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板精分了吗+番外 by 威威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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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板精分了吗+番外 by 威威王(2)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怎么谢我”司徒笑了,“嗯”·“摸哪儿呢,”谈越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小舟危险地晃了晃。
他躺了下去,拍拍身边的位置,“躺下来看星星吧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星……”·柔软的唇瓣又堵住了他的嘴唇·司徒的吻温柔而短暂,擦过脸颊又摩挲着吻到了他耳后的地方。
……·小舟晃动着,谈越思绪也被搅乱了··活神、祭品、司徒、星星……·谈克笙、严妮、库尔……·小心他们……所有人。
· · ·第13章 第 13 章·上岸之后,司徒带着他进了一间小屋·屋内光线黯淡,简陋的木门木窗紧闭着,书桌、书架和柜子都摞着厚厚一层灰··柜子里翻出来的床单和被子枕头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司徒把被子盖在他身上:“不要嫌弃了,快睡吧,明天再回去·”·谈越很累,所以他很快睡着了··在舟上做.爱的时候,他在司徒耳边问:“你的身体和人没有区别……为什么”司徒的脖子,他的手腕,脉搏跳动的地方和人类如出一辙。
谈越舔着这些血脉贲张的皮肤,幻想司徒流血的模样··于是在梦里他看见司徒坠崖而死,扭曲地躺在谈克笙和严妮的尸体身边,他们如出一辙地双眼空洞,嘴唇乌黑,身体僵硬。
风很大,到处都是风声,太阳从东边爬出来·纵身跃下山崖时,谈越突然醒了··他猛地坐了起来,浑身冷汗··身下的床单皱得乱七八糟,被子也掉在地板上,司徒不见踪影。
他疑惑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柜子一打开,空荡荡的,只剩下经年累月的陈旧气味·书架上零散地放了几本书,林语堂的小说集、欧洲统一的历史与现实……谈越没碰它们。
吸引他目光的是桌上摞着的一叠画框,一张张画胡乱叠在一起,白底铅画的草稿,笔画抽象又狰狞,有的是人形,有的是风景··他断定这是一位画家的房间,而且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他手心痒,又开了抽屉·谈越在打开这个灰尘扑扑的破抽屉之前绝没有想到,与蟑螂卵、灰尘躺在一起的竟是谈克笙和严妮的脸,端正、发灰、微笑的脸·他们静静地在抽屉里凝望着他。
照片褪色了,他们的笑容因此黯淡无光··谈越的脑中砰的一声响,像是石子掉进池塘的声音,一层层波澜漂在湖面,连绵不止··门口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司徒回来了,他说:“醒了我买了早餐。”
司徒亲昵地从背后抱住他,下颚抵在他颈窝·他好像说了什么,谈越脑子里全是湖水波动的声音,他又想起昨夜的梦,一阵天旋地转,什么也听不清··司徒觉察了他的不对劲,摸了摸他的额头:·“病了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认识我亲生父母”谈越问道,他脸色难看之极,手里攥着那张照片,“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有什么关系,”司徒看了空荡荡的抽屉,也怔了怔,“我以为你会管我要戒指……他们不认识我。”
说这话时,他的手按在谈越胸前,手上还戴着那个戒指,本应该和谈越拥有的严妮遗物凑成一对的戒指·时隔多年,库尔鸟依然栩栩如生··“我的亲生父母……我来眉镇的原因……你全都知道为什么”谈越把照片捏皱了,父母的脸被揉成颤抖的一团灰色。
“戒指是遗落在当年的旅馆里的,无人认领,被卖掉了,后来辗转到了我手里·我知道他们的孩子叫谈越,又看到了那本杂志·我没有想过你会来这里。”
司徒冷静地把他搂在怀里,就像他昨夜做的那样,他说:“所以不要再自杀了,他们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做的,谈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他坦然地摘了戒指,放在谈越手心里。
戒指落在他掌心时,谈越觉得它很沉,一颗石子又无可救药地落水了··数十年过去,斯人已逝,戒指上刻的名字却依然清晰可辨··一九九二年,两位鸟类学家死在眉镇孟拉山崖下,他们不满周岁的儿子谈越被送回A市,被一对夫妇收养了。
二十多年后谈越故地重游,他抱着自杀的企图而来,却以另一种方式和父母见了一面又一面··谈越麻木地握着戒指·他们逝世的时候他还不记事,很多东西包括父母的长相都是长大后才得知的,要说他们之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其实也没有,只不过二十多年之后他潜意识里已经对他们的死耿耿于怀,甚至他想在同一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在这里死掉是最好的·最初他来眉镇时,的确是带着这种想法而来的··谈克笙、严妮……·司徒抱得他很紧,好像他也很痛苦似的,也许确实是这样。
“你旁观这件事多久了”谈越问他,“你什么都知道·”·司徒说:“……当年他们失足坠崖的事情在本地闹得沸沸扬扬,上了几次新闻。
报纸里一笔带过的遗孤、杂志里的A省摄影家……我不知道你真的会来·”·司徒愿意说的部分,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不愿意说的部分呢谈越不想再问了,他头疼得很,好像身体就要爆炸了,司徒抚摸着他的脊背,一遍遍地说“别哭了”。
他后知后觉,原来掉在他掌心戒指上的,是他的一滴眼泪··数日之后谈越父母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了,因为谈越回去后就病了,吃了药也没怎么见好,整天病恹恹的,无暇猜疑整件事。
司徒既要提防他自杀,又要照顾他的病,还得做生意,也忙得焦头烂额,于是赵赵自告奋勇了一回·司徒似乎对他很放心,也不知和他说了什么,赵赵一整天都待在谈越房间里,几乎寸步不离。
“头好痛啊·”谈越和赵赵说话没什么顾忌,他抱怨了一天,“为什么吃了药还不好·”·“因为又去鬼混了啊,”赵赵坐在他床上撬二郎腿,说话又尖又酸,像个巫婆,“不带上我,所以你病了。
你看看你——是不是玩得很刺激这种天气不穿衣服很容易感冒发烧的·”赵赵指着他胳膊上的吻痕,啧啧不已··谈越说:“我和男的搞。
你确定要我带上你”·“你不是说你不是gay”·“也不完全是·”·赵赵愤愤不平,“你坐拥男男女女啊,我好酸。”
刚说完,司徒就进了门,摸了摸谈越的额头··“还头疼吗”·“你这几天在忙什么”谈越质问他,“你不在客栈里。”
“生意·”司徒脸色疲惫,看起来不像是假的,“我先走了,晚上再回来·”·他一关门,谈越立刻换了个话题,“你和司徒什么时候认识的”·赵赵说:“很久了,我们是网友,没见过面那种。
那时候他还没开客栈呢,住下来之后我发了条朋友圈,才发现是他开的客栈·”·谈越来了精神,“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他也是画画的,算个画家吧现在做生意去了。
你问这个干嘛”赵赵暧昧地捅了捅他胳膊,“你们好上了啊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嫁到眉镇当老板娘”·“你真觉得他喜欢我”谈越笑了笑。
“他喜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可别说什么旁观者清这种话了·”赵赵厌烦地摆摆手,“恋爱的酸臭味”·“可我不了解他。
他的过去、现在……”·在山上的时候,活神司徒曾经一度想掐死他,又向他求爱;司徒早就知道他是谈夫妇的遗孤,却直到谈越发觉了他和谈夫妇的关系才还给他戒指……仔细一想全都是疑点。
面具下的司徒孤独而温柔,戴上面具他变得沉默而暴躁,无论是表达爱还是援助,都是粗暴又不由分说的·似乎他在这两种身份之间,也衍变出了两个自己··“管那么多干嘛,”赵赵静了几秒,又开始偏袒司徒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咯。
反正说不定你们什么时候就掰了·好了,中午了,你赶紧睡觉吧·”说着,他把被子捂在谈越脸上··谈越一直睡到晚上,他醒的时候赵赵在弹簧床上睡得鼾声震天。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了·谈越推开房门,外边一片漆黑·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楼下,找到了司徒的房间··司徒应该是睡了,门缝里一丝光都没有。
谈越推了一下门,门竟然开了··手电灯晃了晃,司徒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吗·谈越失望不已。
手电筒在房间里乱照着,他随意看了看,决定回去睡觉了,走时在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他蹲下去,发现是一个小木头箱子,盖子被撞开了,露出里面被黑布包裹着的一包包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东西,白色的,谈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粉状的。
这是什么东西药粉·他把箱子拎起来掂了掂,还挺沉·也许这是司徒身上时不时出现的那股药味的来源——司徒身上并没有外伤。
这玩意难道是用来泡澡的他想··就在他俯下身打算闻一闻时,一块硬物突然抵住了他的后背,谈越僵住了·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不要动。”
他说,“别碰那些东西·”·谈越的手机霎时掉在了地上··他惊异地问:“……司徒”·“嗯。”
抵在他后背的硬物没有拿开,司徒从他身后探出来一只手,将箱子盖子盖上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司徒说:“我该锁门的·”很遗憾的语气。
“这是什么东西”谈越毛骨悚然,他想到了一种最恐怖的可能- xing -··“药·”司徒说··谈越冷笑了声:“药这种东西你至于拿枪指着我吗”·被他这样一说,枪移开了。
谈越僵硬地转过身去,他的手机掉在地上了,自下而上的光柱里,司徒面无表情,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手里果真是一只黑漆漆的□□·谈越骤然明白了什么,牙朵晦暗不清的警告……小心他们所有人。
司徒藏毒·那么这间客栈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祭祀夜……银饰少女拉着他去了竹楼下,她们也在贩毒吗·司徒弯下腰,把箱子搬到了桌子上。
谈越浑身发颤,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愤怒·眼前这个藏着自己父母照片和戒指的人,原是个魔鬼·他不是什么神··“五十克以上就完了……你这辈子。”
他对着司徒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不会善终的,做这种事·箱子里有多少公斤这些东西会害死多少人……为什么”·“这里是边境,山高皇帝远,很多人在走私。”
司徒笑了,一个浅淡的笑容,转瞬即逝,“这是你的底线吗我曾经想杀了你,你不介意·我藏着这些……你的反应却这么大。
你真奇怪·”·司徒冰冷的手指从他滚烫的额头摸索下去,又扣住了他的咽喉·他低下头亲吻谈越颤动的脖颈和喉结,像从前那样亲昵。
他在谈越耳边说,“后悔了吗牙朵提醒过你了吧,你不听话·”·谈越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这间客栈至少是个藏毒的地方,那么这些客人呢赵赵、易云和夏升……只有他很可能是误入的,像只不谙世事的羊,突然闯进了猎人的世界里。
手机暗了下去,室内重归黑暗,他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他闭了闭眼,颓然道:“我什么都看见了,你要杀我吗”·司徒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谈越怀疑他已经走了,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他刚刚突然出现在谈越背后一样。
过了很久很久,谈越才听见了他的回答··他说,回去吧··“你不打算杀我吗”谈越愕然道··“我想杀你你活不到现在,”司徒说,“如果不是先跟他们说你是我的祭品,你早就死了……你不该来这里的,谈越。
回去吧,回去A市,带上你的戒指,不要再回来了·”· · ·第14章 第 14 章·“我以为你要杀我呢·”·谈越盯着司徒手里的枪。
他曾自虐又自杀未遂数次,手.枪在他眼中不过一把玩具而已,只消这么一想,司徒就恐吓不了他··于是谈越被关在了他的房间里,又是同床异梦的一夜··第二天谈越睡醒费劲地开了门,老邢和司徒都不在,只有赵赵在院子里和易云打太极拳。
“他俩去哪了”他到处张望··易云说,“不知道·”·谈越多看了易云两眼··赵赵可能吸毒·易云在客栈里又是个什么角色呢·他一进厨房,柜台电话铃立刻癔病一样响着,蔓延了整个客栈,谈越只好出来接电话。
“待会老邢送你去车站·”·——司徒的声音··谈越直接挂了电话,一句话都不说··不一会儿一辆车呼哨着停在客栈门口,司徒和老邢一起回来了。
谈越在柜台后吃饭,正端着饭碗·他抬了下眉,视线对上了沉默的司徒··谈越别开眼,只见老邢抱着一个很大的黑背包走进来,摔在桌子上时声响沉闷。
他霎时就想,这恐怕是毒品或者钱吧·谈越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什么,埋头扒拉了几口饭,又放下筷子了·他被关了一夜,早就冷静了下来··司徒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的凳子里,俊美又憔悴的一张脸,天知道他早晨又去了哪里。
谈越正要说话,易云和赵赵刚好嬉笑地走出来,从两人面前走过,他又和他俩说了几句话··赵赵问他:“你好像病好了,明天去爬山吗”·“不去了。”
谈越摇头,“你和他们去吧·”·目送赵赵和易云又上了楼,他才小声问:“你之前一直猜忌我……是因为怀疑我是来卧底的吧。”
“是,”司徒又开始摆弄他的魔方,“普通的游客不会来这个客栈,我不知道你怎么顺利乘车来的·回去收拾你的行李,今天有一班车,你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就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为什么”他逐字逐句地质问,“怕我死了,还是怕我坏你的事儿”·“都怕·”·“那你就不怕我去报警”谈越说得无知无畏。
“你去吧·你如果这么做我不奇怪,但是你自己要小心·”·司徒笑了,从木窗外投- she -进来的晨光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一个文雅又彬彬有礼的男人·然而,他却是个毒贩子··“你准备就这么干下去”谈越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别问了,不要卷进来·这里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说着,老邢从后门里走出来·谈越望着他,他面目冷淡、身材高大,他像一个保镖,司徒的保镖。
老邢一眼也不看他,径直走出了谈越视线之外,时间仿佛又倒流到了他第一天进客栈时的情形·老邢从来不欢迎他,现在谈越才明白原因,也许客栈里每个沾了这些事的人都觉得谈越身份可疑吧。
白天的客栈很安静,谈越突然往窗户望了一眼·这是白天,天上只有亮茫茫的太阳和光线,既没有星星也没有蝉鸣,不像在舟上的那一晚·许久之后,谈越才回答他:“我想过留在这里……你好像不值得我这样做。”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他的失望是一串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喉咙里冒出来,又很快破裂消失了,于是谈越心里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这种感觉很糟糕,也令谈越困惑,他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对我做了什么”谈越有些茫然··司徒沉默了很久,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说:“吃饭吧,待会有一班车·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谈越咕哝着这四个字,又觉无话可讲·起身收拾碗筷,他进了厨房·老邢正在灶台边吃饭·见他来了,只是瞧了他一眼。
谈越把碗筷丢进洗碗池,扑通地一声响··“车票好买吗”他问老邢··“你要去哪”·“县城。”
“我是说到了县城之后,你要去哪”·“A市吧·还能到哪里去”·世界仰仗着各种规律运作着,比如旅途戛然而止,他就该回归原本的生活了。
找一份新工作,然后继续在生存和死亡的节点徘徊·他的身体将越来越沉,伤疤越来越多,直到——他被死亡拖进泥土里··老邢点了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下午我载你去县城。”
回房间的路上他经过柜台,司徒拿着手机一动不动,他发着呆·谈越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说:“再见·”两人对视了一眼,只有谈越笑了。
司徒复杂欲言又止的眼神让他生出几分快意·于是谈越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这么不高兴·”·谈越不愿意提的过去里,有一部分是他亲生父母遗落的- yin -霾,另一部分是他的自毁倾向,两者也许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二十岁之后谈越发现他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除了药物,谁也控制不了他·从五楼一跃而下的时候,他本意是打算摆脱这样不安的身体,最终得到只是遗憾的伤疤。
养父母因此对他又怕又怒又小心翼翼·数年之后,他辞职远走高飞了·眉镇是他父母逝世的地方,也是他出生的地方,谈越计划从源头解决问题··令他一次次中断自杀的是接踵而来的意外。
司徒是第一个,看见他的时候,谈越脑子里蹦出来一连串怀疑,接着是他室友的屁股,以及室友创作的一首狗屁不通的诗·“爱情/也五光十色/但是/如果你/相信爱情/那你就是/一个大傻逼”。
父母存在过的痕迹属于第二种意外,戒指、祈愿锁、照片……并且,这一切都和神秘的司徒有关··祈愿锁··两个名字··祈愿锁……·与它相关联的记忆里,四手人身的图拉神像浮现了出来,他慈悲温和的面容一下子与谈克笙、严妮的照片重合了。
他们长着同样凝固不变的容颜,在时间奔走的数十年里斑驳褪色,又被人遗忘了,记得他们的只有寥寥数人,他觉得司徒祭拜图拉的原因正是如此·这样想着,谈越停住了脚步,他原路折返进了院子,在曾经牙朵挂风筝的地方看了看,翻墙而去。
他逃走了··由于他步行上山,行程被拉扯得很漫长,到达图拉庙的时候,太阳已经掉在山腰处了,比谈越的位置还要低一些·树林雾蒙蒙的,被夕阳染色了,所以是金橙色的雾。
他走得太急,门是被他撞开的,灰尘砰砰砰地掀了一地·一束金光笼罩着图拉的神像,在它的注视之下,谈越剧烈起伏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弯下腰拾起写着父母姓名的祈愿锁,手机又震了,嗡嗡嗡响个不停。
他将手机拿了出来,把祈愿锁放进口袋里,又离开了神庙·他走向孟拉山的断崖·谈越知道这个地方,他的父母就是在那里断送- xing -命的··夕阳完全沉没了,月光不够明亮,谈越站在崖边打开手电筒,然而山崖下深不见底,黑乎乎的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
风很大,呼哨的风声将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淹没了·谈越盯着刺眼的手机屏幕——“111”,他为司徒填写的备注名··一阵踟蹰之后,他仍是按了接听键。
“你在哪里”·“断崖·”·“不要做那些事……”司徒近乎恳求,“在那里等我·”·“嗯。”
谈越一口答应,他举着手机,爬上了一块大石头·他坐在石头上,在汩汩山风里和司徒打电话··“我开着车,马上就到了·”司徒说,“你为什么不走”·谈越说:“我明天再回去。”
他挂了电话··山顶极冷,谈越冻得瑟瑟发抖,他从石头上跳下去时,正好看见司徒的人影穿过树林··司徒也许是跑来的,胸口起伏不定,鬓角汗津津的。
谈越看了看他- yin -郁隐忍的双眼,又看了看头顶的月亮··他说:“今晚的月色真美·”·“是吗”司徒抬头瞧了一眼月亮。
其实月亮将圆未圆,更像一块模糊的黄白色的饼,谈不上美··谈越爬上石头,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上来吧·”·两人并肩坐在断崖上,脚下是空荡荡的风、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谈越说,“听过这首歌吗”·“没有·”·“不解风情,你有空听一下吧。”
“你唱给我听算了·没有别的想说了吗”·司徒掀开外套,挡着风点燃了烟,指间一星火光在夜里被风摩擦着,越来越亮。
“去自首吧·”·“没有那么简单,在这个地方,我还没走进警察局就会被意外身亡·”·“这么猖狂”·“上一任活神死得很难看,她一口气吸得过量,没到医院就死了。
一个女人,她的孩子还很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孩子”·“她的孩子是下一任活神,被选上的。”
司徒说,“其实他们已经不需要信仰了,神的存在没有意义·”·“‘他们’”·他竟然用了这个词。
谈越想··“我和他们不一样……带上这个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不要选W市和附近的城市,去报警·”他说,“我不能离开这座城市……”·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升起,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
好一会儿,谈越才明白司徒刚刚说了什么··司徒摊开手,银色的金属在月色下闪闪发光·一个U盘··“里面是什么”谈越怔了怔,“你被软禁在这里了”·“部分证据。
眉镇有一个完整的走私团伙,制毒、贩毒……祭祀夜是他们的狂欢·”·U盘落入谈越的掌心,撞上了他的戒指·司徒握着他的手掌,五指合拢。
断崖上,司徒在他手背留下了一个无望的吻··他一遍遍地说,快走吧·· · ·第15章 第 15 章·“你去哪啦怎么脸冻得惨白惨白的,小可怜。”
赵赵睡眼惺忪,暖烘烘的手掌摸了摸谈越被风扇得失去温度的脸··谈越打了个哈欠,他累了:“我去山上了·”·“叫你和我去爬山你不走,倒是和司徒去了一趟。”
“不一样·”·“你们谈恋爱啊”·“不是啊,你和易云在谈恋爱吗”·“没有哇。”
“我跟司徒的关系就像你和易云·”·赵赵戳了戳在桌上泡茶的司徒的胳膊,“是这样吗”·“喝茶吧。”
司徒端来两杯热腾腾的茶水,“今天很冷·”·南边的雨季和冬季重叠,天气越是- shi -就越是冷,偏偏这个地方不属于供暖地区·在断崖上他们被裹在冷风中,背后是一片冷雾。
谈越抱怨天气,司徒说如果谈越待到十二月,能见到雨水冻成冰,到处都是冰,出门得换一双抓得牢的靴子否则容易摔·谈越幻想了这种情形,他和司徒揣着手在冰冻乳白的街道上行走,路白茫茫的,没有尽头。
他又问司徒这和北方的冰雪是不是一样的·司徒说他没去过北方,他从来没有离开过W市··有那么一瞬间,谈越险些说“和我一起走吧”··这个念头是突然出现的,只停留了一秒,因为谈越很快在悬崖勒了马。
撇开司徒走不走得了的现实因素,他和司徒的关系真的走到了这种可以不顾一切的程度吗他是因此犹豫的·正如谈越说他们是炮友,赵赵问了出来,而司徒也没有反驳。
所以他也是这样想的吧··这夜山上实在太冷了,月色也并不如何美·烟抽完了,司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回客栈吧·”两人就又回去了。
赵赵喝了茶,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要是客栈有暖气就好了·”·赵赵是个很活泼的人,在谈越看来,他有点单纯·赵赵曾说他是画家,然而谈越这个退休摄影师拿起相机的时间比他在客栈拿画笔的时候多得多了,反正谈越从未见过他作画和他的画作。
想到这里,他猜想赵赵未必是来画画的,也许就是来度假,顺便吸个毒··谈越问他:“你打算在眉镇住到什么时候”·“下个月吧。”
赵赵呼出来一口白雾,看起来心满意足,“我的画没有画好,光是顾着玩了·”·“什么画”·“太阳·”·“有空发给我看看。”
谈越这样说··晚上司徒与谈越照常大被同眠·司徒好像真的害怕或者不愿意看见谈越自杀而亡,其实这种事情是拦不住的,你想阻止一个人自杀,可能要将他的牙齿都敲掉、将门窗钉死、打断他手脚和将他捆在床榻上,防止这个人咬舌自尽、跳楼自杀、撞墙而亡,其实司徒委实多虑,谈越至少这几天不打算再强行自杀了。
他现在很受挫,自杀不成还误入了一位毒贩的怀抱··床头灯亮了,司徒脱了上衣,他的身体很结实,肌肉紧实分明·谈越屈起手指在他腹肌上敲了敲,被拨开了。
后窗的月光跳在被子上,窗外的树枝影子在被面上晃来晃去·谈越跳下床,把窗户关了··灯也灭了·司徒躺在他身边,肩膀蹭到了他的肩膀,衣料摩挲了一阵。
静下来时,谈越听见他说:“明天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什么时候”·“早上·”·“知道了。”
谈越翻了个身,闭上眼··他们没睡多久,两人就都被赵赵的惨叫吵醒了·司徒开了门,他嘱咐谈越:“不要出来·”·门又关上,客栈里静了一会儿,谈越坐在被子上眼皮打架。
如果不是赵赵又开始鬼哭狼嚎,他差点又睡过去了··客栈所有人都聚在一楼大厅,除了正在下楼的谈越,其他人都围着赵赵,一双双手将赵赵按在地板上·他好像一只砧板上的老鼠,被夹板抓住了,一直尖叫,全身颤抖。
谈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问:“赵赵怎么了”·没有人回答他·赵赵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腿和后背各自被老邢和夏升死死压住了。
他好像力气很大,夏升和老邢脸上都显出吃力的表情·赵赵的脸贴着瓷砖,嘴里呜哇乱叫的声响含糊不清,谈越走过去时,他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又立刻被惊魂未定的老邢按下去了。
赵赵开始发狂,额头朝地板乱撞,肉体碰撞硬物的沉闷咚咚咚声音令谈越猛地惊醒了··“他发病了什么病”谈越惊诧不已,他想到了癫痫患者。
他询问的眼睛一一从现场的人脸上扫过去,无一不是沉默又焦虑的面孔·目光停在司徒身上,谈越才发觉,司徒手上拿了一捆绳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他听见司徒说:“还是把他捆起来吧,开车,送他到医院去。”
易云尖声道:“不行医院会报警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她·易云穿了一条米色丝绸睡裙,头发又乱又毛躁,表情慌张极了。
报警·谈越突然顿悟了——赵赵犯了毒瘾··赵赵还在地上挣动着,扭着脖子,皮肤沁出的汗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水痕,他满头大汗,脸皱成扭曲的一团,灰灰白白模糊的一团。
一只被审判的,疯狂痛苦的老鼠··其他人为他的去留争论起来,说是争论也不准确,除了易云,每个人都很冷静··老邢说:“太吵了,会把邻居引过来的,拿块布把他嘴巴塞住。”
易云跑进厨房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块抹布·老邢扯着赵赵的长发让他抬起脸·赵赵脸皮上爬满了他的眼泪鼻涕口水,他的嘴无师自通地张开了,一声长长的哀嚎被抹布牢固地堵住。
老邢在他身上擦了擦手·他说:“行了·”·夏升在司徒手里接过了绳索:“捆起来吧,放在我房间里,我看着他,可别一头撞死了”·捆绑的过程很是惊险,赵赵几次险些蹦起来,他现在像一只弹簧了,真的是蹦起来的,把夏升狠狠地撞到一边。
桌椅砰砰倒下,赵赵又被老邢一把揪回来·谈越第一次见到老邢这样狰狞可怖的模样,他裸露的手臂青筋迸发,眼睛凶恶又冷酷残忍·赵赵眼圈乌青、身材消瘦,肋骨撑开了他的皮肤,瘦骨嶙峋得像是一把柴火裹了一层皮。
他很痛苦,尽管他被塞住了嘴巴,但他的痛苦无声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所有男女,蔓延了整个大厅,久久不散·直到他被夏升和老邢拖走了,这种无形无声的痛苦依然飘荡在空气里,在一呼一吸中被谈越吞没了。
“他会死吗”谈越问司徒··“不会·”·“之前客栈死过这样的‘客人’吗”·“有过一个。”
两人回头上楼,谈越踩上了一格楼梯·司徒走在他前面,背很宽,手臂有力,他在湖上曾吻过这上身的一寸一寸皮肤·他们曾亲昵无间·现在,他更像一个陌生人了。
谈越问他:“是你卖给他们的毒品吗”·司徒站在高一格的楼梯骤然回了头·这个角度看,他扬着脸,略带胡渣的下颚棱角分明,寒冽的眼睛俯视着谈越,像一块凝固的黑水,在冬日里冒着寒气。
“这个问题冒犯了你”谈越又问,“还是说——”·“没有,不是我·”司徒不动声色地回答,“客栈只是个接待的地方,我拦不了他们抽这东西。”
“好吧·”·谈越脸上的紧绷略微松了下来,像是捆扎在赵赵身上的绳索在他身上松开了似的··夜里下了大雨,谈越浑然不觉·第二天早晨起来时,一出门他就被泥土的- shi -气包裹了,他觉得自己被雾气打- shi -了,在身上掐一把能挤出水来。
A市的气候很干燥,与W市大相径庭,谈越总是对这样潮- shi -的天气感到新奇·路边,醉酒的老人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从他身边经过·一束车前灯光扎进了他的眼睛里,光斑挡住了驾驶座上打方向盘的司徒的面孔。
·谈越眯了眯眼睛,上了车·招财猫笑眯眯地同他招手,早晨路上很清净,没有几个行人·司徒开车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车站,两人都下了车。
谈越捏着车票,站在熙熙攘攘的大巴车前边,司徒和他都陷入了沉默··实在是无话可说·谈越转身进了大巴,在座位上,车窗外司徒离去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颗渐渐萎缩的火苗。
在这个瞬间谈越短暂地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就像他当初被司徒夺走了视力一样突兀·他望着那处背影,听不见自己消失在唇间的几个字究竟是什么··谈越选的城市是X市,离W市不远也不近,他不了解X市,下了飞机,他发现这里的天气同样冷而- shi -。
他拦了的士直接找上了最近的警察局··谈越尽可能地说得详尽,但他对眉镇的走私和贩毒实则了解有限,大部分的信息来源都是司徒的口述·警察做着笔录,时不时问他一些问题,很多他都只能以“不知道”作为回答。
被呈上去的U盘又被放回了桌子上·来人告诉他,里面是空的··他说:“U盘是空的,没有任何数据·”·空气猝然稀薄了许多,谈越霎时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种危险的可能- xing -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令他毛骨悚然。
警察面露难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没有拿到证据……”谈越无措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什么也没有……这个U盘是他用来骗我走的……”·他黏着的视线回到自己的膝盖上,眼前跳出了一种虚无的景象。
年少的他正站在路的一端,司徒也是·他们的年纪都很小,脸上有稚气天真的笑容,大概是十六七岁,或者十四五岁·在一个烈日当空的午后,他们一前一后地奔跑着,消失在路的尽头。
从警署离开之后谈越闯进了隔壁的店里,天气太冷了,他全身都在打颤,牙齿哆嗦着·面汤被端上来,一条条圆白面条像漂浮的虫子·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回暖了,放下了汤碗。
两个女孩过来搭讪他,邀请他到新开的KTV里高歌一曲·她们看起来像是促销员,谈越并不确定··包厢里很闷,温度比外边高了不少,谈越心不在焉,他的手心正在冒汗。
女孩一曲唱毕,另一个女孩问他唱什么·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了,谈越切了歌,在屏幕上翻了翻,把话筒拄到女孩的下巴上,说:“你唱·”于是她就唱了。
谈越再度打开手机,备注“111”的号码在他指尖滑来滑去,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打一个电话·可这有什么用吗司徒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哄骗他。
“你心情不好吗”不唱歌的女孩问他··“我被甩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啊,”她一声怪叫,“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得回去,”谈越说,“我不知道他在面对什么。”
与此同时,司徒走出图拉神庙·他抬眼,发现以往空无一人的树林里正蹲或站着几个男人,手中拎着一把刀或者铁棍·脸上有烧伤痕迹的男人从门口的石头上跳下来,铁棍尖在地上划了一道刺耳的磨蹭声。
他见怪不怪,避开他们进了另一条山路··男人跟了过去,他在他背后说:“我听说他走了啊,你坏了规矩·你说说怎么办”·司徒这才回了头。
树林里一片漆黑·茫茫的黑夜,一丝月光也没有·· · ·第16章 第 16 章·谈越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客栈··老邢和司徒都不在。
一楼的大厅里只坐了一位背对着他的形销骨立的长发男人,正是那夜发疯的赵赵··谈越推了一下行李箱,它轻快地滑向了赵赵,砰地撞上了他的膝盖··“啊,谈越你不是回家了吗”·赵赵见了来人,吃惊地放下手机。
他实在是容颜憔悴,整个脸是灰败的颜色,眼圈青紫,嘴唇龟裂,这幅尊容盖上一张白布就可以伪装尸体了··“又回来了,你好点了”谈越说。
“好了·你和家里人吵架了”·“没吵过,我不和他们吵·”赵赵的话令谈越陷入了思考,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父母了,上一回见面是一年前吗不记得了。
记忆里,他们长着白发和衰老的面容,戴金丝眼镜,和所有退休大学教授一样喜欢写书··“我打算戒毒,其实我已经在戒了·”赵赵突然说·他苍白病态的脸上比往常多了一点笃定,“所以才会犯毒瘾。
我可以戒掉的·”·“挺好的,”谈越不意外他这样说,“不过这里没有戒毒所吧·”·“等我把画完成了,我就去A市戒毒。
你住在A市吗”·“对·”·“有空来看我·”赵赵笑了,很轻松的笑容,他对戒毒很像是势在必得的,一点儿也不害怕毒瘾到来时产生的巨大痛楚。
人有了恐惧的事情,就将为此畏手畏脚·赵赵是例外,谈越也是例外,他们都不是悲观的人··谈越也不自禁对他微笑,赵赵从来很活泼讨喜,即便是陷入泥潭,他也没有变。
时针指向五点,赵赵问他要不要去外边餐馆吃饭·屋外却凭空下了雨,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雨,太阳还亮堂堂的,雨水却倾盆而下·两人只好作罢··赵赵站了起来,他的身影猝然高大了一截,像个巨人。
他指着窗口被雨淋- shi -的阳光说:“我画的就是这样的太阳·”·就在这时,后门珠帘掀开的声音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珠子撞在门框上,刷拉喀拉。
两人都转过头,他们看见司徒框在门里,他的脸同样憔悴没有血色,仿佛大病了一场·珠帘晃动着,在没有表情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影子··“你怎么回来了”司徒嗓音沙哑,像个很久不曾说话的病人。
谈越站起来,拖动他轻飘飘、没有什么衣物的行李箱,站在离司徒几步远的地方·一时间有点像他离开前两人在大巴车身旁无话可说的情形·如此沉默了几秒,谈越先开口说话了。
“你病了吗”·他本想说U盘的事情,但碍于赵赵在场,他只能私下说·又走近了几步,他在他身上闻到了药味,还有一丝血腥气。
司徒抿着嘴,欲言又止的模样,缠着绷带的左手按在门框上,手指也绷紧了,关节泛白··“为什么回来”司徒皱着眉,“我提醒你很多遍了。”
·谈越避而不答·他在司徒耳边小声说:“我报警了·为什么骗我”·“我和你说过了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情,我不给你那个U盘你会自愿离开吗不可能的。”
司徒压抑的烦躁从他嗓子里涌出来,呼吸的热气落在谈越的脸侧,仿佛在燃烧··“我怕你被杀了·”·“和你没关系,你在这里会很危险。”
“我不怕死啊·”谈越笑了,“你早知道的·”·“我怕·”·他像是累了,紧张的身体一松,脊背略微弯了下来。
那只绷带的手也收回去了,他抚上了谈越令他发疯的眼睛··手指摩挲过他颤动脆弱的眼皮,司徒说:“我死了无所谓,可你……你该回A市当摄影师,像从前一样。”
“那是你的想法,”谈越拿开他的手,轻轻握住了裸露在绷带外边的手,“我报警了,警察会来的·”·“行吧·”司徒疲倦地闭了闭眼睛,“你从今天开始不要离开客栈……你不怕死,但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知道了·”谈越应承道,他擅长这样温顺地同意别人的意见,相对的,他未必真的这样想·他在他父母面前也是这样,无论他们说什么,谈越的回答都是简洁又顺从的,像拳头砸在棉花上,无可奈何又挑不出错来。
谈越上一回答应司徒也是这句话,在床上,他答应司徒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他做到了,但又原路返回了·司徒对他同样毫无办法··谈越很小心地托着司徒的手掌,绷带裹得厚厚的,里面还有夹板,可能是骨折或者骨裂了。
“这是因为什么”他忍不住问··回答他的是一个吻··司徒的嘴唇很干燥,大概是生病卧床的缘故·谈越舔- shi -了他的嘴唇,舌尖搅弄在一起。
除了情.欲之外,这个吻还带了一点苦涩中药味··很快谈越听见被忽略的赵赵的啧啧声:“小别胜新婚啊,帮你们开个房要不要”·客栈是司徒的所有物,自然不存在开房一说。
两人回到了司徒在一楼的房间,他换衣服的时候,谈越看见了他身上白得刺眼的绷带,从腹部一直绕到胸口,他像是出了一遍车祸··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谈越坐在他床上,瞠目结舌:“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门,否则很可能也得进一趟医院。”
司徒脱了长袖衫,换上了一件睡衣模样的衣服·他也坐到了床上·谈越忙给病号让了个位置,自己挪到了床最里边··“有人要杀你”在司徒曾经的只言片语的描述里,谈越隐约窥见了眉镇地方势力如何明火执仗,如果司徒也被他们盯上了——可这难道不该算是弑神吗·司徒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那倒不至于,杀了我影响不太好,毕竟我还是个名义上的活神。”
说到“活神”这个词时,他的视线停在谈越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谈越察觉了,但他问了另外的问题:·“为什么杀你”·“生意上的事情。”
“竞争”·“他们怀疑有内鬼·”·“真的有吗我是说,除了你之外·”·“‘那里’有内鬼,这里也许也有吧。”
听司徒的意思,他自己也不确定··谈越琢磨着这些天得到的讯息:眉镇,一个小城镇,与外国隔着一座山脉;这里有制毒贩毒走私境外的团伙;客栈是提供给“游客”的据点;司徒扮演了一位内鬼,但他实际上无法掌握证据,他自己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这伙人有内讧倾向了;上一任活神是司徒的母亲,死于毒品;活神是内部人员,前任活神很可能也是,以此推断,活神的祭品也可能是这种角色——司徒曾说要不是他把谈越当做祭品,谈越很可能已经被杀了。
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打断了他的思路·谈越抬起眉,望见一对黑色的眼睛··“想什么呢”司徒问他··谈越的思维很跳跃,在看见司徒这只抚摸他头发的手时——完整未受伤的右手,突然一跃到了另一处地方。
画面是离如今的时间轴约三个星期之前,他被活神偷走一个吻之前·竹子茂盛的后山之上,他险些被活神杀害了··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长而细,它扣住谈越咽喉的时候格外有力。
如果司徒是一位忠实的毒贩子,他杀死来路不明的谈越那就是情有可原·如果他不是呢他的身份是一位内鬼,为什么还要杀死谈越·甚至比这更早之前,司徒曾经引诱谈越前去祭祀夜。
要知道,他在口中祭祀夜是毒品的狂欢,这前后矛盾了··司徒提起此事时的口吻也不像玩笑……·“我在担心你·”谈越说··两人都坐在床上,姿势轻松,谈越抱着膝盖,盖着一张毯子,空气里却有什么东西勒紧了。
“没事的·”司徒温和地揉了揉他的额发,他看上去很累··谈越抖开被子,“睡吧·”·警察来的时候,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或者自由,或者死,或者锒铛入狱。
谈越不需要等很久了,暴雨将至··司徒毫无防备地入睡了·谈越将毯子盖在司徒身上,走出了房间·日暮时分,门口撒了一地落日的余晖,赵赵和易云踩在金色的水泥地上一招一式地打着太极拳。
远处传来了阵阵呜咽,谈越听见了,赵赵和易云也伸长了脖子往街道上瞧·他们没见着谁在哭,可这阵势得有几十个人在哀嚎吧··易云站直了身子,她满脸不悦,“晦气这是有人奔丧吗”·水泥地干干净净的,路上的行人都自觉地分开了,站在路的两边。
从街道尽头伸出了一只巨大的脑袋,黑头发、眉目清晰、脸色苍白……一只巨型纸人的脑袋·接着是他的脖子、上身、脚·他被一位高挑的男人用竹竿挑着,悬浮在半空摇晃。
谈越见过这只纸人,在殡葬店里,牙朵曾坐在他的脚下··再往后是一架黑棺材,由八个男人抬着,两列长长的队伍跟在他们身后,先是男人,后是女人,身穿白衣头戴蓝帽,他们全都流着眼泪。
送葬的队伍缓慢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拐弯的时候,谈越看见队伍最后是几个白衣小孩·他看见了牙朵,她木然地跟着其他人,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也不知道司徒什么时候从客栈里出来的,他说:“牙杰死了。”
 · ·第17章 第 17 章·送葬队伍从客栈前的水泥地走过了,牙朵也消失在路的尽头··巨人纸人在路口晃了晃,看起来像是在和谁道别似的。
谈越张望了一会儿:“他是怎么死的”·司徒说:“酒驾·”·谈越问:“巨人纸人是他的地下保镖吗”·“算吧,因为他没有结婚,得带个人下去。”
“未婚的人就得烧这个”·“嗯·以前还有冥婚……举着两具尸体游街,现在没有了·”·司徒这话不提还好,他一说,谈越脑海里立刻有了画面。
司徒和谈越两人被举到半空,脸涂得白花花的,双眼紧闭,穿着大红婚服,四肢硬邦邦的·摇摇晃晃地,伴着道士的吟唱、婚礼喜乐和送葬队伍,他们被举着进了深山老林……·“啊,”谈越眨了眨眼,“那只纸人什么时候烧掉啊”·“入山的时候,这里年纪大的人流行土葬,下葬前和其他东西一齐烧了。”
“这样·”·谈越蠢蠢欲动,很想也去参加牙杰的葬礼·不过他答应了司徒不离开客栈,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上楼梯时他遇见了夏升,两人在同一格楼梯狭路相逢。
谈越一见到夏升,就立即想起前几天深夜夏升与被堵住嘴的赵赵共度一夜,也是很不容易了··谈越朝他一笑:“好几天没见你·”·“你又回来了啊,”夏升往楼下一望,易云和赵赵正在门口晃悠,他说:“最近下雨,我屋子里飞进来好多带翅膀的大水蚁。
你有杀虫剂吗有的话我就不用出去买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谈越的确是有一瓶杀虫剂,大概是上一任游客留在浴室的,虽然他的房间里并没有蟑螂白蚁这种动物。
“大水蚁白蚁吗”·“对,我怕大水蚁,到处飞很吓人·”夏升跟着他走到房门前,停下了··两人带着一瓶杀虫剂走到了四楼,屋里的灯没开,漆黑一片。
夏升啪地开了灯,墙上地上都有七八只蠕动的小虫子,还有一些零散的翅膀·门一开、一关,夏升坐在了桌上,看起来真的很怕虫子·他说:“你来吧。”
谈越并没有杀虫经验,随意在桌子底下、床下喷了喷,一股强劲的茉莉花香充斥了整个房间·走到墙角时,他看见墙上有一滩污渍,以谈越一年多来的自虐经验来看,很像是血迹。
“赵赵那晚发疯撞墙,后脑勺哐哐哐地撞,还好没事·”夏升解释道··“他脑袋还挺硬的啊·”谈越举起杀虫剂往血迹上一喷,留了道- shi -漉漉的喷痕。
他又开了厕所门,往洗手台上爬行的虫子上喷了喷··“好了吧”谈越问着,一只大水蚁突然飞到了他手背上·他连忙皱着脸甩掉了,大水蚁的翅膀掉了,一头撞进了洗手台里。
他赶紧拧开了手龙头打算洗手,突然不知道哪里一阵金属崩裂的脆响,谈越向下一看,发现墙边的水管骤然喷出一道高高的水柱,冲上了天花板,他忙不迭揣着杀虫剂从厕所里蹦出来。
谈越喊屋里的另一个人,说:“夏升,水管炸了啊·”·两人在厕所门口望了一眼,里面已经开始水漫金山了,整个墙壁都是- shi -的··“你会修水管吗”夏升问他,“老邢不在这儿。”
“不会,打电话叫外边的人来修吧,”谈越摇头,把杀虫剂往他桌上一放就要走了,“给你了,我用不着·”·夏升叫住他,“你打算一直呆这儿,还是只是度假”·“度假。”
他随口应了声··“我下个月到东南玩,和易云·要不要一起去”夏升说,“本来赵赵也要一起的·”·想到夏升曾经的邀请,他在心里拒绝了。
谈越开了门,“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说不好·”·刚出门,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谈越一看屏幕,是庆庆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问号。
谈越没回复,他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看见了司徒从楼梯往上走,两人对视了一眼,谈越低下头回了他微信··-他有问题·两人隔着一层楼梯开始发微信。
-没有·但你去他房间干什么·-杀大水蚁··-……·-你吃醋啊·-也不完全是··-得了吧·-……·-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来一些事情。
我像不像那些gay video里上门帮助独居男主人修水管的工人,然后……哈哈哈.jpg·司徒没回复了·谈越抬眼,发觉他捧着手机面无表情·谈越很熟悉他这种面瘫,通常表达的是他生气了。
他走到他身边一瞧,司徒手机上还是微信聊天的页面··谈越拉着他向楼下走,“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我开个玩笑而已·再说,GV里修水管的工人都是肌肉饱满的壮汉。”
他这话一说,司徒的视线一下从手机转移到谈越的腹部上了·谈越掀开上衣,他这一年有一半时间在住院和受伤之间度过,锻炼的事情早就放下了,腹部没有任何肌肉可言,简直一马平川。
他吸了下气,腹部就瘪了进去,隐隐约约露出一点曾经腹肌的轮廓··他说:“还是有的·”·“你好无聊·”司徒斜睨着他,“你还看GV”·“不是,是我室友看的。”
“你室友也看上你了”·“好像是的·”·“仔细讲一下·”·司徒将他关进了房间里,拉开一张凳子,端庄地坐下了,大小姐看起来很像是要刨根问底。
谈越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值得隐瞒,于是他娓娓道来··简单来说就是有一天晚上,室友邀请他看GV,那天月亮很圆,修水管工人们个个肌肉饱满,动作激烈。
看完GV之后,室友向他告白了·谈越表示他是个直男,婉拒了··谈越说:“不过他对我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如果不是那个GV,我可能不会跟你……”·司徒打断他,“你为什么答应和他看GV”·“没看过啊,随便看看。”
“你是直男”司徒又问··这可真是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谈越立刻说:“现在不是了·”·谈越站着,司徒坐在他对面仰视着他,他温和地笑了笑,然而莫名的审讯气氛却填充了整个房间。
司徒说:“后来呢,你和你的室友发生了什么”·“没有啊·”谈越否认了··“是吗”·“好吧,有的。”
室友毕业那年写了一首诗,中心思想是“爱情五光十色,相信爱情的人都是大傻逼”,毕业聚餐上室友喝高了,公开宣布是写给谈越的··“这首诗算是我的- xing -取向启蒙。
我觉得……”·司徒又打断他了,他依然笑吟吟地:“他是傻逼,那你呢”·谈越觉得司徒在逗他,然而他也只能干巴巴地回应:“……可能是吧。
我不知道·”·就这么语言上欺负了谈越之后,司徒才决定放过他·他说他下午有事,得去山里拜一下死去的牙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谈越问:“生意伙伴也得去送花圈吗”·“不是,”司徒说,“牙杰是我舅舅,虽然我们没什么来往,送葬我可以不去,但还是得到山上拜一下的。”
牙杰是司徒的舅舅·这么说来,牙朵还是他的外甥女了··牙朵从前警告谈越小心司徒和其他人,司徒又劝谈越离牙朵远一点,因为牙杰不是个好人。
这舅甥俩倒是如出一辙地对他格外好心··“我可以去吗”谈越还在想念那只巨人纸人··司徒进了浴室,“不行·”·谈越说:“那我一个人在客栈”·隔着一层水雾,司徒的声音很模糊:“不准上门修水管,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能看你的书吗”·谈越盯上了他塞得满满当当的大书架,除去一半的盲文书,另外的一半他还是能看懂的··得到了司徒的许可,谈越搬了张凳子从最顶层翻起来,一排美术相关的书,还有一些画册之类的本子。
再往下是散文和小说了,谈越不感兴趣··最底层的柜子里叠了一摞一摞的报纸和地理期刊,报纸卷成一卷一卷地用绳子捆住了,仔细摞成了三角形,期刊是四年前的,看日期是一期不落。
另一个柜子里放的东西有点杂,好几个文件夹和书本、报纸捆在一起·报纸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纸张发黄又脆,有的地方被虫蛀了好几个洞·谈越解开了报纸上的绳子,入眼第一张的日期赫然就是1992年的9月13日。
他把两张报纸都翻了翻,这是眉镇本地的报纸,在社会板块上,他看见了关于A市两位鸟类学家坠崖而死的报道·第二张报纸的日期是几天之后了,社会板块上跟踪了坠崖事故的后续报道,提到了尸体送和谈夫妇遗孤送还A市。
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和书,拍的是谈夫妇的证件照,也不知道司徒从哪里找到的,有一张像是在公布栏拍摄的,下面还写了几个字:优秀员工谈克笙;几本关于鸟类的书,作者是谈克笙或者严妮。
看起来这些文件是分门别类地归类好了的,另一个文件夹是和谈越相关的东西,大概是因为两人是同一年代的人,谈越的照片明显多了起来,A市小学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颁奖礼、中学的入学典礼、高中毕业照……每一张都有谈越的身影。
他的文件夹里还放了一张合影·不知是不是放错了地方,这张照片明显是二三十年前的旧照了,一对年轻男女微笑着站在瓦屋门口,姿态亲密··比较怪异的是这个男人和谈越长得格外相像,简直像是他穿越回了几十年之前和这个娇小漂亮的女人拍了张甜蜜合影。
谈越一头雾水·这是PS合成照吗可这个女人又是谁·浴室门开了,司徒裹着浴巾走出来,正用毛巾擦着头发··谈越干脆拿着照片去问他:“他们是谁”· · ·第18章 第 18 章·照片被司徒飞快拽走了,他抢得急,眼神却是平淡镇静。
“女人是我妈妈,就是上一任活神·左边的大概是你的父亲——我猜的·”他说·司徒刚洗过澡,头发- shi -漉漉的,水珠从发梢跌落在过胶照片上,把两人的脸都扭曲了。
谈越怪叫了一声,“你胡说什么呢”要知道他除了生父谈克笙之外还有一个养父,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这怎么可能。
“我的父母不是谈克笙和严妮”他说··“你没发现你和他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司徒捏着他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你是不是不爱照镜子。”
谈夫妇相貌端正,都长着浓眉和重睑大眼睛·谈越五官秀气得很,小时候肯定没少被当成女孩子··“别乱说,”谈越拍开他的手,难得正经地板起脸,“严妮不可能出轨再说,我的长相说明不了什么。
隔代像了爷爷奶奶、或者长得像姑姑舅舅的也不是没有……”·争执间,照片上的水滴掉了,两张潮- shi -的笑脸与他隔世相望·谈越的声音弱了,疑惑地嘟囔了句:“不过这个男人为什么和我这么像”·“我没说她出轨。
照片上的人叫盘恩,他死得很早,所以没人能理清你和他的关系了·”司徒擦了擦头发,把照片递给了他,“说不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盘恩的孩子,也就是你被托付给了谈夫妇也说不定。
因为他死在谈夫妇之前几个月,算算日子,你应该刚出世不久·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按你的说法,盘恩死了,那我的妈妈呢”谈越也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为什么每来一次眉镇都有这么刺激的旧事浮出水面这不到两个月发生的事情比他过往的二十多年的经历都来得复杂。
照片里的男人长得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十有八九是他的血亲——而且他的确是1992年出生在眉镇的··“不清楚,可能也去世了吧。”
司徒说得很不确定··“等下,你的母亲和我父亲——我们不会是兄弟吧”谈越指着照片上亲密挽手宛若情侣的男女,大惊道。
·谈越险些被自己的异想天开吓着了,万一他们真是兄弟,这可是□□·另一方面,倒是可以理解司徒为什么时不时帮他、牙朵也这样做了……也许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司徒立刻否认了,“不可能,我跟你同年同月生·”·“我还以为我得叫你哥哥·”谈越疑云满腹,“我俩谁大一点”·司徒连谈越的生日、学校、父母都查得清清楚楚,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室友的情诗与单恋司徒也早已耳闻了··“我比你早出生十几天,”司徒在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就着火点上了,“刚才说了,这些都是我的猜想而已,人死如灯灭,当事人全都在同一年去世了,活下来的只有不记事的你和我。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和盘恩的关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谈越不赞一词··无论是严妮出轨、他非谈克笙、严妮任何一人的孩子,或者生父盘恩身死他才被托付给谈夫妇……这些身世,都不是他愿意接受的。
这些照片似乎也没那么简单··某个尘封秘密的痕迹藏在司徒的房间,且不论其中无从考究的血缘关系,1992年眉镇的秋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活神、盘恩、谈克笙和严妮全都接二连三地亡故了……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追逐这死无对证事件的人正是司徒·他为什么如此关心谈夫妇和他们的遗孤甚至连和谈越长得相像的盘恩的死也被他旧案重提·上一任活神、司徒的母亲又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真的是正常亡故的吗·谈越于是问:“你收集这些东西,是在调查他们的死”·“是,我查过了,起因是活神的死,”司徒坦然说,“她的确是死于吸毒过量,再查下去,盘恩是跳河自杀的,之后,谈夫妇坠崖身亡了。
至于谈克笙和严妮的孩子长大后为何与盘恩这样相似,再没有人知道了·”·“为什么自杀”谈越抓住了一个熟悉的词··“谁知道。
你又为什么自杀”·问题又回到了谈越身上··谈越为什么自杀·的确,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吧。”
谈越断了刨根问底的念想·他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又被钉在了客栈里,几十年前盘恩的死因他决计是弄不清楚的,事实上除了谈夫妇之外的死因说得上澄明之外,其他人的情况不过都是来源于司徒的口述,真假难以辨别。
司徒是不是又隐瞒了什么·片刻后谈越烦躁了起来:“不要再说这些事了吧,再说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屋子里沉寂了半晌,他听见司徒松了口气,很轻很轻,似乎谈越的态度令他如释重负。
因为这张照片和彼此不清不楚的问答,怀疑的荒野上,谈越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两个平常都是脸上一潭死水的人此刻又互相丢失了表情··“照片你想要就拿走吧。”
在谈越的注视下,司徒回了神,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他若无其事,像往常那般嘱咐:“我晚上才回来,葬礼可能要很久,不用等我吃饭了。”
“开车吗开车去吧,挺远的·”谈越也回答得很普通··司徒离开之后,谈越把照片复归原位,他对这些旧物其实没有太大兴趣,正如司徒所说,人死如灯灭,他留着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给司徒留个念想。
眉镇白天的旅客算不上少了,也许是接近假期的缘故,比之前多了一些·从窗口望出去,客栈刚好与路口相对,傍晚的街道上人头攒动,不少举着喇叭的导游领着队伍在路口匆匆穿梭来去。
路边支着小摊的妇女大爷招揽顾客,推销土特产和手工银饰·到了夜里,往常热闹的眉镇街道噤口不言,路灯死气沉沉地打着瞌睡,灯光雾蒙蒙的,街上只有零散的几个男人游荡着,连车辆都少了许多。
半个小时之后,眉镇又下雨了··窗口吹来的风冒着潮- shi -的寒气,谈越切肤感到初冬降临·他关了窗户和灯,又躺在床上,很多事情在黑夜里浮出来,堆叠在他眼前,像一块块石头压着他胸口,谈越心乱如麻,怎么也睡不着了。
到了接近凌晨的时候,司徒还是没有回客栈,老邢也是不见人影·谈越只好下楼关了大门,又拨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提示暂时无法接通,也不知是不是山里信号不好。
门扉一阵金属响动·谈越停住上楼的脚,门开了,老邢披星戴月地跨进客栈·两人在漆黑的大厅里对视了几秒··谈越问他:“司徒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没有,下雨了,他在山上不好下来。”
老邢穿了一身黑,在月光下几乎像个影子,走近的时候谈越才发现他全身都- shi -透了·见他绕到后门,谈越忙不迭跟上:“他什么时候回来”·老邢的身影停了一会儿,语气比之前好了一些:“我换身衣服上去找他。”
“我能去吗”谈越问··半夜上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比起他之前徒手上山,老邢的装备明显专业了许多,他背了一个很大的登山包,各种各样的登山工具全带上了。
雨衣、睡袋、手电、防雨袋、砍刀、药箱、手杖、食物……当然,他也不避讳谈越地带上了枪··雨渐渐大了,山格外不好走,泥水糊弄着谈越的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十分吃力。
老邢走得很快,他走小道,手上揣着一把砍刀,时不时把脚边的棘手灌木砍死·谈越跟在他身后,不多久就出了一身虚汗,他登时想起那些修水管工人如何肌肉饱满,而自己仅有缺乏锻炼失去腹肌的单薄躯壳。
好在司徒的位置大概不是很高,大概在半山腰的地方,老邢停了下来··他们穿过了一片麝香味的树林,映入眼帘的是空地上重重叠叠的树影,再往上看,一幢瓦屋撞进了他的眼睛。
瓦屋和寻常瓦屋样貌相似,窄而矮小,在空旷的地里显得孤零零的,像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老邢喊了一句方言,又对谈越说:“到了·”·瓦屋的木门颤抖着从内推开了,月光勾勒出了门内人影的轮廓。
老邢大步流星地先进了屋,谈越才跟了进去··进门时司徒在他脸上掐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凉·他关上门,问:“你怎么也来了”·“老邢不反对我来。”
·谈越在瓦屋里四处张望·屋里光线很暗,一桌一椅和桌上煤灯都很旧了,空气里一股腐旧的霉味,两张很大的木床搁置在东西墙边,上边只有一卷草席。
北墙有道门,挂了把大铜锁··“今晚睡这里,明早再回去·”司徒说··老邢从背包里拿出来两罐牛肉罐头,“没吃饭吧”·这话不带主语,但他问的人只能是司徒,谈越也就没吭声。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牛肉罐头开了,两人又聊了起来,谈越半句也听不懂·他脱了雨衣,坐在草席上哈欠连天··司徒赶他去睡觉,谈越赶紧问他:·“牙杰下葬了吗”·“嗯,他们下雨前走了。”
谈越抱怨了一句,“你怎么不快点回客栈·”·“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下山·”·谈越和司徒睡一张床,老邢一个人睡·夜里他被冻醒了,像只冷冻虾米一般在木床上翻滚颤抖,伸手去揽司徒的时候,他抓了个空。
司徒不见了,老邢也不在床上··他找不着手机,只好急忙趴桌上找煤灯,煤灯也不见踪影·这倒是有点像在孟拉山虚惊一场的情形,那夜赵赵是跑去和夏升易云厮混去了。
老邢和司徒大半夜不睡觉又是去了哪里·大门是反锁着的,他们没出门·雨还在下,想来他们也不会出去淋雨··于是屋里的另一道门吸引了谈越的注意。
他推了一把,门就开了··煤灯暗得很,奄奄一息·司徒和老邢一蹲一站,门突然开了他俩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他们脚下摆了一堆金属器皿、量杯、塑料管子……墙边的箱子摞得很高。
“这是什么”谈越问他们··老邢说:·“都是钱·”·“啊”谈越一头雾水。
他很快就被推了出去,又回到了冷冰冰的草席上,老邢也上了床··谈越和他咬耳朵:“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司徒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答非所问:“赵赵吸毒,你可别真以为他单纯。”
“我知道啊·”·“你傻得冒泡·”·“没有吧·”·“傻子才回来眉镇·”·他还想反驳,被司徒捂住了嘴。
司徒在他耳边说:“快睡吧,明早带你到沟里看日出·”· · ·第19章 第 19 章·谈越感觉刚刚入睡就被叫醒了·天还没亮,门一开,只有东边的天空略微泛了点白,其余全是暗色。
雨已经停了,到处都是残败的水渍,寒气未散·谈越走出门打哈欠,天太冷了,他披着司徒的外套不住地发抖·老邢从他面前走过,扛着一只猎.□□样的东西消失在树林间。
夜色中,司徒身姿影影绰绰,他拎着一个木箱子,百般花样地掏出来牙膏牙刷杯子、户外炤具、锅碗筷子……还有不知道哪里搬来的小煤气瓶··谈越还在门口打哈欠,睡眼惺忪。
司徒在空地一块石板上摆置好了炉子,把他拖出了门,“醒了吗”·一圈蓝色火苗从炉子里头窜出来,谈越像见了腐食的秃鹫立即靠了过去,他蹲在旁边烤火取暖,顺便刷牙。
漱口洗脸的水不知是司徒在哪个溪水里接的,冻得他睡意全无·司徒手脚麻利,一锅水被端上了炉灶,很快咕咕哝哝地冒了热气·被倒了一半进保温瓶之后,司徒又往锅子倒了罐头和面,长筷子拌了拌,香是挺香的,就是搅和得像一锅黏糊糊的猪食。
“将就着吃吧,随便吃点·”司徒如此说道··谈越倒是没什么胃口,他小心翼翼地吹着杯子里的热水,问:“几点啊现在”·“五点出头吧。”
“五点的眉镇长这样啊·”·天亮得挺快的,夜色悄然从眉镇身上褪去,庞然的太阳逐渐无处遁形,慢慢从世界的另一端游荡而来·借着这一丝朦胧的亮光,围绕在空地边缘的大片树木也现形了,被雨水打- shi -的、挂着沉甸甸红果的枝丫密密麻麻地半垂着,像一只只向谈越伸来的魑魅魍魉的爪牙。
他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猪食,在树下踱步,试图驱走寒气,时不时有大串雨水突然被风掀落在他脚边、肩膀上,把他又冻得一激灵··吃了早餐,两人收拾收拾就计划看日出去了。
晨间树林的泥路比昨夜还不好走,到处都是被风雨打断骨头的残枝烂叶,只得像只蚂蚱在它们身上越过去·谈越起得早,不多久低血糖又犯了,他走得越来越慢,眼看太阳已经快追上他了,天空越来越亮。
他不得不向司徒求助,“你说的沟还远吗要不就在这里看着得了·”·司徒批评他:“你真娇气·”·调转回头,他又蹲下说:“我背你。”
谈越求之不得·他揽着司徒的脖子,正要趴上前,突然想起司徒身上还有伤··“你的伤好了吗”司徒手上的绷带还没拆。
“没关系·”司徒揪着谈越犹豫的手臂一拽,将他背上了·司徒说没关系似乎真的是没关系,他背着谈越走了很长的山路,谈越也没听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仅呼吸平稳,脚步也不带一点拖沓,若是换成谈越现在已经趴下走不动了。
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林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二人的视线,像一个泡沫裹住了他们·谈越在他背上,隔着一层雾迷蒙地望见山路、阳光、树枝、泥土、雨滴……还有司徒俊美的侧脸。
司徒还有余力说登山的事情:“你多爬几次山就不会这么累了,这还不是眉镇最高的山·有机会我们去那座山看日出·”天知道他说的是哪座高峰。
谈越不热衷这种事,就没答应·司徒得不到回应,问了一句是不是睡着了·谈越也没吱声,思衬了片刻他突然发问:“我们现在是灵魂驴友了吗”·“以前是什么”·“灵魂炮友。”
谈越听见他的笑声,“为什么要加个‘灵魂’”·“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总理说‘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可见触动灵魂也很难,仅次于利益。”
“你很皮啊·我触动了你的灵魂吗”·谈越不高兴了:“难道不是我触及了你的灵魂不然你藏着我的杂志照片这么多年呵。”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就触动灵魂这个话题,两人没有争论出个所以然来,谈越也很快作罢·反正无论他们是驴友还是炮友,都随时将在下山或者下床后一拍两散、各奔东西,至少在谈越看起来是这样的。
司徒与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愈来愈这样认为··爬过斜坡之后,沿途的树木渐渐变了颜色,谈越抬眼望去,竟有大片的枫树填满了天空,那枫叶红得诡异,在太阳下闪着黄金的光泽。
在枫色最浓的地方司徒停了下来,他们脚下赫然就是一条崎岖湍急的山沟,刺眼的水光中鬼斧神工的石块堆积如山,浪花在石缝中汹涌飞溅咆哮,汩汩向东边的太阳金光奔逃而去。
呜咽的大风拂过,山涧中响起一阵跌宕起伏的树枝摇晃声,两边的枫树洒下了不计其数的枫叶,霎时满天金光红雨··谈越的笑容难得有了阳光的味道··他说:“这是个自杀的好地方。”
“我是带你来看日出的·”司徒忽略了这句话,遗憾道,“可惜来迟了·”·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灼眼光芒从树缝中- she -出,在溪流间跳跃着。
谈越从他背上下来步行,两人沿着山沟向下走,一直走到了溪流较缓的地方·他蹲在溪边摸了一把水,又被冻了个激灵··谈越说:“太冷了,我本想洗个澡。”
“你就当冬泳了·”·“不行·”他怕冷得很··说罢,谈越跳上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休息了,躺下去的时候,空中枫叶飞舞,乍一看还以为是一群飞得极快的红色小鸟。
远处司徒站在溪边脱衣服,前胸到腹部赫然是一道结痂了的长疤,像是被刀划过·赤.裸的后背汗津津的,从背后瞧,又像条出水的鱼··谈越坐了起来,眼前身影一晃,司徒又入了水。
他实在佩服司徒能在冒着寒气的水里带伤裸泳,立刻在石头上举起手大声鼓掌,司徒大约是听见了,渐渐向他游过来··游到谈越脚边时,谈越好奇弯下腰去摸他的挥水的胳膊,“冷不冷真的不冷”·“你是不是不会游泳”司徒浮在水面问他。
“是不会,大学体育还挂科了·”他拉了司徒一把,“上来吧,别冻着了·”·如果天气不那么冷就好了,尽管出了太阳,谈越仍觉得膝盖打颤,见了在水里飘荡的司徒,更觉得冷了。
他下到岸边,招呼司徒上前,在背包里掏了一条毛巾给他··“擦一擦快穿衣服,我们回去吧·”他把手踹进袖子里,“我要冷死了·”·司徒难得听话地上了岸,他换衣服,谈越走到树下,一抬头,跌落的枫叶就飘落在了他的头顶、肩膀上。
司徒把他身上的树叶摘掉了,两人又原路重返··谈越不怎么喜欢旅游,但这种山野景色令他觉得新鲜,在这里就算没死成也完全值了··他说:“在眉镇待着也不错。”
“你还是回A市吧,等警察到了你就走·”·“然后每年过来和你打一次炮”·司徒劝他:“城市与小镇不能比的,不说别的,这儿的高中几年也出不了一个大学生。
你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学校这和我没关系啊,”谈越说,“精神病有可能遗传,我不打算有孩子,不需要考虑这些。”
大概是这话司徒实在没法接,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好在随后天上瞬息万变地乌云密布了起来,气氛迫于大雨将至的压力显得没那么尴尬··赶在下雨前两人回到瓦屋。
老邢坐在门口的石板前扒一只兔子的皮,血淋淋的皮毛撕成一块一块扔进垃圾袋里·赤.裸的兔子被开膛破肚,身体还一抽一抽的··谈越背着手颇有兴致地看那只兔子,他问老邢:“打猎来的吗”·“嗯。”
回答他的人还是司徒,“晚上吃兔子·”·说完天空一道响雷,雨哗啦啦地倒下来了··兔子和炉子、锅碗瓢盆被搬进了屋子里,老邢抓了把野菜开始做饭,一声不吭。
谈越和司徒两人当甩手掌柜·他坐在床边又和司徒说悄悄话:“你说,警察会来吗”·司徒笑了笑,“你后悔回来眉镇了”·他摇头,“没有。”
“如果他们一直不来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你做事能不能考虑下后果你已经二十多岁了。”
司徒骤然化身了教育家,不知以什么立场小声训斥了两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能多想想……你一直都是这样吗”·这话司徒以前问过。
谈越说:“是啊·”·谈越对住在哪个城市并不是很在意,他从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父母对他无可奈何,谁也拴不住他·他想见司徒于是就回来眉镇了,至于别的事情,他漠不关心。
老邢喊了一声吃饭了,司徒起身拿碗筷··谈越帮他拿筷子,忽然听见他低声说,“你还挺恣意的·但是在眉镇,我不会惯着你·”·“凑合过呗。”
谈越说着,接了他乘的一碗黏糊肉面汤,啧了一声,“怎么还是猪食”· · ·第20章 第 20 章·由于不想再在山上耽搁,几个人冒雨下山了。
谈越照常拖后腿,三人拖拖拉拉走到快中午才到山下,在山脚的地方还意外地遇见了穿着红色雨衣的赵赵··赵赵隔着老远就把手臂举高了摇晃,远远看去仿佛被风雨打得摇头晃脑。
他大声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谈越走到他跟前,问他:“你怎么喊得好像在求助似的·在这里干嘛”·“啊呀,你们仨一晚上没回来,我担心死了。”
赵赵惊魂未定,“真怕你们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在山上干什么了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赵赵和谈越两个腿脚慢的走在后面,老邢与司徒两人很快把他们甩得很远。
雨渐渐小了,山下的路很平坦,雨水打在石板路上砸开一朵朵灰色的花··赵赵可能是一晚上没人和他说话的缘故,嘴上一直不肯停··“打猎这么刺激的吗”赵赵大惊小怪地捂住嘴,“喔嚯,刚不会是偷猎吧,这山上好像有珍稀保护动物,好像是一种鸟,叫什么来着——”·“库尔。”
谈越帮他说了,“但是库尔已经灭绝了·老邢猎的是两只野兔而已,被扒得赤条条的、血淋淋的,现在在我的肚子里·其实要是能烤来吃就好了,水煮味道不怎么样。”
赵赵对野味垂涎不已,于是又讲起了自己另打野味的故事,他背着易云新认识了一个火辣女网友,她人在B省,看得见却暂时吃不着··“你跟易云还是固定搭配的啊”·那么夏升又算什么呢谈越以为他们三个都可以随意组合的。
赵赵说:“差不多吧,这种都是阶段- xing -的啊,找新的就得和前面的那个断了,所以夏升不和我俩玩了,你没发现吗不过他俩马上就去东部了,我得找个新的。”
“阶段- xing -”·“对啊·”·谈越又学到了一个新词,阶段- xing -炮友··客栈的车停在山下,他们两人走得慢,等看见雨幕里那只等得不耐烦的辉腾时,老邢已经闪了不知多少遍车灯了。
两人钻进车里脱雨衣,把车厢弄得- shi -漉漉的·赵赵很不好意思,自告奋勇说:“明天我帮你们洗车吧”·车内一片沉寂·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老邢、司徒都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似的,用沉默用力表达了拒绝。
三人一夜没有回客栈,客栈里倒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扔在柜台上的钱包都没有人拿,电视也好端端放在屋子里,易云和夏升也照常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老邢一回客栈就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把昨天的碗洗了,又到市场买菜,一堆事情忙活完正好赶上饭点。
司徒和谈越一个在浴室洗澡,一个趴在柜台上睡觉··司徒换了身衣服,见他睡着了也就没叫他,自己到厨房煮饭了·老邢买了菜回来,正在炤台上摘白菜叶子,问他:“谈越呢”·“睡觉了,他身体虚得很,下次别带他。”
司徒说··他淘了会米,把高压锅盖上了,蓝色火苗在灶台嘶嘶嘶地吐着信子·司徒盯着它发呆··“他到底回来干什么”老邢又问。
“其实他什么都不清楚·”司徒说,“就是以前那些事,他压根不知道·”·“所以他回来干什么”·“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我·”·锅里煮开了水,司徒放了半朵西蓝花煮着,锅盖焖了一会儿,老邢那边没吱声,水流声停了,他端着一盘白菜倒进锅里。
“你俩还真看对眼了·”老邢摇头,满脸的反对,“以后怎么办他难道打算一直住在这里”·水开了,厨房弥漫着一股菜叶味。
司徒掀开锅盖放了盐,他说:“我有劝过他回去……我不会让他待在这儿的·”·两人开始安排谈越的未来了,当事人对此浑然不觉··晚饭端上来,赵赵去敲各个人的房门招呼吃饭,谈越也醒了,在司徒身边坐下。
桌上气氛欢快,夏升和易云笑嘻嘻地说他俩后天就走了,准备去东部玩一个月·于是这桌菜又成了散伙宴,老邢拿了酒和他们喝了几杯,谈越也小酌了一口··吃完饭谈越去厨房洗手,夏升跟在他身后。
厨房里他把谈越拦下了,问:“上回问你的事情记得吗”·“你是说旅游”谈越想起来那个意味不明的邀请,连忙拒绝,“不去了,我还有事。”
夏升问他:“你现在和司徒在一起”·“是啊·”·夏升往厨房门口望了一眼,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进来·他说:“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谈越满脸无所谓,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夏升也没有说司徒是干什么的,说得很含糊:“我是觉得你要被他卖了,和你提个醒·玩玩就好了,别当真·”·如果夏升知道谈越不把自己当人看,他就不会这么说了,不过他也是好心。
于是谈越应了一句:“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段对话就此结束了,客栈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易云和赵赵依旧缠缠绵绵,夏升在搬行李,老邢收拾桌子……一切似乎都跟两个月前他刚来到眉镇时没什么不同,谈越心里知道其实是不一样的,从他在竹楼撞见男人们吸毒开始,这趟旅途就歪扭到了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去了。
晚上谈越到司徒的房间睡觉,不出意外地被司徒查岗了··司徒戴了一副眼镜在椅子上翻一本画册,穿的是浴袍,像个- xing -感的斯文败类··他将画册砰地合上,放在膝盖,“你跟夏升在厨房干什么”·“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远走高飞。”
谈越说··“……”·“原话不是这样,其实也差不多·你没有听墙角吗”·“没有。”
“怎么好像很担心我跑了似的,你不是一直劝我快点滚回A市吗”·“你跟他走吧·”·“诛心了哥哥,”谈越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认真问,“我千里送人头给你,你不感动吗”·“感动啊。”
司徒说,“所以才让你回去·”·又是一阵沉默··谈越并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司徒可能根本走不了,所以他才百般勒令谈越离开。
客栈看起来像是很安全,可眉镇却是个暗流涌动的地方,司徒甚至提醒他不能在本地报警·谈越最开始来到眉镇只是因为父母的死以及自杀计划,从他坐上那辆颠簸的出租车开始,这场旅途也开始跌来宕去了。
司徒半人半神,他和老邢都身份不明,客栈藏毒、同行旅客吸毒……他一个满脑子自杀的观光客,反而成了最清白正常的一个·他怎么也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夏升和易云离开之后,赵赵终日沉迷于作画,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一天只两次打开房门出来吃饭,形容憔悴仿佛虽然猝死·客栈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了,眉镇的天气也古怪了起来,自那天上山之后,眉镇再也没有下过雨,每一天都是死气沉沉的- yin -天。
客栈里没有客人,谈越找不到正事可做,又开始翻司徒的书柜·他把每一张关于谈克笙、严妮的旧报纸、期刊都仔细读了一遍,每一张司徒保存的照片他也都看了一遍。
他突然发现房间里没有任何关于司徒的过去,照片、证书、奖状……他找不到任何和司徒少年和青年时代相关的东西··谈越问他:“你有以前的照片吗”·“没有。”
“为什么”·“不爱拍照·”·“毕业照呢”·“扔了吧,不记得了。”
司徒说,“你看照片干什么”·“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情·”·谈越的过去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司徒的过去却是空的。
“没什么值得说的,”司徒说:“我想不起来有什么能告诉你·”·谈越不太清楚司徒现在是做什么的,无法证实,司徒从前的生活他也无从得知。
疑惑之余,他又把精力放在了现在的司徒身上,夏升和易云离开之后,司徒身上显出了某种轻微的焦虑,尽管他还是和平常一样照常开店看书,然而谈越却感受得到客栈气氛微妙的变化,不止是司徒,老邢也是同样坐立不安。
谈越知道他们都在等同一件事情发生,等得心力交瘁··变故出现在牙杰下葬的第七天,按当地风俗,司徒需要上山再祭拜牙杰一次·谈越被留在了客栈里,司徒和老邢早晨一起上山,从此与他失去了联系。
直到第二天下午,两人电话不通,也没有回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大白天的外边却是昏天暗地,乌云和大雨把太阳吃得一干二净,从窗户看去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到处都是狂风暴雨,街上行人也全都消失了。
广播里的女主播又一次提醒这是W市三十年来的第二次特大暴雨,请市民出行谨慎小心··于是谈越谨慎地在客栈里翻箱倒柜,把客栈翻得乱七八糟··赵赵出来倒水,见他无头苍蝇似的乱翻,问他:“你在找什么”·“枪,”谈越说,“你有枪吗”·“没有。”
赵赵已经习惯谈越的语出惊人了,“你又想干什么坏事”·“不是啊,我要上山·”谈越如此说道,“你自己做饭吧,快没米了,不行就点外卖。”
说完他拿了一件雨衣穿上,走进大雨里··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 · ·第21章 第 21 章·眉镇人没有不知道孟拉山的,因为他们年年都要上山祭拜先祖、举行祭祀节、篝火晚会等等,每一年,每一个眉族人都将和孟拉山打交道。
谈越一个外来人士,入乡随俗,也越来越频繁地与孟拉山接触·这座不知沉眠了多少年的山峰,今夜又迎来了雨季与诸多不速之客··谈越的目的地是前几天老邢带他上山时的那个瓦屋,大约在孟拉山的半山腰。
谈越记得路线,但今晚的风雨委实太疯狂了,山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狂风之下四周的树木全都被迫摇晃着,时不时有一两棵树被风拦腰砍断,砸在谈越脚边,轰隆的雷声之大,把树木倒地的巨响都掩盖了。
谈越拿了一只户外手电筒,在风雨里- she -出一道米黄光柱,他看见了斜飞连绵的雨幕、黑绿颤抖的树冠、一闪而过烧着似的红枫叶、崎岖不堪的山路……以及树林的尽头,一幢沉默的瓦屋。
谈越上山时走得急,现下精疲力竭,在树林里坐了一小会儿才有力气向瓦屋走去·他站在木门前,手电筒照了照,门锁是锁上了的,也就是说没有人回来·司徒不在这里,老邢也不在,他们还能去哪里呢·“难道孟拉山中不止一栋这样的落脚点……”谈越嘀咕了一句。
他喘了会儿气,倚着门板坐了下去,台阶上又- shi -又冷,他蜷缩在密不透风的雨衣下却浑身发热冒汗·喝了口水,谈越抱着背包思忖之后的行程·司徒与老邢失联一整天,在下雨之前就没回来过。
如果雨停了他们还没有出现,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大概是太累了,谈越没有忖量多久,意识就很快模糊了起来,竟然就这这个抱膝的姿势在屋檐下倚着门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雨依旧疯了似的在人间肆虐,远远的地方传来几声枪声、尖叫,梦中的他全然不知。
直到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到了他眼皮上,谈越才恍惚地睁开眼··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光,来者穿着和他一样的厚重黑雨衣,雨水从他肩膀、兜帽飞快地跌落下来,滴在谈越脸上。
他手里拿了一只手电,另一只手藏在雨衣袖子里,看不清拿的是刀还是枪·谈越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甚至还有余心换了个坐姿,因为他的腿睡麻了··他眯着眼仰起脸,问他:“你是谁”·手电筒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兜帽里的脸,谈越一时也看不见他是何许人也。
来人的手电又晃了一下,把他全身都扫了个遍··他总算吱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了”无可奈何的语气··司徒的声音··“啊,是你”谈越一骨碌起身站起来,重心放在没有睡麻的腿上。
兜帽里司徒脸色疲倦,谈越问:“出什么事了”·手电筒换了个方向,照到了门锁上,司徒的手在衣服里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一串钥匙·他开了门,两人进屋后他把钥匙递给了谈越。
谈越接了,点了桌上的煤灯,屋里稍微亮了一点·司徒脱了雨衣,身上半- shi -半干,手里有一把枪·往草席上一坐,他摆弄起自己的枪,心事重重似的眉头紧锁。
他说:“钥匙你拿着,我待会还要出去·”·“去哪”·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他们要杀我,我也不好躲在这里,免得你也出事。”
司徒拆开弹匣填子弹,他说得十分镇静,“如果等一阵有人敲门,不要开,不管是谁都别开门,哪怕是赵赵也不行,懂吗”·“倒是和我想的一样,”司徒的处境与他先前设想的渐渐重合了,谈越只觉得慌张,“那怎么办”·“昨天晚上有人发现眉镇来了警察了,便衣。
后来就内讧了,我是众矢之至的,他们倒也没找错人·”司徒笑得轻松··黑暗里,两人面对面坐着,谈越脸色煞白,仿佛被追杀的人是他而不是司徒。
司徒见他这般作态,反而精神了起来,其实他一晚上没睡了,与谈越同样心力交瘁,可见到谈越这样难过,他只想笑·谈越在某种程度上很单纯,单纯得让人想毁了他。
司徒没见过他哭的样子,他哭起来应该也很可爱··他对谈越的感情从来很复杂··这样想着,他怜惜地摸了摸谈越的脸:“这一次你一定得听话,不要离开这里。”
司徒在床底下找出来一坛酒,他说这是老邢放在这里的·孟拉山的冬天晚上格外冷,老邢习惯喝酒御寒,喝了酒身上就会暖和得多··谈越喝了三杯。
这酒劲头挺大,坐了须臾他就觉得身上热了起来,脑子里也晕乎乎的·他问司徒:“你不喝吗”·司徒说:“我酒量很差,喝了酒枪法就不准了。”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谈越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他问:“你会被杀吗”·“不知道,我死了你就马上回去A市·”司徒回答,“找个好人嫁了吧,其实夏升人还不错,我认真的。”
“不用你安排这种事”谈越皱起眉,说话带了点不知哪儿来的嗲气,“太讨厌了·”·司徒置若罔闻,又说:“你记得把客栈的照片什么的都带走,还有那张盘恩和牙美的合影。”
“牙美是谁”·“前任活神·”·“哦——为什么要带走这张照片”·“因为你要记得他们。”
盘恩和牙美手挽手的形容浮现在黑暗里··看着他们的脸,谈越的心里骤然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很久之前的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他真的是我父亲,”谈越张开了眼睛,那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依然挥之不去,他说,“对吗”·“我说了,没办法证明是不是真的。
又不能验DNA·”·“我和牙朵验DNA就可以了吧,牙朵是不是见过盘恩的照片所以他才提醒我别靠近你·”酒精的作用下,谈越的猜测一下子崩堤似的涌了出来,“盘恩是爸爸,妈妈是谁牙美”·“你早就这么想了吗”司徒问他,“我以为你不太在意这种事。”
“我是不在意·我是谁生的,无关紧要·但如果我猜的是真的,那么你是谁你不是牙美的孩子,我们不是兄弟·你是谁”谈越醉了。
他喝醉了又认真之极的时候语速飞快逻辑清晰,与他清醒时判若两人··司徒避而不答,“没必要问了,他们全都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谈越却替他说了:“——你是谈克笙和严妮的孩子是这样吗为什么”·屋外响起一声惊雷,雨水似乎更凶猛了,屋顶有颤抖的声音。
“我之前就问过你,让你想好了再问·”司徒说着暗灭了手电筒,小屋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两人端坐在黑暗里,万籁俱寂,谈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平静,明明这是如此惊世骇俗的一件事,两个幸存的当事人却早已接受了这种现实,或者说,司徒早已释然了。
“我不是最初被选中的活神,你才是·”过了很久,司徒才说,“所以你被活神的面具吸引,我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因为我的缘故致盲,可能人和神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吧。”
司徒又说起从前的故事,牙美和盘恩开了一家小旅馆,谈克笙夫妇是她的客人,两对夫妇都生了男孩·有时候谈克笙和严妮上山寻找库尔,她就帮忙带他们的孩子。
后来盘恩自杀了,随后谈克笙与严妮也意外坠崖身亡,当时的眉族人说是因为他们上山寻找库尔触怒了神——库尔是神的使者··· · ·第22章 第 22 章·这种说法自然是无稽之谈,至于活神牙美是怎么想的,并没有人知道。
后来A市的人一批一批地踏进了她的旅馆,最后一批人带走了谈夫妇的遗孤·在那之后,牙美很快也死了,把秘密带进了坟墓··“严妮在山上救过打猎受伤的老邢,通过他,我十几岁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司徒说,“如果你没有回来,这事儿就算了,但是你来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而且是两次。”
谈越还沉浸在他口中的过去:“为什么她要把孩子换掉”·“因为她的儿子被选上了,下一任的神就是你·其实神和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那一点所谓的巫术也早就被我烧了,我不屑要那种东西……眉镇走私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从她那一代开始,女人负责藏毒出境,她大概不想你也过这种生活吧,终日和毒品混在一起。”
“交换人生”·“对·”·谈越眨了眨眼睛,他的胸口很烫,身体在发烧·有酒的缘故,也有别的原因。
他们的人生被颠倒了,错了位·蜗居在客栈里被限制不能离开W市的人本该是谈越·甚至谈越这个名字也本不是他自己的·司徒应该长在A市,有一对大学教授的养父母,生活优裕,长大后做一位画家。
二十六年前牙美的一念之差,令他们从此天差地别··他想了下,说:“对不起·”除了这句话,谈越也想不出来他还能说什么··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司徒被遗落在了眉镇,从十几岁开始他疯狂寻找过去的踪影。
他在报纸、杂志、网络上找到了谈越,这个占有了他一切的男孩·谈越过得似乎很舒服,家庭和睦,学业有成·毕业后他甚至把摄影的爱好做成了职业,令人艳羡。
见面之前,司徒是这样觉得的:谈越是另一个世界的他,理想版本的他··数年之后谈越来到眉镇,司徒才发现一切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二十多年来,司徒代替了谈越,谈越却做了另外的自己。
谈越辞职了,与父母断了联系,没有朋友没有计划没有未来,唯一热衷的事是自杀自残,精神状态堪忧·这与他从前看见的、想象的谈越大相径庭··司徒本应该恨他、讨厌他,在竹林里狠下心杀了这个鸠占鹊巢的人。
他却颠来倒去地喜欢上了谈越,连老邢都看出来了·这是理应无疾而终的一段感情·不想一个月之后,谈越离开眉镇又原路返回,以这种偏激的方式回馈了他的爱。
雨又大了,窗玻璃在风雨里被撞得哐哐作响·黑暗之中,司徒执手吻了谈越的指尖,一个冰冷的吻··他说,一切都将结束了··门被反锁了,夜格外漫长。
谈越听见了枪声,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与他的心跳一样微弱,他睁着眼等到了天亮,又等到了下午,直到门开了··在门外,他看见的不是司徒,而是一小队穿制服的特警。
谈越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两个月前,他来到眉镇,他意外发现了客栈藏毒·客栈老板司徒委托他到X市报警,他可能是失联的线人··雨已经停了,山上到处都是脚印,没人知道昨晚到底有多少人上了山。
天空露出清纯无比的本相,蓝得诡异,白云好像流动的棉絮,被微风冲刷着,连久违的太阳也出现了·再过半个月,W市的雨季就结束了·一切都将结束了··警察带着他下山,路过断崖时,他看见那儿围了一群人,吵嚷不已,树与树之间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谈越问:“那里怎么了”·没有人回答·于是他闯过去瞧了一眼,这一眼竟然看见断崖上的大石头边上躺了一具尸体——他整个肩膀都被砍掉了,露出被雨水冲刷得灰败的皮肉,表情痛苦死不瞑目,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穿过人群,无神地与谈越对视着。
谈越难以置信地惊呼道:“老邢”·他转过头去问警察:“他死了他怎么会死”·老邢是司徒的保镖,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他死了,司徒呢·警察怎么回答他的,谈越听不下去了·他木然站在警戒线外,目不转睛地眺望那处断崖·太远了,他实在看不见那里有没有尸体,有没有搏斗痕迹。
他是不是摔下去了——就像谈越梦见的那样,死在他亲生父母死去的地方·他浑浑噩噩地被送进了山脚下的警车里,两个女警仔细地询问他这两个月来发现客栈涉毒的事情,事无巨细。
谈越讲了半个小时,口干舌燥·女警合上了录音笔,向他道谢··车窗之外,眉镇的太阳悄然落下了,橙红的夕阳余晖蔓延了整座孟拉山,山脚下人群攒动,到处都是奔跑焦急的警察、便衣,一辆辆警车停在山下,旋转闪烁的警灯不知疲倦。
他在车窗上看见了茫然失意的自己,驼着背,像只憔悴的虾··山脚下又一阵喧哗,几副担架从山上被众人围着抬下来,送进了雪白的救护车之中·谈越险些跳起来,他连忙问女警:“拜托你,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司徒的男人,年纪跟我差不多,二十几岁,大概这么高,长得很帅……”·其中一个女警走去看了片刻,回来时对他说:“没有你说的人,抬下来的都是中年人。”
谈越失望不已,“我很怕他死了·”·女警问他:“他是你的……”·“他是我爱人·”谈越说··女警闻言摇了摇头,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车里待了很久,救护车载走了两批人,守在山下的人群也渐渐散了·警察又带来了赵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敲了谈越的车窗,问他:“你没事吧”·“没事。”
“镇上火并了,刚刚吓死我了,抓了好多人·”·谈越只是问他:“你见到司徒了吗”·“没有,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吗”·“老邢死了。”
谈越说,“我看见了·”·赵赵吃惊地张开了嘴:“那司徒岂不是……”·谈越闭了闭干涩的眼睛:“老邢在断崖死的,我怀疑他是不是掉下去了。”
“这……”赵赵说不出更安慰的话了,“也许还在呢·”·女警上了车,告诉谈越他们准备开车离开这里了·谈越说:“我还没看见司徒。”
女警说:“得走了,谈先生,有消息我会通知家属的·”·谈越顿时红了眼睛,他不甘心地摇下车窗向外张望,恍惚间他看见了树林里突然晃过了一个人影,刹那间消失在树干身后。
那个人是谁·是我的幻觉吗·他还活着吗·不是的……·“树林里是司徒吗我看见了。”
谈越对赵赵说··赵赵惊诧地望向树林,然而树木沉寂,连一丝晃动也无·哪里有什么人影·他正要说你不是出幻觉了吧,谈越却慌张地开了车门。
“司徒”谈越尖利地叫着他的名字,推开赵赵,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树林·夕阳在他身后留下很长的影子·· · ·第23章 第 23 章·老邢本名邢文珂,W市人,孤儿,无近亲在世。
谈越在殡仪馆最后一次见到他的遗体,是在冷冻柜前,他被推出来,头发眉毛都凝了一层冰霜,浑身冒着寒气·尸体很快按程序被带进了焚化炉,被烧成了碎块粉末的灰色骨灰,工作人员把骨灰拾捡扫进了一个大盒子里,他们说老邢个子高,骨灰也多。
谈越接过了老邢的骨灰盒,的确挺沉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骨灰按规定只能由老邢的家人领取,因此为了领他的骨灰谈越费了好大力气·老邢委实是情况特殊孜然一人,年幼时丧父丧母,也不曾结婚有过子女。
谈越出示了各种证明,表示已经没有任何在世的亲戚能负责领老邢的骨灰了,这才轮到他以朋友的名义领取··本来司徒来做这些事更合适一些,他们认识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亦兄亦父的关系,可惜司徒住院来不了。
眉族人讲究人死了就得尽快入土为安或者火化,这件事情不好耽搁,于是只好由谈越代替司徒来送老邢最后一程··谈越找了个袋子装了骨灰盒拎在手上,离开火葬场的时候,眉镇下雪了。
雪花很细,从天上飘飘荡荡地掉在脚边,不仔细看瞧不出来·谈越今早出门穿得少了,见下了雪,又拉上了羽绒服的兜帽·早餐店的屋檐下还算暖和,肠粉机器在雪天里冒着热腾腾的白色水蒸气,一股花生酱的气味窜出来,混在雪里。
谈越要了一份肠粉和一碗白粥·早餐店的老板找着零钱,用蹩脚的普通话对他说:“今年的雪来得很急,往年要再等一个月才下雪·”·店里顾客很少,老板是个中年人,胖乎乎的,瞧着很和气。
谈越说:“可能今年的眉镇不太一样吧·”·“你是说前段时间那件事啊,”老板双手在抹布上擦了擦,立刻说起来眉镇的八卦了,“听说好多人贩毒制毒,就在那儿——山那边,好多人走私毒品。
那儿本有个歌舞团,节日的时候会到邻国表演的那种,也全被抓了,那些姑娘全都是藏毒越境过的·听说抓人的那天还动了枪呢,死了好些人·”·谈越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我听说了。”
“你是来旅游的吗孟拉山要冻住了,不要去·”老板又说··他突然想起来司徒曾经打算带他在孟拉山的河沟上边看日出,上一次他们去得晚,太阳早就出来了。
现在孟拉山下雪,又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恐怕这趟日出之旅也将成未竟之途··司徒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今早才下得来床·别说上山了,他现在走路也走不太动,谈越找来了一个轮椅,打算没事儿推他出来看看,医院病房闷得很,每天只有电视和医生护士查房的声音,住久了谈越都觉得自己快变成病人了。
·等粥等了挺久,谈越从早餐店出来时,外面的雪已经凶了许多·怪不得眉镇老板说今年雪来得很急,这不才一会儿,盐粒般的小雪已经进化成了鹅毛大雪,风也一下子大了起来,呼哨着把谈越的兜帽掀开了。
谈越空出来一只手戴上口罩,拎着骨灰盒和早餐走到公车亭·他又坐上车,赶回了医院··进门的时候司徒还在睡觉,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眉头也皱着的。
谈越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和早餐放在桌子上,不想吵醒司徒·他早上醒过一次,就在谈越出门之前·司徒病得稀里糊涂,说他昨晚梦见老邢了,没睡好,谈越赶紧劝他睡个回笼觉。
谈越对着桌上的骨灰盒双手合十拜了拜,像是当初在神庙祭拜图拉一样,虔诚地默念了一句“邢先生,请保佑司徒以后事事顺利”·这种愿望老邢必定是答应的。
肠粉吃到一半,他忽然心有灵犀地一抬眼,发现司徒眼睛睁开了,正悄然望着紧闭的窗户·窗外大雪纷飞,横冲直撞,司徒好像很难受似的,一脸的不高兴··“醒了”谈越快速吃完了早餐,开始催他,“刷个牙洗把脸把粥喝了,快。”
“想干什么”·“我推你出去看看·”谈越指了指轮椅··“外面下雪了,很冷,我刚做完手术几天你是不是想谋杀我”司徒的叹息很轻,“你没照顾过病人吧。”
“没有·”谈越理直气壮,抽了张纸抹了把嘴,又提议,“那我推你到窗边看雪怎么样”·“行吧,等我吃完饭。”
“要不要我喂你”·“我手没断·”·司徒边喝粥边盯着骨灰盒子,谈越怀疑他俩正在悄悄对话,也就没打扰他,坐在床边抖腿。
等司徒吃完了,他立刻把轮椅推了出来·护士见了他俩大费周章,问他们要到哪儿去,谈越说只是到窗边看看雪··其实雪也没什么好看的,特别是在窗户边上看雪,好看的程度下降到负值。
窗玻璃灰蒙蒙的,雪飞快地窜过去,像一群白色虫子·他们住在三楼,正好对着一颗桦树,叶子快掉光了,此刻正在风里光秃秃地摇摆起舞··“骨灰打算怎么处置”谈越看着桦树说,“我听他们说,得尽快下葬。
下葬前是不是得办个葬礼遗体已经火化了还需要葬礼吗我不懂这些,也没有- cao -办过这种事情,是不是得在本地找个眉族人帮帮我”·“不办葬礼,老邢不喜欢这个……”司徒咳嗽了几声,“海葬吧,他以前说过这事儿。
等我好了,我们再出海,我送他走·”·“海葬老邢这么时髦啊·”谈越感叹道··谈越在处理老邢遗体的时候核对了老邢的户籍信息,老邢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一些,看着四十来岁其实已经五十一了。
这个年纪的人选择不办葬礼和海葬还是挺少见的··“我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司徒揉了揉眼睛,谈越赶紧低下头屏气凝神地观察——没哭,“但是昨晚梦见他了,他说在那边看见我爸爸妈妈,嘱咐我俩注意身体。”
“‘我俩’”谈越颇为惊讶,“我以为他挺讨厌我的·”·“其实还好吧,”司徒说,“说到这个,你今天吃利培酮了吗”·“啊”谈越想了想,昨天好像也没吃药,“还没呢。”
“别忘了·”·“有副作用啊,吃了头痛得要死·”·“那也得吃,乖,听话·”·自从司徒住了院,谈越疯得更厉害了,司徒不得不每天监督他吃药。
那天傍晚谈越在树林里找到了半死的司徒,无遮无拦地哭了一路,把赵赵吓坏了·他悄悄和司徒说原来谈越竟然还会哭·第二天谈越恢复正常了,赵赵和司徒都松了口气,然而之后的几天他又变得神神叨叨的,眼神飘忽自言自语。
司徒好说歹说才哄着他好好吃药别犯病,这才又正常了一些··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谈越的手指搭在司徒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过了一阵子,护士进了病房要帮司徒打针·两人又把司徒扶到床上坐着,谈越问护士什么时候能出院,护士说:“看术后恢复情况,至少得等半个月之后了。”
谈越也坐着,搂着司徒的腰·司徒做完手术之后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和谈越有得一比·好在司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不至于截肢换肾之类的。
谈越计划着等他出院了,带他回老家A市休养,再过一段时间一起海葬老邢,顺便旅游散散心··计划很美好,然而谈越一个人独惯了,忘了他其实还是个拖家带口的人。
这天晚上他出门在医院附近买了夜宵,路上堵了车,他晚上赶着回了病房,门一开,突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他的父母··谈父和谈母各搬了一张凳子,就坐在司徒床边,三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一见到谈越推门进来,谈父就都变了脸,脸色- yin -沉了不少··谈越很是意外,忙不迭把粥放下了··他说:“爸妈怎么来了没和我说一声。”
谈父看了看床上的司徒,又看看谈越,语气不善:“这么大的事,我打电话来你也不会告诉我的·要不是有个同事和我说了眉镇出了事故,牵扯到了你,我还真被蒙在鼓里了。”
谈母正打量着谈越,见他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后才笑了·她说:“这不是没事儿吗好了,别说了·”·谈越抓了抓头发,有点懊恼:“说了你们又担心……算了,你们吃晚饭了吗我再去买。”
“不吃·”谈父摇头,“我俩就是来看看,你忙你的·”·说完谈家父母还真的就走了,谈越洗完汤勺出来谈家父母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两把椅子放在床边。
谈越放下汤勺,急问:“他们走了为什么”·“你还没来的时候叔叔阿姨就说了,他们就是来看看,马上就走了。”
司徒躺在床上,面色疲惫,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刚刚聊了得有半小时吧·”·“很累”·“嗯·”·“都说了什么查你的户口和生平经历”·“何止。”
司徒说得无奈,“比查户口严格得多,一不留神还顺便帮你出柜了·”·“我们这种情况,你不帮我出柜他们也看得出来啊,”谈越像是想起来什么,皱了眉,“我爸挺厉害的,你被抓到什么把柄了”·其实司徒在眉镇的事情,谈家父母稍微问一下别人就知道了。
如果他们因为这件事而反对两人交往,谈越也不是不能理解··“没有吧,阿姨好像对我印象还可以·”·“无所谓了,”谈越在这方面一向强硬,“等你出院我们就回A市。”
“那我把客栈卖了”司徒问他··谈越挑了下眉:“不打算再回眉镇了”·“嗯。”
司徒颔首,又开起来玩笑,“这不是要和你私奔了吗,客栈又带不走,总得带点钱吧·”·“私奔也可以,”谈越被这个词愉悦了,笑得很甜蜜,“如果我父母还是不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
司徒被他的笑晃了下眼睛,谈越好多天来都是病恹恹的,难得见他高兴一回··提到客栈,司徒不得不旧事重提:“其实客栈应该算是你的东西——几年前我和老邢用牙美留下的旅馆改建的。”
“是吗”·谈越眼前又浮现了那张合影,他的亲生父母,一手造成眼前局面的人·他一时有些难受··他摸了一下碗,粥快凉了,两人看起来都没什么胃口。
“谈克笙和严妮的房子现在还在A市的老城区,我去年回去看过·他们留下的书、遗物都还好好的,那些书我都看不懂,你大概会喜欢吧·”谈越说,“过阵子,我买辆车,我们有空就周游东部去吧。”
“东部”·“别的地方也行,哪里都行·”·谈越不在乎去哪里··窗户里的月亮很大,既不圆也不亮,它就挂在桦树头顶的地方,好像随时要掉下来。
他坐在司徒床上,凝望这块黄白模糊的月亮,他们总是见不到漂亮的月色,每一次都是这样··“今晚的月色也不好看·”他失望地说··他不知道司徒什么时候坐起来的,忽然从背后搂住了他。
“没关系啊·对了,我是不是还没说过……”·谈越听见司徒很轻的笑声,和司徒耳语的那三个字连在一起·他忽然发现,原来外边的风雪已经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了,有番外· · ·第24章 番外一 十年·番外一 十年·#穿越到十年前遇见18岁的司徒了,怎么办,在线等,急#·1·谈越从C市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了,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楼,在门口掏了半天钥匙。
他喝了点酒,眼前的钥匙孔是带了重影的,他插了半天才找到眼··门总算开了,他蹑手蹑脚将行李放到地上·换了鞋,脱了外套·房门紧闭,他看了眼浴室,也不打算洗澡了,免得水声吵醒司徒。
明天周六,他一大早得去画室上班,谈越倒是可以睡个懒觉··不想这一睡,就睡出事儿来了··谈越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了一尘不洗的蔚蓝天空,云朵软绵绵的,轻盈地往东方飘去,从天而降的雪花棉絮一般飞舞,飘荡着落在谈越脸上,悄悄地融化了。
谈越猛地惊醒,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他竟然躺在了雪地中··谈越惊异地四处张望,这儿是一处平缓的山坡,他头高脚低地被放置在了草地上——草地上一层薄薄的雪,把他冻得够呛。
他连忙抱着胳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放眼望去,山坡雪白一片,冬日的树林枯槁暗黄,树枝上压了一层层积雪,时不时扑腾着掉下来几块·谈越又嗅见了泥土的腥气,他恍惚仿佛回到了某个小城——W市气候- shi -,越是接近边界的地方越是如此。
眉镇在W城最南边,可以说是华国最潮- shi -的地方·即便是冬天也是这样··“这不会是孟拉山吧”谈越牙齿打颤,忍不住问自己。
可问题是,他怎么一夜之间醒来就到了孟拉山呢·自从两年前他和司徒离开W市,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眉镇·谈越带着他回了老家A市,一个重- cao -旧业做了摄影师,另一个在画室当美术老师。
谈越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万万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就又变了模样··他在雪地里小心地跑动着,又怀疑也许司徒也被带到了这个地方·于是谈越放声喊:“司徒司徒你在这里吗”·哪里有人回应他呢他不过是徒然地奔跑在雪地里,像一只失去方向的鹿,乱撞着进了树林。
这些树和两年前眉镇的树有没有区别谈越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清,他只记得孟拉山上有火一样红的枫树,远远看去就好像一片火原·谈越又想到司徒那一夜带他去看日出,然而迟了一些,到了山沟的地方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后来司徒说下次再带他来,可惜没有下次了。
谈越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晚上睡觉前把羽绒服脱了,现下他冷极了,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嘴唇也冻得发紫·他在树林里迷了路,穿梭在各个枯萎的树干之间·雪越来越大。
“司徒”他又喊了一声··谈越站在树下,他光着脚,冻得几乎没什么感觉了,要是走不出这个树林,说不定会冻死在这里·他把手放在脸前,呼了一口气。
银装素裹的树林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谈越眼前一亮,他忙不迭踩着雪跑过去:“司徒”·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谈越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脸,先是一喜后是惊讶——这个男人,不,应该说是青年,他看起来大概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着和司徒一模一样的面孔,略微带了几分少年稚气。
他就这么站在谈越面前,面若冰霜,满脸警惕··他说:“你是谁”·“啊”谈越忍不住问他,“你不是司徒吧”·青年皱了皱眉,“我当然是。”
谈越仔细地打量着他·青年五官脸型与司徒一般无二,个子似乎要矮了一点点,身段比司徒更瘦一些,有一点发育期青少年抽条时的消瘦感·他穿得不多,毛衣长裤皮靴,外边搭了一件敞开的薄羽绒服。
谈越这才发现,他肩上还挎了一架□□··司徒曾经说过,他从前常常和老邢进山猎兔子——·谈越惊讶得倒吸了口凉气,一个荒谬的念头霎时出现在了他脑海之中。
他急问:“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日”·司徒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2018年11月1日·”·“不对”谈越心里发毛。
他真的是穿越到了十年之前,但是,他来的时候是2028年11月10日,他记得清清楚楚,下班之后同事还调侃他是有男朋友的人,明天不用过光棍节··为什么会提前了十天·“哪里不对”他满脸焦急的时候,司徒也在观察着他。
谈越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时候的司徒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拿到了那张牙美和盘恩的合影·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和盘恩长得几乎一样的男人,他必然起疑。
“今天不是十号”谈越问,“没记错吗”·“不是,今天是一号·”司徒的声音好像还没完全变声完,比十年后要嫩一点。
他看了看谈越,又问:“怎么不穿鞋”·“我被打劫了·”谈越打了个喷嚏,“衣服也被拿走了,手机也没有。”
“很倒霉·”司徒平淡地评价道··谈越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你能送我到附近的旅馆吗”·牙美留下了一个旅馆,她死之后,辗转到了司徒的手里,当然,这是她死后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司徒没有时间经营旅馆,这个年纪他还在上学,旅馆主要是老邢在打理··果然,司徒把他带到了山下自己的旅馆里··他说:“去洗个热水澡吧·”·谈越掏了半天裤兜,翻出来三张粉色人民币,幸运的是有两张是旧版的。
他松了口气,把一百块钱递给了司徒··“最低一天五十,不包三餐·”他说··十年前的物价真是太低了·谈越很感动,“那我在哪里吃饭我可以给你钱,你做饭吗”·“我白天不在旅馆。
没空给你做饭·”·“对哦你要上学高三了吗”·“嗯·”·司徒脱了外衣,扔在柜台上。
他说:“天冷,你去洗澡吧·”·旅馆非常旧,墙壁剥落,桌椅也很旧了,墙壁上还贴着过时几十年的梦露黑白海报,有一角的胶水已经不粘了,垂下来挡住了梦露的上半身,远远看去只有一个飞舞凝固的裙摆和白腿高跟鞋。
浴室在一楼,很小也很窄,里面还摆了个老旧洗衣机·谈越脱了衣服,本想一股脑塞进去洗衣桶里,转念一想他没有换洗衣服,就只洗了内衣,把毛衣裤子放在衣架上。
他拧开了热水器·花洒漏水,水流软绵无力,好在水很热,谈越冷了一天的身体总算暖和了起来··洗完澡,谈越穿着刚才的衣服出现了··司徒坐在柜台后,捏着一支笔正奋笔直书。
他看了谈越一眼,“那里有新的拖鞋·你没换洗衣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没有,行李丢了·”·谈越问司徒借了一件羽绒服,穿上去了外边买了两件衣服将就穿穿,这一买,他又没钱了。
谈越决定打工··他说:“我能在这里打工吗”·“你能干什么”司徒头也不抬,好像在写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洗碗,洗衣服,打杂,买东西买菜,拖地……”·“不会做饭”·“不会·”在家都是司徒做饭的。
“那算了·”司徒拍板否决··谈越为了生存,绞尽脑汁又提出了自己另一个优点:“我可以教你数学,我大学专业是数学与应用·”·司徒抬起头,他笑了:“补习你哪个大学毕业的”·“A大。”
“把这道题做了·”司徒递给他一本错题作业集··一道附加题,小意思·谈越重拾大学技能刷刷写完了,将作业本一推·他问:“怎么样”·司徒检查了一下答案,说:“当家教也不是不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谈越·”·司徒的笑容一下子淡了··2·夜里谈越睡在司徒隔壁的房间里,一觉睡醒,他发现自己还是在十年前。
这个梦怎么还没醒·谈越烦恼不已··再这样下去,真的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司徒十八岁的年纪,正是最暴躁的时候,万一他一时想不开把谈越掐死了,他还怎么回十年后的世界·早上司徒出门上学,穿了一身蓝条纹的校服,清爽又帅气。
谈越迷迷糊糊地看见他阳光下毛茸茸的脑袋,他还朝谈越笑了笑,嫩生生的,一下子心就软了··“这么早起床”司徒说··“嗯,我出去吃早餐。”
“路口就有一家·”·谈越开始摸裤兜,翻出来一叠零钱··两人一齐出了旅馆·谈越吃完豆浆回来发现旅馆多了一个人,老邢坐在柜台边翻一本书,他现在看起来还没有后来那么凶狠,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见谈越来了,也没什么表情。
谈越忐忑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回自己房间了··傍晚司徒回家,没吃饭,先拿了衣服去洗澡··浴室的门是坏了的,于是他一推门就看见谈越在脱衣服··司徒明显尴尬了,立刻把门关上。
谈越从来没看见司徒害羞脸红过,还觉得挺新鲜,津津有味地回味了半个小时··晚上谈越到司徒房间里帮他补习数学·司徒捏着笔转圈,看起来精神不太集中。
谈越还在认真解题:“这个思路没错,但可以更简一点·”·“你身上怎么回事”司徒放下笔··“什么怎么回事”·“疤痕。”
“车祸·”·“车祸能车出来这么整齐的疤痕”司徒用笔指着他的手臂内侧··“小孩子不要问太多。”
谈越换上严肃大人的面孔,“那是我的伤心事·”·司徒明显来了兴趣:“哦什么伤心事”·“我被甩了。”
谈越开始胡说,糊弄年轻的司徒还是很好玩的,毕竟十年之后他只能被司徒糊弄··“女朋友”司徒问··“男朋友。”
司徒看他的眼神变了:“看不出来你是同- xing -恋·”·“你不也是吗”谈越反问他··司徒想了想,说:“很明显吗”·谈越说:“我蒙的,你真好诈。”
换成十年后的司徒他肯定诈不出来··“所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 xing -向的”司徒托着腮,笑容清纯无害··这个年纪的司徒还是挺爱笑的,几年之后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变得大部分时间都是面瘫了。
岁月是把杀猪刀··谈越镇静地合上书,面对这个问题,他一点也不慌张:“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我想听你怎么圆·”·“说出来你也不相信的。”
“你说·”·“我穿越了,其实我来自十年后·”·司徒姿势不变,似笑非笑地说:“十年后”·“对。”
“你说说十年后的我是什么样的”·“你没有现在这么爱笑了,不当活神了……哦,你还搬到A市定居,现在是个美术老师,就是在画室教艺术生画画那种。
你很喜欢画画,但最后没有选择当艺术生,高考之后后悔了·”谈越边想边说,“你的眼睛还是有问题,必须定期去医院复查·眼疾是家族遗传,谈克笙也有这种病。”
——他说的这些事,关于司徒的爱好、身世以及活神,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都是秘密··司徒霎时脸色难看:“你真是十年后过来的”·“真的啊。”
谈越很无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过来这里·”·“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司徒说接着问。
“我和你的关系,你真的想知道吗就是你想的那样啊·”·“哪样”·“我们快结婚了。”
谈越说,“上个月你求的婚·你没发现我无名指戴着钻戒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说着他摊开左手,台灯下,一只银色钻戒在谈越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司徒:“……”·· · ·第25章 番外一 十年·3·换位思考,谈越完全可以理解司徒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现在的司徒还没有释然自己的人生被调换了这件事,然而十年后的谈越告诉他我们搞在一起很久了,换成谁也接受不了的。
于是两人一天没说话··谈越站在花洒下洗澡,水有点冷,他匆匆洗完,又开了洗衣机·旅馆的洗衣机很旧,一运作起来简直天摇地动,声音响得仿佛是防空警报,呜呜呜呜嗡嗡嗡——·门突然开了。
谈越抹了把脸,看见司徒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对视了两秒,他进了浴室,把门关上了··他说了一句什么,洗衣机声音太大谈越没听清,赶紧把它关了。
谈越问:“你刚刚说什么”·司徒说:“我是说,我们之间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什么事”·“以前那些事。”
“你没怪我·”·“就这样”·“是啊,”谈越笑了,“你一直心地善良·你进浴室就为了问我这件事你好像是说过你曾经很苦恼,但你后来想通了。”
司徒没说话,目光直愣愣地一直盯着他的脸··谈越转过身去开洗衣机·他拿着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突然从背后被抱住了··他转过去时,司徒试探似的亲一下了他的嘴唇。
“你干什么呢”谈越推开他,震惊不已··“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司徒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好奇地打量着,“我十年后不是这么亲你的吗”·“其实我能理解为什么未来我会和你在一起。”
他接着说,目光澄澈,“你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卧槽·”谈越目瞪口呆,难得地脸红了,“你可太会调情了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于是司徒又吻了他一次,一个唇舌交缠薄荷糖味的吻··“这次对了吗”司徒问他··浴室的洗衣机又开了,巨响晃动掩盖了所有声音。
晚上受到惊吓的谈越没有帮司徒补习数学,早早就睡了··第二天睡醒他问了老邢,今天是十一月三号,谈越还是没有回到十年后··司徒今天没去上学,他被老邢带去县城医院复查眼睛了。
两个小时之后回来的只有司徒,不知干了什么身上热腾腾的,一股少年气·谈越见他回来立刻揣上书准备回房间,被司徒拦住了··“你躲我干什么”他说。
“没什么·”·“不喜欢我亲你”·“……”·“我们是一个人啊,你以为是什么”·“才不是啊。”
谈越咕哝着跑了··洗澡的时候在镜子里谈越看见自己后腰一圈淤青,昨晚在洗衣机上撞的·司徒下手没轻没重的,接个吻还得搞强吻··洗完澡刚好遇见司徒打完球回旅馆,额头- shi -漉漉的,衣服掀起来擦了下脸上的汗。
他问司徒:“水热吗”·“热·”谈越说,“去打篮球了”·“嗯,你会打吗,下次一起。”
“不会·”谈越摇头··年轻真好··谈越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也喜欢打篮球,工作之后青春和球技一齐远去了··晚上司徒敲了他的门,叫他去研究数学题。
谈越夹着草稿纸和水笔忐忑地去了,满脑子都是“- xing -感家教在线补♂习”··这个梦真是太疯狂了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今天做几何题目,谈越把两种解题方式写出来让他自己研究一下,又过问了一下他的成绩。
·司徒的成绩竟然还不错··然而遗憾的是司徒高考后却没有去大学报道,直到八年之后才彻底摆脱了眉镇·现在的司徒还未知晓自己扭曲的命运将会更扭曲。
司徒写完选择题,一抬头看见谈越又发呆了,他问:“怎么了”·“一想到你未来几年都过得很不舒服,我也兴致不高·”在梦里,谈越十分坦诚。
“回去后对十年后的我好一点就行·”司徒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是啊·”·“多喜欢”·“这个问题怎么答……我曾经为了你命都不想要了差不多这样吧。”
“那我呢也这样喜欢你吗”·“嗯·”谈越点了点头··“你这样说,好像未来的我很幸福”·“比现在幸福。”
谈越拨开他的手,“所以,现在你要努力生活,别放弃·”·“本来想问你我俩怎么认识的·”司徒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说出来就没惊喜了,还是不问了。”
谈越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椅子挪远了一些:“拜托你,好好学习别分心·”·“我不就是预支了一下未来我该得的两个吻……”·“你有本事就去亲现在十八岁的我。”
“太远了,算了·”司徒说,“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回去已经第三天了吧·”·“不知道啊。”
谈越茫然道,“我一觉睡醒就在雪地上了,而且我睡前是十一月十号·来到这里是十一月一号·谁知道怎么回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司徒说:“可能是你只在这里待十天的意思”·4·十天·那也不长。
日子开始变得很快,一天天很快就过去了··司徒去上学的时候谈越就翻他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把他做错的题圈出来用红笔写嘲笑他的表情和正确答案·有时候他会陪司徒去打篮球,傍晚一起去买菜。
九号的时候司徒带上谈越去了孟拉山看日出,也算是弥补了那年没有实现的承诺·孟拉山被雪埋了,路上又是冰又是雪,树林全都戴上了乳白的帽子·司徒身姿矫健,扛着□□,深一眼浅一眼瞄着树林,大概在找野兔。
十年之后的山沟如今已经冻住了,溪水凝结成了灰白的冰块,枯枝落叶稀疏地飘落在冰上·司徒走过去在上边踩了一脚,溪水表层的冰咔擦一声,裂开了·谈越好奇地蹲下身,冰层不是很厚,水时缓时急地在冰下运动着,流水声很轻。
山沟两旁的枫树还没有十年后那么高大,枫叶也没有那么红,被雪盖了盖,冻得有些发黄了,像泥土的颜色··谈越把刚摸了雪和冰的手往司徒脸上蹭:“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冷啊。”
司徒笑了,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太阳在他背后缓缓升起··谈越心想如果司徒也能穿越到十年前,和十年前的自己相遇也很不错·不过那个时候的谈越- xing -格比现在差劲多了,两人说不定得打起来。
十一月十号,谈越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是夜,谈越照常敲开了司徒的门帮他补习数学··司徒把书本一扔,说:“今天不学习了·”·“别吧。”
“我们聊聊天·”·“该聊的都聊过了·”·“想了解一下你·”·“十年后你想怎么了解都可以。”
司徒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这个时候的他还是喜怒形于色的·谈越安抚地拍拍他的头:“好了,我们做题吧·”·“你马上就走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司徒看着他,“好像在做梦·”·“我也觉得我在做梦·”谈越被勾起了从前的回忆,司徒之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他的出现,会令他在未来的日子好过一些吗·“你以后会受很多苦的。”
他说,“你读不了大学,而且那些人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贩毒吗”·“你知道”·“早就想过了。”
司徒无所谓似的笑了,“其实我很乐观的·”·“那就开始学习吧·”·“读不了大学还学习”·“多学点总不亏。”
写完作业,谈越伸了个拦腰,起身时发现桌上数字时钟显示的时间是23:57··司徒也看见了,他说:“好险,差点忘记时间了,就剩三分钟,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谈越沉默了须臾。
窗外正在下大雪,北风呼哨··2018年的冬天很冷,司徒以后还将度过很多个这样寒冷的冬日··“其实该说的我刚才都说了·非要说点什么的话,以后你难受的时候,想想你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好,比现在好多了。”
谈越在司徒额头亲了一下,“我在未来等你……一定要等我啊·”·“行吧,我答应了·你能不能抱一下我”·司徒笑嘻嘻的,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张开双臂像是要抱他。
他背后的时钟数字在这时突然跳了一下··00:00·谈越猛地睁开双眼——熟悉的吊灯和天花板·他难以置信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客厅里已经开了灯,走廊上,他远远地看见司徒抱着一条毛毯向他走来。
“做噩梦了”司徒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怎么不进屋睡”·“不是,我梦见十年前的你了·”谈越懊恼地说,“还没抱一下就醒了。”
“抱什么”·“你啊,你让我抱抱你·”·“我还会说这种话”司徒忍不住笑了,“你的确在做梦。”
“唉,可能真的是梦吧”谈越叹了口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每天都帮你补习数学也很累啊,我很久没写数学题了……不过,十年前的你好像也很喜欢我。”
“无论什么时候的我都会喜欢你的,”司徒连人带毯地抱起他,“好了,回房间睡觉·”·5·两人大被同眠,大概是受了穿越十年前的梦的影响,谈越忽然旧事重提。
“那年你在客栈见到我第一眼,是不是就对我一见钟情了”·“不知道·”司徒坦白说,“你好像更喜欢‘活神’这个身份——你看见那个红面具就很兴奋。”
“有吗”·“有·”·“好酸啊你,”谈越取笑他,“干嘛吃自己的醋”·当时的谈越在司徒眼中病得不轻,行为有悖常理,有时又很正常。
现在想来是没好好吃药控制病情的缘故·不过谈越在床上很乖,说什么做什么,和平常是两个样子·当然,在舟上他也是安安静静的··司徒如此回忆往昔的时候,谈越的话题已经跳转到了他离开的那天了。
谈越耿耿于怀地说:“我走的那天,山里的月色其实不怎么样·天还特别冷,临走前我说‘今晚的月色真美’,你竟然还问我‘是吗’……”·对月色的称赞是夏目漱石的一句隐喻,意指含蓄的告白。
然而司徒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还以为月色只是月色,仅此而已··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我真不知道·”司徒第不知道多少次为此道歉,“真的。”
谈越呵了一声:“你现在还不如你十年前可爱·”·“你怎么念念不忘这个梦”·“我觉得不是梦啊,我在梦里待了差不多十天。
我倒是好奇,你怎么没有回到十年前遇见我呢”谈越琢磨了片刻·他猜,原因大概是十年前的司徒太孤独了,他未来的爱人才会错开时空从天而降。
而十年前的谈越并不需要此时的司徒,他正忙着打球和高考呢··“你们都做了什么”·“没什么,陪我去孟拉山看了日出,很大的雪,很大的太阳,就是枫叶都不是很红了有点可惜。
我还和他们说了我们的事情,他震惊了一天就接受了,你可真有意思·”谈越想到十年前的司徒,打了药似的兴奋,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戳了戳司徒的胳膊,“你快睡吧,看看能不能回到十年前,十年前的我也想遇见你,快点……”谈越哄着他。
· · ·第26章 番外二 太阳·番外二·太阳·1·赵赵生在A省,妈妈和外祖母都是画家,耳濡目染之下,赵赵从小的梦想就是子承母业·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他还是没有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因此沮丧不已。
这一年是二零二零年的冬天,美院的老师指出赵赵的作业和他的设计都一文不值,教室里赵赵的身体摇摇欲坠,他的梦想也摇摇欲坠,他开始放飞自我,与此同时他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司徒。
赵赵和司徒是在一个微信群里认识的·微信群是个不正经的交流群,兼有约炮和交流绘画的功能·司徒在群里十分沉默,像一颗沉在湖底的小石头,而赵赵是天天浮在水面吧啦吧啦发言的泡泡。
赵赵注意到了他,那时候司徒的网名叫庆庆,和现在一样,他就没有改过名换过头像,鬼知道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在大家都流行装逼网名、英语网名和符号简洁型网名时,他起了一个淳朴的名字——“庆庆”。
赵赵曾经问他:“这是不是你的小名啊庆庆是什么鬼,听起来好像隔壁家的王二傻子的小名”·“不是我的名字。”
司徒说,“我随便打的网名·”·关于这个网名究竟是不是随便取的,目前已经无法考究了·总之从那一年开始,赵赵和庆庆开始有了网络上的往来,他们给对方互相发自己的草稿和成品交流心得。
后来的某一天群里有人提议线下聚会,纯洁的聚会,不是约炮那种,赵赵敲了司徒,司徒却说他没有空,不去·后来每一年的聚会他都说没空,不去·一直到这个群死了,解散了,他也从未露过脸。
二零二六年的深秋,赵赵又一次带上自己的心、画笔、手机和无处安放的浪荡前往了南边的小城市W市,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经人介绍转车从县城去了W市的小城镇眉镇。
那时候他们说,这里的人十分“淳朴”·赵赵第二次来眉镇,他依旧十分高兴,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再次找到灵感与天堂··也就是这一天晚上,他遇见了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站在出租车外边,个子高且瘦,白皮肤,看起来又漂亮又凶,说话的口音像是和他一个地方的人·于是他问:“兄弟,哪儿人啊”·“A省。”
他不说市只说省··赵赵觉得挺好的,高兴地说:“我也是A省的·”·这个眉眼戾气很重的漂亮青年说他是来旅游的,赵赵深感遗憾,说自己是来写生的。
青年没有什么表示·车开了,缓缓前行,赵赵问他叫什么名字·青年说“谈越”··谈越看起来是个很容易的人,这个容易是指他不斤斤计较,睡在哪个旅馆都可以,吃什么都差不多,和谁同车同住都可以。
现代社会中不乏有这类对外界敏感程度很低的人,显然谈越也是其中之一·这一天,他们的司机把他们载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客栈外边,客栈外站着一位身材高大、令人过目不忘的扫地僧。
扫地僧对他们的态度非常冷漠·赵赵有点摸不着头脑,怀疑这恐怕不是个正常客栈·但是谈越压根就不在意,或者说他可能没有感受到客栈不正常的点··受他的影响,赵赵也放下疑惑,摇摆着走进了客栈。
在客栈里,他们遇见了客栈的老板司徒·这个时候赵赵还不知道客栈老板司徒就是和他在网上认识了几年的网友庆庆·司徒是一个非典型的盲人,他相貌俊美,身材标致,把谈越唬得一愣一愣的。
赵赵并不是没有发现谈越用审视犯人和观察大熊猫的复杂目光打量司徒,其实客栈里的人全都发现了·瞧把老邢给气的··所谓人太放肆,就会遭天谴,第二天谈越的眼睛出了毛病,被活神降灾了。
当然那天赵赵不在客栈,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事儿是在他洗衣房遇见盲眼洗衣服的谈越之后,庆庆告诉他的··庆庆说:“谈越的眼睛瞎了·”·赵赵尚且不知庆庆与司徒就是同一个人,他睡在床上大惊失色,他回复:“你是谁”四个问号表达了他的震惊之深、之重。
“司徒·”庆庆发来了轻飘飘的两个字··赵赵差点昏厥··“卧槽,原来是你·你开了个客栈在眉镇啊,怎么没有告诉我。
老朋友了,你是不是要帮我打折是不是是不是”·“好·”庆庆,不,司徒回答得十分整洁··“等下,谈越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啊。”
赵赵又想起来这个事儿了··“来客栈的第二天·”·“太巧了吧……等下,你的眼睛没事吗你不是个盲人吗怎么发微信的”·“时好时坏。
别跟谈越说·”·“哟呵,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赵赵一下子嗅见了女干情的味道··“没有啊·”司徒说。
2·在赵赵的逼问八卦下,他很快知道为什么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悬疑推理相爱相杀司徒说:“我认识谈越很久了·”·“哦嚯”赵赵大声哔哔,“看来你们真的有一腿嘛。”
“不是,他不认识我·”·“那你怎么认识他的”·司徒发来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扫描照,看样子应该是某本杂志上的一角。
青年摄影师谈越的个人照,胡子拉碴,年轻而- xing -感·再看一眼时间,二零二四年··“哇哇哇哇哇哇哇——”赵赵忍不住发了条语音,“他是不是你梦中情人你无意间在摄影杂志上看见谈越,惊为天人,相思成疾,辗转反侧。
不曾想,他居然出现在你的客栈里,这简直就是瓮中捉鳖、羊入虎口”·“不是,”司徒又发了个否定词,“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现在才喜欢他的。
以前没有这种念头·”·“好了你不用解释了嘻嘻”·于是赵赵要拿这张照片去调侃谈越,但他又答应了司徒不能暴露庆庆是谁或者说司徒的存在。
下楼吃饭的时候,谈越脚步虚浮,脸色煞白,在赵赵眼中属于十分明显的纵欲之相·他很虚弱,连夹个肉丸子都办不妥·赵赵和司徒轮流对他表示了关心与爱护。
在这顿饭上,通过这张几年前的杂志照片,赵赵牵线搭桥让司徒成功加上了谈越的微信·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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