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迷宫(都市探幽录系列之二 出书版)by 罪化/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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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迷宫(都市探幽录系列之二 出书版)by 罪化/王十一
一.雨夜怪谈·····这是一个雨夜,雨声沙沙作响··青白光的路灯下,操场中央的大柳树含著一笼烟气;木槿的红瓣被雨水打翻在地·雨幕里,水沟鼠快速奔逃,湿透的老猫紧追不舍。
更远的地方,水泥外墙的宿舍楼里一片漆黑··时间刚过午夜十一点,但熄灯号早已吹过··这里方圆十数里都叫夺皮沟,半个世纪前曾是抗日战场··历史悄然远去,今天的夺皮沟已经成为S大新生的军训基地。
在为期20天的集中训练中,大学新鲜人将学习团队合作、彼此信任、以及……试炼胆量··女寝楼401室是由两间寝室打通的大通铺·住著四连三排两个班共20名女生,分别来自S大本部校区的新闻学院与医学院。
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拉了电闸後的屋内一片漆黑;但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大多还清醒甚至兴奋著,团团围拢在宿舍中央的长桌边··幽幽的手机灯光下,寝室长申屠舒故意压低了声音。
“去年军训时,有一个师姐和教官顶了嘴,晚上被罚在操场上站军姿·教官让站两个小时,可是刚过一半,天上就开始下起了小雨……对,就和今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缓缓扫视一遍桌边的众人··所有人都听得全神贯注,就连睡在上铺的女生也将头探了出来··申屠舒继续道:“教官没有叫她休息,但师姐擅自决定回宿舍去。
从她站的地方走直线回宿舍,要经过一棵大柳树·操场上当时明明只剩她一人,可就当她走到柳树下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什麽”一个女孩悄声问道。
“东风吹来,头也痛·西风吹来,头也痛……”·申屠舒轻轻地哼唱起来,算不上悦耳的音调在一片沈寂中显得尤为诡异··“就是这两句歌词,被一个女人反反复复地唱著。
那声音不算响亮,却很清晰·那个师姐当时正在气头上,总以为是同学在戏弄她,还是快步走到了大柳树下·这时她才发现,原来那女人的歌声就是从树上传出来的。
她抬头向上看──猜她看见了什麽”·寝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搭腔回话··申屠舒诡异地笑了一声:“那个师姐抬头,看见雨中的柳条像触手那样扭动,从中隐约露出一双穿著红色绣花鞋的小脚……再向上看,一个穿著儒裙的无头女子……手里抓著头颅,被柳树枝缠绕著吊在半空……”·话音落去,整个寝室余下一片沈寂。
显然大部分女生都已经被吓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较为沙哑的女声笑了一笑:“我靠,还是触手系的·”·“切……”有人也笑了,“乐娜你好讨厌。”
“实话实说嘛·”·被称为乐娜的女生为自己辩解,“那你们听著,我给你们说一件事,怕不怕全看你们自己哈”·听她这麽说,大家又来了兴趣;而另一边,乐娜很豪放地把脚搁在桌面上,开始讲她的“鬼故事”。
“这个故事麽,其实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过既然别人不说,我就拿来用一用──你们知不知道其实两年前,军训的时候还有一个科目叫做试胆如果你们去问现在大三的学长和学姐,他们都会点头但要是你们再问一些细节的东西,他们又一定不肯说。
为什麽呢就是因为这最後一届的试胆训练……闹了鬼”·传说中的“试胆”训练,据说是这样的:·女寝楼背靠一座山坡而造,陡峭的山壁几乎紧贴住北面的窗户。
一、二、三楼的窗外只能看见岩壁,四楼的高度才比山顶略高一些·从前的“试胆”训练就是在这座小山上进行··教官们会选择一个漆黑的晚上,让受训的学员单独从山脚出发,徒步到山顶的树林里找一口事先放置的棺材,并从棺材里拿走一支蜡烛。
天一擦黑,夜枭啼叫、萤火虫翻飞·更不用说树林里到处都是无主的孤坟包,有些已被野兽刨开了露出棺材·行走在其间确实需要一番勇气,但是因为大学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大多爱追求刺激,所以这项试胆课程都很受欢迎。
直到两年前的那一届军训新生……·与其他人用手机照明的习惯不同,乐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燃烧不充分的火苗跳动著,照得她脸上仿佛有鬼影游动。
“那个晚上,第一批三十个男生跟著教官来到山下·一班二班共二十人,一个一个地上山,从林子里拿了蜡烛点亮了走回来·很快,就轮到第三班的十个男生做准备了,这其中就有一个人叫做廖明亮……”·这个廖明亮,十分铁齿。
之前就一直在说试胆课程无聊无趣;又说自己绝对不会相信什麽鬼神之说·於是很快轮到他上山,大家就看见他一个人大摇大摆地上去了··廖明亮心中没有鬼,於是也不会害怕。
一路顺利地走到树林深处、找到了那口棺材·棺材盖是打开的,里面余下十根白色的蜡烛·廖明亮随手拿了一根,取出打火机就想要点燃,可是一下、两下、三下……这根蜡烛就是点不著。
廖明亮觉得奇怪,於是就换了一根·可是一连换了九根,竟然没有一根蜡烛是能够顺利点燃的··树林里小风阵阵,吹得廖明亮心里也有点发毛·於是他随便抓了一根蜡烛,掉头就往山下走。
很快,他就回到了山脚下·教官看他老远地跑了回来,就问他:“你怎麽没拿蜡烛”·“我拿了蜡烛,只不过点不亮……”廖明亮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东西拿给教官看……·“你们猜他拿出的是什麽”乐娜问。
女生们一个个缩著脖子,摇头表示不知道··“真是没用,”乐娜嘲笑她们,“借著山下的路灯,廖明亮这才看清──自己手上拿著的不是什麽蜡烛,而是一根手指”·故事说完了,乐娜“啪”地合上打火机。
宿舍里顿时一团漆黑,女生们互相搂抱在一起··“别叫出声”申屠舒有些担心,“大家小心别把教官引过来了·”·而乐娜倒像是嫌弃她们不够害怕似地,伸手指了指北面的窗户外:“快看啊,山顶上还有两根蜡烛在烧呢。”
·胆大的女生顺著她的手看过去,果然见到与视线齐平的远处,树木掩映之中赫然亮著两点赤红色灯光·· · · · ·狐狸迷宫 02· ·“那只是变电所的指示灯而已……”申屠舒尝试著让大家保持冷静:“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怪的,那只不过是一个鬼故事,一个故事”·乐娜剥著指甲冷笑道:“谁说没有鬼怪的你说没有就没有”·申屠舒无奈地示意她压低声音:“这样吧,你也别吵,不如证明给我看看哪里有鬼”·“证明就证明。”
乐娜毫不犹豫,“玩过笔仙没有”·申屠舒怔了一怔,犹豫道:“这……不太好吧·”·乐娜笑她:“胆子这麽小还想见鬼”·“谁……谁胆小了”申屠舒被她激怒了,辩解道:“我只是觉得笔仙太老土,old了”·乐娜冷笑一声:“好那我陪你玩一个新鲜的,请过桌仙没有”·“桌仙”申屠舒脸上划过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又嘴硬道:“玩就玩,快点说方法”·“这个不难。”
乐娜向身边的女生们发号施令:“你去打一碗水,你们几个,把桌子分开,快·”·原来女生们围坐著的长桌是由两张小方桌拼成的,乐娜指挥大家搬开其中的一张,又将剩下的一张脚朝天翻了过来。
“把碗放到地上·”她下了命令,然後让人将翻转的桌子压在水碗上··“准备好了·”乐娜对申屠舒发出了挑战,“怎麽样,敢不敢”·骑虎难下,申屠舒只有点头。
於是乐娜又选了两个胆子大一点的女生,四人分别站在在桌子的四个脚边上·其他的女生都纷纷退回自己床上··在仪式开始之前,乐娜最後一遍提醒道:“你们三个,一切听我的命令。
现在,把你们的右手都放在各自面前的桌腿上,不要用力·待会儿不论发生什麽事,手都不能松开,明白麽”·虽然心里有点不服气,但申屠舒还是点头表示了明白。
於是四下里顿时一片死寂,只余乐娜有些沙哑的声音低沈念道:·“月似银钩照八荒,荒山有冢寂寞长··先生本是卓家姓,二八年华秀才郎··七月初三月牙尖,棺材巷东大火光。
先生压在木桌下,烧成焦炭把命丧··魂魄犹在阳间转,专找何处有水光··此处有水端座下,送与先生把尸沆·”·完了又说道:“……卓先生如果来了的话,就请动一动给我们看。”
说也奇怪──就在乐娜说完这一连串怪话之後,原本倒扣在碗上的桌子竟然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申屠舒吃了一惊,立刻看向自己对面的乐娜··乐娜白了她一眼,又开口对著轻微晃动的桌子说:“现在我要开始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同意,就让这桌子顺时针转动;如果不同意,就请让桌子逆时针转动。”
听她这样说,申屠舒忍不住插话道:“顺时针逆时针,你确定桌仙听得懂这些”·“谁让你出声了”乐娜低声喝斥,“快闭嘴,按好桌子腿,小心它上你的身”·申屠舒显然被她吓到,连忙噤声。
过了一会儿,乐娜就提出了第一个问题··“桌仙、桌仙,现在你能开始回答问题麽”·屋里鸦雀无声,静得甚至能听见彼此之间心跳以及呼吸的声音。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出现了一种轻微的摩擦声··“吱吱……吱……哑……”·有点像是变形的木门被缓缓打开的声音,但此刻寝室前後的两扇门都安静地闭锁著。
它们是罩著一层清漆的铁门,关节处事先都上了润滑油,根本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噪音··女生们在黑暗中仔细谛听,终於发觉这声音是从水碗与桌面相贴的地方传出来的。
紧接著,申屠舒的手心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是桌腿推著她的手掌,缓缓开始了转动·申屠舒能够对天发誓,自己并没有用力去推桌脚,同样面带惊愕的还有另两位参与这次降灵的女生。
就在她们的掌心里,毫无生命可言的木桌开始缓缓地,顺时针的转动··是桌仙它正在回答“是”·乐娜嘴角弯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继续问:“桌仙桌仙请你告诉我,我们这幢楼一共有几层几层你就让桌子转几圈。”
她话音刚落,申屠舒就感觉桌脚再一次开始了旋转,她的手心几乎是搭在桌脚上跟著一起开始绕圈··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当申屠舒第四次回到原先站立的位置时,桌子再度安静了下来。
女生寝室楼一共四层,此刻她们正住在顶楼,没有错·乐娜接下来问了一个难度更大的问题:“桌仙桌仙,我们这次来军训的女生是三位数,你能分别告诉百位十位个位上分别是什麽数字麽”··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度,等她问完了,桌子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就在申屠舒开始暗暗疑惑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碗沿与桌面摩擦的“吱噶”声··缓缓地,桌子开始了转动··第一次,顺时针四圈;·第二次,逆时针六圈;·第三次,顺时针三圈。
最後的结果是463个人……·申屠舒一语不发,只是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自己上铺的女生·後者立刻心领神会地从包里找出一本军训通知单──上面轻轻楚楚地写著这次军训,一共有S本部校区“新闻学院”、“医学院”、“信息工程学院”的987名大一新生参与,其中女生464人。
是464人,不是463,但是这个数字已接近得可怕··这时候,一个负责卫生工作的女生猛然想起了什麽,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是463人没错……今天早上打靶,戴小荣被枪托砸碎了镜片,被送去医院了。”
放下通知单,四下里静得只剩淅淅沥沥的落雨声··申屠舒的手心里沁出一层冷汗,她扭头去看站在自己对面的乐娜·後者似乎也陷入了沈思当中,但看著她嘴角那一抹叛逆的笑容就知道,她一定是在想著什麽更吓人的问题。
·果然,她再次开口,提出的第四个问题是:“桌仙桌仙,我们这间屋子里,除了您之外,现在有鬼魂存在麽”· · · · ·狐狸迷宫 03· ·申屠舒再次感觉桌子开始转动了,顺时针的转动。
──代表著它在说“是,屋子里有鬼”··这个恐怖的认知立刻带来一阵压抑的惊讶和床铺的吱噶声;有些胆小的女生甚至躲进了棉被里,开始抽泣··觉察到气氛的急转直下,作为寝室长的申屠舒自然担心起来。
“够了……”她对乐娜轻声说道,“很晚了,快点结束吧”·可是乐娜却好像还在兴头上··“别著急,我们再问最後一个问题。”
她左手轻轻抚摸拢了一下头发,慢条斯理地说道:“桌仙桌仙……以我开始为第一,顺时针排顺序·把你请来的这四个人里,谁死得最早”·申屠舒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觉得这根本是在向她挑衅。
她继而开始思索,所谓请桌仙的把戏,也许根本就是乐娜一个人在推著桌子转动·这样大家所有的认真和害怕,也不过是被乐娜当作笑话在看了··这样想著,申屠舒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当桌脚再一次开始转动的时候,她暗中用力,想要用力抓住桌脚,藉以控制桌子转动的速度。
但出乎意料的是,看来转动得很轻盈的桌子,竟然蕴藏这一股难以琢磨的强大力量·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去拉去拽,那木头桌子始终都纹丝不动,依旧稳稳地、缓慢地旋转。
申屠舒不由暗暗惊讶──一整张木桌才有多分量自己刚才使出的力道足以掀翻它了·而且就算乐娜有可能暗中用力,却也无法令桌子沈如石臼。
更不用说,桌面下方还垫著一个瓷碗,若桌子真有那麽沈重,这水碗早就应该被压得粉渣末碎了才是··难道……这其中果真有“桌仙”的存在·她心中正有些著慌,而手心里的桌脚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她如梦初醒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这也意味著桌仙已经做出了回答··几圈·她没有留意这个结果,却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因为这时候连乐娜都沈默了,窗外的雨光投射出她脸上大块的阴影。
“碰碰碰”·几声沈重的撞击打破夜晚的沈寂,惊得所有人头皮一阵发麻·随即前门玻璃窗外便射进一道金黄色的手电光柱,一个威严的女性声音斥道:“什麽时候了还不睡觉後半夜的哨兵呢申屠舒、乐娜你们还不下楼去”·原来是生活辅导员。
紧张的气氛顿时被强力的呵斥所驱散,围观的女生们迅速回归各自的床位·在指导老师怀疑的目光下,乐娜与申屠舒偷偷地将依旧倒扣著的桌子往角落一搁,整了整各自的衣服,拿著手电筒下了楼。
雨夜的剥皮沟深处,依旧是一片死寂··後半夜,一团混沌的雾气从山谷里生成·在蓝白色的路灯光里,它们幻化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向著山顶上爬去,而在四楼寝室外的树林深处,配电室里的那两点红光,就像是这头夜雾怪兽的眼睛,偷偷地窥视著逐渐放松了警惕的学生们。
凌晨两点零八分,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将整个基地的人都震醒了··爆炸伴随的气浪,震得房屋战抖起来,玻璃窗“阔阔”作响·401寝室的女生们几乎都是尖叫著从床上跳了起来,睁开眼睛就看见窗户外面一片金红色的火光。
好大的火光这雨夜的大火·配电室血腥的红色灯眼已经被完全吞噬在融融的烈焰之中,火光照亮了山顶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寝室里的女生们看见:申屠舒跌倒在泥泞的山坡上;而就在她身边不到十步的地方,有一团奔跑著的人形火团,它向著密林深处踉跄前行,逐渐消失在了夜雾与雨幕之中。
··十天後,S城,济时报业集团所在地··郊外湿地保护区深处,龙虾潭路1号,是一幢与湿地风景相映成趣的高大建筑··按照一般的情况说来,湿地地貌大多都是平坦的,间或有一点微微的丘陵起伏,长著几片树林,剩下就是大片大片的沼泽地和芦苇群。
若是在这样一马平川的地方建造高大的建筑物,多少是有点煞风景的·然而眼前的这幢建筑却没有给人半点这种感觉··这是一幢足有十多层高度,说不出什麽建筑风格或者流派的大楼。
外墙是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粗鄙的石青色·仔细看,整幢楼是由暗调花岗岩砌成,这种接近於自然界的低饱和色,从远处看能够很好地融入到S城雾蒙蒙的天空里去。
不像时下流行的大楼,努力把自己坳成个宝剑形、圆球形、甚至是“回”字形·这幢大楼是最最基础的长方体,偶尔在大门或者窗户外有一些雕花的纹饰,这样的装饰风格也从一个侧面透露出这幢大楼已经很有些年头,显得厚重、古朴。
在寸土寸金的S城里,高楼大厦几乎是一座挨著一座·不要说地下停车场了,就连花园都恨不得能够直接建在屋顶上·然而眼前的这座建筑却在古朴的同时,拥有极其宽敞的大院,院子四周甚至还围著一条飘满水葫芦的芦苇小河,它代替了传统的高墙,让灰暗的建筑有了勃勃的生机。
上午九点二十分,一辆银灰的汽车沿著湿地中间开辟的水泥路缓慢地开到了这幢建筑的大门前··紫藤花架下的传达室里,保安通过摄像头看见了夹在挡风玻璃上的银色圆环通行证,立刻按动了自动门的按钮,放它通行。
车子放慢了速度,缓慢驶进大院里,停在泊位上·车门打开了,走出来的青年拥有一张端正清秀的面孔··他是伏唯,两多月前顶替了在采访中失踪的兄长伏桓进入这里。
这里,这幢古朴自然的神秘建筑就是《零报》的核心大楼··Occult Sciences Weekly ,灵异术学周刊,这是济时周刊的一家衍生刊物·因为该报社缩写的第一个字母是“O”,形似数字“0”,而汉字的“零”又与“灵”谐音,故这家周刊又被称为“零报”。
 ·狐狸迷宫 04· ·不同於公开发行的报刊读物,“零报”以定点投放的形式,每周向固定的阅读人群刊发特殊新闻·由於报纸采用特殊材料印刷,所以只有拥有一定“能力”的读者才看见。
这些读者通过阅读“零报”获知发生在世界各地的灵异术学新闻··作为零报今年招收的唯一一名实习生,伏唯已经有过出外采访的初体验·大约在一个月之前,他跟随著兄长从前的搭档夏寒,一起去湘西苗疆揭开了一桩闹鬼事件。
神秘的夜晚漂流景区,一连串的闹鬼以及离奇失踪事件背後,原来是有一个正在修炼的尸仙作祟··成功揭开谜底之後,伏唯和夏寒回到了报社,共同整理并发表了详细的报道。
随後,灵异罪案解决专家组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在事後对树鬼坡漂流中心进行了侦查,成功地稀释了该地浓重的尸气,并且将墙体内找到的尸体碎块进行DNA检验以及分敛。
第一次出差就表现突出的伏唯当然受到了上级的肯定,如果一切顺利,再过一个半月就能够顺利转正,成为登记在册的零报职员··而今天他一个大早就赶来报社,就是因为夏寒电话通知他,说可能又有采访任务需要执行。
有些兴奋,有些期待·伏唯走进楼内··与外表的古朴厚重完全不同,零报内部的陈设极为现代,明快的水晶隔断、白色大理石台阶与银色弧形扶手,以及新古典主义的枝形蔓吊灯,目光可即之处无不透出设计师对於优雅与从容的独特诠释。
绕过室内喷泉以及一人多高的地屏,眼前顿时一亮··原来建筑的中央有一个直达屋顶的玻璃天井,被布置成热带雨林的环境,员工们跨过养著小型锦鲤的水渠来来往往,在油绿的棕榈树枝叶间,四架玻璃的升降电梯繁忙上下,将工作人员分送到各个楼层。
从外观上完全想不到内部会有这样一番图景,似乎连空间都发生了极大的延展··伏唯搭乘电梯上了七楼,也许是因为记者工作使然,早上的办公楼里不会有多少人。
伏唯在寂静的走廊里拐了个弯,走到角落里的702室前··新闻中心办公室大约有一百平米大小,落地玻璃大门,需要通过密钥卡才能进入·伏唯取出白卡刷开大门,抬头就闻见一阵浓重的香气。
不是花香,也不是饭菜的香气,伏唯也是来到报社的这几个月才开始熟悉这种香气──女人香··绕过门边的巨型散尾葵盆栽,伏唯看见右手边靠近窗户的电脑开著,边上放著一个名牌女式皮包,不过座位却是空著的。
而隔壁的座位上则趴著个埋头大睡的人,一头长发,穿著宽松的休闲装,一时间也看不出是男是女··伏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将包放下,也不去叫醒睡觉的人·他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新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松的歌声,玻璃门再次被刷开了。
空气里的香气再次浓郁起来,门外闪进一个娇小的人影·是一个染著金色卷发、穿粉红套装的青年女性,张著双手在空中忽扇忽扇,似乎是想要把自己身上的香气更多的发散出去。
伏唯抬头见来人,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花老师·”·姓花的这位女性一见到伏唯,脸上顿时发出红光,以一种甜腻的声音回应道:“啊呀,小唯唯你来了啊,好久好久不见。
快来看看我新涂的指甲油,今年的流行款式哦”·说著,她便一串小碎步跑过去,伸出自己的手指给伏唯看·精心修饰过的指甲上贴著花纹──竟然是微缩符咒的图案。
“这是我的新秘密武器哦·”花乐琪得意地晃著手指,“这下子只要握握手就可以看出谁是鬼了,哈”·似乎是花乐琪说话的声音太过吵闹,刚才趴著的长发人也抬起头来。
“他”或者“她”有著一张中性,且端正美丽的脸,说话的声音也算是不粗不细··他抬头看见花乐琪的指甲,也摇摇晃晃地起身走了过来。
“萧老师·”·伏唯同样主动打了招呼,换来的是萧肖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乖,休息得怎麽样”·“休息得很好。”
伏唯点了点头,又主动问:“你们是不是又有任务要出”··“是啊是啊”花乐琪连连点头,抢著回答:“这次是要去一家废弃的剧场,就是五年前那个大明星罗润被杀的那地方啊有人说在里面又看见他了,我可是他的歌迷耶。”
“所以你才打扮成这样”萧肖打个哈欠,冷笑道,“看你现在的模样,不像是要去采访,倒像是要去追星·”·“有什麽关系”花乐琪努了努嘴,“看我的新指甲,怎麽样喜欢吧”· 萧肖看了一眼上面的花纹,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不喜欢。
不过你的那个什麽罗润的鬼魂应该会挺喜欢,到时候给他看看,会不会立刻扑上来哦·”·花乐琪瞪了眼睛:“你这个死变态·不许侮辱我偶像。”
作势就要扬起拳头··“说我是变态,未免也太侮辱变态了·”·萧肖依旧似笑非笑地退後了一步,低头看表:“和剧场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要骂路上再骂。”
“走就走,我们秋後算账”·听他这样一说,花乐琪也毫不含糊地立刻抓起提包关上电脑·两人很快准备出发,临走前萧肖将自己的员工卡丢给伏唯。
“吃饭买东西,用我的卡就好了,反正我还欠你哥几顿饭·夏寒他正在主任办公室和老头说话,你等一会儿,我们先走了·”·伏唯接过员工卡道了谢,走廊上互相讥笑的声音随即远去。
他将目光转回到电脑屏幕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办公室东面的水晶隔断墙上发出“吱”的开门声··是夏寒从傅全忠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上还拿著一份资料。
他看见了伏唯,立刻招呼道:“来了,一起去吃早饭·”·“早饭”伏唯难以置信地晃了晃手表,“现在是十点正,食堂里还会有那种叫做‘早饭’的东西麽”·夏寒回答他:“换作别的地方是没有。
不过在零报,一切都有可能·”····────────────·碎念,罪化以前制作综艺节目的时候确实住过好久那种超级大的温室,床就在温室的甘蔗地里,脚边上是鲤鱼游来游去,头顶上的棕榈树叶子还会滴水,非常神奇非常好玩。
·比赛开始啦,大家请继续支持我哦· ·狐狸迷宫 05· ·说著,夏寒又挥了挥手上的资料:“先让我吃点东西,然後再和你解释我们这一次的任务。”
果然正如夏寒所说,他们下了楼,然後顺利在大厅的热带植物丛中找到了营业中的自助餐厅··白瓷盘里堆著小山一样高的炒米线、年糕、炸鸡块和蔬菜,还有一碗莼菜汤和一杯饮料。
模样斯文的夏寒在五分锺内将所有这些从容倒进肚子里,完事还伸出勺子去侵略伏唯的番茄牛肉饭··伏唯坐在夏寒对面,直觉地将盘子推向夏寒那边·记得萧肖曾经说过,夏寒的食欲大振似乎就是一种信号,代表著他现在的心情一定不错。
果然,打扫完战场的夏寒将那叠并不厚重的资料交到伏唯手上··“有新的任务给我们,你看看·”··这是一个大号的牛皮纸档案袋,外包装上没有文字,却在右上角有一个圆形的贴纸徽标。
“S大”·伏唯迅速认出这是B城某所大学的校徽·不仅因为这座大学实力雄厚,赫赫闻名;更因他的大哥伏桓正是从这座大学毕业。
“对,S大学·”夏寒点头示意伏唯打开纸袋,“同样也是我的母校·我比你哥小了两届·”·伏唯讶异地点了点头,随後取出纸袋内的列印稿件。
不过只是两页薄薄的A4信笺,上角同样标“S大”徽标,信件的内容则是求助··S大学的校长助理代表校方发来求助函,请求零报派遣记者去调查发生在本部校区内的一连串怪事。
或许是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伏唯手上的这份短信并没有真正说出S大究竟发生了什麽怪事,而是提出了请求记者来访时配合的几点要求··第一,希望零报能够派遣从本校毕业的学生回来调查,因为他们熟悉学校环境,而且学校也对他们比较熟悉,方便双方沟通。
第二,这一次的调查,无论得出什麽样的结果,其报道稿件希望能够通过校方审查之後再行刊发··第三,为了答谢零报给予人员进行配合,S大将支付一笔酬劳。
但请暂时不要对外透露这个消息,尤其是灵异罪案解决专家组··看完短信,伏唯疑惑道:“究竟是什麽事情这样神秘如果不想被大家知道,更应该直接去找灵异罪案解决专家组啊。”
“去找疯狗他们怎麽可能”·夏寒失笑:“如果真调查出了什麽,疯狗可是二话不说立刻就要毁尸灭迹的。
你想想,一个一流大学突然宣布无理由停课整顿,这会是什麽样的後果”·伏唯认真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而後问道:“我们什麽时候出发”·夏寒回答:“B城并不远,我们直接开车过去不到三个小时。
下午一点,我去你家接你·现在各自做些准备·”·伏唯点了点头,两个人便分头整理行装·下午一点刚过,夏寒便开著车来伏家找人··与母亲简单告别,伏唯立刻上车开始第二次的出差工作。
与上一次在湘西乘坐的“发现3”不同,夏寒的座驾是一辆5系BMW,相当绅士的蓝色·从S城往B城去的一路上都是高速,车子一路平稳飞驰,窗外是南方特有的湿润景色,郁蓝的山林,开著白花的荷塘,还有种著韭菜和桑树的农田。
伏唯坐在副驾驶座上,望著倒後镜里透著幽幽蓝光的景物不断倒退·他有些疲倦地眨了眨眼睛,低头取出一叠东西··“车厢里不要读书看报·”夏寒提醒他。
伏唯笑了笑:“这是我哥刚进大学时寄回家里报平安的照片,背景就是S大的校园,我想透过这些照片先了解一下校园的大致模样·”·说著,他随手拿起一张,上面果然站著一个略形青涩的青年,穿著不似流行的服装,站在一片小树林前。
夏寒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笑道:“这都是快十年前的东西了吧·”·“整十年了·”伏唯忽然意识到了什麽问题,“这麽多年过去了,恐怕S大早就不是这个模样了。”
“难说·”夏寒把目光落在远处的路面上,“别的校区也许会变,但是本部校区应该还是那个老样子,等去了就知道·”·正说著,前方道路旁出现了“B城出口”的提示牌,於是他微微放慢车速,从那个拐弯处驶下高速。
B城是一个著名的风景旅游城市,尤其以秀丽文雅的山水见长·以第三产业拉动经济快速增长,使得这座不大的城市极为富足·宽敞整洁的街道旁大型商铺林立,除去旅游之外也是购物的一片天堂。
S大学是B城重点学府,本案设在东郊一个叫做“福寿庄”的地方·但因为连年扩招,如今已发展出两个分校区,校内人口逾两万·而这一次校方邀请夏寒与伏唯前去的依旧是老校区。
夏寒轻车熟路地在繁华的街头穿行,很快横穿过大半个城市·离开市中心之後沿著地铁线向东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福寿庄就近在眼前了··这是一片近似於农村的城郊结合埠,满目低矮的平房与曲里拐弯的小巷。
越往东走,时光倒退得越是厉害,最後令人恍惚觉得回到了上世纪初的老照片中··就在地铁延伸段尽头的最後一站,S大如一头石狮,静静地蛰伏在古旧的时光里。
爬满了外墙的薜荔半掩了白底黑字的校牌·耗不起眼的黑铁校门敞开著,两旁各立有一位身穿灰色制服的警卫·向里望去,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那些古旧的红色砖房却反倒成了点缀。
夏寒将随邀请函一同寄来的特别通行证放在仪表板上,顺利地驶入校门·而令伏唯感到奇怪的是:这所大学的校门竟是“坐南朝北”的··国人建造房屋,向来讲究朝向。
按照科学分析,“坐北朝南”利於采光,并能够回避掉冬季的大风·而“坐南朝北”的房屋通常都被称为“倒座”,在等级上都略逊一筹。
··──────·从这一节开始,接下去大家可以结合著地图看哦~· · · · ·狐狸迷宫 06· ·就算日後科学昌明,没必要讲究什麽“主次尊卑”,但是根深蒂固的 “坐北朝南”却不容易改变。
所以眼前这座“倒座”的大学,却又不知蕴含著何种深意··听了伏唯的疑惑,夏寒只是淡淡一笑··“其实S大有个南门。
但那边是後来增建的,学生们不买账·再加上除去医学院外,其他二级学院都在北校区,所以大家还是把北门当作大门进出·”·说著,他已经将车子停在了泊位上。
两人下了车,面前便是一个方形的下沈水池,约有百余个平方大小,围著一圈被摸得光溜溜的石栏杆··池心立著一座假山,潭水泛出一层油油的绿色,看起来并不像是活水。
“这是放生池·”·夏寒为伏唯介绍:“每年都会有一些阿公阿婆放些乌龟小鱼进去,听说比学校存在的时间还早·”·学校又不是寺庙,居然开门就是一个放生池这实在有些奇怪。
伏唯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又跟著夏寒紧走了几步··水池後面是两个造型美观的花坛,簇拥著中央水泥路一直通向行政主楼··行政楼是一幢同样被薜荔缠绕著的六层红砖建筑。
有著中式的红色槛窗和变形的古希腊多利克柱廊,显然是中西文明首次碰撞时期的产物··走进黑阙阕的大门内,糅合了霉味与受潮石灰的森冷气息扑面而来··门厅不到四十平米,满是孔洞的天花板上垂下古旧吊灯,照出昏黄的粗石地面。
地面正中竖著一人多高的正身镜,镜脚上堆著盆花··镜子後面便是老式水泥楼梯,左右对称的那种··夏寒指著楼梯道:“校办公室在三楼·”·伏唯点了点头,两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令伏唯感到惊奇的是:从二楼开始地面都铺了红色木地板,即便是最小心地走在上面,都会发出“吱噶吱噶”的响声··夏寒领著伏唯在不透光的昏暗走廊里行走,很快找到了挂著校办公室木牌的房门。
敲门之後,里面传来应答的声音··“请进·”·夏寒推开门,突然明亮的灯光令伏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与此同时,他听见椅子移动和急促的脚步,随即有一个男声欢喜道:“夏寒,果然是你”·睁开眼睛,伏唯看见一个与伏桓年纪相当的男人,西装革履,正激动地按住夏寒的肩膀。
回应他的激动,夏寒也狠狠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後背,啧道:“哟,老冯,多年不见混得不错嘛·”·顿了一顿,他便为双方介绍道:“伏唯,这位是S大的校长助理冯骊,也是当年伏桓的同班同学。
老冯,他是我的小跟班伏唯,伏桓的弟弟·”·虽然不满自己被称为“跟班”,尤其还是“小跟班”,但伏唯还是平静地与冯骊打了招呼。
邀请两人坐到沙发上喝茶,冯骊上下打量了伏唯一阵子,感叹道:“不愧是兄弟,他长得很像大一时的伏桓·但是看上去还要小一点……我说夏寒,你们报社该不会是奴役童工吧”··“童工”夏寒失笑,“别被这张娃娃脸给骗了,他大学毕业都快一年了。”
“是麽”冯骊惊讶地笑了笑,“娃娃脸很好,方便接下去的工作·”·听他提起了工作,夏寒便催促道:“闲话少说,把我召唤回来是为了什麽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好的,我们现在就开始。”
冯骊的脸色立刻沈淀下来,缓缓说出了让他困惑了大半年的怪事··“你不知道,今年开春以来,我们这个校区已经死了四个人·”··说起“校园里死人”,绝大多数人的直接反应无外乎两个。
第一,课业负担繁重,绝望自杀──这一类以跳楼为主··第二,校园暴力,情杀仇杀,心理扭曲的校园杀手──这一类较为罕有,一出事影响极大··实际上,几乎每个大学自建校以来,多多少少都会闹出几条人命案子。
有些竞争激烈的名牌大学,学生们私地下还列出了所谓的“跳楼指标”,若是一年之内没有死到“指标”的人数,就代表著学校的课业轻松,教学任务松懈了。
然而S大今年闹出的四状人命,却几乎和以上两点搭不上什麽干系··第一条人命案发生在今年二月二十八日,一个留在学校过年的男生被管理员发现死在宿舍的衣橱内。
因学校装有地热供暖系统,尸体迅速腐化,尸水沿著门缝留到走廊内才被保洁人员发现··当时,整个公寓二楼只有他一人留宿,无人得知确切的死亡时间·只有宿舍管理员回忆,最後一次见到该名男生是在二月十四日,大年初八;而且正巧那名男生的宿舍号也是214。
所以,这件事也因此也被称为“死掉的情人节”··第二件人命案发生在五月中旬,从环绕操场跑道的恶臭排水沟内捞出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之後确认是因排水沟水泥盖突然破裂而跌入身亡的校工。
後怕的是,根据学生提供的证据显示,排水沟的水泥盖已破裂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几乎整座学校的学生都曾在体育课上与这具女尸亲密接触过··这一件事造成的影响最大,一时间“操场闹鬼”的各种版本满天飞。
直到两个月後的大考如期而至··第三件人命案发生在大考前,东配楼的自习教室·一个准备明年二月份报考研究生的男生,被人发现猝死在自习教室里·这也许是唯一一件能够与学业挂钩的案子,但──·虽然是在自习教室中死去,但男生的书本已经被收进了包内,并不像是正在温习功课。
更重要的是,尸体身上穿著一件红色的雨衣··而最近的那一桩命案,则发生在9月初刚刚开始军训生活的大一新生中间··九月十一日凌晨两点左右,负责值夜的新闻学院的大一新生乐娜与申屠菁巡逻至後山变电所时,变电所突然爆炸导致乐娜被烧死,申屠菁昏迷。
现场还释放出大量六氟化硫,造成多人呼吸困难··“邪门”的是,有人说这两名女生在出事前曾玩过“请桌仙”的游戏,所请的“桌仙”正是一名被活活烧死的“鬼魂”。
八个月来连续发生的四起命案不得不引起大家的关注·但四个死者看来都像是意外死亡,生前也互不相识·早在“死掉的情人节”那会儿,警察就已经仔细调查过了,并没有杀手连环作案的迹象。
·而校方之所以会将怀疑的重点转移到“灵异”上来,是因为死人的时间有所蹊跷·· · · · ·狐狸迷宫 07· ·2010年S大将迎来它的百年华诞,为迎接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校方决定修整校舍、拓宽道路、并且改造塑胶操场、翻修图书馆和体育馆……总之就是将老旧破落的本部校区彻底改换一个模样。
而改造的第一铲,就是在今年春节前落下的··“可是,改造校园和意外死亡会有什麽关系”不了解这座学校过去的伏唯轻轻地问了一句。
夏寒与冯骊同时摇头:“有关系……而且是很大的关系·”·从S大毕业的学生,大多都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言:本部校区的土地不能随意乱挖,因为这里的地下有一个庞大的古代迷宫,里面封著一个吃人的妖兽。
如果挖破了迷宫,让妖兽逃脱出来,就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听起来很像米陶诺的故事,当然版本不止这一个·几乎每一届的学生都会有不同的说法,一年比一年更有想象力。”
提起这些,夏寒似乎颇为怀念·但冯骊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这种怀念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夏寒,这不是想象·我们确实挖出了一段迷宫。
就在学校底下·”·说著,冯骊便打开锁住的写字台抽屉,取出两叠厚厚的资料··“这一封是校园改造规划书,还有在改造现场拍摄的照片;另一封则是四名死者的部分资料,希望会对你们今後的工作有所裨益。”
夏寒接过文件袋,顺手交给伏唯··伏唯打开校园规划的那一袋,很快就找出了夹在列印稿中的照片,摊在茶几上··第一张照片是工地现场··一人多高的脚手架上盖了遮雨的彩条布,挂著白炽灯。
灯下是潮湿的新土堆,土堆外侧排著即将铺设的黑铁管道;内侧的沟壑里则隐约露出一面砖墙··冯骊在一旁解说:“S大现有的排水、供暖管道,都是由第一任校长主持建设的。
这一次翻新校舍,我们同样考虑铺设新的管道,将电、气和新的光缆统一埋入拓宽之後的道路下面·而这一段土下甬道就是工人在挖掘现场发现的·具体细节你们可以看下面的照片。”
伏唯依言翻开下一张照片,看见的果然是沟壑内的情景··褐黄的表层土壤下,是厚达半米的青色泥层·这一层泥,颗粒细腻而致密,有一点像没有干透的水泥。
泥层下便是那神秘的甬道··修路队是垂直向下施工的,相当於在甬道上开了一个大洞,因此从照片上就能够看出甬道立体的状况··这是一个约1.5米左右宽度,顶部呈现180°拱弧的砖石结构甬道。
尚有部分埋在土中,因此无法得知具体高度··夏寒从茶几上将照片捡起,蹙眉端详了一阵子,而後判定道:“这有可能是汉代墓道·”·“为什麽”·伏唯有些惊讶,就凭这一张照片就能够判断出这段甬道的年代和性质,未免太过神奇。
见他疑惑,夏寒便欣然指著相片为他解释:“看见这圈青色的泥土没有它叫青膏泥,能够防水防腐,通用於墓穴外侧·而之所以断代为汉,则是因为甬道里的砖头粗犷扁长,偶尔几块还有棱角刻画的花纹,这是汉砖的特征。”
说到这里,他又问冯骊:“这点上你更是个懂行的,有没有拿起来敲过”·冯骊立刻点头道:“敲过的,声如石磬·中空而坚硬的,确实是汉砖。
但这却并不是汉墓·”·猜测虽然遭遇了否定,夏寒却以一种更热切的目光等待正确答案··冯骊这时却卖了一个关子,找出第三张照片··这是使用闪光灯拍摄的甬道内景,积土已然清理完毕。
甬道从地面到拱心有约2米的高度,半坍的拱券门後是一间仅5米见方的小室,却异常精致地拥有仿木结构的倚柱和斗拱──而这并不是汉代墓穴的特征··“仿木构砖室墓这是北宋的特色。”
夏寒喃喃自语,“我果然错了,莫非这是一个用汉砖砌成的宋代墓穴”·冯骊笑著叹息:“不,你又错了·”·说著,他又取出第四张照片,这是闪光灯拍摄的石室内墙特写。
通过照片,夏寒和伏唯清楚地看见,这面墙是用一种与青膏泥十分类似,却更为坚硬与“时髦”的现代材质砌成的··“水泥”·忽然间夏寒有些哭笑不得,可他却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不仅是水泥·”盯著照片仔细观察之後,伏唯补全了这个结论, “而且还是打了印记的水泥·”·的确,在墙壁的一角,静静地留有一个人类掌印。
这一次,冯骊终於点了点头··“这是水泥,更正确的说,那个时候应该还叫做‘水门汀’·水泥墙应该是第一任校长立起来的,毕竟一直以来只有她主持动过学校里的土,而这个掌印正是成年女性的大小。”
事实上,在施工队发现地下甬道後,冯骊不敢怠慢,当时就请过有关部门的考古专家实地考察··然而当专家看见这堵印有掌印的水门汀墙壁,就都纷纷失去了兴趣,认为这是前人进行保护性发掘并回填的遗迹,没有继续考察的必要。
而在B城档案馆里,也确实留有将近百年前的发掘报告,说S大的校区发现了宋代古墓一座,回填,云云··事情便这样告了段落,虽然汉砖宋墓的疑问依旧存在,但赶进度的校方也不打算深究。
於是施工队伍避开了回填的遗址继续工作,没多久就出现了第一桩命案··而同样的一段砖结构甬道也在随後整修室内体育馆的时候被挖了出来,奇怪的是,甬道尽头竟然也有同样留有掌印的水泥墙。
听完了如此曲里拐弯的一番叙述,夏寒长话短说,简要地摘出重点:“所以,你是怀疑学校擅自动土,挖出了不明物体,所以学校才开始死人”·“没错。”
冯骊坦率地点头,“但这不过只是一个猜测·所以你们也不能只盯著这一点去调查……现在来说说你们角色分配·”· · · · ·狐狸迷宫 08· ·说著,他就从抽屉里取出一黑一红两本证件,分别交给夏寒伏唯。
“这是你们的工作证和学生证,里面夹著校内id卡·夏寒去挂个选修课老师的名头,伏唯呢,就是新闻学院的大一新生·总之这样既可以贴近学生获得资讯,也不至於造成什麽其他的谣言,请理解我们苦衷。
当然,你们的作息完全不用受到课节的影响·”·夏寒与伏唯面面相觑,却没有拒绝··半年里死了四个人,这个苦衷的确让人心生同情。
·在确认完一些细节之後,冯骊便通知了新闻传播学院的院长,将伏唯先带去班级·而自己则领著夏寒去了教师宿舍··新闻学院的院长是一个将近六十岁、头发花白的慈祥老人。
他将伏唯领向8号教学楼,一路上还细心地介绍起学院的情况··“你即将插入的那个班级,是新闻传播学院新闻系大一的2班·2班一共46人,其中28个女生,18个男生。”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可你待会儿只能见到45人·因为那个叫做乐娜的女生,在军训的时候被烧死了·”·从行政楼到8号教学楼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伏唯很快就被领到了一楼的某间教室里。
红窗木桌的教室里很安静,四十多名大一新生正以与年龄不符的沈默注视著突然出现的伏唯··院长与主持班会的班主任陈老师打了招呼後便匆匆离去·陈老师则开始照著院长所给的纸条介绍起伏唯。
“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名叫伏唯·是S城人,以後住在612寝室,学号17·大家欢迎·”·话音落下,但教室里无人鼓掌,反倒响起了窃窃私语。
“17那不是乐娜的学号麽”·“什麽嘛……他就是乐娜的替补”·“学生的死还没弄清楚,就这麽著急想招生赚钱”··…… ……·伏唯并不是顺风耳,但这些声音还是不断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倒也是,这些还没有来得及熟悉校园环境的新生们,外出军训时就遭遇了可怕事件,会有些想法和抱怨当然正常··陈老师又问:“谁是612的寝室长”·“我。”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坐在後排举手··陈老师扶了扶眼镜:“……你叫赵冈是吧,等会你就把伏唯领回寝室去·”·赵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三十分,班会结束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孤身一人的伏唯正在考虑是否问问夏寒吃不吃晚饭,肩膀上就冷不丁地搭上了一只手··“跟我们去吃饭吧。”
赵冈比著身旁另两个男生,“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室友·”·北餐厅的饭桌上,通过赵冈的介绍,伏唯认识了李朱与裴敏·他们三个就是原先612寝室的成员,也是新闻系2班的学生。
与其他新生一样,他们都是上个星期才结束了军训,回到学校里来的··想起了方才教室里的抱怨声,伏唯试探性地问道:“我这个插班生,是不是让你们觉得意外”·“意外”李朱翻著白眼想了想,“倒还好,再大的意外都经历过了,学校还会给我们什麽惊喜”·寝室长赵冈则稳重地回答:“大学里确实很难遇上插班生,不过大家惊讶的是,出了那件事之後学校还要往我们班增加学生。”
“那件事”伏唯捉住了重点,“我听说你们在军训的时候出了一件意外”·提起这件事,三人脸色丕变。
裴敏更是一手捂了伏唯的嘴··“别乱说,小心麻烦”·伏唯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乖乖地闭了嘴··“吃好了没”赵冈再次发话:“吃完了,大家回宿舍。”
·由於校园面积有限,学生校舍建造在与校区一街之隔的西面·倒是一大片现代化的六层高楼·男生女生隔著小河遥遥相望··新闻传播学院的男生宿舍在A区。
伏唯在一楼管理员处登记,取了钥匙、被褥等物品,然後跟随赵冈等人上了6楼··这是一幢酒店式的学生宿舍楼,东西走向的走廊上对开著宿舍木门·因为走廊完全封闭,因此每隔几步就会安装一盏牛眼灯。
612室面北,位於走廊中部·可是刚上6楼,伏唯就觉得诡异··走廊里游荡著一种香气,是香烛与旃檀混合焚烧的气息·就好像走廊深处藏著一间香火鼎盛的庙宇。
伏唯困惑地停住脚步,身後的赵冈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走吧,很快你就会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四个人踏著时浓时重的香气走进走廊,伏唯立刻明白了赵冈的意思。
烟雾缭绕的走廊两侧,墙壁上贴满了大小符纸,形成一个杏黄色甬道·廊灯下垂著绣花的经幡,地上到处是东一摊西一摊焦黑的痕迹·就连角落的垃圾桶里都插著一把高香。
这样的场景,哪里像是大学男生寝室,简直比一般的小庙还要“隆重”·伏唯挥手赶开浓到刺眼的烟气,不解地问道:“这是怎麽回事”·赵冈低声道:“走到寝室再仔细说。”
说完,四个人就顺著邋遢而古怪的走廊往里走,很快就来到612室前··与边上几个“浓妆豔抹”的寝室相同,612寝室的木门上也贴著三张符纸。
赵冈开了门,大家迅速闪进门里,这才算是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约有25㎡的房间,进门後首先是2㎡大小的玄关·玄关左边是上下两排四个置物柜;右手边就是盥洗室以及淋浴房。
从玄关往北就是寝室主体,摆著四张上床下桌的组合家具··“这就是你的床位·”赵冈指著其中一张床对伏唯说··伏唯走过去将东西放在床上。
这时手机终於响了,是夏寒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夏寒心情依旧不错··“忘记叫你去吃晚饭了,情况怎麽样”·“还不错。”
伏唯一边回答,一面又在宿舍里看了圈,“晚饭是和宿舍的室友吃的·现在我在寝室里·”·听见伏唯提到了自己,寝室里的三个男生齐刷刷地转而看向他。
伏唯冲他们笑了一笑··电话那头,夏寒继续问:“晚上七点有事麽我和校方约好了,可以去看看工地现场·”·伏唯立刻点头答应了,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阵寒暄的声音,看起来是有一群人在喝酒聚会。
他也不想打扰夏寒,便匆匆收了线··“那是谁你的女朋友”裴敏挤眉弄眼··伏唯笑道:“刚进学校,哪里有什麽女朋友是送我过来的大哥,等会要和我告别。”
“你要出去”赵冈嘱咐,“如果过了11点,就在外面凑合一夜吧·楼下管理员死活都不会放人的·”·“这是为什麽啊”伏唯讶异道,“大不了被骂一顿,怎麽还有交了钱不给人住的道理”·提起这件事,赵冈三人的脸色都沈了下来。
“其实那也是害怕学生会出事·看见走廊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你想知道这是为什麽吧”·当然想知道,伏唯连连点头。
於是赵冈便将凳子拉到他床边坐下,开始讲述上个星期的怪事····──────·这宿舍……其实就是罪化大学时代的宿舍·如果有校友看到不要揭穿哦~哢哢· · · · ·狐狸迷宫 09· ·十天前,剥皮沟军训基地发生了变电所爆炸事件,学校立刻改变原定计划,将新生提前一周接回了学校。
但由於教师人手及教室安排的问题,接下去的一周,这些新生无事可做,便整天聚在一起“研究”案情··很快地,有一种说法开始在学生中间流传──·乐娜之所以会被烧死,是因为她把那个“卓先生”召唤了来,却又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结束。
因此“卓先生”一直没有离开,是它害死了乐娜,并且跟著学生一起回到学校··而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一点,没过多久那个鬼魂就来拜访了这层寝室··时间是三天前的一个雨夜。
晚上一点,楼道里已经没有人,但廊灯还开著·靠近楼梯口的寝室里兄弟们还在打牌,打著打著,头顶上的日光灯管忽然熄灭了··“是不是电闸被人拉了”·寝室长抱怨一声,起身就去开门。
一方面是为了借走廊上的牛眼灯光,另一面是去查看电闸的情况··然而刚一开门,整个屋子里人都愣住了··怎麽走廊上也是漆黑一片·学校公寓没有拉闸限电的规矩,回头看看阳台对面学长的宿舍,也好好儿地亮著灯光。
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正在大家隐约觉得蹊跷的时候,一串怪声出现在黑暗中··“啪嗒啪嗒……”·乍听之下像是大型犬只行走的脚步,细听又非常清脆,倒像是鞋跟或者其他坚硬的物体与地面所发出的碰撞。
它一路从楼梯口过来,一会儿就到了寝室门前··寝室长心中打了一个突,立刻取出手机去照,但门口什麽东西都没有··但那个“啪嗒啪嗒”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再次响起的时候,它竟不知怎麽进到了寝室里面··四个男生拿著手机在地上一通乱照,而那声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後,竟然又转回到了走廊上··寝室长急忙关上房门,差不多五秒锺之後,寝室的灯又亮了。
而走廊里则传来了第二间寝室门打开的“吱呀”响声……·如此一夜,整一层楼近六成的男生都听见了那怪异的脚步声·第二天一早,有人在污水横流的垃圾桶边发现了一串足迹。
说到这里,稳重的赵冈也不禁露出阴沈的神色··“那种脚印……真的很难形容,大小上与家猫类似,却是正方形的·就好像……桌子的脚。”
听完他的叙述,伏唯不禁感觉一阵凉意··“你的意思是,那个桌仙出现在这层公寓里,并且在半夜进入学生寝室……”·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未必毫无可能。
於是伏唯又问:“有没有人拍下脚印的照片”·“当然有·”·说著李朱就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昏暗的廊灯下,白色地砖上赫然一串深色印记,虽然并不是完美的正方形,但同样看得出,绝对不会是任何生物的脚印。
“好厉害……”伏唯装出惊讶的表情,“这照片能不能发我一份”·李朱通过蓝牙将照片拷贝给伏唯,时间也差不多近了晚上七点。
连铺盖都没有时间展开,伏唯只和赵冈交换了手机号,便离开了宿舍···夏寒与他约定的地点是学校西门,边上就是一条热闹的夜市小街··原定的时间是七点,但七点半夏寒才姗姗来到。
“不好意思,见了几个留校的老朋友,喝了几杯·”·他难得爽快的主动道歉··“冯骊给我们安排好了,等会儿去查看体育馆的改造现场。
完了之後请你在这里吃顿夜宵·”·伏唯因他的这句话皱起眉头:“可是寝室长和我说,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去·”·“十一点”夏寒似乎喝了点酒,声音也大多了,“开玩笑你是不是住到修道院去了”·他声音引来不少旁人侧目,伏唯拉著夏寒走到角落,问他:“附近有饮品店麽”·“有啊。”
夏寒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又问:“你要干什麽”·伏唯苦笑道:“醒酒啊,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饮品店内。
喝下一整杯冰菊花茶的夏寒抬起头,终於清醒了·他听完了伏唯的转述,一手揉著太阳穴,低头看伏唯手机上的照片··“有意思,痕迹近似方形,确实像桌脚。
但我不认为这是夺皮沟的桌仙作祟·”·接下去他便开始分析这其中的道理:·“首先,根据零报内建资料库的统计,在所有降神类术法中,桌仙算是危险性较低的一种,乐娜的死亡是二十年来,与桌仙有关的第一例。
基本上没有可能说杀了一个人还意犹未尽,从而跑到学校来·”·说到这里,伏唯也点了点头:“就算真有桌仙,它不去找那三个和乐娜一起降神的女生,反而来到男生寝室,这也有些说不过去。”
“没错,你说的是第二点可疑·”·饮品店禁烟,於是夏寒只能抽出一根夹在手上过干瘾:“还有第三点,以你的目测,照片上每一个痕迹间相隔多少距离”·伏唯估摸著回答道:“大约10厘米的样子。”
“好·”夏寒点头,“那麽普通方桌相邻两腿间的距离有多远”·“应该要超过一米了吧”伏唯不确定地回答,忽然恍然大悟:“如果桌子能够走路,也不可能是这种十厘米的小碎步。
更何况那麽大的桌子,怎麽能够悄悄地溜进学生寝室里”·“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夏寒笑了笑,将手机还给他:“根据这串脚印的步长和姿态,应该推测为家猫大小的四足……物体。”
·伏唯蹙眉:“难道这又是另一桩校园怪谈”·夏寒耸了耸肩膀:“不好说,但忽然间冒出这麽多怪事,我相信其中一定会有内在的联系。
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可以去废弃的室内体育馆了·”··夏寒所说的体育馆,位於S大南北校区的分界线附近,已弃置将近五年·由於S大最初的投资方有一半是留洋学士,因此这里曾是一座教堂。
後经改建,才成为室内体育馆··近百年光阴弹指一过,当伏唯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一点都感觉不出昔日的容光·· · · · ·狐狸迷宫 10· ·灰色粗糙的墙体上,几乎所有的窗户都被敲破,露出留著尖牙的、黑阙阕的洞口。
一人多高的大门被卸下了丢在路边·杂草从墙根一直长进体育馆里面,蟋蟀的叫声无处不在··如果不回头去看看依旧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伏唯真的很难想象自己正置身於一座繁华的高等学府之中。
而在体育馆的身後,则是一片浓郁、茂密,甚至是有点阴森的树林··S大没有校花,没有校草,却有著很多、很多,多到有些过分的树林··“走吧。”
夏寒送了一支手电到伏唯手里,两人进入馆内··一年多的时间,对於重建一座设施齐备的体育馆来说确实有些仓促·因此校方计划在旧有建筑上进行改造。
其中一个项目就是加固地基,并且重新规划地下室··而第二段神秘的甬道,就是在破开地下室墙壁的时候发现的··室内并没有伏唯所想象的那样黑暗,因为冯骊早已经拜托了工程监理人员开了灯等候。
地下室的入口在体育馆西面的主席台後部·推开一扇小木门,里面是老旧的水泥楼梯·往上通往控制灯光、音响的顶楼夹层;往下,就是地下储藏室··在监理人员的引领下,夏寒和伏唯走下楼梯,阴寒潮气扑面而来。
百余坪的地下室,几乎所有非承重墙都已敲掉,满地碎砖与白灰··废墟之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面南墙·它被敲出一个大洞,一支灯泡绑在竹竿上伸进洞里,首先照出的就是一段青色砖墙。
夏寒将相机递给伏唯,二人走进洞中·眼前是与照片上十分类似的场景·汉砖堆叠而成的瘦窄甬道,一端接著砖室··夏寒问监理人员:“知不知道甬道的另一头是什麽”·那人摇头:“有胆子大的沿著甬道去看过,另一头被水泥封住了。”
“水泥墙”这话算是提醒了夏寒,他立刻扭头对伏唯道,“去看看砖室里有没有水泥墙”·过了一会儿,砖室里传出回答:“有……”·夏寒急忙跟了进去。
手电的黄光照亮了仿木结构的宋代砖室,伏唯立在东面的墙边,在他面前就是与道路挖掘现场几乎一模一样的水泥墙··就在同样的位置上,也留有一个人类的手掌印。
夏寒尝试著将自己的手贴上去,发觉这个掌印比自己小上一圈·确实可能属於一位女性··可这真的是S大第一任校长的掌印麽又有著什麽样的涵义夏寒隐约觉得这其中牵扯到一些灵异的可能,但证据尚未充分,他并不敢随便猜测。
监理人员站在洞外,开始讲述发现这段甬道和石室的经过··“我们在地下室施工,敲到这堵墙的时候,听见了‘阔阔’的回音,仿佛是中空的。
有几个工人好奇地敲开墙,结果发现了甬道·”·夏寒点了点头,又问:“那也就是说,这个甬道以前没有人知道”·“应该是这样吧。”
监理人员点头,又补充道:“对了,挖出甬道後我隐约听学校老师说过,地下室以前常会听见怪声,只要下雨天气潮湿,墙里面就会有动静·”·“动静”夏寒追问,“什麽动静”·“这我没仔细问。”
监理人员摇了摇头,“那个老师说得也挺含糊的,像是闹老鼠·”·顿了一顿,他又问夏寒:“你们看好没有老实说……我觉得这里晚上挺毛的──搞不好挖出的是坟头。”
理解他的心情,夏寒让伏唯再次拍下了甬道和石室的照片,又拿了一块散落的汉砖作为样本,三人走出了体育馆···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校园里已有些冷清。
夏寒将伏唯带到了教师宿舍──同样在校外西面的公寓群里,但距离学生宿舍还有两三百米··不愧是招待老朋友,冯骊将整套三室一厅的教师宿舍都给了夏寒暂住。
进门之後,伏唯就匆忙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将数码相机里的内容传输过去··与普通的民用数码相机不同,零报记者所用的相机镜头装有特殊滤镜,能对环境中强烈的灵体现象进行成像反映,通过电脑放大之後,能以不同颜色的“光斑”来区分尸气、戾气、以及幽灵本身等。
所有照片传输完毕,伏唯迫不及待地打开检视·可出乎意料的是,无论他将照片放大多少倍,上面始终是干干净净·恐怕就连教室里的“光斑”都要比它来得多一些。
怎麽会这样伏唯心中打了个突,立刻想要检查相机是否工作正常·这时夏寒站到了他身边,阻止道:“没必要去检查,不是相机的问题。”
他赶开伏唯,自己坐在桌前,指著屏幕上的一角:“看这掌印,是不是在发光”·在他的指尖上,那个女人的掌印确实带有一些金色光晕。
“但这也可能是手电的反光·”伏唯依旧持怀疑态度··夏寒立刻换了下一张照片:“那麽现在呢”·这是一张仿木斗拱的全景照片,只在角落里照出小半个掌印。
不论是闪光灯或者手电,此刻都不是朝著掌印而去的·然而在一片黑暗中,那个掌印还是发出了不容忽视的黄白毫光··“这是……”伏唯在脑海中寻找著恰当的词汇,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是一个结印·”夏寒替他补完,“是有人施法的证明·”·说著,他又迅速翻动了几张照片,目光再次停留在水泥墙的正面全景照上。
·“这是……”伏唯扶了扶眼睛,立刻看出与众不同之处··闪光灯下,水泥墙上正中央呈现出一片大大的深色痕迹··伏唯立刻将照片调入photoshop环境,调节对比度与曲线,很快就将痕迹区域分离、提取出来。
竟然是一个拱券门的形状··“……是潮气·”夏寒做出解释,“水泥吸水後,部分的折射率发生变化,就会变成深色·也就是说,这堵水泥墙後面,有一个被封住的、潮湿的拱券门。”
说著,他掏出纸笔画出一个长方形,并且在两端画了两道粗线··“中间是甬道和石室,两端各有一堵被水泥封住的拱券门·我们有理由推测:无论是道路翻修还是地下室改造所挖掘出的甬道和砖室,实际上都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建筑的一部分。
在将近百年之前,S大建设初期,这座建筑已经为人所发掘··而由於某一种已经无法查证的原因,某个人,很可能就是女校长,用当时的新型材料──水泥结合传统的符籙,将这个地下建筑的某些部分封印了起来。
·····──────────────·回帖请允许我回家再回··上班了又开始,加倍辛劳……·可怜阿我,抹眼泪……· · · · ·狐狸迷宫 11· ·符籙就像是强力杀菌剂,管辖之处将一切小的“病菌”统统杀灭,并且抑制住强大“病菌”的扩散。
那麽,这些符籙所管辖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空荡荡的砖室是说明了“它”已经被符籙消灭;还是说“它”已经逃跑·夏寒没有继续假设下去。
想要知道真相的话,只要打破任意一堵水泥墙,看看那後面究竟是怎麽样的一个地下建筑就行··但这未免太过冒险,他没有权利拿整个学校的命运做赌注··那麽,接下来要做的事又是什麽·他正在寻思,忽然听见伏唯在身後嘀咕道:“好奇怪,这里怎麽多了一个东西” ·“什麽东西”·夏寒转身,看见伏唯从档案袋里取出之前拍摄的体育馆地下室照片,指著其中一张的某个角落。
“这里,好像有什麽东西”·夏寒凑过去,看见这是一张砖室的照片·在远离水泥墙的另一侧墙角,似乎有一团黑色的阴影··然而调出刚才拍摄的类似角度照片,却清楚地显示那个角落空无一物。
“会不会是碎裂汉砖之类”伏唯猜测··“难说·”夏寒盯著照片看了一会儿,“它附近的墙壁都还是完好的。
而且这东西也不是砖头的形状,很可能是故意留在砖室内的器物──关键是它现在在哪里”·说著,他立刻拨通了方才那个监理人员的电话··“你是说出土文物”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这可不能乱说的,我们没有发现,更不可能私藏。
至少工人没有向我汇报过·”·“我明白了……”夏寒改换了话题,“那些负责改造的工人现在还在学校里麽”·“大多不在了。”
监理回答,“发掘出甬道後,学校就决定暂时停工·”·夏寒的脸色沈下来,随便又说了几句就收线··伏唯问:“怎麽他是不是否认了”·夏寒点头,却判断道:“听他的口气,我看多半是有这件事,那东西应该是被他们拿了。”
“究竟是什麽东西呢”伏唯好奇地察看著其他的照片,不过可惜的是,再没有照片出现过这团黑影··“来日方长。”
夏寒并不纠结,他低头看了看表,“十点五十了,你还要回修道院去麽”·伏唯没有回答,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冈的号码··“嗯,好的,那我锁门了。”
电话那头的寝室长点头同意,背景里又不知窜出李朱还是裴敏的声音:“记得保留体力,明天晚上学院有迎新舞会·”·恍然明白他的意思,伏唯顿时红了脸。
收线之後忍不住抱怨:“现在的小孩子脑袋里都在想些什麽·有谁第一天到学校就……就那个啥的啊”·“小孩子”夏寒嘿然一笑,“你又比他们大了多少话先说在前面哦,我可是只对你哥这样真正的男人感兴趣。”
看出来夏寒的酒还没有彻底醒,伏唯乘机白了他一眼,然後下楼去24小时便利店买毛巾牙刷··等他再转回公寓的时候,夏寒已经向傅全忠交待了进展,并说好了明天一早将汉砖快递回总部,对其上的纹样进行研究。
“那明天怎麽办”伏唯问··“急也急不来·”·夏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明天我上午会去校史陈列馆察看资料。
你就去上课──你们班里应该也有个被烧死的女生吧·尝试与目击者交流一下·这是唯一一起发生在校外的事件·”·“好的·”·伏唯点了点头,却又多问一句:“这些死掉的人,真的和地下甬道有关联麽”··“没有证据,一切都还只是推测。”
夏寒回答得十分谨慎··“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春节前挖出第一条甬道,大年初八第一个男生死亡;而二条、也就是地下室的甬道出现後第三天,红雨披的尸体被发现在自习教室。”
看起来确实有关联··但这具体是什麽样的关联是无目的诅咒、还是有针对的猎杀,或者其他还无法得知的手段·伏唯沈默了一会,忽然又问:“那麽第二个死在操场水沟里的女校工呢”·夏寒没有回答,他抽出一根烟坐到窗户旁边,半天之後才回答:“或许,我们可以从你的梦境中寻找答案。”
·这天晚上,伏唯睡在夏寒隔壁··这是一间面东的屋子,可以隔著西街俯瞰大半个校园·屋里没有空调,伏唯开了窗,看著窗帘缝隙间藏青色的夜空。
他在咀嚼夏寒刚才说的话··依靠做梦来获知真相……夏寒确实是在开玩笑,但这样的事,却未必不可能··在上一次湘西诡异漂流的事件中,自己就曾经梦见过某些重要线索……甚至依照梦中所见,写出了罕有人认识的苗族古文字。
但自己究竟为什麽会有这种神秘的力量·他不知道··虽然从小就生活在不平凡的家庭里,但自己却是一个平凡的人··从幼稚园,到小学,再升中学以及大学……除去9岁时父亲的突然死亡之外,生活对於他伏唯来说,不过是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河。
而与此同时,他也隐约地知道祖父和大哥不平凡··因为他们能与家里豢养的那麽多动物交谈·无论是猫、狗、鸟类甚至於白蛇,都会为了他们的一句话而做出令人惊讶的举动。
因为他亲眼见过祖父和大哥对著空气、水、甚至是一堵墙说话··也因为自家的里屋深处,不时会出现种种神秘的人物,一张张或高贵、或阴冷、或皈依的脸虽然只在伏唯面前一闪而过,却烙下了深刻的记忆。
祖父曾经模糊地说过,大哥伏桓是伏家这一代的长男,将来会代替他成为伏姓本家的当家·所以他才会拥有那些神奇的能力··那是伏家当家的能力··然而,当伏唯从湘西归来,将自己突然开始出现“梦见”的能力的事情告诉祖父的时候,80高龄的老人突然沈默了。
伏唯没有得到任何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关心和问候──仿佛这一切本是理所当然·相反地,祖父却把夏寒叫了过来,花一个上午的时间不知说了些什麽··事後伏唯向夏寒打听,得到的也只是一句淡淡的“没有什麽”。
可是这“没有什麽”又究竟代表著“什麽”呢···────·下章狐狸出场·再度开始恐怖~· · · · ·狐狸迷宫 12· ·发觉自己钻入了怪圈,伏唯的意识开始朦胧。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时候睡著的,更没意识到梦境已经开始··眼前,是一眼望不见边际的梨花林··晴朗春日下的梨花林,赛雪欺霜的洁白花团簇拥在一起,搭成银的屋宇、银的穹窿,仿佛一座仙人才能居住的世外楼阁。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但伏唯的心中并没有惶恐··温暖的东风卷著花瓣迎面吹来,将香气浸染了他的衣衫·同时,风中也传来了飘渺的乐声,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是琴音··伏唯是听过古琴曲的,他喜欢这种源自古朴,随性随情的演绎·而此刻所传来的悠扬琴音,正是名曲《流水》··伏唯虽未精通乐理,可就凭他一双肉耳,也听得出琴音高妙,在吟猱间,带著一种闻所未闻的魔魅,尤擅挑拨人的思绪,为之心动神旌。
他出神地听著,不由得猜测操琴者必是一位罕世难觅的高人··心中这样寻思,很快伏唯便循著琴音,穿过重重梨花,看见了一抹玄色背影··皂袍、散发,座於蒲团上抚琴……这竟是一个古人。
伏唯心中微微一突,一个更加惊奇的景象随即出现在他眼前··操琴者身旁其实还倚著一人·只是一袭白衣,几乎就要隐没在梨花堆里·而那人正提著一个酒坛,仰脖痛饮,看样子煞是爽快。
那个人恰好对著这边,伏唯因此而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曾经多麽熟悉的脸……·“大哥”·就在伏唯失声呼唤之前,琴声戛然而止。
操琴者伸出手来,按住 “伏桓”手上的酒坛子,并且出声笑道:“仲卿,如此美酒岂能一人独享”·那明明长得与“伏桓”一模一样,却名为“仲卿”的男人也笑起来:“在下还以为胡兄早就醉在琴技之中了。”
黑衣男子接过酒坛,也就著口子饮了几口,而後以袖子抹嘴··“琴技虽然为我所追求;但如此良辰美景,还是应与知己好友把酒言欢才叫痛快·”·说著,他便把琴搁在了一旁,动作虽随意,举手投足间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与风雅。
心中的好奇压过惊讶,伏唯再次屏息凝神··“说得也是”仲卿点头朗笑,与伏桓相似的眼角却多了一丝笑纹··他指著这满目的雪白道:·“如此繁盛的梨花,恐怕已有二十年未遇;更不用说这二十年来,你我能在梨花树下一聚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了。”
二十年伏唯小小的吃了一惊·可是看那仲卿的模样,也不过二十六七岁啊··他心中正有些疑惑,仲卿又叹了一口气道:“都说‘才子佳人’,你我好歹也算是才子,意气风发之时却没有佳人作陪,未免扫兴。”
他这话引出了胡姓黑衣公子的一串笑音··“这又有何难在下如君所愿·”·语罢,他便挥了挥衣袖,笼内飞出一阵清风,卷著梨花瓣在空中打著旋转。
很快,这些雪白的旋转中开始显出霓裳女子的婀娜身段,踏著绿云似的草地翩翩起舞·· 不知不觉中,琴音再起·却换做弦歌《佳人曲》··“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伏唯似是听得痴了,因此没有觉察到风又大了许多··渐渐地,满天翻飞的梨瓣织成一张密不透光的屏障,挡在他面前;顿时昏暗下来的光线中,亦不见了仲卿与胡公子的踪影。
虽然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那花瓣却依旧飘落在伏唯脸上,甚至遮住了他的眼睛··当眼前一片昏黑的同时,耳边的风声与琴音也息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遮住双眼的花瓣忽然化作冰凉的雨滴,顺著面颊滑落··伏唯这才发觉自己站在夜色当中,身边是齐腰高的矮冬青树篱,和缺了灯泡的黑铁路灯,也有更亮的光芒从正前方传来。
那是四排八支日光灯,就在长而大的红色槛窗内··那是一间教室··具体说,是教学楼的一楼··头顶上,雨依旧密密绵绵地下著,伏唯不得不从灌木丛中走出来,跑进这幢楼里面。
大厅里一片漆黑,连耳房里的看门人似乎也睡了,整幢楼里没有一星半点的声息,静得就像一座坟墓··按照惯例,大学在入夜後一般都会开放低层教学楼作为学生自习之用。
关闭的时间也大多会在十点前·这样看来,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这样想著,伏唯低头去看腕表··凌晨2点十分··竟然这麽晚了伏唯有些吃惊,继而想起了刚才看见的,亮著灯的教室。
他望向右手边的走廊·果然,十米外隐隐地破出一道亮光··这麽晚了还有灯光,这教室只可能有一种作用──考生专用的通宵自习教室··似乎正是为了应征这个结论,寂静之中忽然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亮光强烈了一些,随之走出一个提著书包的男生·他低著头,显得有些疲惫·但脚步却丝毫没有迟缓,或许是急於回去宿舍补眠··十米的距离几步就过了,那个男生转眼已来至伏唯面前。
伏唯朝他友善地微笑,但他却视若无睹,径直站定在大厅门口··天上,正落著蒙蒙细雨··伏唯走到男生身边,见他伸手试了试雨点儿的大小·随即皱了皱眉头,将书房支在墙上、打开,取出一件“衣裳”。
借著灌木丛里路灯的光亮,男生将“衣裳”穿在身上,雨水的反光映出一片鲜豔的颜色··这是一件崭新的红雨衣··似是被这火似的红色灼痛,伏唯隐约意识到了什麽。
而与此同时,那穿红雨衣的男生就快步走进雨里··雨,似乎更加绵密了··伏唯立在屋檐下,看著红雨披消失在晦暗的雨幕中··他并没有跟上去,并不是不好奇,而是心中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肯定道:“他马上就要再回来。”
果然,不到半分锺,那个男生又快步走了回来··不,不仅仅是快步,那根本就是迅速的奔跑·····────────·瓦哈哈哈哈,过瘾·回帖请等我回家答复~ 谢谢· · · · ·狐狸迷宫 13· ·男生丢了雨衣,浑身湿透逆著风雨狂奔,所过处的水洼飞溅出一张张支离破碎又惊慌失措的面孔。
像是在躲避著什麽人的追踪,几乎只在数秒之间,他已奔到台阶上,然後大口喘息著,回向雨幕张望··伏唯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雨还是雨,路还是路·只有树叶在雨中抽搐,却不见什麽追赶他的“人”。
然而,男生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喘息,他浑身战栗著,一步不停地向著自习教室奔去··伏唯来不及跟上,追过去的时候,自习教室的门已被反锁,连灯也关上了··霎时间,十多米长的走廊上,只余下两端槛窗所投进的幽暗路灯光。
只剩伏唯独自站在走廊里,他忽然感觉到一股从发自内心的寒冷··是谁令那个男生害怕到中途折回是不是会一路跟到这里来此刻男生已躲进了教室,而留在走廊上,无遮无避的自己……又该怎麽办·他越想越心慌。
也就在这时候,一种诡异的声响渐渐地从雨声中分离出来··“啪嗒啪嗒……”·乍听之下像是大型犬只行走的脚步,细听又非常清脆,倒像是鞋跟或者其他坚硬的物体与地面所发出的碰撞。
这……难道就是曾经出现在男生寝室的脚步声·伏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要不要过去看看看看这脚步声的主人究竟是谁,看看拥有四方足迹的“怪物”究竟是什麽模样……·放轻了脚步,伏唯一点点地向大厅折返。
“啪嗒啪嗒”的脚步越变越清晰,中间夹杂著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不断地有雨水从那东西的身上落下··极度的紧张让伏唯的心脏“砰砰”作响,连耳膜和太阳穴都在一同搏动。
·他在距离大厅仅有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偷偷地寻找著一个好的观察角度··而不待他做好心理建设,那诡异的脚步声竟一下子来到了他面前·银蓝鳞片一般的雨光下,一串几乎於方形的湿润足迹蜿蜒而来。
足迹上方,空空如也··没有腿,没有脚·这些足迹完全是凭空而生,或是出自於一个隐形者··不,不完全是隐形的……因为在方形足迹的四周,正不断地有雨滴坠落。
伏唯屏住呼吸,将目光一点点的往上,再往上,终於看见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东西”··一件鲜红色的雨衣··像一只变色的水母,或是一朵染了血的招魂幡,这件雨衣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招展翻飞。
它在找人,找那个逃离的男生··退无可退,伏唯一手捂住口鼻掩盖气息,一面迅速地躲进身旁教室大门的阴影中··接下去就是漫长难耐的等待··那一串湿淋淋的脚印和红色雨衣缓缓地、缓缓地向著走廊这边飘来。
却并没有发现伏唯的存在··它、或者它们,悄无声息地从伏唯身旁经过,滴落的雨水甚至溅在伏唯脚上,而後停在了自习教室门口··教室的门向里反锁著,那个男生应该也听见了脚步声,很聪明地关了灯,只装作自己不在教室里。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掩盖自己一路奔逃而来的足迹,那一串潮湿的42码球鞋印,一头扎进了门下··过了一会儿连滴水声也渐渐地消失了·整个教学楼里再度恢复了危险的,不可信任的平静。
而那血色幡幢般的雨衣,始终都在自习教室门外前後漂浮著··它要等待那个男生出来……·伏唯再度紧张起来,为了那个看不见的男生··如果他能够在自习教室里躲著不出来,如果他能够一直保持著这种状态等到鸡鸣天亮……一切或许能有转机。
可是过了不知多久,门里面忽然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後,灯亮了··是因为走廊上没了动静,於是男生以为危机已经解除,开始想要离开·“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伏唯在心中默念,一边紧盯著红雨衣──日光灯下的它愈发鲜豔,到可怕可憎的地步。
而事与愿违的是:就在灯光亮起後不久,“吱呀”一声轻轻的响动,自习教室的门打开一道小缝··伏唯几乎可以看见,男生的右眼透过一指宽的门缝向外张望。
“危险”·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红色雨披就突然消失在了走廊上··“碰”·红漆大门被怪力吸著重重撞到门框上。
与此同时,教室里传来凄厉的惨叫··仿佛感应到了男生生命尽头痛苦的窒息,伏唯从躲藏的角落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再醒来的时候,伏唯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头顶是被晚风吹得翻飞的窗帘。
凌晨2点十分··他的眼皮因为这个数字而跳了一跳,随即抬头看见门外隐约有亮光··不是日光灯管莹白色的冷光,而是台灯的白炽光·他下了床,循著光亮走过去,嗅见一阵烟气,夏寒还没休息,坐在写字台前查阅资料。
伏唯走过去,脚步虽轻却还是引起夏寒的注意··“怎麽了”他转身过来,立刻皱了眉头:“你看起来好像见了鬼·”·“我是见了鬼。”
伏唯作了一个深呼吸,“不过是在梦中·”·接下来,他就将方才做梦之所见,原原本本地告诉夏寒···“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听完了伏唯的叙述,夏寒也结束了在键盘上打字的动作·他已经将伏唯所讲述的大致内容快速地录入到电脑上··“看样子,这次你一共做了两个梦,分别是在不同的时空。”
说著,他在word里拖动部分段落,定义成红色··“这一部分似乎是古代的场景·梨花林里有一对朋友在喝酒、弹琴·这两个人一个叫仲卿,一个姓胡。”
“没错·”伏唯连连点头,“而且那个仲卿长得和我大哥很像·”·“可你大哥明明已经失踪了·”夏寒打断他的话,“还是难道说你哥他穿越回去古代”·“这个……”伏唯小声回答,“可能性不大吧。”
“你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夏寒笑著白了他一眼··“我看这个梦没有什麽实际意义吧,只是因为临睡前我提起了伏桓。
你说你没看见那胡公子的脸,说不定转过来又是你认识的人呢”·真的会是这样麽伏唯哑然,一时说不出什麽反驳的话,因此只能将隐约的疑惑埋藏在心中,又问:“那麽第二个梦呢”· · · · ·狐狸迷宫 14· ·“第二个梦……恐怕是真的。”
夏寒沈下脸色:“我猜那正是穿著红雨衣的男生死亡的经过·”·说著,他起身拿来了校方给的资料·从中找出有关於那件案例的,摊在桌子上。
“是他”伏唯一眼就看见了男生的学生证照片,正是梦里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容··夏寒拈起一张现场照片·被红雨衣紧紧裹住的尸体,歪歪斜斜地依靠在教室门边,邻近的墙与门上满布著血色的抓痕。
看来像是经历过一番苦痛的挣扎··“唔……是的,他也是死在教室的门後·”·迅速将视线从照片上挪开,伏唯连连点头:“赵冈他们描述的脚步声,我在梦境里听到了,也看见了方脚印。
可我却看不见是什麽留下的足迹·”·“是什麽东西现在还不重要·”夏寒接过他的话题,“重要的是:如果两个脚步声是一致的,那麽A区的住宿生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那我们应该怎麽办”伏唯问,“告诉校方遣散A区的学生”· “就凭你的一个梦”夏寒冷笑,“那样还不如让S大封校好了。
反正都是不可能的事·”·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伏唯为难道:“那……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再有人死掉”·“你别激动。”
夏寒按祝伏唯的肩膀,让他坐到床沿上··“仔细想想,宿舍里出现脚步声已经是三天前的事,如果真有情况,早就应该发生·所以我们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明天的安排还是需要改一改·你代替我去校史陈列室查资料·我去你们公寓看看·”··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分,A区的男生都被一阵急促的短信铃音所惊扰。
短信是教务处群发的,内容很一致──·“上午8点三十分,各院学生统一在操场集合,参加新生开学欢迎仪式·缺席者将直接扣除4个学分··按照S大的学分制度,一门必修课是2个学分。
谁都不愿因为缺席而白白当掉分数,因此不到八点一刻,整幢宿舍楼里几乎已是人去楼空;管理员们又逐一确认了六层的每间屋里都没有人,这才下楼来传达:“夏老师,可以开始了。”
“辛苦了·”·夏寒低声道谢,接过管理员手上的钥匙板,闪身上到六楼··虽然人去屋空,但烟气却经久未消·满布著符纸的走廊上昏暗阴森,穿堂风下幡幢飘飘,倒更像是勾人的鬼魂。
夏寒停在楼梯口去看那些符纸──虽然远看像模像样,走近了才发觉那根本就是学生们胡乱绘制的仿冒品,有些甚至还涂鸦著潦草的粗口··他似笑非笑地粗略扫过,然後从容地点燃一支烟。
这支烟是从一个漂亮的银色烟盒里取出来的,有著漂亮的茶色过滤嘴··茶色的烟,每一根都是夏寒亲手卷的·里面的烟丝叫做“惑魔草”,点燃後对吸烟者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却对於普通人无法看清的超自然“存在”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夏寒点著烟,缓步在走廊内来回·银灰色的烟雾慢慢升腾、扩散·而所有燃尽的烟灰都被小心地弹在白纸的三角包内··这支烟烧得很快·不到五分锺,三角包内便落满烟灰。
夏寒回到楼梯口,从工具箱中取出特制的高压喷粉壶和一包白色的粉末·将粉末混合著烟灰倒入喷粉壶的内胆,而後再度起身走向走廊··在第一间宿舍门前,夏寒俯身扣下喷壶开关。
随著轻微的“沙沙”声,内胆里的混合粉末经加倍粉碎後急速喷出,落到地面上·因为颗粒微小,肉眼几乎难以辨识··凭借以往的经验,夏寒迅速地在各个寝室的门前穿行,将粉末喷洒在门前,走道,以及垃圾桶附近,动作迅速利落。
十分锺之後,整个走廊已施工完毕·他收起喷壶,取出相机,更换了一个透著幽幽紫光的滤镜,然後一手拉下走廊里牛眼灯的电闸··四周顿时昏暗下来,夏寒开启相机夜视功能,一连拍摄了好几张走廊的全景照。
然後直接从液晶取景器上查看生成的缩略图··夜镜头下,液晶屏上一团漆黑,只有走廊尽头隐约透出油绿的光亮·与此同时,屏幕上还出现了许多类似噪点的细小绿斑,星星点点地分布在走廊的地面上。
夏寒将画面局部放大,立刻看清这是一串发出绿光的足迹··这就是四天前的那个夜晚,惊动整个6楼宿舍的神秘足迹·虽然表面上已经被打扫干净,但其中的“气息”却依旧留存著,被特殊相机所捕获。
夏寒迅速地放大检查著照片的每一个部分·很快研究出了脚印的行动路线:它穿梭在走廊与每一个宿舍间,就像是巡夜管理员那样迂回前进,决不重复··夏寒一点点移动放大之後的画面,向走廊尽头推移。
看著看著,原先一线而行的脚印突然混乱了,它在某一扇寝室门前盘桓了几圈,然後才潜入进去··有问题··夏寒提著工具箱走到那间寝室门口,取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一间十分普通的男生寝室,又脏又乱·彩条布窗帘没有拉开,满屋充斥著难以形容的怪味·夏寒皱著眉头适应了一会儿,随即燃掉了一支烟,混入喷壶开始重复喷洒的动作。
这一次,不仅是玄关与地砖,他就连洗手间、衣橱、床铺与墙壁也不放过·反正粉末的颗粒极细,充其量也不过是落了一天灰尘的量··完成之後,夏寒关闭门窗,拍下了一张令他头皮发麻的全景照片。
夜视照片上,从地面到墙壁,乃至床铺甚至天花板上,几乎满布著绿色的脚印·尤其在靠窗那张床铺,几乎已经完全为绿光所笼罩··夏寒心中隐约一动,紧走几步来到那张组合床铺前,带了手套去翻看写字台前寥寥几本落了灰尘的书籍。
都是新发的新闻学教材,扉页上签了的名字是“高朋”··那麽这个铺位,应该就是属於这个叫做“高朋”的大一新生··夏寒抬头去看架空在书橱上的床铺,白色的蚊帐里是卷成一团的竹席。
其余的地方露出光秃秃的床板──竟然像是没有人睡过的样子··夏寒若有所思,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迅速拍摄了几张高朋床位的照片,然後收拾工具箱,下了楼·· · · · ·狐狸迷宫 15· ·来到底楼的宿舍管理中心,夏寒报出了宿舍号以及高朋这个名字。
管理员稍後给出的答复很快证明了他的猜想··· “高朋这个学生家就在城里面,所以军训一结束就回家里住了·我们这里有他的请假条·”·果然如此。
那天夜里,神秘的脚步声正是为了这个高朋而来·机缘巧合,高朋并不在学校里过夜,也侥幸算是躲过了这一劫··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除非高朋大学4年绝对不在学校里过夜,否则他就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夏寒决定尽快找出高朋这个人,首先看看他是否有值得灵体追踪的特别之处··於是他取出手机,向冯骊说明了此行的收获·冯骊表示,会立刻安排他与高朋见面。
收线之後,夏寒领著工具箱走出公寓··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头顶上阳光正炽烈·在冯骊的电话还没回复过来之前,夏寒决定先去食堂找点东西果腹。
也就在这时候,他才忽然想起被踢去校史档案馆查资料的伏唯···校史陈列馆是一幢独立的三层建筑,深藏在校园中心一片茂盛的核桃树林中,外观上看呈现出完美的圆形──因此S大的学生习惯称呼这座建筑为“蛋糕”。
可是“蛋糕”的“内容”却与甜美毫不沾边··如果一定要用比喻,那麽这幢校史陈列馆的内部很有点像蛀空了的果核,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立柱与飞廊,一层层的空间交互错落,目不暇给。
而且,一走进大厅伏唯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是因为冷气,而是因为空气中弥漫著一股难以言明的怪异气息··上午九点,正是教学时间,馆内因此没有什麽人。
看门老头看了眼伏唯的id卡便放他通过··向前走了几步,伏唯在采光不足的大厅里停下,看指示牌:·一楼:校史陈列室;二楼,校史办公室,档案部;三楼:校长纪念堂。
确认自己要去二楼,伏唯就按照指示牌上的描述,登上了一架水泥旋转楼梯·可奇怪的是,当他上到二层的高度时,却发现楼梯根本没有与地板打通,而是一直一直旋往三楼。
他讶异地立在半当中,上下看了一会儿,最後还是决定继续走上去──三楼应该会有通往二楼的楼梯吧··怀著这样不确定的心思,伏唯匆匆登上三楼,抬眼就是竖在路中间的指示牌。
“校长纪念堂周一开放·”·也就是说今天三楼根本没有人··伏唯绕过路牌开始寻找下楼的楼梯·整个三楼完全覆盖著墨绿色的长绒地毯,走在上面人都有些站不稳的错觉。
因为并非开放日,整个三楼都没有亮灯·外围的弧形回廊虽然有窗,却又被密密匝匝的核桃枝叶堵住·因此,整层楼仿佛浸泡在阴天下午四五点的时空里,蒙著一层含混不清的晦涩。
这里是历代校长的纪念室,所以墙上随处可见校长的画像·其中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者,偶尔也会有上了年纪的女性·在幽暗的光线中,它们智慧而冷静的目光透过画布投射走廊里,令伏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所幸一盏绿色“exit”的应急灯很快出现在了前方的三岔路口··循著紧急灯所指示的方向看去,下去的楼梯应该在圆形楼层的另一边·岔路口上是一座水泥飞廊,造型上很像哥特式的飞扶壁,它将画像回廊与中厅连接在了一起。
不想再与画像共处的伏唯走上了飞廊··站在仅有两米宽度的飞廊上向下俯瞰,他见到二楼的中厅走廊上隐约探出了一张男人的面容,抬头看见了他,却并没有说什麽,反倒影影绰绰地笑了一下,又消失了。
那个男人是幻觉麽他又在笑些什麽伏唯心中有点发毛,不敢多想,於是紧走几步进了三楼中厅··中厅是一独间纪念堂,根据门口指示牌的提示,里面纪念的正是学校的创始人黄慧贞女士。
也就是她,全面主持了S大的规划以及施工建造··有关於校园地下密道的资料,会不会在这纪念堂里他虽不敢确定,但也不想放过可能··想到这里,伏唯停下脚步。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纪念堂并没有上锁·推开沈重的大门,伏唯当即又连打了几个喷嚏──馆内特有的怪异气息,似乎就是从这间纪念堂里传出来的··不想惊动管理员,伏唯一手捂住了口鼻悄悄走进去。
中厅比回廊的光线还要昏暗,十步之外的东西就已经轮廓模糊·伏唯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出自己右手边是一排玻璃陈列柜,摆放著上个世纪初的老物件·大约有黄慧贞女士的书信、使用过的遗物和一些老照片。
由於年代久远,老照片大多是扫描修复的影印版本·有黄慧贞幼时的家庭照,以及清末留洋时的洋装照,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关於她主持修造校园时的照片··在这其中,一份特殊的影印本吸引了伏唯的关注。
这是一张当年报刊的复件,上面有一则当年S大建造中的图片新闻··照片应该是在校外高地上拍摄的,远处是一片模糊的工地,隐约可见工人、建材,逐渐成形的建筑群,以及大片的、深色的树冠。
而在更近一点的地方,工地与郊区的边缘,围著一圈白色的围布,将整个工地团团围住·若不是有意选取高点拍摄,根本看不清工地里的情况··可是,寻常的建筑工地是否有必要团团围住吧·伏唯仔细去看配图报道,原来讲的就是这“神秘”的围布。
因为当时校方并没有给出解释,所以有人猜测这是为防止建筑技术外泄;也有人以为围布里有外国人秘密活动;当然,也有人口口声声说围布里有吃人的鬼怪……而陈列馆的介绍牌上对此的解释则是:“这正是黄慧贞校长具有超前环境保护意识的最好证据”。
伏唯笑了一笑,继续浏览接下去的展品·玻璃柜沿著展厅摆了半圈,结束的地方连著一截不锈钢栏杆··沿著栏杆往前看,更远处就是黑糊糊的一团,不知道有些什麽。
伏唯心中好奇,便翻身跳进栏内,这才发现里面是一串下沈台阶··他沿著台阶一点点往下走·大约下了不到两米的高度,脚尖就触到平地··纪念堂的正中央怎麽会有下沈式区域·安全起见,伏唯再次用手机照亮周围。
不照则以,一照倒将他结实地吓了一跳··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摆著一具棺床·· · · ·狐狸迷宫 16· ·冰冷、沈重的花岗岩棺床,突兀地出现在绒绒的绿色地毯上。
它像是一个恐吓,一个神秘符号,或是一个沈甸甸的压力,惊得伏唯张大了嘴,却吐不出半个字··花岗岩棺床有一个有机玻璃的盖子·以伏唯的高度隐约可以窥见一点内壁的情况。
手机的灯光照亮一截黑油油的头发··棺材里……有人·头皮一阵发麻,伏唯顿时僵在原地··周围如此黑暗,以至於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在校园之中。
当眼睛终於适应了幽暗,伏唯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直径不到3米的沈陷坑里,周围墙上环了一圈黄慧贞的照片,而正中央就是花岗岩棺材··那麽,这棺材里的“人”应该就是……第一任校长黄慧贞?·可是她的棺材为什麽会在这里·伏唯终於镇定了一点。
他悄悄走到棺材边,伸长脖子去看那棺材里面··手机的闪光灯首先照出了一双黑绒面的布鞋·鞋里的脚穿著干净白袜,再往上是烟灰色的裤脚、裤管……再往上一点,出现了平放在身体两侧的、褐色干枯的女人手。
不同於考古发掘中出土的尸体,眼前这具尸体虽然历经了将近80年的岁月,却堪称保存完好·但它与所谓的“干尸”又有区别··通常所见的干尸,类似於木乃伊或楼兰美女之类,大多是通过人工或者干燥环境的作用,导致尸体内部脱水腌渍,并在表面形成淡黄色的尸蜡隔绝空气氧化。
而眼前手机灯光下的这一双手,呈现出类似棕色人种的肤色,肌肉与脂肪确实干枯了,却似乎并没有变质变性──这又与另一种“鞣尸”不同··所谓“鞣尸”,典型的要数“泥碳沼人”。
如果说干尸是尸体在碱性环境下产生的,那麽鞣尸就是当尸体落入酸性环境充盈的地区──例如沼泽等地之後,尸体的蛋白质、肌肉、骨头等都被酸液慢慢侵蚀,而皮肤却因为“鞣制”而变性,所以鞣尸大多浑身绵软,皮肤黑褐。
既然不是“干尸”,也不是“鞣尸”,那麽眼前的这具遗体又究竟属於什麽·伏唯在脑海中快速思索··湿尸,像马王堆女尸可是没有棺液;像解剖池里的遗体却没有福尔马林浸泡。
这具尸体只是简单地摆在一个大学的校史陈列室里,究竟是怎麽样完好的保存下来的·他正在疑惑,忽听背後“啪”地一声,有什麽东西冷不防攀上了他的肩膀。
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伏唯立刻转身,冲眼就见一个人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怪物”,两眼大如鸡卵,正发出凶狠的白光··而此刻攀在他肩膀上的,正是这名“怪物”的手。
这是一只温暖的手,隔著夏天的衬衫直透上伏唯的肩膀·清晰而修长的五指轮廓也证明了这个“怪物”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人类··与此同时,一个沈稳又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拜托不要拿灯光照著我的眼睛谢谢。”
伏唯依言合上手机,过了差不多一秒锺的时间,眼前忽然一片刺眼的明亮·适应之後,他看见夏寒拎著工具箱站在面前,鼻梁上带著一副无框眼镜··原来刚才鸡蛋似的、会发光的“眼睛”正是眼镜片上的反光。
“夏大哥”·惊吓过後,伏唯无不气恼地问:“你怎麽忽然戴起框架眼镜了”·夏寒一副“这种小事居然还问我”的表情,白了伏唯一眼。
“你忘记做烟雾显影,不能戴著隐形嘛一旦有烟灰进入眼中会很麻烦·”·这样一说,伏唯立刻记起了夏寒今天上午的任务··“寝室那里,这麽快就查完了有没有什麽发现”·“嗯。
还算顺利·”夏寒点点头,“找到一个男生,很可能就是脚印正在寻找的人·下午会和他见一面·”·顿了顿,他又反问伏唯:“你确定要站在这里一直说下去”·“唔……”伏唯这才将目光放大到周遭的环境上。
荧白的日光灯管将整片下沈区域完全照亮,所见的也不过就是之前他借著手机亮光看过的东西·花岗岩棺木里平平躺著一具淡褐色的女尸,虽然枯瘦,却隐约还能看出生前的容貌。
正是照片上的那个黄慧贞··悠悠地,心头的那个疑惑再次升腾起来,伏唯正要出声询问·却听夏寒低声笑道:·“张主任刚才在二楼看到你站在飞廊上,就猜想你会进到这里。
还说等你自己吓得腿软才来领你出去·没想到你胆子还不算小·”·张主任伏唯怔了一怔,随即想起之前在飞廊上匆匆瞥见的那张脸。
原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是我走错了楼梯,从一楼直接上了三楼·然後稀里糊涂就进了纪念堂·”·伏唯向夏寒这样解释,又问道:“可是他们为什麽要将一个棺材摆在纪念堂里”·“这里可不是他们布置的。”
夏寒摇头:“黄校长的棺材从她死後就一直摆在这里·这是她写在遗嘱上的意愿·我上大学的那一阵,还和几个死党晚上来这里试过胆,这些话等会儿再提,我们先下楼去。”
说著,他一手拽住伏唯的胳膊,将他领下了二楼···二楼是校史办公室·与三楼中厅同样面积的硕大办公室,以中央的粗大水泥柱为圆形,被三合板制造的夹墙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
凭著每个区域门上的牌号,夏寒与伏唯很快就找到了校史办主任张见庆的办公室··张见庆就是之前伏唯在飞廊上看见的那个男人,他大约三十出头,精瘦高个,也许是因为常年工作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整张脸显得有些苍白。
由於冯骊已经事先通知了他夏寒与伏唯的来访,所以双方很快切入正题··首先,张见庆肯定了“校内不准动土”的说法··“确实,如你们所知的。
我们学校自从建校之後,就再没有经过什麽大的改造工程,尤其是需要破土动工的,除非只是浅表性的植树,或检修已有的管道,否则其他一般都不会允以批准·”·说著,他转身取出一份影印的地图,摊在夏寒与伏唯面前。
“这是档案馆内保留最早的一份校内地图的影本,你们可以拿去·”·伏唯点头将地图折好收起,又问道:“那有没有人知道,不让破土的这个命令是谁下的,又是为了什麽”·张见庆扶了扶眼镜。
“根据现有的资料,最早提出这一点的正是黄慧贞校长·她的理由是,校园地下拥有相当丰富的文物埋藏,当时的考古技术以及政治格局不足以保护出土文物,因此她才会选择不发掘的保护做法,并将主要建筑避开文物埋葬的重点区域。”
··──────────·人好困,请等我睡醒再回复留言,非常感谢· · · · ·狐狸迷宫 17· ·“文物……就是指那些汉砖搭建的宋代甬道”夏寒追问。
“应该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张见庆精确地纠正了他的话··“根据地方志记载,我们脚下的这块地方,据说曾算是风水宝地,历朝历代都修建过寺庙宫观,大型村落,也是十里八乡的风景名所。
只可惜五代末期这里发过一次大水,死了很多人,之後说破了风水,才逐渐荒芜下去·”·原来还有这样一层过往在里面……伏唯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
“张主任你刚才说,福寿庄在五代末期遭遇了洪水就荒芜了,可根据我们的分析,修建道路以及改造地下室所挖出的甬道乃是典型的北宋风格·那又是谁在这荒芜的地方用汉砖搭建了宋代的甬道”·“这……”张见庆眼中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问我我也不是专业考古的·倒是听附近老人说过,最近几百年这里是乱葬岗·所以我想地下甬道应该是北宋时期某个墓葬的一部分。
而其中一个佐证就是:宋朝以前这片地区叫‘雪香里’,之所以改名叫福寿庄就是因为墓葬太多而想讨个吉利──想想过去棺材头上刻的大多都是福寿二字·”·如此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伏唯一时间也没有别的问题,只低头摆弄著手里的录音笔·倒是夏寒接了话题问道:·“乱葬岗的说法,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听过·只是那个版本是说学校地下有一个很大的迷宫,迷宫里有吃人的僵尸。
附近的百姓为求自保,就把无主的尸体丢到这里喂给僵尸……”·他还没有说完,便引来张见庆的一阵闷笑:·“哪里有这种说法这世界上怎麽可能会有僵尸如果福寿庄里有鬼,当初黄校长还要选择这里建造学校现在的科技水平已足够发掘地下的文物了,先人过去的话也没必要一味拘泥。
而那几桩死亡事故也不过是巧合而已·”·在他轻蔑的笑声中,夏寒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望向张见庆的双目深邃之处·低声问道:“张主任是无神论者”·张见庆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却还是点头:“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你叫我怎麽相信”·似乎就是在等这一句话,夏寒不紧不慢地追问:“没见过,总听过吧三楼上的黄校长的起床声,七年前有一阵子闹得很凶呢。
我想张主任工作了那麽多年了,总应该听到过一次两次吧就不知现在有没有科学解释”·张见庆没有立刻回答,但是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似乎确有其事;而成功噎住了他的夏寒则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
双方共同的沈默之下,气氛逐渐变得尴尬··伏唯来不及好奇所谓“黄校长起床”究竟是一种什麽样的现象;他暗中埋怨著夏寒睚眦必报的陋习,一边若无其事地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後指著桌上的一个摆设问道:“张主任还有收藏古董的爱好”·他所指的是一个约有30厘米高的石雕,造型古朴线条简单,但还是能辨出眼儿口鼻、四肢与蓬松的尾部,显然是一只蹲坐的狐狸。
张见庆同样朝著那个摆设看了一眼,淡淡地解释:“哦,那是我最近才在三清里买的·也不算是什麽古董·有机会还准备找专家鉴定一下·”·三清里,是S大附近的一个地名,同时也是B城最著名的古董交易市场。
有很多刚从土地挖出来文物都被送来这里贩卖·当然,所谓的“西贝货”也充斥其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寒的眼睛登时亮了一亮··“三清里……我怎麽没有想到呢”·正在他茅塞顿开的时候,手机也终於开始振铃。
打来电话的正是冯骊,他说已经与那名叫做高朋的学生取得了联系·原来他是本市一个大企业家的么子,对人对事都特立独行不太好对付··“那个孩子他爹靠山挺硬的,你尽量把口气放软一点,看不惯的地方也忍著点……”电话那头,冯骊倒像是在教育夏寒这个学生:“还有,那孩子是同志。
有些话注意点,不要犯了禁忌·”·“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夏寒不耐烦地一口应下,又与冯骊约定好具体的时间地点就收了线··这时,张见庆已经从抽屉里又取出了一叠资料交到伏唯手上。
“这是我按照冯助理的要求,给你们准备的资料·包括了黄慧贞校长的资料和学校的简要历史·不过校长可是铁了心要继续改建的·所以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出支持证据,如果真有所谓的鬼怪,我倒也想要亲眼见证一下。”
“好的,谢谢张主任·”·不待夏寒做出回应,伏唯立刻点头致谢,“不好意思,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请问黄慧贞校长为什麽要留下遗嘱,将自己的遗体放在纪念堂里”·张见庆愣了一愣,随即面露难色:“我其实并不应该随便揣测先人的用心,不过想要永远留在自己一手创建的学校内,这种心情应该也可以理解吧。”
伏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旋即又问道:“那她的尸体又是如何完好的保存下来的”·提起这件事,张见庆显然也极十分困惑。
他摇头道:“说起黄校长的遗体,不仅是我弄不清楚,就算在国内也真的很少遇到这种情况·看过资料的话你们就会知道,其实在她离世前似乎就知道自己的遗体不会腐败,而且断食七日,有点像是气功中的辟谷。
有的专家也说这和有些和尚道士的‘肉身坐化’是一个状态·”·“坐化”伏唯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就是说黄校长已经成仙了”·“怎麽可能”·张见庆再一次冷笑:“跟你说了我是无神主义者。
所谓的尸身不腐,应该也是某种物理以及化学上的巧合·要是这个世界上真有仙人,又怎麽会有这麽多的不平”·还没等伏唯做出反应,夏寒也笑了起来:“这个世界可以无神无仙,但只要有人,就一定有鬼的存在。”
 · · · ·狐狸迷宫 18· ·从校史陈列馆出来,伏唯跟著夏寒在遮天蔽日的核桃林中行走··一段憋闷的沈默後,还是伏唯忍不住开腔:“现在怎麽办看来张主任根本就不相信是灵异事件。”
“他不相信没关系·”夏寒掏出一支烟点燃,“只要他能够配合我们,提供需要的材料就行·大学里很多人都铁齿,看不见是最好的,没必要打破他们的世界观。”
伏唯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问道:“你刚才说的‘黄校长起床’是怎麽一回事”·夏寒吐出一口烟气,嘴角勾出恶作剧时特有的笑容:“呵呵……这可是你哥当年的‘光荣事迹’之一呢。”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戛然而止,转而分配起了下午的任务··“高朋那小子似乎不好对付,就留给我来解决·你那块汉砖还没有寄回报社吧”·伏唯老实地摇头:“没有,不过我会尽快……”·“那好,别急。”
夏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你就去三清里古董交易市场,拿著那块汉砖,看看有没有人认得·如果有人同样在卖学校里的汉砖,就向他套话,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麽东西,然後手机联系。”
“好的·”·伏唯立刻点头记下了,两人走出核桃林後就分道扬镳···三清里在学校的东南方,伏唯一路摸索著往大学的南门走去·他绕过废弃的体育馆,来到南院和北院分界的十字路口上,迎面就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伏唯,你怎麽在这里”·不愧是最负责任的“老大”,赵冈一看见伏唯就皱起了眉头:“早上开会你没有来”·事发突然,伏唯只有搪塞道:“噢,那个……我昨天才到学校,还有些手续要补办。”
“不是这样吧”边上的李朱挤眉弄眼地笑起来,“都和你说了,要保留点体力嘛……你看看,这下4个学分没有了。”
“这个……呵呵……”·伏唯不打算再作解释,只虚应两声就准备离开·可事情往往不能如他所愿,面前越来越多的学生从集会的操场涌出来,一时拥塞了通道。
而这时,裴敏忽然打了一个口哨:“喂喂,有美女耶”·提到美女,大家显然都有了兴趣·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伏唯果然瞧见一个留著微卷童花头的漂亮女生。
美人是美人,只是那神情冰冷中透出一点古怪,与俏丽的外表不太相衬,却又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慑人的魅力·· “喂,什麽美人啊”个子高一点的李朱敲了裴敏的後脑勺:“你还不认得她申屠菁啊”·“怎麽可能是他”裴敏捂著头依旧嘴硬,“她以前不是戴著厚底眼镜,梳个乱糟糟的马尾辫嘛”·“那是从前。”
李朱嘿然一笑,“我‘老婆’和她一个宿舍的,她说申屠回来後接受了一个礼拜的心理治疗,整个人就变样啦·”·“胡说·”赵冈忍不住讽刺他:“下次把你也丢去心理治疗,回来就能竞选美国总统了。”
伏唯没有去细听他们说话,倒是再次打量起远处的申屠菁··昨天下午教室里似乎没有这样一个女生,或许那时她正在接受心理治疗·说起来申屠菁也是离奇死亡事件的目击者,应该找个时间向她打听一些情况。
·他正这样寻思,耳边又传来李朱一惊一乍的声音:“喂喂,你们看,她在朝我们看”·的确,虽然隔著重重人潮,但伏唯还是看见申屠菁向这边瞥了一眼。
而与此同时,裴敏拉了拉他的衣袖···“喂,新来的她好像是在看你哦·”·“看我”伏唯怔了一怔,再去看的时候,又一拨人潮拥挤过来,哪里还有申屠菁的影子·“真是一个古怪的女人。”
赵冈为这一段偶遇做出总结,“你们几个也别在对她评头论足了·都是同学,将来相处的时间还很长·”·“是、是·”李朱和裴敏连连点头,也不打算继续留在原地说话。
正巧边上就是南食堂,便决定一起吃了中饭再说··“我不吃了·”伏唯很不好意思地推辞,“……中午约了别人·”·“随你。”
赵冈“理解”地点了点头,“记得晚上学生公寓有迎新晚会,不要错过·”·伏唯连连点头,这才与他们道别,一路摸索著回宿舍取了砖头,开车出了校门。
三清里距离S大确实不远,但由於不认识路,伏唯还是花了半小时才找到入口··古董交易市场是一大片仿古街区·仿砖的水泥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棚摊位,并依照古董的种类分出:硬木家私、竹木牙角、玉石、陶瓷、纺织品、字画等多个区域。
伏唯对古董没有什麽了解,对著路牌研究了一阵,还是无法确定应该去哪里·正巧路边坐著一位看似市场管理的大伯,伏唯想了一想,干脆拿出砖头走过去··“对不起,请问您知道这里哪儿有卖这种砖的麽”·那大爷抬头看了伏唯一眼,又瞅了瞅砖头:“哦,汉砖啊。
你沿著这条路过去,第一个拐弯往左,一直走到底就有·”·顿了顿,他又多问了一句:“你是想把这东西卖掉”·“不是不是。”
伏唯这下反应倒是快了,“这是我一个朋友前几天卖的,想找个识货的帮著掌掌眼·”·“唔,是这样啊·”老头子点了点头,“那你可来对地方了。
最近这里来了一批专倒汉砖的,和你这个的花纹还有点像呢·”·伏唯一听心中暗喜,连忙谢过老人,依照指点往市场深处而去·大约走了两、三分锺,路两旁果然陆陆续续多出了一些菩萨头、石马、石仲等雕刻品。
越往里走,石雕的体积也就越小,最後终於出现了汉砖··一看有生意,立刻就有几个摊贩围上来招呼:“小夥子,想买点什麽,石头要不要”·伏唯立刻顺水推舟道:“我想买块汉砖,只是自己不太懂得看……”·一个摊贩立刻回答:“不懂没关系,哥儿几个帮你挑块好的。”
说著,就把伏唯往自己的店面里带·· · · · ·狐狸迷宫 19· ·他的店面大约有十个平方·墙上嵌著关老爷的神龛,边上立著一溜儿各式各样的雕像。
小件的砖石都躺在门板架的“通铺”上··伏唯本以为这种画像砖头,存世应该不多·可後来才知道,汉代仅是画像砖的繁荣时期,摊位上从战国晚期至宋元时期的砖头不一而足。
而就他这个外行看来,每一块都和自己手上的没什麽区别··“怎麽有没有特别中意的”看他一脸懵懂稚嫩的样子,店老板便主动拿了一块给他看,“这块怎麽样”·伏唯佯装好奇地看了看,又摇头道:“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样。”
店老板自然跟著问:“那你想要什麽样子的什麽花纹”·伏唯这才慢吞吞地将自己那块汉砖取出来··“其实是这样的,我对汉砖不太了解。
只是有个朋友前几天过来买了一块汉砖,我见了喜欢,於是也想照著买一块一模一样的,拿回去做装饰·”·那店老板随即看了看伏唯手里的汉砖,几秒锺後便笑了起来:“这东西啊,就是我铺子里出的嘛,你等我找给你看看。”
说著,转身就进铺子里,拿了一块汉砖出来··伏唯接过去一看,无论是大小、颜色,还是花纹几乎都一模一样,确实正是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就是这种砖头。”
他点了点头,惊喜道,“没想到这就找到了·”·店老板见买卖有戏,便愈发殷勤道:“我这儿还有好两块呢,是一批的,不过花纹不一样,有没有兴趣看一看”·“那是当然”伏唯连连点头。
於是店老板直接将他请进了铺子坐下,转眼又搬出了四、五块差不多的汉砖·它们与伏唯拿来的那块大小一致,而且其中一面同为菱纹·看来确实是同批的产物。
伏唯一一拿在手里把玩了会儿,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板,这砖头是从哪里来的”·“这……”店老板面露难色。
“按照行规,来路是不能仔细说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是从附近工地里刚挖出来,保证是好货就对了·”·听店老板这样说了,伏唯也不好勉强。
於是他就先买了一块汉砖,再以现金不够为借口·以每张五十元的价格获得了余下五块汉砖的拓片··等到店老板喜滋滋地揣进八百五十块钱之後,他才又淡淡地提了一句:“听我朋友说,上次他还看到过另一样器物。
当时没留意,这次特别让我来问问‘那东西’还在麽”·店老板果然一脸殷勤道:“是和这些汉砖同一批的麽什麽样子”·“当然是同一批的。”
伏唯点头,他明白不能让老板随便拿个东西来搪塞,於是一边回想著照片里的黑影,大约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这麽高,这麽大……”·“噢,是有的是有的”·店老板连连点头,却又露出遗憾的神色:“那东西只有一个,不过已经卖出去了。”
伏唯急忙追问:“买给谁了”·“这……”店老板笑了起来,“南来北往的,我怎麽记得住不过东西虽然被买走了,我这边还有类似的,你等等哈……”·说著,他就兴冲冲地跑出店面,不知从什麽地方抱了一尊白瓷出来,往桌上面前一放。
伏唯立刻傻了眼··“老板……这……这好像是招财猫吧”·的确,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典型的白瓷招财猫,虽然看上去很有些年份,但充其量也不过是清末的产物。
可是,清代会有招财猫麽·“这是招财猫·”老板竟然大大咧咧地承认了,又补充道:“你不觉得这和你要的东西挺像的用作装饰很不错呐”·“那东西”会和这个招财猫相似伏唯哭笑不得。
黄校长若是把招财猫埋在地下,那倒还真的好办了··知道店老板把自己当作了敲竹杠的“肉鸡”,伏唯也就将计就计,只皱著眉头套话道:“我确实是想要一个装饰,可‘那个’和‘这个’也差太多了吧再说这颜色……”·“颜色不是问题”老板立刻打了包票,“你喜欢黑色是不是黑瓷的也有啊。”
原来“那个东西”是黑色的·伏唯点头记下了,又故意伸手敲了敲招财猫的身子:“听起来好像不太厚实啊,会不会很容易碎掉”·“不会不会。”
老板摇头,“石头的有什麽好,重都重死了,都是小动物,瓷的造型也更生动,你如果不喜欢猫,狐狸也有啊……”·黑的,石头狐狸···下午两点二十分,夏寒依照约定来到行政楼一楼的小休息室。
他将在这里与高朋见面,谈谈有关於那个“脚步声”的问题··由於冯骊事先打过所谓的“预防针”,此刻夏寒对於高朋的印象就是“不学无术、打扮怪异、性格叛逆,或许还像吸毒者那样精瘦苍白”。
或许正因为这一系列的描摹太过负面,夏寒也从没想到高朋会比自己更早到达休息室··“小心说话,他爸算是学校的一个大股东·”·在一鼓作气将夏寒推进休息室之前,冯骊再次叮咛:“绝不能让他出什麽差错,否则没人给你们发感谢金啊。”
谁稀罕你们的臭钱夏寒在心中默默骂了一句,然後伸手推门··可是连他都没有料到,门只开了一半,缝里窜出的浓郁烟气就令他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被刻意装修成蓝绿色调,并摆满了盆栽的休息室里烟雾缭绕·就像是有个四人小型团队同时吞云吐雾·而在盆栽与烟雾的掩映下,淡蓝色的墙边隐约显露出一个黄绿色的条纹沙发,上面靠著一个人。
夏寒没有和那个人打招呼,反而径直走到窗边,将所有窗户全部敞开··等到烟雾散去大半之後,但他看清楚沙发上那人的时候,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是高朋”·难怪他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男生身材高大,靠在双人沙发上脚还超出了好大一截。
五官也是轮廓分明,毫无稚气··“现在的小孩营养真好·完全看不出只是一个十九岁·”夏寒在心中这样感叹了,而後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就是高朋借用半个小时的时间,问几个问题·对段谈话我会进行录音·”· · · · ·狐狸迷宫 20· ·“你就是高朋借用半个小时的时间,问几个问题。
这段谈话我会进行录音·”·说完这句话,夏寒就拖来凳子坐在沙发边上··高朋明明看见了他,却一直懒散地没有动弹,只在夏寒取出录音笔的同时冷笑一声:“怎麽现在的记者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如此明显的挑衅之下,夏寒却只是平淡地回应道:“不好意思,我以为冯老师已经向你介绍过我了。
我姓夏,叫夏寒·是济时周刊社会新闻部的记者·”·说著,他就拿出一张印有济时周刊金色徽标的名片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或许是济世周刊的名气不小,高朋倒是接过了名片,可是目光却依旧粘滞在夏寒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生硬地问道:“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努力压抑住心头的不悦情绪,夏寒回答:“既然你爹是校董,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今年以来出现在学校里的几桩命案。
我就是被请来调查这个的·”·“哦”·似乎是对连续的死亡事件同样有些兴趣,高朋暂时停止了吞云吐雾的动作,反问道:“既然是杀人案,你找我做什麽,难不成……怀疑是我做的”·夏寒终於找到了一丝机会,不无挖苦地笑道:“我不认为一个19岁的大一新生有本事连杀4个人,还不被发现。”
“哼,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推理·”·迅速反应过来的高朋也不甘示弱,马上露出一个比夏寒更恶劣的笑容··“死人确实与我无关,不过至於我究竟是新生,还是男人……不知你有没有这个兴趣亲自验证”·说著,他竟微微朝著夏寒支起身体,深邃到有些欧化的浅褐色眼眸透出摄人的光泽。
夏寒没有忘记冯骊提起过关於高朋的性取向,但他绝不会因此而感到窘迫或者违和·正相反,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上这样猖狂叛逆的“年轻人”,倒不禁生出一股捉弄的心情。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想“泡”他夏寒,再多修炼个三五十年倒可以试一试···於是,夏寒反而主动伸手拈上了高朋的下颌,歪著头道:“怎麽样,只要你愿意好好回答我的三个问题,我就陪你玩一玩。”
第一次遇到这麽主动的人,高朋倒有些惊讶,顿了一顿,又不甘示弱地点头: “好,那你想问我什麽”·小鬼毕竟还是小鬼,夏寒在心中偷笑:“很简单。
首先,我想问你在学生宿舍住了多久·”·“没几天·”高朋大约回忆了一下,“从报到到军训,不会超过一个星期·此後的话,我只是准备把那里当作午休的场地。
怎麽,有问题麽”·“没问题,只要知道你住过就可以·”夏寒点头继续,“第二个问题,入学之後,你是否听见,看见甚至於梦见什麽怪异的东西”·“这是什麽意思”高朋养哑然失笑,“什麽才算怪东西一个突然把我和死人联系在一起的记者算不算”·夏寒再懒得与他抬杠。
“那我说得再详细一点·你是否曾经听到过可疑的脚步声,看见不明原因的发光物体,或者梦见过被人追杀之类的情况尤其是在入学之後的这段时间,是否有过被人跟踪的感觉”·“被跟踪”·不知不觉中高朋又点燃了一根新的烟,做了个回溯的表情。
“从小到大,被跟踪的我就实在数不清了·绑架未遂就有五次……不过绑我的人,现在都在监狱里·”·夏寒皱著眉头,不待他说完就伸手一把抽走他嘴上的烟,唬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抽烟了我有肺病。”
高朋愣了一愣,便将打火机丢到了一旁,却依旧硬道:“不早说”·夏寒厌倦了口舌上的争胜,心中又记挂著伏唯那边的情况,便立刻问出了最後一个问题:“从你出生後到现在,有没有人说过你命格怪异、四柱八字与众不同”·此话一出,高朋悄然变了脸色。
“怎麽可能的事”他矢口否认,“什麽命格,什麽八字,现在怎麽还会有人相信这些”·察觉到他忽然亢奋的态度,夏寒心中微怔,追问:“真没有人这样说过你”·高朋一口咬定:“没有的事”顿了顿,他又反问夏寒:“为什麽要这麽问这和学校里的死人有什麽关系”·“具体的关系我还说不清楚。”
夏寒言语谨慎:“我现在唯一能够告诉你的,就是这段时间不要回宿舍,绝对不要在宿舍里过夜,”·“为什麽”高朋挑衅式地问道,“你不准备告诉我原因”·夏寒冷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不照著做就是你的损失,出了事情我不会负责任·”·高朋一下子抓住了他话中的要点:“究竟会出什麽样的事,有人要杀我,在学生宿舍”·夏寒终於觉得有点头痛起来,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
这下轮到高朋叫出声来:“喂骗子,你不是有肺病麽”·夏寒瞪了他一眼:“那是为了骗你这种小鬼·小孩子抽烟对发育不好。”
“说谁是小鬼”·高朋怒极反笑:“很好,今天晚上学生公寓有迎新晚会,我偏就去定了·你要是不想出事,晚上就自己过来看著我啊。”
“我又不是臭小鬼的保姆·”·倍感舒心地说出最後一句挖苦的话,夏寒直接起身走人·将所有幼稚的、气愤的言论统统甩在了身後···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夏寒坐在学校咖啡厅里拨通了伏唯的电话··“我已经到了校门口了,你等我五分锺……不两分锺·这一次真的有大发现·”·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不已,连带著令夏寒也萌生出一股期待。
果真只过了两分锺的光景,伏唯就一路小跑著进入咖啡厅·手里还拿著一块用报纸包裹的东西··“这两块砖是同一批次的产物”夏寒打开包裹,拿著两块汉砖进行比较。
“就肉眼看起来确实如此,具体的验证还是留给总部的专家·”·伏唯点头同意他的话,又急不可耐地补充:“重点并不止如此根据那个店主的说法,确实有东西和汉砖一起被工人偷出来贩卖了,而且很可能是张见庆桌子上的那只石头狐狸”· · · · ·狐狸迷宫 21· ·说著,就将自己在三清里古董市场遇到的情况详细说给夏寒听了,完了之後又补充道:“後来我在市场里详细询问过了,确实再没有类似於张主任的那只狐狸的古董出售──看起来真是巧了。”
 ·夏寒听完之後也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他点评道:“这算是出口转内销麽看来等会儿我们必须再去一次校史陈列馆·”·伏唯点头同意他的决定,又多问了一句:“你那边怎麽样”·“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夏寒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换你去见那个高朋·”·说著,他一边结账,一面吩咐伏唯打电话给张见庆,准备再次约见。
可是伏唯一连打了几次张见庆的手机,对方始终处於关机状态·无奈转而拨打办公电话,所得到的回答是张见庆家里有事,所以先走一步··“他的同事说主任室的钥匙只有张见庆才有,因此就算现在过去了也没办法靠近那只狐狸。”
挂断电话,伏唯这样向夏寒总结:“所以我们现在还要去陈列馆麽”·“算了·”夏寒低头看了看表,“现在吃晚饭还早了点,不如去我那里整理一下资料,找一找那几个死者之间的相似点。”
听到夏寒又布置了新的任务,伏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那个……今天晚上学生公寓迎新晚会,寝室长几次关照我不要错过·否则我看以後他们都不会再理会我了。”
夏寒这时也想起高朋曾说过要去参加迎新晚会,於是便点了头道:“那就去吧,我也一起过去·希望这会是一个平安无事的晚上·”··时间很快推移到下午五点半,在食堂里用过晚餐之後的学生,如归巢的鸟雀纷纷向著学生公寓移动。
而在公寓的A区与C区之间的宽阔草坪上,晚会的准备工作已开始进行··这是一年一度由学生会组织的文艺演出,汇集了校内的文艺高手与俊男美女·因此,不仅是今年的新生会觉得期待,就算是师哥师姐们也都会过来围观。
与通常正规的“搭台唱戏”不同,迎新晚会的所有演员都直接站在宽大的草坪上·音箱与照明设备的电源直接用接线板从公寓中引出,乍看之下拥有一种“草台班子”式的民间幽默。
除去四周的草坪之外,“最佳看台”就是A区和C区的两幢宿舍楼了·A区住的是男生,而C区住的是女生,相加起来几乎就是今年S大本部的新生总人数了。
已经见过夏寒一面的公寓管理员免去证明和手续直接放了夏寒上楼·伏唯领著他一直上到六楼,推开612寝室的门··“你回来了?”赵冈冲伏唯点了点头,随即看见了他身後的夏寒。
“这位是”·“我姓夏,是你们的选修课老师·”·不等伏唯支吾,夏寒立刻自我解释:“是你们班主任沈老师请我今晚来看著点你们。
你们上一届开晚会,有一个喝醉酒的把电视机砸下去,差点闹出人命·”·居然还有这种事……赵冈显然是被他唬住了,很是老实地问候了一声“夏老师”。
与此同时,李朱和裴敏也朝著门口张望起来··夏寒不想再将影响扩大,於是往前一步走进玄关,反手将门带上·同时笑道:“没关系,也别太把我当作老师了。
今晚上本来就是欢迎你们的,太拘束就没意思了”·说著,他右手一提,拎的赫然是一袋子罐装啤酒··黄昏之後的天空,昏沈得十分迅速·当最後一缕阳光消失在公寓楼西面的山坡上,若有若无的吉他声便开始撩拨众人的心弦。
612寝室虽然楼层高了一点,但好在正对著草坪·因此寝室里四个人加上夏寒只要站在阳台上就能清楚地看见演出实况··与他们同样的,AC两区几乎每一个寝室的阳台上都站满了等著看演出的学生,有些人手上还拿著荧光棒和小型烟火。
晚上七点正,演出开始的时候,整个学生公寓就已经成为了人气满点的大看台,光是这样热烈的氛围就已经让人觉得新鲜不已··“这可真有趣·”伏唯难掩满脸的兴奋,他扭头问夏寒,“你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这种晚会麽”·“早就有了。”
夏寒理所当然地点头,半真半假地吹嘘道:“当年我也算是那在草坪上的风云人物·不知有多少女生为我尖叫,现在这些小打小闹算得了什麽……”·伏唯哑然失笑,并且不禁产生了一些想象──高傲又有些暴躁的夏寒,大学时会是什麽样子·按照他的外表和能力,应该是很受师生欢迎的那个类型吧。
而另一方面,夏寒伸头在看了看隔壁宿舍阳台上的人,自言自语道:“看来那个高朋并没有来·”·“高朋夏老师你找他”·尖耳朵的李朱凑了上来:“那家夥我刚才还看见他下楼去呢。”
听他这样一说,夏寒立即警惕起来,低骂了一句:“这死小子是准备干什麽,不要命了”·伏唯急忙问道:“现在应该怎麽办”·“这里我比你熟,你留在楼上看他在哪里,我出去找找。”
夏寒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而後转身出门··留在楼上的伏唯并没有见过高朋,因此也只能编造了一个借口,拜托赵冈他们一起寻找··赵冈首先怀疑道:“你确定他没有回家”·裴敏摇头:“我刚才看见他下楼,什麽都没拿,不像是要回去的样子。”
伏唯同意他的话:“我刚才问了隔壁寝室,他们说高朋确实是去楼下看演出了·”·此时天色已完全黯淡,站在高处根本无法看清一楼的人·所幸裴敏带来了望远镜,勉勉强强地扫视一遍楼底下,而後肯定道:“不,他不在草坪上。”
“那他难道是在别的寝室里”伏唯灵机一动,“我去问问他们寝室有没有他的手机号·”·说办就办,他立刻跑到隔壁,果然要到了高朋的手机号码。
只可惜,手机无人应答·也许是演出的声音盖过了铃声··而就在伏唯与夏寒急著想要找出高朋的同时,草坪上演出的团队也有一些小小的混乱··因为突然下雨了。
 · · · ·狐狸迷宫 22· ·首先道歉一下,我这几天有事,所以没有更新也没有回复大家留言·过一会儿我会回复的~谢谢大家的支持咯~~·────────────────────────····虽然只是蒙蒙细雨,落在地面上却蒸出了阵阵潮热的闷气。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下雨了,快收衣服”的笑闹,草坪上的两个主持人已经在私下里讨论对策,露天的一部分观众也开始陆续离开··在陡然而起的混乱中,伏唯突然瞥见公寓大厅的屋顶上有光。
·再仔细看,那像是一个露天咖啡吧·平台中间撑开了一把深黑色的遮阳大伞,伞下隐约有人影··於是他问:“哪里是干什麽用的,学生能过去麽”·赵冈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答道:“能,不过哪里是传说中的vip席位,专们留给特权一族的。”
特权一族那不就是指高朋麽·伏唯心中大喜,急忙拿过望远镜去看·只可惜天色昏暗,加上那人的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伞下,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出个端倪。
可是既然楼下别的地方都找不到人,当然也不能轻易放过这一种可能··想到这里,伏唯立刻拨通了夏寒的电话··接到电话的夏寒不知第几次在心中咒骂了高朋,而後伸手捋了捋被雨水沾湿的刘海,转身寻找通向露天咖啡吧的路。
·露天咖啡吧内,唯一撑起的遮阳伞下,坐著的正是一脸心事重重的高朋··之所以坐在这里,倒不是对演出的内容有多大的兴趣·事实上,如果不是夏寒提出了那个警告,他甚至可能根本不会选择在这老旧的公寓里多留片刻。
高朋不得不承认,下午的那一番对谈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虽然他不知道这学校里究竟发生了什麽,更不明白与自己有著什麽样的联系·但是既然素不相识的夏寒陡然问出关於四柱八字的问题,那麽难道自己身上,果真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想到这里,高朋不由忆起偷听自家人的一些对谈──那些小孩听来只是似懂非懂的“言语”。
难道说,从前嗤之以鼻的那些“鬼话”竟是确有其事…… ·突如其来的烦躁感让他停止了思索,飘落的雨丝则更令他烦躁··高朋不喜欢水,因为几乎从懂事的时候开始,母亲便刻意令他保持与水的距离,除非是如沐浴这般毫无危险且十分必须的事,否则绝不会让他亲近水泽。
雨越下越大,草坪上的演出已经中断·露天咖啡吧的管理者也在等待著打烊·高朋抬眼看了看阳台上无数张兴味索然的脸,也终於站起身往楼里走去··露天咖啡吧建造在学生公寓的大厅楼顶,两侧各有门分别通往男女生公寓,高朋走进了其中一个门,出来正是A区公寓的二楼。
·他打了一个呵欠,沿著楼梯慢慢上楼··因为新生大多是在宿舍阳台上看的演出,因此这时的楼梯间里只剩高朋一个人·走廊上传来的的嬉闹声听起来如此遥远,还夹杂著各种各样的音乐。
看起来一片欢乐的气氛··“无聊·”·他皱了皱眉头,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上到第五楼··学生公寓的楼梯,有著简单的白粉墙面和肉粉色地砖。
北面墙上,白色塑钢落地大窗显得十分通透··此刻,雨点扑簌簌地落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小的敲打声;对面公寓里的灯光也在细雨中化开了,仿佛有无数双诡谲的眼睛,紧贴在玻璃上向内窥望。
不由自主地清咳一记,高朋加重了步伐,似乎想要踩碎这不详的雨声··然而,也就是这陡然加重的脚步,引来了另一种诡异的声响····当夏寒赶到露天咖啡吧的时候,遮掩伞下已经空无一人。
根据管理人员的描述,刚才在伞下观看演出的人的确就是高朋·现在演出中止了,高朋很可能是回了学生宿舍··有了这条线索,夏寒终於微微地喘了一口气。
等会回到楼上,立刻就让学校来人将高朋接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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