不是你们能够抗衡得了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只可惜,事情好像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呢·”·“……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合作者,似乎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可靠呢。”
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吴瑶就转身离开了·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了街边的暗影里,就像沉入了沼泽中的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叶翎站在原地,暗暗琢磨着吴瑶的那句话,心里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怀疑——·合作者……没有那么可靠·也许……是时候,去找找自己的那位“合作者”了……·城市的另一边,杜文乐的病房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外界的百般猜测,血雨腥风,似乎都没有影响到这个孤僻的孩子的世界。
于兵和陈汉仍然守在门边,困倦的打着瞌睡··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微弱的敲击声·一直安静的坐在床上的杜文乐突然抬起头看向窗边,随后蹑手蹑脚的溜下床,打开了窗户。
漆黑的乌鸦飞进来,化成瘦削苍白的少年··杜文乐,不,是莫川,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卷起来的小纸筒,递给余容··“小容,帮我把这个带给苏瑾,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莫川不能说话,只能费力的比口型·还好余容已经和他很有默契了,没费多大力气就“看”明白了他的话··“放心吧,莫大哥,我一定会送到的。”
“吴瑶那边……”·“阿瑶那边也已经搞定了·白医生已经被放出来了,只不过……”余容说着,突然有些犹豫·“怎么了”莫川有些担忧地问。
“……是那个叶翎,他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看到莫川面带忧色,余容又赶紧安慰道,“但是不要紧的,’那个人’的态度很暧昧,似乎并没有驱逐我们的意思,所以叶翎应该也没办法伤害我们。
但是……他提到了杜枫,还有三年前白医生的遭遇……莫大哥,你应该也知道吧,如果事情再这么发展下去,白医生可能会……会被杀死的……我,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完,男孩有些畏缩的看了莫川一眼。
莫川愣了愣,随后笑了,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不要担心,我都计划好了,不会有事的·”·余容一步三回头的担忧的离开了,莫川合上窗户,忍不住苦笑。
的确是都计划好了,可惜计划和现实之间,总是隔着很远的差距……到底能不能成功,也只能看命运和运气了……·唉……他无声地叹息。
                   · · ·☆、16 隐秘· ·离开警局之后,白苏瑾很是茫然了一会儿·事情的经过大起大落,就像是在坐过山车,忽悲忽喜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叶翎的背叛与威胁更是让他心情烦躁,有心想找对方理论,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在街头游荡了一阵之后,白苏瑾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中走回了父母家楼底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在家门口站住了··下午的时候,白父紧绷着的下巴,冷凝着的表情,还有“砰”的一声合死的房门……都像是慢动作回放似的在眼前盘旋,让他几次举起手来想要敲门,却都没能敲下去。
这次害家里人那么丢脸,估计是进不了家门了吧……更何况,还不知道到了明天,报纸上会把自己写成什么模样呢……警方是不会主动出来帮他澄清的,而媒体又更喜欢噱头和负面消息,估计涉案嫌疑的这个黑锅,自己是背定了……·这样想着,白苏瑾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看,现在都不是回家的好时机,但是他却很想敲开门,见见自己的父母·白父倒是还好,就是白母……可别被之前那阵仗吓出什么好歹来……·犹豫了半天,他最后还是扣下了手指,门板轻响,发出清脆的“咚咚”两声。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还有一声询问:“谁”·是白父的声音,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白苏瑾哽了哽喉咙,突然有些开不了口,想了想,转过身去,靠在了门板上。
“是……小瑾吗”白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小声试探道··白苏瑾费力的“嗯”了一声,伸手捂住了嘴,也捂住了自己有些沙哑的嗓音。
“你怎么回来了那个……没事吧”·也许是那声音里的疏离和犹豫有些太明显了,白苏瑾只觉得心里有些发凉,他摇了摇头,没开口。
白父没得到回应,拧了拧门把手,却因为白苏瑾挡着,没能推开门·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更小了,“小瑾,爸也不知道你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怎么跟你妈解释警察来了的事情。
你妈……现在不太好,我刚劝她睡下了,还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念叨你……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见你……”·“爸,我……对不起你和妈。”
白苏瑾背靠着门,低声说··“……说什么对不对得起的,都是一家人……”白父语带叹息··“爸,你帮我跟妈说,我没什么事儿,警察那边,是弄错了……”白苏瑾顿了顿,“我这两天……就不回家了,叶翎那边,还有杜文乐那边,都还有些事要我处理……”·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白苏瑾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低声说:“爸,我先走了·”·他没等来回应,迈着沉重的步子下楼了·他知道,这个家,短时间之内,是不能回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渺小,背叛和疏离,都只在转瞬之间,没有了爱人和家人,他还拥有什么呢以往的那些引以为傲的光环褪去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贫瘠的就像一片荒原,空洞无依。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自己的家不,那里空荡荡的,充斥着叶翎的气息,而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与叶翎有关的东西……宾馆可惜他身上的钱不够了,又没带卡,估计是住不进去了……那,要不然……回趟医院·白苏瑾突然想到,自己的电脑和文件还放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和杜文乐接吻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匆忙离开医院,东西就一直没拿,也就给了叶翎可乘之机。
想到杜文乐,又想到杜枫,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把电脑什么的拿回来,仔细研究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其他的线索……更何况,他最好奇的,是叶翎和杜文乐有什么关系,又和杜枫有什么关系,叶翎……究竟隐瞒了他多少事……·出于这样的念头,白苏瑾脚下一转,向着医院去了。
与此同时,在幽暗的空间里··“大人·”叶翎难得的毕恭毕敬··“你怎么来了”骤然响起的男声华丽而奢华,带着细微的恶意,很熟悉,正是那个在幕后窥视着一切的“魔鬼”。
“有些事情不明白,想要问问大人·”·“……你说吧·”·“按照我们当初约定的,我可以接受大人您帮莫川进入这个空间。
但是……为什么吴瑶和新任的冥鸦也会一同进入,甚至还成了莫川的帮手”叶翎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模样,话里却带着隐约的恼火。
“你在质问我吗”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叶翎不敢·”·“呵,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男人哂笑一声,“吴瑶和冥鸦进入空间,不是出于我的授意,而是他们自发的举动。
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破开限制,成功进入,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叶翎,这里是你的领地,这里的守门人是你,不是我,你难道还要让我帮你看家不成”·叶翎浑身一震,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戏弄了。
当初他和这个魔鬼定下的预定,分明就不是这样的……这家伙,狡猾地利用了契约间的漏洞,现在反倒将了他一军……·他咬咬牙,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我明白了。”
“叶翎,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人类的喜怒哀乐,在我眼里,清楚明白的就像透明的一样,所以我才能抓住你们每一个人的弱点,然后找出对付你们的方法。”
男人得意的哼了一声,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骤然顿了顿,“只除了……那个莫川……”·莫川此时的叶翎,对这个名字十分敏感,下意识的就抬起头来,询问脱口而出,“莫川他……怎么了”一开口,他才发现此举的不妥,想要收回却也来不及的,他的眼睛已经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窝,深邃的像是漩涡,让他陡然失神。
“莫川啊……”黑影,姑且称之为“他”吧·“他”并没有盯着叶翎太久,很快就转过了头,也让叶翎从那片暗色的沼泽中挣脱了出来,喟叹了一声,“那个莫川……是个很奇怪的人类。
他好像……总是会做出和我的预判不符的事情……真是奇怪……”·“……您的预判,未必就总是准确的。”
叶翎压下心里的紧张不安,恭敬地答道··“他”沉默了一会儿,笃定的开口,“不可能,我的判断,是不应该出错的·”·“您为什么这么自信”叶翎是真的有些不解。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叶翎所愿那般开口了,“你一定很好奇,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吧”·叶翎一僵,没敢答话,虽然他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似乎也没指望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人类还不像现在这样狡猾善变的时候,所有的情感还都很纯粹·人类是一种很古怪的存在,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各种各样的情绪不一而足。
这其中,美好的情绪,会被人类仔细珍藏,像是收藏宝贝那样爱不释手,另外的那些丑恶的情绪,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人类像丢弃垃圾那样释放它们,抛弃它们,弃之如敝履……”·灵异神怪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恐怖·“然而,情绪却不是真正的垃圾,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解,它们只会越积越多,越积越汹涌,最后,从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地方,诞生了一个最黑暗的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个灵,就是我·”·“你是说——”叶翎睁大了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轻笑,“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你们不可能杀死我。
因为我不会死,我的力量,来自于人类的情绪,只要那些怨恨和悲伤不消失,我就永远都不会消失·看着你们越是渴望活着,越是渴望复仇,我就越是开心,我的力量也就越是强大……鬼誓的力量,是我从人类的情绪中得来的,我把它借给你们,让你们实现自己的‘愿望’,然后,再从你们那里得到更大更强的力量……这样做,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们也得到了你们想要的……怎么样,这样的交易,是不是很公平”·叶翎的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却怎么都做不到。
鬼誓……是一个太过可怕的诱惑,他也深陷其中,可是他从来都没想过,也许自己得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等价的交换,他就像是一个家畜,被这个可恶的魔鬼豢养着,随时压榨出新鲜的血液和力量……·叶翎的表情似乎取悦了“他”,“他”裂开黑色而模糊的嘴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得知了最大的秘密的你,表情很有趣呢……知道了我是不可能被打倒的存在之后,知道自己一直在被我利用之后,你感觉如何恨我吗愤怒吗”·叶翎的指尖,狠狠地掐进了自己的手掌心,他垂下眼眸,沉声答道:“不,我不恨你,也不愤怒。”
其实……不是那样的·事实上,他的心里正在嘶吼,在咆哮,在怒吼着,想要把眼前这个魔鬼直接撕碎……白苏瑾因为“他”,失去了一切,对于他叶翎而言,又何尝不是呢做一个在生者和死者之间徘徊的怪物有什么好做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幽灵有什么好即使有强大的力量,又怎么样呢他日以继夜的活在求之不得的欲望和折磨中,没有一天,是好过的……·他好想亲手……杀了这个魔鬼……·只可惜,他做不到。
他不得不受“他”的控制,也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来得到白苏瑾,来重新得到自己失去了的过去和爱情··“大人,麻烦你帮帮我。”
叶翎深深地垂下高傲的头颅,语带卑微,“我真的……不能输给莫川……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他能感觉到“他”正盯着他,那视线晦涩而幽暗,让他的身体一阵阵发凉。
“要不……我就帮帮你好了·”良久,“他”低声笑了,黑雾流窜,饱含恶意·                    · · ·☆、17 螳螂捕蝉· ·夜里,医院里仍然灯火通明。
白炽灯的灯光苍白刺目,一如既往的冷眼旁观这世间的生死轮回··以往来这里的时候,白苏瑾从来都不曾感觉到这栋建筑的冰冷和刺骨·他的办公室在六楼,这一路走过去,引来了一片侧目。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八卦和流言永远都是流传的最快的东西,天生就有强大的散播力量,胜过一切传播工具,凭借着人的好奇与劣根性而生生不息·不过是不到一天的时间,白苏瑾的“丑事”就已经在医院里传开了。
无论是之前的猥亵未成年病人,还是后来爆出来的被警方带走,指控有谋杀嫌疑的事情,都已经以光一般的速度被所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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