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夜05阴阳路(出书版) by 璇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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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夜05阴阳路(出书版) by 璇儿(2)
·「我就在这里陪采桦……采桦抱着宝宝,她精神不太好,我就让她睡觉·我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就遇到了那个……」·锺辰轩问:「杜珊珊没有说她有什么事」·胡月仪想了一想,「没有,她是在这家医院工作的,有些小事要办也是很正常的,我当然不会追问。
」·她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刚才这位警官说的是真的珊珊……她死了怎么会,她离开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一点异样,怎么会跳楼自杀」·程启思面无表情地说:「她不是跳楼自杀的,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程警官」于静大声地打断了他,「在没有证据之前,请你不要这么武断·你这样随意胡说,会影响我们医院的形象的·如果接连发生两件他杀案,别人会认为我们医院里藏了一个杀人犯,青田医院以后该怎么办」·程启思冷冷地说:「对我而言,揪住凶手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把凶手抓到,对你们医院岂不是更有利吗难道一个有接阴婆的传闻流传的医院,会让前来待产的产妇感到安心」·于静还想说话,胡月仪握了握她的手。
「于静,妳的脾气还是不改,遇到事还是那么冲·程警官,我们各自的立场不同,于静是为医院着想,而我得为我的儿媳·和我的孙子着想··「可是,我们能告诉你的事,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冷潮热讽和穷追不舍呢」她朝站在一旁的锺辰轩求助地望了一眼。
锺辰轩朝程启思使了个眼色,程启思叹了口气,走了出去··锺辰轩朝胡月仪抱歉地笑了笑,也跟了出去,低声埋怨道:「你干么那么咄咄逼人我知道你急着想破案,但那是我的长辈,你留点情面不行么」·程启思哎了一声,说:「好吧好吧,都是我错。
这两天天气热,我也热得昏头昏脑的,有些话头脑一热就说出来了·」·锺辰轩望着窗外,阳光耀眼到白亮的地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你把那两样东西带上了」·程启思左手拿伞右手提桶,那模样很是滑稽。
「这就拿回去化验化验·我倒想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真从幽冥而来」·锺辰轩和程启思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每次有人进来,玻璃门一被推开,便涌进来一股热浪。
程启思不断的在给咖啡杯里加冰,直到加得咖啡都快要溢出来了··「你真那么热吗」锺辰轩浅浅地啜了一口咖啡,横了程启思一眼··程启思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们都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文桓连出都没有出来过。
监视他干什么你真怀疑他他可是你的老同学啊·」·「你不是一直讨厌他吗,现在怎么帮他说起话来了」锺辰轩悠悠地说。
程启思笑笑说:「讨厌归讨厌,对这个文桓了解些之后,觉得这个人实在不是杀人的类型·我看他对田悦,也是真心的悲伤·」·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我在梦里,老是看到田悦,看到她脸上那个近于凄伤的笑容。
我耳畔老是回荡着她那句像浮在雾气里的话……她叫我去看那条路为什么」·「那条路是阴阳路·」锺辰轩淡淡地说。
「田悦也把你拖上了这条阴阳路·你为之痛苦,启思·别告诉我,你对林明泉之死还怀有愧疚之心就算是同事一场,他杀了那么多人,而且用了那么残忍的手法,你应该杀死他」·「辰轩」程启思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不要忘记,如果没有你,林明泉也未必会做出那些事来。
你是始作俑者,一直都是··是你用巧妙的手法在幕后诱导林明泉犯罪……」·锺辰轩冷冷地说:「想不到你还一直记着,还记得如此之牢·」·程启思挥了挥手,似乎想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起挥去。
「好了好了,是我不该提·我只是觉得迷惑,为什么田悦会说那些奇怪的话为什么硬把我拖上了……好吧,如你所说的……阴阳路她难不成是想……」他猛然间打了个寒噤,「报复我因为我杀了她所爱的人,她想报复我」·锺辰轩说:「你想得太多了,人是会遗忘的,就算你对田悦内疚,你还是会慢慢淡忘。
用自己的性命,为了一个本不值得的男人来报复,实在不是件明智的事·」·程启思正想说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盯着对面文桓的诊所·锺辰轩也回过头去看,只见文桓正亲自送了一个老人出来。
文致越··「胡月仪不是说文致越有急事去学校了吗怎么抛下妻子跟儿媳妇,一个人跑到文桓这里来了」·程启思狐疑地说:「他有事找文桓,难道不应该一通电话把文桓叫过来这么热的天气……」·他起身就想过去,却被锺辰轩一把拉住了。
「启思,你去找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的·」·程启思看了他一眼,锺辰轩的眼神带着一丝恳求·他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坐了下来··「辰轩啊,我知道他们是你亲戚,你另眼相看。
可是,这文家明明跟田悦的死脱不了干系,你这样子,叫我怎么查下去」·他说到这里,忽然又看了锺辰轩一眼,这一眼里却带着些怪异的味道,「难不成,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你有线索了,却为了维护文家,而不肯开口辰轩……」·锺辰轩为难地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程启思的手机就响了。
程启思按下了接听键··「喂陈了不会吧,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什么你再说一遍」·过了好一阵,程启思才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看着锺辰轩,慢吞吞地说:「杜珊珊在跌下去的时候,服用了安眠药·」·锺辰轩一呆·「那就是说,她当时还处于昏迷状态在跌下去的时候安眠药是被注射的,还是服用的」·「听陈了说,应该是和着水服用下去的,那种安眠药可溶于水。
」·程启思沉重地盯着他看··「粗略地估计,她服用安眠药,大约是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以前·按这个时间来算……她被下药的时间就在文家,或者是文·家把她送到医院的车上。
「你说过,你在文家见到了杜珊珊,那时候她还是好好的,也就是说,可能你一走,杜珊珊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了安眠药·医院里,如果有一个病人被人架着送上楼,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昏迷的杜珊珊被人扶进了电梯,送到了较高的楼层,放在了窗台上·然后,凶手站在旁边,小心地把窗子一点点推开,杜珊珊就会落下去·而她的一根头发,被绊在了窗上……·「凶手再把窗户从里面扣上,只不过,我们来得比较急,那人还来不及把现场清理完毕,我们才能找到那根头发。
你不是奇怪杜珊珊掉下楼为什么没叫吗她根本就是昏迷着的」·锺辰轩反驳说:「那为什么还要制造她是坠楼的假象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一验尸,就知道杜珊珊跳楼的时候是昏迷的,根本就不可能被误认为自杀」·程启思忍下了一口气,沉着声音说:「我不跟你争。
这个案子的疑点很多,我也不指望你帮我,只要你不妨碍我就行了·」·锺辰轩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站起身就走了··一般锺辰轩生气的时候,程启思都会赔不是,但今天他也气得不轻,懒得再理对方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冰咖啡给喝完,结了帐就开车赶往警局··办公室里只有君兰一个人,自从上次郑琪儿那件案子之后,程启思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君兰·对于这样一个可能是凶手的女同事,程启思心里总是说不出来的别扭。
虽然那桩案子中的欧阳若兮,在自杀前承认自己是最后的凶手,事情也算是结了·但要程启思若无其事地再对着君兰,实在是不可能··君兰看到程启思,迎了上来。
「启思,怎么样了」·「没什么发现·」程启思抹着头上的汗,「龙宇和莫明呢都出去调查了」·君兰垂下了眉,她的双眉淡淡的像两抹烟雾,有种楚楚动人的韵致。
「是啊,龙宇去青田医院了,莫明说他要再去一趟田悦的家,然后去文桓的诊所,看看田悦这一年来在诊所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护士姐妹·」·程启思在心里暗想,哪里会有田悦这段时间,接触多的除了文桓,也别无他人了。
他又问:「陈了在吧」·「在,他正在等你·」君兰回答··「他说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场的确是田悦的血·」·程启思心里一颤,忙向法医部走了过去。
虽然他一直不愿意去想,但君兰在现场说过的那句话,还是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田悦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到了晚上六点钟,但天上的太阳似乎还完全没有收敛的趋势,一心一意地在放射着刺目的白光。
锺辰轩站在一幢带花园的房子前面,正门前挂着一块不太显眼的牌子:「安乐养老院」··这儿的绿化很不错,花木茂盛,虽然都不是什么很名贵的花草,但在这样的天气下,看到一片绿意很是舒服。
「你找谁」一个女人走到门口,冲着锺辰轩问·这女人大约五十来岁年纪,穿一身看起来很凉爽的花绸衣裤,趿拉着一双拖鞋··锺辰轩忙说:「我找罗冬梅。
是她女儿罗双让我替她来的·」·女人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水果和礼品,指了指说:「往那边,左边数过去第三个房间·」·锺辰轩谢过了她,依着她的指点走到了那个房间前面,敲了敲门。
门里没人回应,那女的又远远嚷了起来:「推门进去吧,她听不到的·」·锺辰轩蹙了一下眉,推门走进去了··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窗上糊着绿色的窗纱,有一台小风扇在转动,但对于积着的暑气似乎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屋子里的陈设也非常简单,只有一张铺着凉席的木床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老妇人端坐在椅子上,正对着风扇··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
锺辰轩曾经听陈秀莲说,罗冬梅年轻时候长得很漂亮,但在这个老妇人脸上,不要说美丽了,甚至连生命都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锺辰轩进来,她也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
锺辰轩把带来的东西在桌子上放了下来,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他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带着一条金炼的水晶球,放在了桌上···程启思赶到安乐养老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打锺辰轩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打到自己家,锺辰轩也不在··他想起还有一桩事没做,就是去养老院拜访罗双的母亲,那个跟「接阴婆」有关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开车过来了。
他一到大门口,就觉得有些不对·虽然天色已晚,养老院里却是连花园都亮着灯,吵吵嚷嚷地围了不少人,还有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程启思急匆匆地甩开人群走了进去,迎面碰到两个穿白衣服的人,抬着一副担架出来。
担架上的人,是遮住了脸的··另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应该是医生,正对一个女人说着:「这个老太太的事,我不认为是意外·我看,你们最好是报警·」·那个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启思就抢了过去,出示了证件。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谁死了」·那个医生说:「呵,来得真巧,刚才院长打电话来,说有个老人家不行了,我们赶忙过来·已经来晚了,救不了了,不过,这老太太虽然精神状态很不正常,但身体还是不错的。
「我周末的时候,会过来看看这些老人家,给她们义务看看病什么的,她的心脏完全没问题,血压也不高,没有什么疾病·她死得这么猝然,我看,得由警方接手才是。
」·女院长一脸愁容,说:「难道还有人会害罗老太不成」·程启思打断她的话头··「罗死者的全名是」·女院长回答:「罗冬梅。
」·程启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罗冬梅也死了继杜珊珊的死亡之后,罗冬梅也「意外」的死亡了·如果说杜珊珊还跟田悦的死亡有相当接近的关系,那么,罗冬梅呢·她只是一个半疯癫了的老太婆,如果真是有人谋杀了她,那么也未免太过于残忍,过于谨慎了·在罗冬梅的尸体被送走之前,程启思看了一眼她的脸。
罗冬梅的脸扭曲发蓝,程启思见过这样的死者,往往是由于氢化钾中毒而死的··那天晚上,程启思的脑子里一直是昏昏然的··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他这一天又在太阳下跑来跑去,晒得发晕。
当罗冬梅的尸体被送走,围在养老院的人渐渐散去,程启思才走进了罗冬梅的房间·他的视线立即被桌子上的一篮水果和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礼盒吸引住了·礼盒装的是人参。
水果里有葡萄,有荔枝,有龙眼,包装得很漂亮··程启思一低头,看到地上有不少的龙眼皮,他蹲下身,仔细地把龙眼皮收集了起来,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女院长也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
程启思问她:「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哦,是下午六、七点钟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来看她的时候带来的·」女院长想了想说:「这个年轻人以前没有来过,他说是罗双的朋友。
」·「年轻人」·程启思立刻警觉了起来·「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女院长又想了一会·「大概半个多小时吧。
」·「如果再见到他,妳能认出他吗」·女院长点点头··「能,那小伙子长得很好看,像明星·」·程启思心里微微动了动,他正想再问什么,忽然,他看到在床角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去摸··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东西,冰凉的··程启思心里觉得很诧异,捡起来一看,是一颗透明的水晶球,上面还带着一条长长的金链子。
程启思顿时觉得浑时冰冷,冷得像他触到的水晶球··他认得这东西··第八章  恶作剧的背后·程启思发疯一样地开车回了家,也不拿钥匙,乒乒乓乓地在那里一阵乱捶。
「开门锺辰轩,开门」·过了好一会,门才开了·锺辰轩皱着眉头,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你干么」·程启思一把将他推了进去,然后把门砰地一声推过去,关死了。
「你今天晚上去了安乐养老院」·锺辰轩淡淡地说:「去了又怎么样干你什么事」他一边说,一边就想走回自己房间。
程启思用力把他一扯,锺辰轩猝不及防,差点摔倒··「你疯了」·程启思瞪着他·「你去看罗冬梅,是不是」他一摊手,那颗水晶球就躺在手心上,那截金炼还在微微晃动。
锺辰轩的表情并没有变化·「是·」·「你带这个去,是为了对她催眠对一个疯子一个老年痴呆的人你从她口中得到了什么」程启思的吼声越来越大,锺辰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算我对她催眠了,又怎么样我也是想尽快破案·」·程启思笑了一笑,眼睛里却是完全没有笑意的·「可是,她现在死了,我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医生说,很可能是中毒,就在─你走之后。
」·锺辰轩本来坐在沙发上,这一下猛地站了起来·「什么」·程启思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她死了,罗冬梅被害了,就在你去看过她之后」他又从衣袋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散碎的龙眼壳,「她的房间里,没有别的吃的,只有你带去的水果,她拆开了包装,并吃了一些。
」·锺辰轩的脸色变了·「你难道怀疑我我有什么动机杀她」·程启思冷冷地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与这个案子有关系,压根都没有那么想过。
撇开杜珊珊不说,杀田悦,你是丝毫没有动机的·所以我根本想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但是我错了,你有动机,而且有很强烈的动机」·「你什么意思我有动机杀田悦什么动机」·程启思大声地说:「动机就是林明泉林明泉是受你诱导和指使的,没有你,他或许就不会干出那一连串凶杀案。
在林明泉死后,对我们来说,可以说是结案,但对于田悦而言,或许没有··「我还记得,最后是由田悦清点林明泉的遗物的,也许她在林明泉的遗物里,发现了类似日记之类的东西……也许她由此发现了你的存在─在这个事件中你所起到的作用」·锺辰轩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看。
他的眼睛就像黑水晶一样发着光··「……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对我不信任到这种地步·」·这句话让程启思窒了一下,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来了。
锺辰轩缓缓地接了下去··「我帮你说吧,启思·田悦发现了我是操纵林明泉的幕后者,于是,我为了杀人灭口,精心设计了这样一个杀人谜局·你自然认为,对于我,利用所谓的『接阴婆』来制造恐怖气氛而达到杀人的目的,并不困难。
「我跟文家和孟教授的关系,让我有机会听到关于接阴婆的传闻·而杜珊珊和罗冬梅,都是杀人计划中的牺牲者,因为她们知道某些东西,所以她们必须被灭口……·「具体我是怎么做的,你还不完全清楚,但是,你有理由怀疑我。
是不是,启思你想说的就是这些」·程启思哑然·他想说的确实不外如是,但被锺辰轩全部说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锺辰轩淡淡一笑,又说:「如果是我杀死了罗冬梅,我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么竟然会留下我平时用作催眠的水晶珠而她又是吃了我送去的水果而中毒的我会如此愚蠢么,启思」·程启思过了很久,才回答:「也许,你去的目的并不是想杀罗冬梅。
但是,你发现,她的痴呆并不像别人所形容的那么严重,她还记得一些东西·所以,你才不得不马上下手,杀了她……」·「好吧……」锺辰轩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在心里已经认定了我是凶手,我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找证据吧,启思,如果你有足够的证据,你可以抓我·」·程启思听到他这么说,反而不敢确定了·他一口气冲回来找锺辰轩兴师问罪,并没有想那么多,但这时候冷静下来想一想,确实破绽很多。
他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说:「也许我是太莽撞了……」·锺辰轩立即打断了他的话,「那也是来源于你对我的不信任,启思,你不信任我,从来都不信任·我知道,这种情况也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无话可说,但是,这次案子我是真心实意想找到凶手的,你这么怀疑我,确实让我觉得很难受。
」·程启思沮丧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对不起·看到杜珊珊坠楼,我已经很震惊了,再看到这个无辜的甚至已经是痴傻了的老太太死掉……我实在是觉得……是谁会做出这么丧尽良心的事连罗冬梅这样的人都不放过」·锺辰轩轻轻地说:「一定是个非常谨慎,非常小心,但非常懂得把握机会的人。
」·程启思抬了起头·「为什么这么说」·锺辰轩说:「如你所言,罗冬梅已经是个疯傻的老太太了·她能够说出有价值的话吗这是个很值得怀疑的问题。
而这个人却不肯冒这个险,还是一定要把她灭口,难道这还不能说那人足够谨慎,足够小心么·「至于懂得把握机会……在验尸报告还没有出来之前,我不能确定凶手是不是有意要嫁祸给我的。
但是,凶手一定是尾随我而来··「凶手看到了我进房间,虽然我关了门,但窗子还是开着的·我当时在对罗冬梅进行催眠,需要全神贯注,并没有留神外界的事。
我一离开,凶手就进来下了毒手,然后乘着夜色悄悄离开了·」·「你究竟对罗冬梅作了什么催眠」·锺辰轩望着他,眼睛里很有些委屈的孩子气的神色,程启思很少见他这副神情。
「我只是想帮你破这桩案子,否则也不会对一个已经没有思考能力的老太太进行催眠了·这本来也是违反我们的职业道德的……」·程启思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扯上一把下来。
「对不起……」·锺辰轩截断了他的话头,「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对罗冬梅进行催眠是有结果的·虽然她的老年痴呆已经相当严重,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但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接阴婆』的概念,确实是深入了她的思想深处。
「我在催眠她的过程中,经过反复的诱导,她说出了一句话·」·程启思顿时紧张了起来·「她说了什么」·锺辰轩说:「她说─『假的,真的』。
」·程启思呆住·「这是什么意思假的,真的究竟是假的还是真的」·锺辰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一定是钻在她思想最深处,牢牢占据着她的想法的一句话。
她变成这样了,完全胡涂了,还记着这句话··「你要知道,我跟她交流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接阴婆·换句话说,把这句话补充完全,那就是『接阴婆是假的,真的』。
」·程启思苦笑地说:「你这是要考我的想象力吗」·锺辰轩沉默了一会,又说:「她还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更让人无法理解·那就是『小脚』。
」·「这个我觉得倒是不难解释·」程启思说,「我们不是都看到了吗,那个接阴婆─我还是先这样称呼她吧─就是小脚,还穿着绣花鞋呢·难道罗冬梅当年也看到了接阴婆是小脚」·锺辰轩想了想,说:「罗冬梅看到她,是好几十年了,那时候,乡下还有缠足的老太太,也不足为奇,现在也不是全没了。
她为什么偏偏对这接阴婆的小脚印象深刻,我想一定有原因,只不过还没有想出来罢了·」·他说完这番话,便站起了身,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了去·程启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
「辰轩,今天的事,是我莽撞了·你不要放在心上·」·锺辰轩正在推门,听到他的话,略微地停了一停,「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我不会原谅的·我会一直记住,启思,我是个记仇的人。
」·房门关上了,程启思呆呆地坐在那里,然后把头埋在了手里··半夜,锺辰轩忽然听到有人在砰砰砰地捶门,还夹着程启思的大叫声:「辰轩,辰轩,快醒醒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锺辰轩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还没还得及回答,程启思已经等不及地推开门进来了,一把扭亮了床头灯。
「辰轩,我知道那个小脚的含意了·」·锺辰轩一时间适应不了灯的亮光,闭了好一会眼睛才睁开·「怎么了」·程启思一脸的兴奋。
「记得吗那天我们在四号楼的转角处发现了那个接阴婆,是吗然后我们跟过去,明明是一个死角,她却在我们面前消失了,然后,我们就在女洗手间发现了昏倒的胡月仪。
」··锺辰轩已经清醒了,端起放在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没错·」·「然后,是我们把胡月仪扶起来,送回病房的·」程启思继续说,眼睛在发光。
「我们等于是把她抬过去的,你扶她的头,而我扶她的脚,那时候,我就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刚才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地在想罗冬梅所说的话,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但是,我突然惊醒的时候,我知道了我觉得哪里不对」·锺辰轩睁大了眼睛·「哪里不对」·程启思看了看他·「你难道真不知道」·锺辰轩茫然。
「知道什么」·程启思提高了声音·「胡月仪是缠过脚的她是小脚」·锺辰轩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落了下来,掉在了床前的地毯上。
「什么她……」·程启思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我碰到她脚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她的鞋子大约是三十五号,是一双普通的黑皮鞋。
可是我碰到她脚的时候,却感觉特别软,像是触到一团棉花,而不是人的脚··「那时候我没有仔细去想,现在我回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过吗,她出身很好,是典型的旧式家庭。
算一算,胡月仪大约是四零年代出生的,如果那时候的遗老家庭,给自家的女儿缠足,还是可能的,这一点……我想你一定能够调查到的··「不过,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倒是很奇怪,看来她是真的瞒得很好。
也许因为她是个有知识有修养的教授,如果让人知道她缠了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会一直瞒着吧」·锺辰轩沉吟地说:「我跟若兰家是世交,我很早便认识胡月仪了。
她的风湿很严重,腿脚不灵便,平时走动要么得要人搀扶,要么就是拄着拐杖··「我们见多了,也见惯了,从来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文致越一定是知道的,这种事瞒不过枕边人。
若兰肯定不知道,否则她会对我提起的·」·程启思扬起了手里的一本书·「你看过这本书没有」·「法国推理小说作家卡斯顿.勒胡〈Gaston Leroux〉写的《黄色小屋的秘密》」锺辰轩眨了眨眼睛,思维总算开始活跃起来了。
「你是说,我们在拐角处遇到接阴婆的情况,跟这本书里所写的一样」·「对,其实是一个很古老的花招了·」程启思满脸放光地说,「书里的主角,追到拐角处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人,然后,他所追赶的凶手就消失了。
「我们也一样,只不过我们是在洗手间里发现胡月仪的·四号楼后面在施工,很吵,洗手间的门又是关上的,我们看到人不在了,肯定会有一瞬间的愣神··「胡月仪只需要把她的黑色外衣脱下来扔进角落就行了。
因为我们本来就只瞟到她的背影,她根本不需要作别的伪装·这也是护士在别的楼层发现铁桶和黑伞的原因,按理说,也应该在五楼发现··「我绞尽脑汁地去想为什么会在别的地方发现,我假设了很多理由……其实,这只不过是因为胡月仪别无他法而已。
「时间只有那么短,她如果再提个桶,拿把伞,加上她本来也上了年纪,行动总不如我们那么敏捷,所以事先把她的道具放到了别的地方,而没有拿在手中……」·锺辰轩说:「可是,动机呢」·「辰轩,你不是想不到,你根本就是不愿意去想而已,因为他们是若兰的父母。
」程启思在床边坐了下来,捡起了落在地毯上的水杯··「你说过了,文致越曾经想过,如果孟采桦的孩子死了,就用田悦的孩子去替代·我想,事实上,这个最坏的可能性确实出现了。
「他们,文致越和胡月仪,计划用『接阴婆』来把孩子抱走·而于静肯定也参与了这个阴谋,还有杜珊珊·但是杜珊珊只是听了于静的话,配合行动,她却没想到,田悦会死得那么惨……·「文家让她去当特别护士,也是为了监视她。
而当杜珊珊想要把事情经过向你透露的时候,她就被灭口了·」·锺辰轩蹙紧了眉头,「大体上说得过,可是,有很多小地方讲不通·首先,他们根本就没有杀死田悦的必要,而且搞得那么血腥;还有,既然如此,杀罗冬梅,又有什么意义呢罗冬梅不应该认识胡月仪的。
」·程启思突然笑了·「我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证明我的理论,不过要你帮忙·」·锺辰轩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明白了·」·第二天下午,锺辰轩把一个试管放在程启思的面前。
程启思忙问:「这么快」·那个试管里有一滴血··「趁采桦不注意的时候,我取了一滴血,才出生的小孩子,疼得哇哇大哭,采桦还以为那孩子跟我犯冲呢。
」锺辰轩说··程启思拿起试管,就往法医部走·「有了这滴血,我们就可以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田悦的,还是采桦的了·对了,胡月仪没有对你起疑心吧」·「我只是说看采桦昨天受惊了,来看看她,至于有没有起疑心,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胡月仪是典型的淑女,这种女人,感情是不会形于色的,她在想什么,我也很难看出来。
」锺辰轩说:「好了,你交代的事,我替你办到了,我想回家休息了·」·程启思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早呢·」·他看到锺辰轩立即面带不豫之色,苦笑地说:「你真是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好吧好吧,但你别乱跑,有结果我会马上通知你的·」·锺辰轩朝他挥了挥手,走了出去··在警局门口,锺辰轩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地摇了下去,文致越的脸出现了。
他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辰轩,上车吧,我有事想跟你谈谈·」·锺辰轩迟疑着·「我先跟同事打个电话·」·文致越打开了车门,「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辰轩。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谈,关于田悦的·」·话已经说到这个分上,锺辰轩不得不上了车··文致越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车速很快,锺辰轩一直记得文致越是个谨慎的人,开车总是求稳不会求快,这时候却颇有些一反常态。
看到越走越偏僻,锺辰轩忍不住问:「伯父,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去一个你感兴趣的地方·」·文致越一直没有取下墨镜,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虚弱,像是生过一场大病似的。
锺辰轩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只得不说话了··这条路却越走越眼熟,尤其是满地的烂泥,和两边一人多高的野草丛·锺辰轩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阴阳路。
」·文致越的声音更低,也更虚弱无力:「你也知道对,我们差不多四十年前,下乡的地方就是这里·那时候,没有车,但是路跟现在差不多,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带着干粮和水,从城的那一头一直走到那座山前面……那不是山,是丘陵,H城即使是郊外也没有象样的一座山··「我们穿着胶鞋,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正好下过了一场暴雨,这条路上全部都是泥泞,我们的裤子上都溅满了泥,鞋袜都湿透了……」·锺辰轩望着两侧的野草迅速地从视野里退开,但接下来还是一片片的野草。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这一天是阴天,在八月里,这样的天气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野草被风吹得四处乱倒,天是灰黄的,但天边却是一线的发亮·据说,天边亮,在盛夏,就会下暴雨。
「伯父,为什么这里要叫阴阳路接阴婆,真的存在吗」·文致越侧过头,迅速地看了他一眼·有墨镜的掩盖,看不清楚文致越的眼神。
眼睛一向是最能透露出一个人内心思想的地方··「以前,几十年前,这附近都不是荒地,在H城,不,应该是在所有的大城市里,拆迁修新住宅区都是很常见的事。
以前,·这里是农田,到处都是农田,中间散布着一些砖房,还有一些菜园和果园·」·锺辰轩说:「这我听说过·据说这块地是被买下来了,但是地基不适合建高层,建工业区地点又不合适,加上中途出了不少事故,大家以讹传讹,都说这块地不吉利,于是就废弃了。
」·「这也难怪,即使现在说是二十一世纪了,但一个楼盘开盘,还得要请风水大师挑日子·」文越越慢慢地说着··「买地,也得看风水,大概是那时候,那个投资的人看着便宜就买了,结果对这块地的调查不够,买了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倒是那些居民可怜了,没得着几个拆迁的钱·」·锺辰轩笑了笑·「我上次去过对面那个村,虽然跟田悦住的海源街只隔着半个小时的车程,但看起来,真的条件是差得很远了。
」·「七月村·」文致越悠悠地说:「那个村子叫七月村·」·「七月村七月村」锺辰轩重复地念了两遍·七月村,这个名字不奇怪,但听在耳朵里,总会让人联想起某些东西。
七月半头七还是什么……突然,从天边传来的一阵轰轰的闷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锺辰轩望了望天色,更暗了。
「伯父,快下暴雨了·」·文致越回答:「别着急,我们马上就到了·」停了好一会,他慢慢地问,「辰轩,你现在还想若兰吗」·锺辰轩的肩头不易觉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整个人稍稍地往后蜷缩了一下,把脸藏在了阴影里,「我已经不再想了,至少不会主动地去想·只不过,有时候记忆会纠缠你不放,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她的死,是吗」·锺辰轩回答的声音更低更轻。
「你不会也相信她是意外致死,或者是失足落水,对吧,伯父」·文致越没有回答··这时候,七月村已经出现在了夜色里,文致越把车停下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的身板本来是挺直的,现在看来也已经佝偻了。
锺辰轩看着文致越在小路上费力地穿行,上去扶他,却被文致越推开了·「我自己能走·」·锺辰轩只能跟在他后面,看文致越在满是泥泞的路上走动,真是生怕他会一跤跌下去摔断骨头。
风也越来越大,锺辰轩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天色,天都黑沉沉得快要压下来了,他很担心一旦来了暴雨,两个人都会变落汤鸡··文致越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直起腰,喘了一口气,指着一道院门说:「这就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住过的地方·」·村里的灯光不少,但这个院子里却是一点灯光也没有·锺辰轩微微带着一点好奇地注视着这个院子,凭他的直觉,这里面是早已没有住过人的了。
文致越伸手去推门·只听嘎地一声,门开了··那是一扇木门,颤抖的呻吟的开门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辰轩,进来吧·这里没有人住,早就没有了。
」·锺辰轩站在那个不大的院子里,这里面有几间简陋的平房,借着微弱的一线天光可以看得到,平房里还有一些破旧的家具,但都已经残破不堪了·锺辰轩环视着院落,他看到了一口非常古旧的水缸,外侧布满了青苔。
「这就是那口……据说会招来接阴婆的水缸」·文致越忽然笑了起来·呵呵的笑声,回荡在风里,带着一丝丝嘲讽的味道··「是呀,我们一住进来,就有村民来叮嘱我们,叫我们千万不要去动它。
可是我们都年轻,血气方刚,说难听点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怎么可能掩藏得住自己的好奇心·「哈哈哈……何况,我们都是受了正规教育的,我们怎么可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哈哈哈……」·锺辰轩看他笑个没完,笑得直到岔了气弯下腰咳嗽,忍不住说:「难道这就不是无稽之谈吗您不会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吧」·「哈哈哈哈……」文致越笑得更大声,似乎真的觉得非常好笑似的。
「当然不是真的,当然都是假的·只不过,我们把传闻变成了事实啦,我们把假的变成了真的啦哈哈哈哈……接阴婆,接阴婆……人们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啊,哈哈哈哈哈……」·锺辰轩瞪着他。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在对罗冬梅作催眠的时候,她一直机械重复着的话··「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他忽然说:「是你是你们干的你们为什么……」·文致越拣了一块石板,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终于摘下了墨镜,但是在黑透了的天色里,他的表情还是看不清楚··「为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了好玩,我们在这里,非常无聊,无聊得不知道做什么好。
这里住的人,都很相信那个接阴婆的事,老跟我们说,那口水缸里面有接阴婆留下的东西,不准去碰,一碰就会召接阴婆出来···「哈哈哈哈,辰轩,你相信吗你相信这些吗哈哈哈……」·锺辰轩忽然觉得有冰冷的东西落在了脸上,微微地觉得疼痛。
已经开始下雨了,黄豆大的雨珠子劈里啪啦落了下来··很快,交织的雨帘就让他连坐在几米之隔的文致越的身影都看不清楚了··「伯父,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文致越的笑声,隔着重重的雨帘传了过来。
「哈哈,你难道想不到吗接阴婆出来的目的,就是要带走才出生的孩子·正好,村子里有一个孕妇马上就要生产了,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锺辰轩打断了他。
「于是伯母就装扮成了传闻里的接阴婆,穿着一身黑衣,左手黑伞,右手铁桶地进去了然后她把才出生的小孩放进装满纸钱的铁桶里,带走了·「接生婆和老吴都吓得魂不守舍,所以一切很顺利你们几个人,包括孟教授、于静、你,都藏在窗外或者附近偷看」·文致越的笑声,渐渐地停了,「对于我们,只是一个玩笑。
年少轻狂的玩笑,并没有任何恶意,但是,我们低估了人性·」·锺辰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但很快地,雨水又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你是指……老吴趁机杀了他的妻子」·「我们对于这个计划一直很兴奋,我们常常在一起商量。
有时候在这个院子里,有时候在河边,有时候在山上·」文致越缓缓地说着,他的声音里带着回忆,和一种无法形容的萧瑟··「老吴也许就是在我们商量的时候,听到了,月仪进去后,他跟接生婆一起吓得缩到了墙角,只不过,接生婆当时是真的吓慌了,捂住了眼睛。
而老吴……他趁机用接生婆用来接生的一把剪刀,划破了妻子的喉咙·」·锺辰轩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文致越这次停顿了很久才回答。
「因为老孟看到了·」·锺辰轩叫了起来:「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这是你们引起的谋杀,就算你们得承担一定的责任,你们也应该报警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法律常识,你们怎么会……」·「因为之后发生了一件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事。
」文致越的声音,在雨帘里变得模糊而低沉,还夹杂着一声声的咳嗽··「窗子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在那里偷看,老孟的视力最好,个子也最高,所以是他站在那里看。
于静,一看到月仪出来了,就跟了去··「而我,我是负责到山上的古庙里去偷偷敲响那口钟的,我敲响之后就一直跑,跑回到了我们住的院子里·你应该知道了,那时候正好是午夜,村子里的人都睡得早,我们没有碰上一个人。
」·他又停住了,只听得到他苍老而疲惫的咳嗽声··锺辰轩忍不住问:「然后呢」·「然后……我们一边在那里兴奋地谈论着这次成功的恶作剧,夸赞月仪扮演得很完美。
月仪的脚,一向是被我们取笑的对象─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她平时都是穿普通的鞋子,然后在里面塞上棉花之类的东西─这次居然派上了这样的用场,她也觉得很有意思。
「我们笑了闹了一会,才想起那个才出生的婴儿还放在铁桶里·于静急忙去把孩子抱出来……」·锺辰轩问:「鲜红的纸钱,肯定不会是用人血染的吧」·文致越的笑声,夹杂着咳嗽声一起传了过来。
「当然不是,我们偷了村里一家人的一只鸡,鸡被我们杀来吃掉了,血被我们派来作这个用场了·」·锺辰轩缓缓地说:「你们的计划,还真周密·」·「我们只是无聊,太无聊……」文致越的声音更低了,「在晚辈们、学生们看来,我们都是不苟言笑、严肃认真的教授。
可是,我们也一样的年轻过……在那个时候,枯燥无聊到极点,甚至是疯狂的年代……什么都会发生,一切……」·他又停住了··锺辰轩这次等了很久,文致越除了一个劲的咳嗽之外,却不说下去了.·「后来呢」·「后来……」文致越又笑了起来。
「我倒是真不愿意提这个『后来』……当于静掀开纸钱,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窒息而死了·」·「轰隆隆」一声炸雷响了起来,一道白亮的电光划过了天空。
锺辰轩借着闪电的光,直愣愣地看向佝偻着坐在石板上,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如同雕像的文致越··「伯父……我一直尊敬你,还有孟教授,他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恩师。
」锺辰轩的声音,在暴雨里听起来,也有些模糊不清··「我们尽可能地对孩子作了抢救,但是,孩子太小,太羸弱,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了·」文致越似乎并没有听到锺辰轩的话,只是喃喃地继续说着。
「我们站在那里,面色惨白,手足无措·这时候,孟华回来了,他脸色比我们还要难看··「他告诉了我们刚才看到的事,问我们怎么办·我说,当然是要上报。
于静指着那个死掉的婴儿,问,怎么办……·「于是,在一阵激烈的争吵之后,我们决定─埋了他·那是个男婴,本来应该很健康的男婴……在地点上,我们又起了冲突。
「最后月仪说:村子里的人不是害怕那个传闻吗害怕这个水缸吗那就把婴儿埋在水缸下面,他们绝不会去挖的·她的提议通过了,于是我们费力地移开了水缸,拿了几把锄头就开始挖了起来……」·锺辰轩只觉得全身一阵一阵地发凉,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被雨给浸透了,还是因为文致越的话。
「我们正要把那个婴儿尸体放进去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月光下·我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月亮……白白的,泛着青色,冰冷而诡异·那个人,居然是老吴,他的嘴脸狰狞,完全看不到平时那个老实温和的乡下教师的面容了……·「他说,他知道孟华看到了,也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们要告发他,他也会告发我们·他无所谓,就这一条命,可我们,我们四个的前途就都毁了……」·锺辰轩低下头,看着那口水缸·水缸里已经积满了水,是雨水。
他伸出手,轻轻划过水缸的边缘,滑腻腻的青苔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我们同意了,我们就这样同意了,我们自私,而软弱·辰轩,我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膛说一句,我这一辈子的从医生涯里,做过无数的大手术,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希望的病例,也曾经在我的手术刀下创造过奇迹。
「我敢说,我对我的任何一个病人,都是认真负责的,我的手术刀下,没有冤魂·但是,这个水缸下的冤魂,我永远都不能忘记··「有时候,半夜我突然从恶梦里醒来的时候,就会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孕妇,怀里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看着我狞笑,找我偿命……孟华也一样。
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自杀的吗,辰轩」·锺辰轩震动了一下·「难道也是为了这件事可是……这已经过了很久了。
」·文致越又剧烈地咳了一阵,才用颤抖的声音接了下去··「有一次,我们四个人约着一起吃饭·老孟顺路去接于静,于静说她脚扭伤了,不方便,叫他去四号楼接她,在楼下,老孟遇上了一个人。
」·锺辰轩脱口而出:「罗双」·文致越一阵大咳,咳得好像心肺都要咳出来似的,「对,罗双其实不是罗冬梅的女儿,她是老吴和他害死的前妻的女儿,·罗双长得跟她母亲非常像。
「老吴病死后,罗冬梅继续在抚养她·无巧不巧地,她在于静担任副院长的青田医院当护士,而又正好跟孟华打了个照面……·「于静是调任到青田医院,护士人数不少,她反而没留意过罗双……也许,是因为那天孟华躲在窗后偷看,对死者─也就是罗双的生母印象太深的关系吧……」·锺辰轩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发颤。
「所以,孟教授就自杀了为了数十年前的这桩事」·「老孟的正义感,一向是非常强烈的·你应该很了解他吧当年,也是他坚持不能这样『私了』……但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说服他,终于让他动摇了……·「是的,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就算是谋杀,也早已过了追诉时效了。
但是在我们的心里,那个死婴不仅是一直埋在小院的水缸下,也一直埋在我们的心底……」·文致越的声音,几乎消失在了雨声和风声里··「但是我也没想到,孟华会以这种方式自杀……当我到达现场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这才知道,当年那一幕血淋淋的场景在孟华心底印得有多深……·「对我们,毕竟未曾亲眼所见,但是对他……老孟有一次喝醉了酒曾说,那个死去的孕妇床上全是血,把被褥都浸透了,脖子上一道长长的伤口,几乎把咽喉都割断了……」·锺辰轩沉默了良久,才说:「孟教授是著名的心理学者,却始终越不过自己心上的这道坎。
我们……也都一样……然后呢」·文致越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这时候雨已经稍小了些,但天边轰轰的雷声,和闪亮的电光依然此起彼伏。
惨白的电光掠过文致越的脸,他的脸忽明忽暗,像是一枝将熄未熄的蜡烛··「然后哪里还有什么然后就这样了,辰轩,就是这样了。
我知道你的疑惑,也知道你因为若兰,强捺着没有再向我追问·现在我就告诉你……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这样,够了吗」·「不够」锺辰轩高声地说。
「我不相信田悦真是你和伯母害死的我一直相信自己对人的心理的捕捉能力,如果我连对如此熟悉的人都没有最基本的了解,如果我连对你们都丧失了判断力……那我在我的专业上所学到的一切,就根本没有了任何意义我不相信是你们,绝不相信」·「遗憾的是,辰轩,确实是我。
」·文致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无比凄凉·「确实是我……我也很想说不是,但是,你们迟早会追查到的·所以,不如我自己告诉你……」·「你为什么要杀田悦动机是什么」锺辰轩问。
文致越回答说:「动机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吗田悦原本是警察,她很精明,也许当场不会想到,可是,如果她事后想到了……她一定会来找我们要人的。
「只要一作DNA,就马上可以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这是根本作不了假,瞒不了人的·所以,我也只能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把她杀了灭口·」·锺辰轩听得浑身一阵阵发寒。
「你是怎么办到的」·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事实上,他也希望文致越不要回答··但是,当他看到本来坐在石板上一动不动的文致越,这时候开始左右摇晃了起来,也觉得不对劲,他冲过去扶住了他。
「伯父,怎么了」·他看到文致越的唇角,有一缕血迹慢慢地滑了下来·锺辰轩这一惊非同小可,再仔细一看,文致越的面色已经变成了一种死灰的颜色。
「伯父,你……你……」·他已经明白文致越大约在来的时候便服下了毒药,但文致越精确地算好了毒发的时间,能够在自己把想要说的话说完之后再发作。
对于一名资深的医学学者而言,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文致越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锺辰轩的手腕·「辰轩,看在若兰的分上,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话还没说完,又咳了起来,直到咳得满口是血。
锺辰轩腾出了一只手摸手机,但手机却收不到信号··「伯父,你别说话·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文致越一双眼睛已经黯淡无光,直直地望着漆黑的天幕。
「杀人应该偿命,我愿意偿命……孟华,嘿嘿,这老东西,比我想通得早,也比我走得早……我……辰轩,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我雇了一个乡下的老太太来假扮接阴婆,我告诉月仪我要去学校,其实我是去把杜珊珊推下了十三楼……·「也是我,跟着你去了养老院,然后毒死了罗冬梅……都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干的。
我是为了采桦,也是为了对得住孟华……辰轩,看在若兰的分上,看在你的导师的分上……」··锺辰轩看到文致越的面色,和他痉挛得越来越厉害的身体,知道即使现在能打通电话也没救了。
文致越的眼神越来越散乱,但一只手却紧紧地抓住锺辰轩的手腕不放,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锺辰轩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文致越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放了心似地松了手。
锺辰轩大叫:「伯父伯父……」·雨还在下·夏天的雷雨,大得彷佛要把世间万物都冲得干干净净似的··锺辰轩茫然地抬起眼睛,望着无边无际的雨帘。
第九章  杀人真凶·程启思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救护车和警车的鸣声,把暴雨后的宁静完全撕碎了·他看到锺辰轩正坐在地上发呆,也不管地上被雨淋得湿淋淋的。
「辰轩快起来·」程启思伸手去拉他,锺辰轩却一摔摔开了他的手·程启思有点诧异地问:「你怎么了」·他看了看文致越的尸体。
陈了检查之后,朝他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没救了·程启思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锺辰轩过了好一阵才回答:「文致越承认他是凶手,三件案子的凶手。
」他简单地把文致越的话复述了一遍,「这里信号不是太好,我好不容易才打通你的手机·」·程启思抱歉地说:「下了雨,路变得太难走,所以耽搁了·」他对着锺辰轩从上看到下,「文致越没有对你不利吧」·「他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能够怎么样」锺辰轩疲倦地说,顺手指了一下那个大水缸。
「抬开,然后挖开·」·程启思顺手在角落拎起了一把生锈了的锄头,走到了水缸前面··那水缸很沉,三、四个人弄得一身是汗,才勉强地把水缸移开了。
程启思抡起锄头,一下一下地对着底下的土挖着··旁边李龙宇、莫明、君兰等人看到程启思的举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但锺辰轩站在旁边,那副冷到骨子里的神情,居然让众人都不敢开口询问。
锺辰轩平时虽不随和,但也很少摆出如此面孔··程启思挖了一会,突然觉得锄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这里的土质很松软,他挖开一尺深也没费什么力气。
他心里一凛,急急地弯下腰,拨开泥土,里面躺着一口不大的木箱子··程启思小心翼翼地把那口箱子抱了起来··那是一口农村常见的小木箱,木质已朽烂了,上面还有一个小铜锁。
程启思用手拨了拨,铜锁并没有锁住,他便把木箱给打开了,顿时呆住了··箱子里竟然是一具小小的白骨·锺辰轩也看到了,却仍然面无表情。
程启思望着他说:「看来,文致越对你说的话是真的,他们确实把那个被他们无意间闷死的婴儿埋在这里了·」·杜山乔走过来,对着箱子里的白骨看了看·「这是才出来的婴儿骸骨。
是谁下这样的毒手」·程启思朝一旁文致越的尸体努了努嘴··杜山乔说:「早已过了追诉期了,这时候来自杀很可笑·」·他扔下这一句话,又回去干活了。
锺辰轩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看到了孟教授死时的惨状,就会知道,真正的追诉期是存在于人的心里的·」·「她来了」锺辰轩问·他已经换过了衣服,但仍然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暴雨之后,这时天已经开始亮了,天空格外的清朗,空气也特别清新··程启思点了点头·「胡月仪正在等着认尸·」·锺辰轩站了起来,向外面走了去。
胡月仪正坐在沙发里,拐杖放在旁边··虽然她竭力想保持镇静,但握在膝上的双手却在不停颤抖·她一看到锺辰轩,便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辰轩,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锺辰轩木然地回答:「很可惜,伯母,这是真的·」他扶起了胡月仪,「往这边走吧,伯母·」·胡月仪走到门口,却颤抖着不愿意进去了··锺辰轩平平板板地说:「伯母,这只是一个必要的程序。
事实上,没有任何可能性了,因为,是我看着伯父死的·」·「你」·胡月仪瞪着他,锺辰轩恍若未见,只是把门推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请进吧,伯母·」·锺辰轩把冰柜拉开,文致越的尸体正躺在里面·胡月仪一见,便凄厉地叫了一声,昏倒了··程启思跟了进来·「她昏过去了你还不快扶她出去」·锺辰轩伸手按了按胡月仪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是真的昏过去了,不是作假的·」·「你在怀疑什么」程启思问··锺辰轩却没有回答,只是跟程启思一起,把胡月仪扶了出去,安置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过了一会,胡月仪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一时间似乎还不知道身在何处,茫然地眨着眼睛看着周围·当她看到坐在一旁的程启思和锺辰轩时,骤然地坐了起来。
「你们……你们……我丈夫他……」·她又低下了头·她本来盘得很精心的发髻,也散了下来,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脸上的老态再也掩饰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程启思送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正想把事情的经过讲上一遍,锺辰轩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伯母,我有些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如果妳不反对,就请妳听上一听。
」·他也不等胡月仪有所反应,便说:「文致越─请恕我直呼其名了─是怎么死的,我想妳比我更清楚·文致越并没有说清楚他是怎么制造这三桩凶案的,我现在来说一下,如果我有说错的地方,请妳指出来。
」·他停了停,又接着说了下去,「孟华跟文致越都爱上了妳,但妳当时选择的是孟华,而不是文致越·后来,妳却后悔妳的选择,跟孟华离婚嫁给了文致越··「所以,妳和文致越对孟采桦是非常歉疚的,这也是你们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原因。
」·程启思已经听得怔住,迟疑地问道:「她……她既是孟采桦的婆婆,也是孟采桦的生母」·「没错,」锺辰轩说,「正因为不好启齿,索性也不说了,只要能够照顾孟采桦就行了。
认识他们的人,普遍都尊重他们,像我,也绝不会去多嘴·」·胡月仪还是低着头,只看得见她耳边垂落的银丝·她脸颊的线条,仍然是美丽的··「你继续说。
」·「为了妳的女儿,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我觉得,妳疼爱她,还远胜于疼爱若兰·而妳的丈夫,为了妳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而正在采桦怀孕了的时候,田悦找到了文致越,向他说明自己也怀孕的事。
「而她的预产期,跟妳女儿的很接近,妳就想到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妳可以李代桃僵·妳去找了于静,向她讲了这个计划,你们几个一直都是好朋友,所以于静即使为难,也答应了,而她也需要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就是杜珊珊。
「妳再一次扮演了接近四十年前的接阴婆的形象·我听若兰说过,妳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学校的话剧社演过戏,伯母,妳的演技,真的很厉害,即使同时面对我跟程启思两个人,妳仍然毫不心慌地扮演着妳的角色。
「杜珊珊给启思打过电话之后,妳就在四楼守候了·在于静的安排下,四楼只有田悦一个病人,妳们可以很轻易地进行妳们的计划,于是,我们遇到了所谓的『接阴婆』。
」·程启思插口说:「那么她是怎么在电梯里消失的」·锺辰轩笑了声,说:「电梯其实是可以在二楼和三楼停的,平时被关闭了而已·录像自然也是有拍到她,只不过录像带被·于静换掉了。
「别忘了,于静是这里的副院长,院长出国后,她等于是这里的管理人,她要做什么,没有任何困难的,一切都很简单·」·程启思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胡月仪,狐疑地问:「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如果……如果被我们阻拦下来了呢」·锺辰轩说:「她成功利用了人的心理,任何人见到那么一个诡秘的老妇人,又在事前被杜珊珊给灌输了不少『接阴婆』的概念,肯定会有一个短时间的愣神,她就可以顺顺当当地走过去了。
至于说到冒险,有谋杀是不冒险的么」·程启思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想想又说不出来··锺辰轩说:「田悦的手臂上,有一些注射过的针孔,这倒没什么出奇的,因为她本来就住在医院,要输液、要输血,都得扎进去。
但是,这就是田悦死亡的根本原因·她是在还活着的时候,被人把血抽干而死的」·这句话对程启思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什……么你说什么她还活着的时候不,不可能,不……」·锺辰轩问:「你有没有捐过血」看到程启思点了头,他又说:「一包血袋是二百五十CC,而一个大约五十公斤的人,会有四千CC左右的血。
田悦的体重大约四十五公斤,也就三千五百CC的血,要把她的血大部分抽出来,并不难··「直接抽动脉血就可以办到,而且动脉血如果没抽好,本来就可以造成喷洒的效果。
田悦一定是还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处于昏睡,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置她于死地,然后把血洒得遍地都是……」·程启思打断了他,哑着声音问:「杜珊珊」·锺辰轩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是杜珊珊。
我说过,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一个对猫狗和小孩都那么有爱心的人,是不会那么残忍地杀死田悦的·」·他看了一眼胡月仪,胡月仪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这几十年,都跟医生生活在一起,要学习一些普通护士的技术,是完全可能的。
」·程启思直接想冲到胡月仪面前,却被锺辰轩挡住了·「启思,听我说完吧·」·程启思看着面前瘦小的胡月仪,握紧的拳头也只能松开了··锺辰轩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杜珊珊只是听于静的话,要配合把田悦的孩子换掉。
她跟我们说的那些话,什么看到接阴婆,什么电话不停地断,都是事先编好的假话,用来蒙骗我们的··「但是在她看到现场的惨状之后,她吓呆了,她意识到了自己是帮凶。
她的反应,胡月仪估计也是在计算之中,所以她以让杜珊珊当孟采桦的特别护士之名,把杜珊珊带到了自己家里,以便监视她··「胡月仪也看到了杜珊珊给你偷偷递纸条,于是她当机立断,用麻醉药弄晕了杜珊珊,然后让她坐在十三楼的窗台上。
窗户一开,杜珊珊就跌了下去,就算下面有人看到,也没关系,因为杜珊珊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她确实是自己跌下楼的··「然后,再在里面把窗户关上·有可能这些是胡月仪做的,也有可能是于静做的,毕竟,于静做这些比较方便。
同理,于静也对我们讲了关于接阴婆的故事,但她的讲述当然是经过改编的……文致越讲的才是当年真正发生的事·」·胡月仪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仍然细致而温柔。
「既然要把她做成自杀坠楼的样子,我为什么要让她仰跌下去」·「因为她在之前服了麻醉剂,这只要一验尸就会知道,」锺辰轩说,「妳有不在场证据─妳跟孟采桦在一起,四号楼的护士也可以替妳作证,于静虽然没有不在场证据,但是她没有动机。
伪装成自杀是没有意义的,只能是他杀··「时间太紧,如果不马上处理杜珊珊,她一定会把她知道的一切对我们和盘托出,所以妳只有立即杀人,妳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计划安排了。
不过,让我觉得惊奇的是,伯母,妳居然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再次用『接阴婆』来混淆我们的视线·」·程启思没有表情地说:「她并不需要拐杖,却一直在用拐杖如果是因为缠过脚走路不稳,但我们见到她装扮成接阴婆的时候,她不是走得很快么」·「她是缠过脚的,但不至于到三寸金莲的地步,一般缠过又放了的女人都是那样。
所以她走路不会有问题·」·锺辰轩说:「我去问过了她的医生,伯母,妳的脚的问题只是严重的风湿,在妳好转的时候,妳是完全可以走路的·前段时间气候一直很热,妳的风湿没有发作,现在,昨天那场暴雨之后……大概妳走路不依靠拐杖就不行了。
」·胡月仪说:「你继续说·」·锺辰轩笑了笑,「妳把铁桶和黑伞留在了楼下一个明显的地方,很快就会有人找到·趁孟采桦睡着的时候,妳就把孩子放在了铁桶里,当然妳是小心地把纸钱拂开,留给了孩子呼吸的空隙,妳是不会再犯几十年前的那个错误了。
「后来的一切,自然都在妳的意料之中·但是,有一件事妳做得实在是太过了,那就是对罗冬梅,这么一个可怜的老人,妳都不肯放过···「在罗冬梅死后,我一直在想,我进养老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似乎里面的人人都注意到我了。
那是因为我是生人,又是年轻人,所以他们会很在意,但是,如果是妳,一个老人,养老院里最普通不过的老人,没有人会特别在意妳的··「罗冬梅根本认不出妳了,妳看到她正在吃我带去的龙眼,就剥开了一颗龙眼,在里面注进了氢化钾,然后把龙眼放在了罗冬梅的手里。
而她,也吃了下去……」·他的声音渐渐低了··程启思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时候问道:「那你的那颗水晶球,怎么会落在那里」·锺辰轩淡淡一笑,「罗冬梅在催眠醒来后,好像觉得那颗水晶球很漂亮很好玩,就伸手找我要,我就给她了,大概是她临死时摔下椅子弄掉了,本来水晶球就是圆的,一滚就滚到了床角。
」他看了程启思一眼,「才会引起了你的怀疑·」·程启思无言以对··锺辰轩又说:「文致越一直是在注视着这一切的·对于抱走田悦的孩子,他是默许的,但他并不知道妻子会做到何种地步,或者他也不想知道。
「但是随着事态的一步步发展,杜珊珊坠楼,罗冬梅暴死,文致越感到越来越害怕·我想,我们在咖啡馆里看到文致越去找文桓,也许这两父子就在讨论这件事……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是最后的结果,就是文致越决心用他的死来结束这一切。
「他在临死前,强迫要我答应,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为的就是替他的妻子开脱……」·程启思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一个犯了这样三件残忍的谋杀案的人开脱就算是死也不可以」·胡月仪扬起了头,她的脸上虽然疲态毕现,很是苍老,但一双眼睛还是明亮而清澈的。
「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我·你们凭什么说我假扮接阴婆你们凭什么说我害死田悦,还有杜珊珊和罗冬梅」·程启思厉声说:「我们已经作了DNA比对,孟采桦现在抱着的孩子,并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而是田悦的孩子而在七月村,我们也发现了一具婴儿的白骨,那就是你们当年的杰作」·胡月仪淡淡地说:「才出生的孩子都放在育婴室,医院抱错了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那具白骨……不要说现在你们已经什么都查不出,就算查得出,又怎么样谋杀案的追诉期,也只有二十年,现在,已经三十年了·」·程启思气得脑子里血都在往上冲,锺辰轩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冷静。
「现在没有证据,不等于以后会没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胡月仪又笑了,她笑得很温婉,但这时候看在两个人眼里,却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因为我不是文若兰的生母,所以你也并不在意你对致越所作的承诺我还真是对你看走眼了,辰轩。
」·她拿起了拐杖,费力地站了起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致越的遗体,我什么时候可以带走」·「我们需要先解剖,因为他是非正常死亡。
」锺辰轩说,然后又加了一句··「伯父很爱妳,爱到肯一死为妳承担罪责的地步·而妳,妳对他的感情究竟如何刚才妳见到他的尸体的时候,妳昏过去·了,可现在,妳却那么冷静。
这才是妳的真面目吗,伯母」·胡月仪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她停住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一死为我承担罪责你错了,辰轩。
致越只不过是在逃避他自己,孟华的自杀,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我执意要跟他离婚,和致越在一起··「孟华一辈子都在帮别人解决心理上的障碍,而他却解决不了自己心理上的障碍。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自杀··「文致越,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一直对此内疚·你以为我们的婚姻就是幸福美满的了辰轩,你还是太天真了,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人,任何事。
」·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过道里,程启思说:「你居然一直没有告诉我,胡月仪是孟华的前妻·」·锺辰轩叹了一口气,「在我心里,实在并不愿意他们跟谋杀案有关联。
你应该理解我,启思,最后,我还是没有做到答应文致越的事,我想我会为此内疚的·」·「你做了你该做的事·」程启思回答,「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他想了想,又说:「帮忙抱孩子,于静可能会答应·但是,要杀人,她不会那么傻吧傻到去做同谋」·锺辰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让我歇歇吧,我昨天晚上太累了·」·锺辰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夜没睡加上过度的精神紧张,让他实在抵抗不住睡意·直到程启思走进来,把他用力摇醒,「辰轩,醒醒,出事了。
」·锺辰轩睁着惺松的睡眼,看着眼前脸色沉重的程启思·「出什么事了」·程启思回答:「胡月仪死了·」·锺辰轩跳了起来·「死了怎么死的」·「跳楼,从四号楼的五楼跳了下来,正在抢救,不过没有什么希望了。
」程启思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报告··「不过,这样对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已经拿到了报告,在那个铁桶上,有胡月仪的指纹,还在文家的别墅,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套衣服,一双黑色的绣花鞋,都是接阴婆的行头,她本来会很难解释,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锺辰轩问:「采桦呢」·程启思叹气··「她亲眼看着胡月仪跳下去,现在都快崩溃了·听说才生产过的女人比较脆弱,容易神经崩溃,我看她也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我已经通知文桓了。
」·锺辰轩说:「好,我这就去·」·锺辰轩赶到青田医院的四号楼,看到文桓的车停在楼下,锺辰轩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电梯··孟采桦并没有睡着,孩子睡在她的身边,而文桓正握着她的一只手,在轻轻地说着什么。
孟采桦看到锺辰轩出现在门口,愣了一下··文桓也回过头,勉强地对他笑了一下·「进来吧,辰轩·」·锺辰轩说:「文桓,我想跟采桦单独谈谈。
」·孟采桦跟文桓都同时一愣··文桓说:「我是她的丈夫,你要说什么,就当着我的面说吧·难道还需要有什么隐瞒我的不成」·锺辰轩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好吧,我想确实也没有隐瞒你的必要。
」他转向了孟采桦,缓缓地说:「采桦,其实,胡月仪不是自己跳楼的,是不是」·孟采桦瞪大了眼睛,她这副模样仍然很动人··文桓变了脸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锺辰轩说:「文桓,你一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在这几起案件里,采桦才是真正的主角·她早已知道你父母的主意,不管是文致越还是胡月仪,都绝没有杀死田悦的打算,而孟采桦,用一个成语来说,她是想『斩草除根』。
「采桦可以从五楼下来,抽干了她的血液,然后到处乱泼……她有足够的时间回去洗澡,换衣服,然后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手里还能抱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文桓高声地说:「采桦才生了孩子,她怎么能到处乱跑何况还有值班的护士……」·锺辰轩淡淡地说:「产妇二十四小时就可以下床了,而孟采桦,到田悦死的那时候,已经是产后三天了,她完全有力气下楼而且,有一点我并没有忘记,那就是孟采桦也是学医的,大量抽血对她而言是太小儿科的事了。
「同样,她也可以给护理她的护士下点安眠药,就像对杜珊珊一样·当于静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脱不了干系,只能帮着他们做下去·」·他看了一眼缩在文桓怀里发抖的孟采桦,「孟采桦直接在杜珊珊的水里放了安眠药,然后告诉了胡月仪怎么做。
杜珊珊上车的时候,安眠药还没有发挥药性,而当她到达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任人摆布了··「更糟糕的是,文致越也默认了妻子的作法─文致越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这是采桦的主意,有些事,女人跟女人之间更明白吧。
「或者,我们应该称之为母女连心然后,采桦又说那个叫罗双的护士说过一些奇怪的话,于是胡月仪又赶去把罗冬梅灭了口··「我相信,如果我们还没有发现这些,接下来一个被灭口的就会是罗双。
胡月仪几乎已经成了孟采桦的一个杀人机器,孟采桦才生过孩子,不方便走太多的路,所以有些事是由胡月仪代劳的··「而你,」锺辰轩盯着文桓,「你知道·你父亲告诉你,他认为是胡月仪做的,并说他会去解决,要你好好照顾你继母和妻子。
「但是你心里却明白,是你的妻子干的·所以,你甚至不愿主动告诉我采桦也刚生了孩子,更不愿告诉我采桦和田悦在同一家医院·」·文桓脸如死灰·「采桦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锺辰轩淡淡地看了孟采桦一眼,「她已经是半个疯子了。
她已经精神不正常了·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长期在外面拈花惹草,孟采桦为了面子、为了维持教养,一直忍耐,加上你工作太忙,她在生下第一个孩子的那段时间就有过一次神经崩溃了,只不过被你们掩饰得非常好而已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动机可谈」·孟采桦尖叫了起来:「你胡说我不是疯子我不是」她拼命地捂住了耳朵,那模样很像一个小孩子。
文桓带点哀求地看着锺辰轩,「你别再说下去了,辰轩·采桦会受不了的·」·锺辰轩充耳不闻·「采桦,最后,妳还亲手做了最残忍的事·妳想要一个替罪羊,所以,妳把胡月仪骗到窗前,也许是告诉她,妳的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她探头往下去望……而妳就把她推下去了」·孟采桦哭了起来,她哭的模样也像个孩子。
这时候,就算不是心理医生,也能看出她的精神不正常了··「我是害怕……我的孩子才出生……没人照顾啊……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存心想杀她的……」·锺辰轩冷冷地说:「那是田悦的孩子,并不是妳的孩子妳的孩子在一生下来的时候,就死了妳抢了田悦的孩子,还杀死了她」·「辰轩」文桓大叫,「你就放过她吧她已经疯了,就算送她上法庭,也会判她无罪的」·锺辰轩高声地说:「她杀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已经没有人性了她的母亲帮她做一切一切的事,不惜杀了三个人,而她─她却亲手把亲生母亲推下了楼总有一天,她连你也会杀的,因为你不止一次地背叛了她·「她心底最恨的人,是你这种精神病人的危险性,你跟我一样清楚她非常危险,得马上送去精神病院」·孟采桦一声狂叫,死死地抓住了文桓的衣角。
「文桓,不我不要去精神病院我没疯,我没疯,我不是疯子不要送我去精神病院,不要……」·「如果不去精神病院,那妳的归宿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刑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锺辰轩吃了一惊,竟然是程启思。
看样子,程启思是跟着他来的,一直在门口听他们说话·锺辰轩正想走去门口,程启思已经大踏步地进来了··「孟采桦,妳是三桩谋杀案的犯罪嫌疑人,我现在正式拘捕妳。
」·「启思……」锺辰轩正想说什么,程启思就打断了他··「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辰轩,你刚才也说过了,她很危险·至于她在行凶的时候是不是精神病发作了,是不是处于无法自控的状态,这个得由法庭来说了算。
「文桓,你可以找最好的律师来替她辩护,也可以找精神医师来给她开精神证明,但是,现在我必须拘捕她·她是害死田悦的元凶,我不会原谅她··「我说过,她的路只有两条,一条就是因害死四条人命而被处以死刑,一条就是在精神病院终老。
绝不会有第三条路·」·锺辰轩看了看文桓,又看了看孟采桦,然后作了个抱歉的手势··「一个人做了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文桓,采桦,我帮不了你们了,即使若兰在地下要责怪我,我也无可奈何了。
」·终幕·「今天天气很好·」·程启思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确实,这天的天气晴朗,阳光灿烂但不刺眼·盛夏已经过了,天气已经转入秋了,还微微地带着一丝凉意。
锺辰轩坐在一把摇椅上·他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门铃响了··程启思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下楼去开门··是送快递的···程启思签收了,但觉得有点奇怪,他这段时间似乎没有订过什么东西。
看了看包裹单,里面的物品写着「计算机」·程启思开始隐隐地明白了,这个包裹里面放着什么··他把包裹抱上了阳台,一层层地拆开·最后,一台笔记型计算机出现在面前。
计算机一角贴着一张紫色小猫的贴纸─那是属于田悦的··锺辰轩说:「难怪我们找不到她的计算机,原来她是寄给你了·她大概是事先给钟点工打了招呼,让那个钟点工帮忙寄的。
」·他看了一看快递单上的日期,「这个钟点工拖了这么些天……不过,也许是田悦自己的意思·」·计算机设了密码,程启思看了锺辰轩一眼·锺辰轩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输进了一串字母。
·笔记本打开了·桌面是一幅很大的照片,是林明泉跟田悦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非常开心,非常无忧无虑,一时间让程启思又恍惚地回到了那段日子。
桌面上有两个显眼的档案数据夹,一个标着「田悦」,一个标着「林明泉」·锺辰轩先点开了那个叫「林明泉」的资料夹,发现里面都是整理得很清楚的WORD档,竟然是林明泉长期以来的日记。
他笑了笑·「在林明泉死后,我去他家里搜查的时候,就希望能够找到他的日记,以供我继续研究·但我很吃惊地没有找到,看来,是田悦快了我一步,把林明泉的日记给拷走了,并把原来的销毁了。
「你曾经怀疑田悦在这里面是否发现了有我的存在……我想,她没有·因为林明泉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我起到了什么作用·」·程启思没有就这个问题答话,只是说:「看看另一个数据夹里是什么。
」·锺辰轩点到了叫「田悦」的数据夹,里面只有一个档案·文件的名字是「给程启思」··他点开了那个档案,不出所料的,是一封信··程哥,我考虑了很久,要不要给你留下一封信。
最后,我还是决定,信还是要给你的,不过,我对钟点工说,让她隔上几天再寄··我要你在这几天里内疚而难过─对我·这算是我小小的报复吧,你能接受我这个玩笑的,是不是看在我已经死了的分上……·在这台电脑里,有林明泉几年来的日记。
这是我当时在他家发现的,我悄悄地存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但现在,我把它们留给了你,我相信,锺辰轩会感兴趣的·从这些日记里面,我能够看到林明泉的变化,一点点的扭曲,一点点的变质……就好像一个人的血本来是红的,慢慢变成了黑的……这真的很可怕,很可怕。
跟我表哥的事,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我表哥外表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实际上,他很寂寞,非常寂寞·我也是……自从林明泉死后,我也等于死了一半了,我不应该爱上一个杀人凶手,可是,我爱他。
我在努力·一个人活着并不容易,我挣扎着,想活下去··但是不幸地,我遇上的人,居然是我的表哥,文桓·我喜欢他,因为他不仅有才华,而且善解人意。
我怀上他的孩子后,告诉了他,但他只说了一句话─让我把孩子打掉··这跟他当时和纪婉儿说的话一模一样·我心都凉了,也完全死了……我以为,他对我会对别人不一样,可是我错了,他要面子,要面子得到了虚伪的地步。
我嘴上答应了他,打掉孩子,他也以为我会那么做,但我没有,我去告诉了文致越·我承认,我是不怀好意的,但是,让我吃惊的是文致越的反应··后来,我才明白,文家的人,在计划些什么。
有一次,我在医院检查的时候,我听到了胡月仪和孟采桦的对话··那个时候,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一直很尊敬文家的人,包括孟采桦,我一直很喜欢她。
我当她是姐姐,她温柔而体贴·可是,现实是什么样的最毒妇人心文致越只想要孩子,而她们却想要我的命··有必要要我的命吗我不是没有见过凶残的罪犯,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两个女人,有教养的所谓淑女,能够冷血·和残忍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因为─孟采桦的儿子可能胎死腹中,只是可能而已··林明泉的事,已经让我死了一半·文桓的态度,让我彻底绝望··她们想要做什么,我不在乎。
你们一定会查出来的,我相信··我当了五年的警察,整整五年·的确,会有一些冤案,错案,破不了的案,但我一直相信,真的是永远假不了的,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恨你吗,程哥我是恨你的,你连我跟明泉的最后一面都不给我们·我很想问他,究竟对我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不杀我灭口·我真希望让你对我内疚。
我知道你的心很善,你会内疚的··可是,最后我还是决定,你没有错,我不能让你承担你不应该负的责任,你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人人都说,再深刻的记忆都会被时间冲淡。
可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等不到遗忘的那一天了……至于那个孩子,我从来都没有作母亲的感觉,他也不会记得他的母亲··一个孩子,是需要爱才应该存在的,很遗憾,我已经没有那份多余的爱了。
我很抱歉,对他,但我顾及不到那么多了··田悦的信,到此为止了··程启思沉默良久,无奈地说:「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锺辰轩苦涩地笑了笑,「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用这个机会,把这些想要从她身上获得东西的人,一起拖下了水··「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文家现在,是家破人亡,文致越和胡月仪都死了,而文桓,还得永远照顾着她的孩子,流着她的血的孩子。
文桓不得不永远面对着这个孩子,面对着田悦田悦这一招,很毒,非常毒,但是,这也不能怪她··「我想,原本她只是想告诉文致越,图个痛快,顶多也只是把孩子生下来,让文家烦恼不堪。
是文家人自己内心的邪恶,才会导致了最后的结果……·「我那次去田悦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完全不注意自己的营养··「她根本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也不在乎孩子会怎么样,因为她本来就是要死的……但是,她放过了你。
「你不必再为她内疚了,启思,这是田悦自己选择的路··「她是在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一个人的生死,可以由自己决定·她也是在昏迷上死亡的,她没有痛苦。
「对她而言,死了比活着更好·如果用句很传统带点迷信的话来说……她也许会企盼在她死后,能够见到林明泉,问一问活着的时候没有问出来的问题,阴阳路上,她会选择死路,而不是生路。
」·程启思喃喃地说:「是吗那我宁愿活着,那么还有相见的一天·而不是只有在墓地前献上一束花·怎么说来着聊寄哀思……完全无意义的事情……」·他不自禁地再次想起了尹雪。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想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在一次旅行里,被卷进了一桩谋杀案里,而在这件案子里,他遇见了已婚的尹雪·他明知道尹雪是杀了好几个人的凶手,却还是不忍心将她绳之以法。
也许,他是同情尹雪的遭遇,她杀人的原因情有可原也许……还有别的原因·程启思捂住了脸··尹雪……妳还活着。
妳活着,我就总有一天会见到妳·当时,我说我们最好永不相见,可是在梦里,我却无数次见到妳··这是为什么……我只对妳,手下留情。
锺辰轩的声音,打断了他飞得无边无际的思绪··「孟采桦的案子,怎么判的还有于静」·「一审判决,死刑缓期执行一年,因为她是产妇,得等她过了哺乳期。
对于静的起诉,现阶段证据不足,让人无可奈何··「不过,我听说于静自己也得了癌症,她活不了多久了·这也算是对她的另一种惩罚吧」程启思的声音很冷。
「但文桓不满一审判决,他会再度上诉·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不管他去求助于多少专家,想证明孟采桦精神不正常,我都不会让他得逞·」·锺辰轩说:「可是,孟采桦的精神状态的确很有问题。
她最应该去的地方,确实应该是精神病院·」·程启思冷笑了一声··「是么她在策划谋杀的时候,脑袋瓜子倒是很好使·她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推下楼的时候,她还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吗这种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他又看了锺辰轩一眼,「辰轩,我知道,文桓找过你,希望你能给孟采桦提供精神有问题的证明·如果你帮了她,那么,我们就不再是朋友·」·锺辰轩沉默了一会,才又说:「从医学的角度出发,我认为孟采桦的间歇性精神病是成立的。
」·「我不管你什么职业道德,我只要的是公道杀人者,必须偿命」程启思大声地说,「你忘了田悦病房里血淋淋的景象了田悦做错什么了她死得有多惨,你是亲眼目睹的」·「那是她自己选择的,本来她可以规避……」锺辰轩几乎是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但最后却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答应你·你想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是没办法阻拦你的·」·程启思也松了口气·他给锺辰轩的茶杯添了半杯水,问他:「田悦的密码是什么」·锺辰轩回答:「林明泉的名字。
」·程启思笑了·「这么简单·」·锺辰轩也笑·「说穿了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是不是」·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田悦笔电的桌面上,不但田悦的笑脸是明朗如阳光的,就连林明泉的眼睛,都是清亮到一望到底的。
「爱,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看起来,安静的人,感情一旦喷发,真的……很可怕·所以,情杀案的凶手,往往都是那种看来沉静的人,冲动的人却很少犯情杀案……而田悦,光看她的外表,看她的态度,真不是一个会那么重视感情的人……·「但事实上,这段感情却逐渐蚕食着她的生命。
她曾经试图寻找过救赎,但是她把希望寄托在了不该寄托的人身上··「所以,她绝望了,选择了死亡,并且让所有的人都不好受,付出了能够付出的一切·」·程启思说:「那你说,我会是会犯情杀案的人吗」·锺辰轩微笑。
「会,但是,你只会对特定的人·你容易爱上别人,但是,像你这种人,一生的真爱可能只会有一个··「从你刚才的眼睛里,我看得出,你在思念某个人。
我很好奇,也许某一天,我会有幸见到她」·程启思走到阳台边缘,往下望去··底下的人群和车流,就像是蚂蚁一样··「也许·我发现,我越来越想念她了,这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锺辰轩的眼睛,乌黑而深邃,审视地打量着他·「如果有一天,能看到你犯下一桩情杀案,一定会是我职业生涯里非常有趣的一件事·」·程启思没有回头。
「是吗如果那样,你跟我就扯平了,互不相欠,不是么」·锺辰轩又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绿的茶叶,发着淡淡的清香。
「是的·我很盼望那一天的到来·」· ·─《阴阳路》全文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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