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界限 by 鸢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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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实界限 by 鸢妄(2)
·“她们其实没有恶意·”苏尧听到这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没有·”裴印萧转过头来,“可能确实也没有·但是那个人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之后,做了一件下作的事。
因为这件事,我打了他,也因为这件事,我‘只’是被退学·”·周放的妈妈在家里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有人告诉她,她的儿子在学校里跟男人谈恋爱,同吃同睡,成绩下滑得厉害,就要被退学了。
不知道对一个文化水平不高,勤勤恳恳了一辈子的女人来讲,这两件事情哪一件打击更大·但最终的结果,已经可以预见··“周放家里开了个小餐馆,生意一直不错,条件不能算差。
可他妈一病倒,这边是餐馆少了一根顶梁柱,那边又在医院里大把烧钱·他匆匆忙忙地回了一趟老家,跪在家里被他爸狠狠抽了一顿,要不是高考在即有人拦着,能不能走着回来还不一定。”
周放回学校以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濒临爆发的状态·裴印萧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爆发,会是痛彻心扉的嚎哭,还是癫狂疯魔的愤怒·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男朋友一直在试图开导他,让他先把高考攻克下来。
但周放的月考成绩还是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幅度下跌着··那件事后,周放他爸要求他每个月都把成绩发回家里·周放不但坚持发,还顺带着发了全班第一和全班平均的分数。
“我想,他就是有那个意思,他爸就更不用说了·五月底的时候,他办了退学,说反正成绩不上不下,不如回家去继承餐馆,还方便照顾他妈·我劝不下来,也没立场劝。”
“他男朋友呢”·“周放走的时候他们还好着·后来我告诉他我要去打人,他让我高考完了再去·我说,我就是要让那个孙子也不能高考。”
“这想法有点幼稚·”苏尧往前走了半步,“但是又很有侠气·”·裴印萧说:“不·也许只是因为学习对我来说没那么费力,我也不怕再来一年。
而且我的背后,没有一整个家庭的期待,和那份期待带去的压力·周放对他妈愧疚太深,现实面前,他只剩一条路可走,其他方向对他来说,才是荆棘和坎坷·最后是他先提出来的分手,那个人也没挽留。
项链是周放给那个人买的生日礼物,买太早了点,已经退不了了,但他舍不得丢,就让我去丢·”·裴印萧把链子拿出来仔细端详,然后揉做了一团··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我那个时候,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他们会有和好的那天。
我想那天到来了,我还能把这个礼物还回去·”说话间,裴印萧已经走到了旁边的垃圾桶前·垃圾桶已经装满了,一个空的奶茶杯甚至伸了半截出来·裴印萧把链子从奶茶杯旁的缝隙里丢了下去,苏尧听见金属滑动坠地的声音。
裴印萧站回到苏尧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下了身子,右手自然地搭在了苏尧的膝盖上,“这条路对我来说并不太难·所以我只希望,那个未来跟我一起上路的人,能够想清楚。”
“你傻了吧,上路听着多不吉利·”苏尧把手搭在裴印萧的手上,穿大衣的手像个小火炉,把穿羽绒服的人暖透了·“我想清楚了,我陪你一起走那条路,好不好”·· ·☆、题目· ·关上门的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苏尧脱力地倒退,整个人靠在门上,靠着手掌与门的摩擦勉强站稳。
他的脑子里太乱了,无数条支线交叉盘旋,每当他想起一件事,想要问出口为什么的时候,另一件事就会跳出来插队··苏尧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知道他正处在一个什么世界里。
他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要知道现实世界里现在怎么样了,想要知道裴印萧李千航他们究竟是真的跟自己一起被困在这里,或者只是他被孤独逼疯了,开始幻想这一切。
迷宫找不到出口,四处碰壁,苏尧干脆席地而坐,躺着朝上看·如果他是一个人在这里,至少他们在现实里,还是安全的·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至少他们也在。
苏尧乐观地摸摸头,开始正视现状,离开这个教室才是当务之急··教室好像真的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教室,但几十张课桌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好像有些违和了。
苏尧走上前去,朝着桌椅一通乱踢,把它们踢得歪七扭八,“呼……这才像样嘛·”·高二分科的时候,大部分班级都被打散了,他们班属于少有的幸运地带,只交换出去一小批人,其余人全部都留守了。
所以,从高一开始的各种大小奖状,都由班长他们保留着,在搬教室的时候一起搬来了·可现在那些奖状通通被‘拿’掉,墙面和教室后方的黑板上都空落落的。
苏尧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帘布缝隙里积的灰尘被他这么一抖,全朝着他眼睛鼻孔里钻·缓过那一阵呛咳后,苏尧冲着外边茫茫的浓雾发泄道:“奖状呢你个狗东西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朝这个世界吼,还是朝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大魔王吼,总之吼完人就舒坦了不少。
苏尧这才认真端详起整个教室来··讲台上空无一物,连粉笔盒都没放·而黑板上却用粉笔写着“考试时间9:00——11:00”。
黑板正上方的时钟显示现在是8点38分,时钟旁边还贴着保健药品公司赠送给学校的高考倒计时日历,但那上面的日历页已经撕光了··“敬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敬还是致来着……致敬吧。”
那顿饭以后,李千航真的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里·裴印萧和苏尧友谊的小船就跟在他附近,看他游不动或者脚抽筋了,就把船划过去借他趴着歇息一会。
李千航很有原则,说一不二,休息够了就继续扎猛子··苏尧的成绩不赖,就是心比较浮,跟裴印萧在一起之后,被他镇着,终于渐渐收了心··不过两个人名义上是在一起了,实际上完全是在一起学习而已。
裴印萧胆子大,但是什么都不想,想了也不说,一个人闷着·苏尧做题做烦了就空想想,不好意思,也不敢开口说·然后裴印萧就会敲着他的手表提醒他不要少壮不努力。
最后一学期,时间过得飞快,像是在提前预警一样·毕竟高考结束后,人们渐渐地更希望时间倒退,而不是从小盼着的快快长大··李千航一模发挥失常,砸穿了地心。
苏尧拉着他去看私幕影院,跳了几部吓死人不偿命的电影,跟裴印萧在后座津津有味地欣赏李千航的尖叫声·而李千航释放了压力,就开始絮叨邹意的事儿··他的道歉信写得太诚恳,诚恳到邹意当了回事,给他回了一封信。
邹意在信上不仅原谅了他,还夸他为人单纯耿直,当场把李千航看得面红耳赤·不过邹意长什么样,是不是单身,他都一概不知,也没有深入地去想,只是收了信,当个宝贝一样放在衣柜里边。
苏尧和裴印萧双双缺席的那个元旦晚会,李千航第一次正面地看清了邹意·邹意跟校长一起串门,那时候他正在表演已经大改过剧本的小品,他在小品里是个丑角,虽然因为寒冬腊月的不好倒腾造型,所以看起来没什么,但配合动作和台词,让他事后非常懊恼。
因为邹意在班上遇到了熟人,禁不住熟人和校长一起起哄,便紧接着李千航他们的小品之后,上台清唱了一首歌·在全班拍手打节奏的时候,李千航站在角落里,听得如痴如醉。
苏尧绕着教室走圈,站在李千航当时描述的位置朝着讲台前看去·邹意对李千航来讲有多重要是不必说了,可他跟邹意压根没什么接触,更记不得她的样子·如果说李千航是他幻想出来的,邹意是他替幻想出的李千航幻想出来的,那他怎么能那么精准地想起邹意的外貌更何况有邹意在,他干嘛把那个只会给人添堵的梁一衡也算进来王尹夏和赵诗云,有一个是梁一衡的女朋友吗·9点整,苏尧坐到了座位上。
桌上没有纸笔,他不知道考试将会以何种方式进行··9点05分,教室里右上角的喇叭传出了电流声··苏尧差点漏掉这个老东西·他对这玩意印象特别深,是因为学校的广播系统整体都非常陈旧了,每次英语考试都大显神威,连英语课代表都只能连蒙带猜。
也是因为这个系统迟迟没有更换,学校今年没能作为高考场地通过审核··苏尧直接把桌椅拖到了喇叭下面·他把椅子放到桌上,想了想,又把椅子放了下来,直接踩上了桌。
“……告……几……”强烈噪音干扰让他连个承前启后的关键词都提取不到·苏尧惦着脚,捂住另一侧的耳朵,继续耐心地聆听着。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告诉……看……根……蜡……”多听几遍之后,他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除了喇叭自带杂音的因素之外,那人说话的声音本身也很奇怪·苏尧听不出这个人是因为害怕到了极点,所以声音整个在颤抖,还是陷入什么悲痛的情绪中,正在边哭边说。
苏尧耐心地等了十几轮,确认那人说话的内容和哭泣的频率都是重复的·但他没能想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对应广播里的话,索- xing -跳下桌,带助跑地踹了踹门。
前门紧锁着,丝毫不受他的影响,于是他又发泄- xing -地跑去踹后门··苏尧走到后门跟前,刚要抬脚,就看到后门门锁的位置跟前门不太一样·那里居然镶嵌着一个密码锁。
而不管他感到多么难以置信,翻来覆去地看过几遍,那个密码锁也确实——只有一位数··“不可能吧”苏尧伸出手去摸那把锁,大有把0到9轮流试一遍的冲动。
但是转念一想,密码锁不都有次数限制么,试错了就真锁死沉底了··苏尧只好再次回到桌上,试图去辨认那个声音,因为那应该是教室里唯一有可能找出密码的线索。
根据那些模棱两可的发音,苏尧竭力在记忆中搜索·8点38分,离高考还有0天,7乘以8得56个座位,5扇窗户,2扇门,门外的走廊……·蜡烛·从结果倒推,比在新华词典里捞针要容易得多。
苏尧确信自己没有臆想,也没有添油加醋,那声音确实可以理解为“你告诉我你看到了几根蜡烛”··可是他走廊上看到蜡烛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去留意数量。
毕竟排在他前边的人都主动绕开了,他只会认为靠近蜡烛不吉利·苏尧郁闷地想,这考试怎么一点也不正经,搞得这么灵活随机·作为一个常年不认真复习的人,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考试的时候,明明看到了一字不差的条件,原句摘抄的问题,脑子里甚至回忆出了那套题目是蓝色封面还是紫色封面·可是这套题目他只匆匆过了一遍,烙在脑袋里的印象太浅太浅。
苏尧坐回椅子上,先放松地哼了一会歌,尽可能地忘记自己要干嘛·然后他把记忆回溯到上楼之前,试着“附身”到当时的自己身上··前后不见断列,无数个自己埋头行进。
对未知的好奇与恐惧,熟悉的楼梯扶手,仪容镜与校训,虚掩的办公室里供奉着什么,冗长走廊的地面上……·一,二,三,四,五,是五根蜡烛·苏尧笑着回归现实,忍不住给自己捧了个场,“上山打老虎”·伴着犹豫,密码锁被拨到了数字5。
门前的人颤颤巍巍地拧门,伴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那双手握紧了门把,将其缓缓拉开,以为自己再一次获得了救赎··可这扇门并不通往现实世界里,甚至,它都没有连接着刚才那个摆放有蜡烛的走廊。
门外一片漆黑,没有声音,也没有一丝丝可见度·不甘心后退,便试探- xing -地伸出了腿,朝着想象中的地面轻轻一点··身后,不知道是谁伸出了一双手,狠狠地往前一推。
抓着门把的手不足以支撑自救,输入了错误密码的人,就那样跌入了深渊之中·深渊无底,至终都只有哀嚎在蔓延,没有传来落地的回响··· ·☆、答案· ·“咔哒”,门开了。
苏尧拧转门把手,悄悄地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朝外窥探,确定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危险后,才大大方方地从门里出来·他留了个心眼,想把门抵着不关,可是当他把注意力放到走廊上之后,有什么东西在教室里,挠了他的手,吓得他赶紧缩回来。
再回头时,只来得及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屋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走廊还是那个走廊,前门那头排在他后边的“他”尽数消失了·苏尧低头看了看蜡烛,脸上露出一股得意的神色。
他好不容易确定了蜡烛有五根,正要去开那个密码锁·但就像他记起蜡烛的数量的方法来自于做题时的阻塞一样,输入密码的时候,他也像填写答案时一样稍微踟躇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忍不住再回忆一遍,想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足够准确··而在这第二遍回忆里,他想起一个被自己漏掉的关键细节·那就是办公室里的木牌前,还有两根已经熄灭的红色蜡烛。
熄灭的蜡烛和燃烧的蜡烛,到底是不是都属于蜡烛呢苏尧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因为,如果教室里还藏有他始终没能发现的其他线索,指出这个问题,那他就完蛋了。
最后他相信了玄学,想着既然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有七个人,那蜡烛的数量大概也就是七根吧··“老天爷保佑,赌对了·”·苏尧在门口坐着等了一会,不见裴印萧或是李千航出来,却等来了从21班出来的邹意。
“邹意”苏尧迎上去,看到她面无血色,整个人都恹恹的··邹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只字未提教室里的事情,只是很着急地问道:“你记起来了多少”·“我差不多全都记起来了。”
苏尧回答,看到邹意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又补充道:“不过我不记得我们几个一起行动过·你呢”·邹意点点头,“我跟你一样。”
然后便站在门边,一直愣愣地盯着门·苏尧问她是不是在等李千航,她很笃定地点了头··“那个,我能问你个事儿吗……”苏尧等得无聊,突然八卦之心大起。
“你跟老李,你们两个,额,到底是之前就……还是这几天才……”·“分不出来了·”邹意笑了笑,没再说话·苏尧能够感觉到她此刻的笑容有些黯淡。
是太担心老李了吗·奶奶走的那天,裴印萧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孤独,感受到跟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不是因为他奶奶是世上最后一个跟他生活在一起的血亲,而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太像了。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裴印萧本质上是一个消极的人,人前情绪不外露,人后也一样·他享受把喜怒哀乐牢牢压在在心尖,死活不开口与人倾诉的感觉·与奶奶相处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像两个各自忙碌的合租者,为了省钱勉强坐在一桌吃饭,为了礼貌道一声晚安,身体力行地表演食不言寝不语。
“稀里糊涂地结婚生孩子,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别人跟我说,到死都是一个人,日子也太难了·”·“一个人挺好,挺清净的。
嗯,我没说你打扰我·”·“你也是个苦命娃,还好你心里都有数·”·“其实有那么一个人,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名字·”·“可是……”·生命的最后一程,老人家没有痛苦太久。
本地的亲戚和从外省匆匆赶来的那些,共同为她- cao -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守夜的最后一晚,裴印萧能在背对其他人的时候,能听见一些细碎的议论声·有一阵他睡着了,那些议论声便无视了他和他奶奶的存在,演变成激烈的争吵,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灵堂正中间安睡的人应该已经开始另一段生活了吧裴印萧这样想着,先剥了个橘子吃,然后走到风暴中心,用他能想象到的最恶毒又不带脏字的话把那些人泼得一身- shi -透。
他奶奶嘱咐的那位监护人小舅舅并没有多么靠谱,却是最像他妈的·小舅舅基本不在家,只嘱咐裴印萧如果要回家就给他提前通知,他再回去·裴印萧并不想跟他共处一室,所以连周末也不太回去,寒暑假寝室没人了,更是乐得逍遥,继续住校。
那件事后,周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刚给你跪了,听见没”周放在电话里笑得贱兮兮的··裴印萧无语,“没听见。”
“那怎么办,再给您办一张小店的VIP卡,行不”·两个人胡乱扯了些有的没的,周放那边背景音嘈杂起来,大概是快到饭点了。
“本来我应该哭着说‘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做的’·”周放移动到室内安静地地方,突然开始了表演·“但是老哥你太能了,一点不带怂,听说已经找好下家了明年这时候,我等你好消息吧。
谢了啊”·电话挂断之后,裴印萧没有再打过去·他能感觉到,周放来道这个谢,已经是拼尽全力了·这通电话不只是连接了他们两个老朋友,还有周放在学校里经历的一切,他还需要点时间。
裴印萧第一次梦见他奶奶·老人家像在世时一样,坐在位置上喝茶看报,然后漫不经心地给他打个招呼··“奶奶·”裴印萧坐到她旁边,隔了四五个拳头的距离,“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老人把报纸叠妥帖,摘下眼镜放进盒子里,又端起茶品了一口,然后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满是皱纹的脸上,隐约可见少女的娇羞··关于那个人的故事,裴印萧的奶奶在去世前从来没跟他提起过,就连那个人的存在也是病重时期呢喃出声的·在梦里,裴印萧只看到奶奶断断续续地深情讲述,自然是一个字也听不见的。
醒来后,他细细回味这个梦时,觉得一定是奶奶在对他传达某种信息·可是那个信息到底是什么,他花了很长时间去钻研··苏尧的出现,对他来讲确实有特别的意义。
不过裴印萧自带buff,一见钟情也好,怦然心动也罢,都在保留原本含义的情况下被疯狂削弱了·裴印萧觉得逗苏尧很好玩,看他感觉到自己被撩了之后试探- xing -地往前半步,又因为心横不起来,怂怂地退回去,心里会有一些小小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可惜的是,他自己连这半步都没有勇气跨出··所以,在苏尧终于忍不住对他说,要陪他一起走的时候,裴印萧心里并不是喜悦占据主导的·在他开口点头之前,患得患失的情绪就已经打了他一棒子,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样懦弱。
可是苏尧就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不敢表露出一丝丝破绽,让苏尧觉得他在犹豫,不敢想象要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因为他而黯淡下去……·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吻上了苏尧冰凉的额头。
那一刻,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伴随着身体微微的颤抖,不得不绷紧每一根神经,以维持平衡·裴印萧在这个漫长又神圣的吻里找回了自己,他想,关于苏尧的一切就设定成这个温度吧,即便有一天分开了,这段低温的回忆也不会让人大悲大喜。
苏尧总是暗示裴印萧,他的父母很开明·对于这一点,裴印萧往往是以沉默或玩笑来回应·他觉得苏尧想得太简单了·告诉父母自己要一辈子单身,父母顶多是旁敲侧击,明示暗示一番他们对孙子的渴望,在以后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里,始终怀抱着希望,希望儿子遇到一个有缘人。
可告诉父母自己一辈子单身是因为找个男人,哪怕是不在意所谓传宗接代的父母,也会比儿子先一步感受到山雨欲来的世俗压力··回到教室,裴印萧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除了苏尧和李千航,这班上其他人他都不熟悉,连有交情也谈不上,至少他单方面这样认为··踩上桌子的时候,裴印萧想到了苏尧·比起苏尧能不能离开教室,他更担心苏尧会不会摔一跤。
这么一想,就想远了,远方如诗如画,他甚至有点不想回到眼前··“七根蜡烛,代表的是我们七个人吗”裴印萧站在教室里,面朝着那个年代久远的噪音喇叭。
喇叭没有人工智能,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只是继续重复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用那种悲怆的语气··“五根白色,两根红色·白色的蜡烛就是传统的白事用具,可红色的蜡烛也是祭祀时使用的。
刻意区分开就不会再重复,那么白色蜡烛代表着有人死去,红色的蜡烛……或许代表某个祭祀他们的人·”讲台上没有粉笔,裴印萧一边分析一边用手指抹花了考试时间的字迹,然后蹭在黑板空白的位置。
“最坏的情况,就是上面两条推测都成真·我们七个人死了五个,还没反应过来呢·”裴印萧走到后门,转动了密码锁,把数字拨到了7,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 ·☆、意识· ·听到门响,苏尧“嗖”地一下站起来,有些紧张地张望·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太不仗义了——虽然希望两个人都出来的心情是一样是,但是如果一定要分个先后,他是希望裴印萧先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明晰,苏尧顿时羞愧起来,不敢再朝门的方向看,一个急转弯想去扶还蹲在地上的邹意··就那么短短一瞬间,苏尧感觉到邹意的神色有些沉重过头了,以至于透露出些许的- yin -狠来。
但很快,邹意就微笑着抬头,抓着苏尧的手站了起来··“老苏”李千航冲出教室,先抱住了苏尧·那是兄弟间最热情的拥抱,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分开之后,苏尧看了看李千航的脸,确定他先抱自己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邹意·至于怎么确定的,反正只有苏尧一个人在确定,确定完罪恶感减轻就行了,其他的暂且不谈。
“邹意……”李千航眼观鼻鼻观心,开口喊了邹意的名字之后,发现苏尧跟他俩站得太近了,一边咳嗽一边用脚踢了踢他·本来等着看好戏的苏尧,这才想起来大戏开场讲究光线,自己亮度太高了,连忙退到门边去站着。
可是主演耍大牌,连个听墙角的机会也不给他,两个人也不知道耳语了什么,居然拉着手跑到走廊那头,一拐弯没影儿了··苏尧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遭遇了这么无情的事,立刻回头拍起了门来。
因为内容比较羞耻,他就把音量放得很低,只图个模仿的快感,“裴印萧裴印萧裴印萧你出来呀你有本事进去了,你有本事出来呀出来呀出来呀裴印……”·“咔哒。”
裴印萧力气大,直接把门拉开到贴墙,正拍门的苏尧一手砸过来,没砸到实处,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前倒·裴印萧赶紧抽回门把上的手,一只手接住人,一只手顺势跟苏尧击了个掌,然后五指一穿,插进苏尧指间缝隙里,来了个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退到了走廊上,身后,教室门缓缓关闭··“你想我想得这么饥渴难耐了”裴印萧轻轻地舔了一下苏尧的耳垂,用魅惑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重逢·苏尧心里有太多想说的话了,他靠在裴印萧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忍住掉眼泪的冲动·“裴印萧,我……”·“嘘别说话”裴印萧突然两只手一拉一送,把苏尧推到了旁边站着,“其他人呢有没有出来的”·“怎么了老李和邹意出来了,在那边说私房话呢,要交过来吗”·裴印萧立刻掉头,转向了李千航他们所在的方向,然后一把抱住苏尧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是什么”·苏尧看他这么严肃,也有些急了,“现在我们不是被卷入了某种,某种神秘力量控制的领域,额,大概吧外星人或者是妖怪”·“你填了几根蜡烛”裴印萧问道。
苏尧感觉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勒得他都有些难受了··“7·怎么了”听到这个答案,裴印萧抱得更紧了。
苏尧胳膊抬不高,索- xing -搂在了裴印萧的腰上,可惜裴印萧不怕痒,每次挠他都没有收获··“我怀疑我们正在经历濒死体验……这么想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濒死体验苏尧不是没听过,也不是完全没了解·就像他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不愿意往这个方面想·如果他们现在是被什么非人类的生物抓来玩弄,再不济还活着,有希望逃出去。
但要是现实中的他们已经奄奄一息,药石无灵,在这个世界拼尽全力,又有什么意义·“别主动说出去·不过,未必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你记在心里,诶,他们回来了·”裴印萧松开手,冲着苏尧笑了笑,好像他们刚刚说了什么甜蜜的悄悄话,正在回味一样··苏尧收起忐忑,回过头去看李千航和邹意。
明明几分钟前自己还在嫌弃狗粮味儿大,现在再看到他们,心里却是被猜忌和忧虑填满了·苏尧忍不住想道,他们跑那么远,该不会也是去说这件事了吧·“老裴。”
李千航给了裴印萧又一个热烈的拥抱·“事不宜迟,赶紧去找其他人吧·邹意有一个不太,不太好的预感·我们好像,好像是在……”·“快走吧。”
邹意少见地出声打断别人说话·她消沉地朝楼梯方向走去,步伐却有些优哉游哉·苏尧拍了拍脑门,感觉自己又在胡思乱想瞎脑补了··一行人下到二楼时,远远地就看到梁一衡和赵诗云在吵架。
“邹意,王尹夏在哪层楼,要不你俩先去找她”苏尧意识到王尹夏落单了,或者还没从教室里出来·可是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邹意没有给出他预想中的反应。
“噢……她在楼下·”邹意像是正在思考什么令人烦躁的东西,中途被人打断,可是又不能发作,除了抬眼的一瞬间迸发出些许杀气的火星子,其余的还是原本的那个人。
说完这句话,她大概也觉得不妥,终于还是提前坦白了她的担忧··“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根本回不去了·这里也许并没有出口,只是我们自己留给自己的一个挣扎的空间,因为我们需要一个不甘心,重头再来的机会。”
苏尧和裴印萧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尧想说的是,果然大家都意识到了··但裴印萧似乎不是在暗示同一件事·苏尧看到他不可察觉地撇了撇嘴,然后说:“我也有这样的猜测。
虽然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严格来讲,这也算是科学范畴的东西了,再想否认也不能避开这个可能- xing -·”·“一想到这个,就让人觉得失去了坚持的动力。
也许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真正的我们还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这一秒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就会突然离开·又或者,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诡谲多变的世界,不断重复着生前场景的切换,承受着世界仅此一隅有‘人’的孤独。
这让人绝望,我现在只想……”·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别说傻话·”裴印萧这句话温柔得有些变态,苏尧知道内情,但还是吃了一滴飞醋。
那边,梁一衡和赵诗云结束了大战,也终于发现了场外观众,两个人毛毛躁躁地跑了过来··裴印萧没给邹意继续发散消极观点的机会,只是模棱两可地表明了这个猜测。
然后建议大家保持存疑的态度,继续找出路·“濒死体验这个东西,本来就还存在争议,搞得像我们这次这么隆重的,更是闻所未闻·我们可以做个假设,假设在濒死体验中,不是由身体的寿限来决定思想,而是恰好反过来又如何也许我们在这个世界奋力一搏,能够改变现实中自己的命运。”
“没错”赵诗云猛地一拍手,“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有什么放弃的念头·也许我们就是活到最后的电影主人公呢”·梁一衡在旁边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赵诗云火了,道:“笑什么”·“我没笑,你能不能别被害妄想”梁一衡控制不住笑声,只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唉,我真没笑,嗓子不舒服咳嗽一下·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啊,老婆·”·“那我们快去找王尹夏吧·”苏尧道,欲盖弥彰地看向了邹意。
“她来了·”邹意也回看了苏尧一眼,苏尧又一次怀疑到底是邹意出问题了,还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邹意现在的眼神,怎么就是那么不对劲呢·“你们在聊什么呢”王尹夏从楼梯上来,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大概是恢复记忆回到熟悉的校园,教室里也不太吓人的缘故。
王尹夏走到邹意面前,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在聊我们是不是都还活着·”邹意转过头,面朝众人,“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李千航连连摆手,“这有什么错不错的·既然人来齐了,那我们快想想看,之后怎么办吧看着破地方,转换个场景还带障眼法的,不如让我们眼睛一闭再一睁就瞬移了呢。”
说完,他真的闭上了眼睛,停顿几秒后再睁开,李千航看到周围人心疼傻子的目光,只能顺势傻笑了几声··“既然场景没有切,也许我们在学校里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可以回忆一下,考完试之后我们会去到哪里,去干什么。”
苏尧还想说他们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怕恢复记忆之后,大家真的都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然后就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意识到自己死了的鬼魂们纷纷坐地投胎,永远地消失了。
裴印萧正要说话,突然感觉鼻子有些痒痒,连忙憋住气,不想在人前打喷嚏·但他大概不知道鼻子痒痒的原因是自己在这边科学验证了半天,有的人全当成耳旁风了,正在心里搞封建迷信呢。
· ·☆、赝品· ·“李千航有话要说·”邹意突然发言··其他人都还愣着的时候,赵诗云直接笑喷了,“你们这好像是老师提问的时候在互相甩锅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千航挠了挠头,“其实我有一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是关于万灵村的·我觉得我们好像,好像真的一起去过万灵村·但是我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不知道该不该说。”
从李千航的嘴里再度听到“万灵村”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身影也和那个石碑前的讲述者重叠了·李千航在讲述那个故事的时候,表现得异常正经,苏尧觉得,这么不正经的一个人,一定是把自己和邹意代入到了故事里,用每一寸皮肤感受着当事人的绝望和痛苦。
“然后呢”众人等了一阵,发现李千航居然又没下文了··李千航笑了笑,“我就记得这个,没然后了·所以我不想说呢……”苏尧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你还不如我记得清楚呢·不过去万灵村那次,在我印象中人不多呀·”赵诗云艰难地回忆着,“诶,梁一衡,你快想想你去过万灵村没有要没有可出大事了。”
·梁一衡摇摇头,“我怎么回去那种听起来就是中老年人聚集地的地方要不是……”话音戛然而止,梁一衡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要不是什么来着”·“来做个假设吧。”
看到其他人都不再发言,邹意说道,“假设我们七个人,在高考结束后相约一起去旅行·而旅行的选址,就决定是在万灵村·”她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一下,给还在打情骂俏讨论绿帽子问题的梁一衡和赵诗云一个跟上大部队的机会。
裴印萧退到苏尧身后了,一副不会再随意发言的态度·而在梁一衡和赵诗云把注意力放回邹意那头的时候,王尹夏突然接话了,她颤声问道:“然后,我们死在那里了吗死在万灵村了”·真是防不胜防。
苏尧无言以对,轻轻地捅了捅裴印萧的胳膊,见他不给反应,只能笑着安慰她道:“你别这样想·推测也未必是正确的·”·“我们在万灵村遭遇了什么事故,来到了这里。”
邹意没有理会苏尧避开这个话题的打算,只是尽量避开了关键词,让她的叙述听起来不至于让人太不舒服·“可是我们想起了一切,却都没有关于那次旅行的记忆。
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找到那段记忆,才能离开这个地方·而我们既然还在这里,那段记忆就一定跟学校有关·”·苏尧道:“如果跟学校有关,那我们也未必去到了万灵村。
也有可能是我们在学校里商量去万灵村,然后遭遇了什么天灾人祸·所以突破口是一个我们会聚集在那里,一起商量事情的地方·”·学校里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商量事情的,不过如果考虑到他们有男有女,就能排除宿舍。
教室和宿舍都排除之后,因为他们所在的这栋教学楼离- cao -场很近,- cao -场又跟体育馆挨着,所以他们决定先去- cao -场··刚才在走廊上的时候,外边还被浓雾包围着。
回到室内下了楼,浓雾已经完全散开了·虽然是- yin -天,没有白云蓝天可看,但视野变开阔一些,人的心情也会好很多···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一个人也没有。”
学校的- cao -场是下沉式设计·工程队似乎是直接在地面凿出了一个椭圆形深坑,然后把周围一圈石壁改造成了阶梯型的天然座椅,这座椅坚固结实,不需要特意清洗。
除了坐上去需要垫东西,外加有点凉飕飕的,偶尔会不小心蹭上青苔··现在他们站在- cao -场正后方,能够俯视整个- cao -场·不管是四周的座椅还是正前方的主席台都空无一人。
要说有什么东西藏起来了,那也只能是在主席台后方的休息室,和- cao -场的几条通道里··“诶,等一下·你们想想啊,现在不是大夏天吗,谁会发疯在- cao -场上讨论事情”赵诗云摸到石椅的温度,脑子里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点。
“就算你们愿意,我也不愿意啊·邹意和王尹夏肯定也不愿意,如果问我,我肯定会要求去一个有空调有座位,而且坐得很舒服的地方,绝对不会在这里·”·“有点道理。”
比起食堂,苏尧还是更爱去外边吃,“食堂的开放时间有限制吗我没注意过·”·“10点到13点,17点到19点。
从考试时间推算,现在去看看还来得及·”裴印萧如此准确地背出时间·苏尧有些怀疑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吃货,准备找机会嘲讽他一下··食堂确实还开着门,一走进去,苏尧就意识到,吃货不止一个。
“那个煲仔饭,其实只有饭是煲的,锅巴比王尹夏的脸皮还薄,菜和肉都是现炒以后浇上去的·可是炒得香啊,我最爱的尖椒兔丁,那个嫩得……”被赵诗云拿来给食物做参照物的王尹夏很是无语。
倒是梁一衡非常认真地表示了他的赞同,并补充道:“我觉得肉末粉丝煲是王道·”·“诶,你觉得呢”苏尧故意挑了个模糊的问法,想等裴印萧回答完他爱吃的东西以后,故作惊讶地表示自己不是在问这个。
“就凭你也想套路我”得到这样回答之后,苏尧是真的惊讶了··裴印萧看他吃瘪,觉得可笑又可怜,安慰地回答道:“我喜欢酸菜牛肉。”
“咦,你居然喜欢吃酸的·那说好了啊,下次带我去吃·我还没吃过你们说的这家呢·饭卡我到时候想办法借去·”·裴印萧“嗯”了一声,不知道苏尧是真馋了神志不清,还是在试图转移注意力,摆脱消极的情绪。
食堂比较大,可费了些功夫找·在大致找过一遍之后,裴印萧提出食堂的关门时间可能临近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于是一行人又匆忙赶往了下一个目的地:图书馆。
图书馆跟食堂离得远,半路上队伍逐渐就散开了·裴印萧有意地拉着苏尧走在最后,前边是梁一衡和赵诗云,最前边是一个人走在一旁的李千航,和一直在窃窃私语的邹意跟王尹夏。
“你又要发表什么高见啦”苏尧没跟裴印萧牵手,只是在前后摆臂的过程中,不停地擦过他的掌心·裴印萧把手垂着任由他玩,但完全没有享受到这种幼稚举动的乐趣。
“你觉得邹意为什么突然变得消极起来了她之前明明表现得挺镇定的·”可能是怕得到什么不过脑的回答,裴印萧问完就立马继续说:“我觉得她很不对劲。
言行举止都像是刻意在引导我们跟她一起去死·不,准确地说,是引导我们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别乱说……”苏尧虽然出声阻止了裴印萧,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邹意看起来好像变了个人,不是他一个人的臆想·梁一衡和赵诗云或许还没发现,李千航也许被爱情蒙蔽着,偏偏是自认为是理中客的他们两个人发现不对,又恰恰最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你还记得在火车站发生的事情吗来,我们也来做个假设吧·假设我们回到了火车站,现在在你面前有两个邹意,这两个邹意一真一假,需要你去分辨。
于是,你选择了其中一个,而这个邹意确实是真正的邹意·”裴印萧抓住了苏尧不安分的手,像玩扇子一样,把他的手举起来,往自己手心里敲··苏尧接收到讯息,接过裴印萧的假设说道:“额,然后假的邹意跳轨自杀了。
同时,真的邹意回到了队伍里·”·“没错·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相信的·那么,如果当时你选择了假的邹意呢如果你认为她是真的,但其实她是假的,会怎么样”·苏尧抽回手,停下了脚步,用再小一格刻度就听不见的声音说:“也许真的邹意也会跳轨自杀。
然后,假的邹意也加入到队伍里……”·“逃着命呢,你俩注意点儿”发现他们停了下来,前边的赵诗云催促了一下。
裴印萧连忙拉着苏尧继续往前,“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赝品也许不只是她一个·你想想,如果你踏进陷阱里,输了5而不是7,会不会也有一个‘你自己’,替你离开教室,回到队伍里”·苏尧这才想起他问过自己输了什么数字,便戳了戳他的咯吱窝,虽然无效。
“好啊你,居然怀疑我我要是告诉你我输了个5出来,你是不是得把我绑起来啊”·“绑起来绑哪里这里那里”,裴印萧边说边挠苏尧的痒痒,挠得苏尧连连求饶,诡异的娇喘让走在前边的赵诗云再度发出抗议。
嬉笑中,苏尧一直在观察邹意·她跟王尹夏手挽着手并排走,从背后看过去,就是高中校园里再普通,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场景··靠近图书馆的时候,苏尧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虽然他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他,他们找到那个地方了·“就是这里了吧·”·· ·☆、计划· ·“你再模仿一遍”李千航没琢磨明白,只得虚心求教,“姑奶奶,你还喝饮料么,我再给叫个外卖呗。”
梁一衡一巴掌扇在他下巴上,“滚滚滚,少盯着我老婆看·你要看,我来给你模仿·”说着,转动了李千航的头,面朝着他,非常恶心地娇羞一笑,“是他呀你跟他怎么认识的”·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苏尧配合地添上了“哎哟嘶——”的背景音乐,然后重复了一遍,“是~他~呀你~跟~他~怎~么~认~识~的”·“诶不是,你们当个人吧,哥们儿在研究终身大事。”
李千航甩开梁一衡的手,坐到了唯一一个没有掺和进来的裴印萧旁边,“老裴,你来,你帮我分析分析,她这是什么意思呢”·苏尧挤开李千航,坐到两人中间,“谢谢了。
你少怂恿我对象走直线好吗”·赵诗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李千航惨兮兮的样子,说道:“诶,你也别太纠结了·既然同意来了,总不是坏事情。
不过说好了,就是普通的旅行啊,你俩能交上朋友就交,交不上拉倒,你可别表现得太……那个·”·“我们老李,完全可以放心,绝对没有那些,龌龊的念头。”
苏尧把手搭在李千航肩膀上,“就算有,他也有把握藏好·”·“你滚蛋”李千航伸手去戳苏尧的腰,苏尧痒得像脱水的鱼,整个人翻滚着跳到一旁。
赵诗云为人仗义,但是脾气太毛了,自小就交不到贴心的朋友·她跟邹意是在年级大群里混熟的,因为两人共同的爱好——恐怖片··说起那个年纪大群,苏尧他们几个都是加进去的那天起就屏蔽掉了,久而久之,连它的存在也不记得了。
直到赵诗云跟他们讲起来,李千航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可能错过了好多次跟邹意聊天的机会··赵诗云根本不是藏得住事的人·她模拟了好几种方案,拨通电话的时候还是磕磕绊绊的,听得邹意一头雾水,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到最后,赵诗云索- xing -一拍桌子,把有人想追她这件事直接说出口了··“我就不会撒这种矫情的谎·唉,这下我里外不是人了·你要是想去呢,就去,不想去呢,我另外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那个人是谁”邹意问··赵诗云稍稍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是李千航呗,上次把你作业弄坏那位大哥。”
“是他呀你跟他怎么认识的”邹意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没关系,我去·不过我得带个人一起,不然感觉怪怪的。
你们那边还要去哪些人呀”·赵诗云对这边只宣称邹意打听了一下去了哪些人,总算是忍住,没有把邹意已经被剧透的事情二度剧透出来··“那你跟她说我的名字了吗”李千航问。
赵诗云点点头,“我说了,我说有那个把你作业弄坏的人·”·梁一衡笑喷,“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她说什么了吗”·赵诗云看李千航那个紧张劲儿,只得模仿着说道:“是他呀你跟他怎么认识的”·苏尧听家里堂姐分享过一个有些不是滋味的故事。
说的是大学毕业那年的十月,她们几个室友约好了一起回学校看看,一群人在学校里各个熟悉的地方拍照留念,回忆那些已经回不去,但又好像近在咫尺的快乐时光·可是第二年,当有人提出找一个周末一起再回学校的时候,有人始终没有回应。
发起人私聊她,得到了“工作忙死了,真没时间”的回应,于是剩下的五个人再次来到了学校··“第三年大家都不来了·主办人,我,问了这个问题以后,只有一个告诉说她去外地工作了,回不来。
其余人都没说话,我觉得也没必要追问了·”·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苏尧便在小群里提议大家回学校商量约定地点,感觉这样更有氛围·反正高二的也要开始经历他们的补课地狱,学校不会关门。
虽然苏尧不是直男,但“不是直男”跟“了解女生”果然画不上等号·在校门口集合之后,并没有任何人想要散步,赵诗云几乎是崩溃地问道:“现在不是食堂开放的时间吧我们是去图书馆避难,还是去实验楼围观我快要晒成梁一衡了。”
于是大部队又风风火火地转移了阵地,跑到了图书馆里·这个时间点,图书馆自习室和借阅室也没人,不过他们还是借用了图书馆一楼入口旁边的休息区域。
“其实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一定感兴趣·”赵诗云坐在邹意对面,冲她神秘一笑,“万灵村·”·“村你去摘葡萄还是打梨呀”梁一衡吐槽道。
赵诗云冲他比了个文明的中指,“我上上周刚陪我妈和我姨妈一起去玩过,那儿就是那种很凉快,很适合避暑的小地方·”·“那人家怎么会对你妈和你姨妈感兴趣的地方感兴趣”李千航基本哑火,苏尧只得配合一下赵诗云的节奏。
·“万灵村,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有趣的传说,传说中……”·听完万灵村的传说和赵诗云毫无追求的愿望,众人都沉默了。
梁一衡半倚在赵诗云背上,小声问:“老婆,你还行吧你都信了它的邪了,好歹许愿高考大爆呀你许愿什么室友啊,室友还不是说换就能换。”
赵诗云移开身子,任由梁一衡栽倒在沙发上,“还不是怪你我让你陪我一起去,你不去·那我一个人许愿高考大爆,难道跟你异地恋吗”·说着说着,两人又吵了起来。
苏尧借助着争吵声,凑到李千航耳边,“你要跟裴印萧比当哑巴吗赶快说点什么,争取一下印象分”·李千航紧张地把指骨捏得“咔嚓”作响,他清了好几遍嗓子,终于借助着浑厚的肺活量,压住了吵架的小情侣。
“那个,小赵说景色不错,我就先做了几种方案,我念给大家听,大家商量一下吧·”·“好呀·”邹意接话,然后专注地盯着李千航看,弄得李千航差点变成结巴。
不过万事开头难,中间虽然也难,但是好歹有经验了·李千航公器私用,借着讲方案的事儿,跟邹意对话了好几次,其他人也逐渐沉默,把舞台留给了李千航·直到邹意察觉到不对劲,“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苏尧赶紧找了个台阶,“我正研究着呢。
方案二比较好吧,来回没那么累·诶,王尹夏同学觉得呢”·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王尹夏突然被点名,看着苏尧的眼神好像看到了班主任,她的声音很细很小,典型的内向姑娘,“我我不知道……都可以。”
邹意凑到王尹夏旁边,“我觉得还挺不错的·那个地方好像……”·王尹夏面对邹意的时候话还要多一些,其他人都在说的时候就坚决不开口了。
不过因为有赵诗云这个自来熟,三个人一起聊天的时候经常会主动提及到她,都是女孩子,王尹夏比较放得开,所以不那么尴尬··裴印萧在门口集合后就几乎没说过话,一直闷着。
那边几个人拟定计划拟得热火朝天,裴印萧终于忍不住给苏尧发了条信息·苏尧看到信息的时候,差点惊呼一声“我去”,心里万马奔腾呼啸而过,就差一跃而起拉着裴印萧跑路了。
裴印萧: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苏尧:你有本事让我听,你有本事发语音呀·裴印萧:快点,选一个。
苏尧:坏的坏的坏的,说吧··裴印萧:王尹夏给我写过情书··苏尧:……你为什么会记得她给你写过情书·裴印萧:……我记- xing -很好。
苏尧:哦,是吗行吧,那你讲好消息吧··裴印萧:好消息就是我只会给你写情书··苏尧:不管用,我并没有收到过··裴印萧:……这是个比方。
算了,那你等着,我今天回去就写··商量到最后,七个人一致通过,这个两天一夜的旅行,就定在万灵村了··那天苏尧很忙,从学校忙到餐厅,从餐厅忙到KTV。
他一边要和赵诗云打配合,替李千航和邹意的聊天之路做铺垫,一边要时不时地观察一下王尹夏,然后在裴印萧“服了你了”的表情中收回视线,默默地在心里构思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李千航那天也很忙,他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抖邹意开心,完全没精力去注意苏尧每隔三秒发- she -一次的眼刀··“我今天不回家了好不好”送走其他人后,苏尧问裴印萧。
裴印萧愣了一愣,朝各种不同的方向去理解了一下这句话,“你怎么跟家里说你平常不在李千航家过夜吧·”·“我赖到梁一衡头上了。
说我跟老李,还有你,我们四个都去他家玩·我爸妈老说我成年了,懒得管我太多·”·“行·那我睡我奶奶那屋,你睡我的屋·”裴印萧假装听不懂,却把坏笑挂在了嘴边,苏尧模仿着赵诗云的动作比了个假中指。
“睡就睡,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别后悔,到时候可别来我房间里·”苏尧道··“那是‘我房间’,还是‘你房间’这么快就不拿自己当外人啦”裴印萧牵起苏尧的手,“那我后悔了,还是睡一个屋吧。”
“晚了·我也后悔了,我回家去·”苏尧嘴上说着,但是并没有动··“行,那你的事儿完了,换我的·我邀请您去我家过个夜,答应吗”·苏尧想了想,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一元硬币来。
裴印萧知道他丢这些小玩意儿手奇准,也不知道准来干什么,就听见苏尧说道:“丢到数字我就答应你·”· ·☆、医院· ·一辆小型面包车正要驶上盘山公路。
这面包车乍一看擦得油光锃亮,轮胎也冲洗得挺干净,可细节处却透露着诸多隐患·比如车牌号有一角似乎遭到过剧烈撞击,已经看不清部分文字,只能分辨出后五位是367AJ,这么严重的事故后,司机竟然没有去更换车牌。
再比如,那副驾座的门,其实老早就有些松动了,司机一直没有送去维修,而是记住了要时刻提醒副驾上的人系好安全带··这条路,是从奕市市区去往郊区万灵镇的必经之路,在盘山路里算是难得的宽敞平缓。
在山路一边是海拔1000多米的镇灵山,一边是面积不大水却很深的九千湖,不得不说,这两个景点光听名字就让人有些发怵·这一山一湖,不仅有无数个荒诞的传言,还有数起盖棺定论后还时常被翻出来讨论的命案,连这条路为何修缮成这样,也有人说是多亏了这一左一右。
不过在万灵镇莫名走红,成为热门景点后,这些传言被当地人自发地“遗忘”了··开车的应该是个老司机,车速虽然有些处于危险边缘,但车一路都是稳稳当当地前进着。
当车开上了盘山路,第二次绕到临湖一面时,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小塑料袋“啪”地一下贴在了前挡风玻璃上·司机自诩经验丰富,觉得以这个塑料袋遮挡是面积,根本不会影响到他正常开车,所以没有停下来拿掉它的打算。
副驾上坐的年轻人看到后排坐的几个人已经睡倒一片,也没个人可以附和自己,几度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师傅,要不要靠边停一下,把那个拿掉吧”·“嘿,不用。”
司机的语气带着些不屑,但被年轻人理解成了自信··年轻人- xing -子比较温和,眼看司机是这样的态度,不太好意思坚持·毕竟荒郊野岭的,能握方向盘只有司机一个人,要是本来能安安稳稳地到达目的地,却因为自己惹怒了司机,给这趟旅途平添了危险,实在太不划算。
年轻人有些后悔坐攻略里提到的这家公司的车了··天灾并不全是人力不可挽回的,却常会遇上诸多怕麻烦的侥幸心理而酿成大祸·盘山公路上不见第二辆车,常年跑市区的司机,今天难得享受了一回畅通无阻。
他当然不会把贴在玻璃下方,仅仅一个半巴掌大的半透明塑料袋当一回事··然而一叶障目,虽然遮不住这山色湖景,却遮住了路上一些不太显眼的小碎石·小碎石之上的山崖,还有几块大碎石正摇摇欲坠。
它们将要不受控制地下落,或是彻底撞碎在路上,或是拖着残躯跌进湖底,又或是,遇上最糟糕的情况··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不——”苏尧尖叫着从梦中醒来,不知所措地滚落到地上,好像还未摆脱噩梦纠缠一般挥舞着双手,然而仅仅是手背擦碰到的冰冷金属,也让他一惊一乍起来。
刚才他做了一个真实的噩梦,梦到自己坐在一辆面包车上·明明在熟睡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外加剧烈的撞击和翻腾,那是车子坠入水中的情形·入水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全带的锁扣上,整个人在强烈的恐惧之中几近窒息。
“不·”苏尧抹掉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液,“不是梦,那不是梦……是真的我真的死了我死了吗”·他慌张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医院的病房里,刚才那个金属物是床头柜。
病房没有开灯,走廊上的应急指示牌是唯一的光源,绿色的光线营造出了一种老恐怖电影的氛围··苏尧坐回床上,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脚上绑着一跟红色皮筋,皮筋上穿着一块号码牌。
这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苏尧愤怒地附下身子,动手去扯那根皮筋··“啊”可那皮筋就像从他的皮肉里长出来的一样,一扯,钻心的疼痛就窜上大脑,随后蔓延至全身。
苏尧抬起脚踝,看了看刚才被他硬生生扯开的一小段伤口,放手后皮筋已经回归原位,但它嵌得很深,伤口正透过皮筋往外冒血珠··苏尧穿好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出门右手边是楼梯,左手边大概是靠近楼层中心的方向,苏尧摸索着走到楼梯旁,发现窗外月明星稀,是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真实”美景,便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窗户,想要没有遮挡地看一眼这月色。
窗户一开,就有微风拂面而来,苏尧觉得自己仿佛嗅到了月光恬静温柔的香气·而在医院的走廊深处,有什么东西,仿佛也嗅到了这阵风带去的气味,正蠢蠢欲动。
苏尧关上窗户,转过头去,他感觉自己听见了什么声音,又好像只是幻听·他死死盯着走廊远处的应急灯,许久不见什么东西经过的痕迹,于是扶着扶手开始下楼。
他现在在医院的五楼··一步,一顿,一步,一顿·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是苏尧盼着伤口快点愈合,走动的幅度很小,很有规律·行至四五楼中间的平台时,苏尧偷懒迈了个大步子,结果一时没控制好落点,扑腾了几下险些摔倒。
就在他走错这步路,打乱了自己的节奏时,一直隐藏在他脚步声里的另一种声音露出了狐狸尾巴·苏尧听见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他背后的地面上,但仅此一滴,在他停住脚步后再没动静。
苏尧不动声色地弯腰,假装在检查被拉扯到的伤口,确认伤口无事后,他再度恢复刚才的节奏,开始下楼·他没有刻意减轻落地的动作,但把所有的听觉神经都调动了起来。
他确信,那个声音一直藏在自己的脚步声里,那个东西也一直尾随着自己··怎么办·角落里的楼梯间比较狭窄,苏尧下到四楼后,拐进了走廊里,一边走一边找可以防身的东西。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找间病房拐进去的时候,肩膀上突然一沉,伴随着双肩脖颈与后脑勺被浸- shi -·苏尧没有动,他能从锁骨和耳廓的触感猜到肩膀上是什么··那是一个小婴儿。
苏尧用鼻子轻轻地吸了一下,血腥味告诉他已经渗透到衣服前胸的绝对不是雨水·他不敢赌这种东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xing -是好的,双手同时使力,要把缠在脖子上的两条腿给移开。
就在他刚刚抬手的一刹那,那小婴儿一直举在半空中,时不时剐蹭到他耳朵的手突然前伸,盖在了苏尧的眼皮上,就要去挖他的眼睛··苏尧一边闭眼,一边埋下头,拎住那两条腿狠狠地朝前方甩出去,最后一刻他没敢放手,那婴儿就倒挂在他手上,没有直接落地。
苏尧胳膊擦眼睛的时候,那婴儿奋力挣脱了,他只能一只睁一只闭地去查看··婴儿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爬到墙角,便直接忽视地心引力上了墙,随后又上到了天花板。
苏尧回头望去,隐约可见来时的路面上规律地排列着血滴,配合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他产生了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被带去那头,留下这一路赤红的幻觉··上方的婴儿突然笑了起来,苏尧看到他或她浑身是血,滴了那么多也没露出一块白肉来。
又因为尚未睁眼,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团红色的怪物,正中心被人凭空挖了个黑洞一样·苏尧也分不出那笑声是“哈哈哈”还是“嘿嘿嘿”,只觉得在这空空荡荡的医院里听着这种笑声,他都要哭出来了。
那东西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刚才确实也只有初生婴儿一般大的手劲儿·苏尧看那东西在天花板上停住不动,便倒退着往另一边走,但他动一步,那东西就跟着爬几步,爬动中血继续往地上滴着。
苏尧索- xing -回身跑起来,跑到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婴儿也像开了加速一样在天花板上飞奔,轻易地追上了他·苏尧拿起一旁垃圾桶的桶盖朝着那婴儿砸过去,桶盖扣到婴儿脸上,边沿劈开了婴儿的脸。
但那婴儿好像没有骨头,桶盖就像扣上了一块橡皮泥一样,粘黏在了血肉上··“妈的,什么东西”苏尧趁机溜走,一路小跑到了不远处的护士站,回过头去看,那东西好像没有再跟来了。
护士站旁有个小储物间,苏尧在里边找到了酒精,咬着牙倒到了伤口上,疼痛顺着酒精的入侵蔓延,却让他有点当机的大脑重新运作起来,想起赶紧找到其他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苏尧在储物间找到了应急手电筒,为了保险起见,他拿了两个,一个把光线开到最强,放在护士台上,朝着他要移动的主楼梯,作为诱饵·另一个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人则是躲在主楼梯侧面观察。
·数羊数到两百只,主楼梯那边都没什么异动·苏尧又朝着来时的路和护士站另一边的走廊照了照,确认安全后,尽可能无声无息地下了楼··· ·☆、黄泉· ·“一,二,三,四,五……”·医院的配电房里,一个人影正在踱步。
那人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都是数到“五”就数不下去了·很快的,人影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嘴里咒骂着什么难听的话,抬起腿想要踹门·一想到踹门的动静,人影又只得放弃了。
那人双手撑在栏杆上,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深呼吸,继续等待着那个时刻·而当第六个人终于苏醒,人影“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动手拉上了之前关闭的总闸。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医院里突然灯火通明,苏尧就好像溜出房门的贼,被正好回来的房主逮了个正着,吓得心脏漏拍·之前的十几分钟里,他已经习惯了摸黑走路,也适应了那种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梢的感觉。
现在医院突然变得这么亮堂,这么像正常的医院,可周围却还是空无一人,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安心,倒是觉得自己彻底暴露在明处,更加危险了··灯亮时苏尧正处于医院二楼。
虽然他对“从医院离开”这件事不抱有一丁点儿希望,还是礼节- xing -地来到了一楼大门边··一楼大门当然紧闭着,该锁的都锁了·大门这一侧玻璃多,虽然块块都厚得像城墙,苏尧还是找了根板凳朝玻璃狠狠地丢过去。
他原本以为板凳会像遇到弹簧床一样被弹回来,或者是像撞到铁板一般自己四分五裂,没想到它是直接穿过了玻璃,落到了外边的地面上··苏尧再次不抱希望的走到玻璃前踹了一脚,确认自己还不如一张板凳争气后,无奈地坐到了旁边的另外一张板凳上。
这时,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尧单机了这么久,还绕了个怪,第一反应就是以为其他人来找他汇合了,便先一步回到了楼梯前接应··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尧还没来得高兴,就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般来讲,正常人在奔跑的时候,因为步子迈得特别大,脚步声不会显得频繁,只是落地声音比较重·而这个脚步声,实在太过于密集了,与其说来人是在着急地大步走,更像是挪着小碎步。
可挪着小碎步走路那么累,除了黄金周挤在景点的游客,还有谁会没事这么做呢·何况仔细想想,这分明是高跟鞋的细鞋跟触地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他们之中,有人穿这种高跟鞋吗·苏尧意识到危险,赶忙闪身躲到大堂一根柱子的背后,挑了个朝旁边跑没有阻挡,又能猫着腰偷看楼梯的位置。
不久后,一个女人出现在一、二楼之间的平台上·那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正以苏尧所质疑的诡异频率一巅一巅地往前走··她头埋得太低,头发又长,从侧面看过去根本看不清脸。
不过苏尧也不敢看清她的脸,毕竟出现在这里的不会是什么正常人,不,根本不会是人··苏尧不想立刻离开,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下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可是当女人转过平台,开始面朝他下楼时,苏尧发现她之所以走得如此怪异,是因为在她面前,那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正在地上缓慢的爬动··婴儿爬,女人跟,黑发白衣之下,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格外惹眼。
苏尧忍不住后退了一点,以便随时跑路··就在他移动的过程中,那个女人抬起了头,朝着这边,似乎跟他对视了片刻·当然,这只是苏尧天真的错觉·毕竟那个女人惨白的脸颊上,只有两个圆滚滚的对称黑洞,黑洞边沿的血肉已经腐烂结痂,却不知为何还往外淌着血,形成了血泪一般的东西。
不能再看了,苏尧忍着干呕想·他转身惦着脚后退,先绕到一排板凳后边,然后借着板凳和楼梯扶手的双重遮挡跑到了走廊··这家医院路线不算绕,但苏尧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又要时刻提防那个女人有没有跟来,在走廊上晃悠了一阵后,因为实在没看到其他人,只得先挑了间办公室躲进去。
苏尧反锁了门,把椅子搬到门边抵住,然后站到办公室的小洗手台旁洗了把脸·冷水让他短暂的冷静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洗完脸,苏尧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照镜子,那个方向真有一张镜子不说,他还在镜子里看到一张泛着死气,青红发紫的脸。
“这是……”苏尧颤抖的手抚上镜面,哈了一口气,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先是用手,然后掀起衣服,用的力度越来越大,直擦得那块仅靠一颗钉子挂在墙上的镜子摇摇欲坠,才终于肯放下手。
苏尧摸上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又掐又揉,想要弄出一点活人的血色和生气来,却只是看到镜子里那个“人”无声地流泪了,懦弱又卑微··“好吧。”
苏尧坐到床上,献祭般地躺倒,两眼一闭,“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死了·赶紧的,快送我去投胎吧·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这黄泉路可真冷啊。”
苏尧双手抱着胳膊,忍不住直打哆嗦··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后,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好久·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想抬头,既然这是每个人必经之路,那他继续挣扎也没什么意义。
“彼岸花呢怎么连狗尾巴草都不长一根”·黄泉路太窄,苏尧估算了一下,要是一对情侣一起上路了,甚至都不能手挽着手平行前进。
“我就是挺想知道,我到底怎么死的,不然死不瞑目了·”苏尧嘟囔着继续往前,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桥··桥边站着一位老妇人,一手杵着拐杖,一手端着一个黑漆木碗。
她旁边有口架在柴火上的大锅,锅下的火已经熄了,锅也没有再冒热气··“你是孟婆吗”苏尧走到她面前,看到她手里的碗装得满满当当。
明明是一碗黑色的浓稠液体,散发出的却是有些吸引人的异香,这种香味既勾起了苏尧的食欲,也让他微微地放松下来··苏尧看了看那个碗,心想,这倒也是,颜色已经没得救了,闻起来再不香点,谁喝下去不得吐出来呢。
“来·”孟婆的声音不似苏尧想象中的巫婆怪笑·那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你无法从其中判断出男女老少来,那种声音,只能从一个看惯生死,参透喜悲,绝对中立的旁观者嘴里说出。
苏尧接过碗,又仔细闻了一下,觉得香味多半是自己脑补来安慰自己的·“喝半碗行不行”·孟婆还是那副调调,不过明显有些不耐烦,“快。”
苏佑楠工作忙,为了不耽误上班,芝麻大点的小病都要往死里灌消炎药·为这事儿,两口子不知道闹过多少回·直到近几年,苏佑楠发现往常吃两三天就能痊愈的剂量,甚至不足以控制住病情的加重,他才逐渐收敛,开始讲究对症用药。
苏尧记得小时候,自己身体底子太差,三天两头得病·父母经常为他该吃什么药,该怎么吃药吵架·因为苏佑楠的毛病,孙喻对西药有些偏执的厌恶,宁肯让苏尧去输液,也绝对不让他碰消炎药。
苏佑楠则是觉得什么病都不能拖,一拖准会加重病情,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所以最后,虽然消炎药和输液都不多,这中药苏尧可是没少吃。
眼前这碗东西,闻着再香,都只能让他想起以前吃中药的经历··那时候他妈都会提前备着奶糖,喝完了就塞三颗到他嘴里,只需要半分钟,什么怪味儿都被盖光了。
可是现在没有糖,什么也没有,刚刚还淡然赴死的苏尧突然犹豫了·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没糖,有个吻也好啊··“有糖吗”他问。
孟婆看着他,一言不发··“对了,火都灭掉了,后边的人来喝凉的吗”问完,苏尧用手沾了沾碗里,发现碗里的现在就已经凉了。
孟婆看了看他身后,又看了看奈何桥的那一头,道:“没有了,你是今天最后一个了·”·苏尧闻言,把举到脖子高的药碗往下一沉,惊呼道:“他们六个都过去了”·药碗里的汤洒出来不少,孟婆很是不悦地看了看地上的汤渍。
不过孟婆汤看上去几乎零成本,这一两口大概也是不影响药效的,她没有专门提出来,只是回答了苏尧的问题,“没有六个,只有五个,你是最后一个·”·五个苏尧愣了愣,他还记得之前在教室里,自己差点把“五”这个错误答案当真。
可正确答案不是“七”吗只有五个,那么谁跟谁还活着·“谁活下来了”苏尧问,“我都要失忆去过下辈子了,能不能让我这辈子死得明白点儿活下来的那两个人在哪儿我要去找他们,我有事情要跟家里交待……”·孟婆杵着拐杖在地上狠敲了三下,打断了有些错乱失智的苏尧,“九泉之下,怎会有活人的踪影谁活着,我不知道。
但你若是想弄明白谁死了,喝了这碗汤,过了那座桥,答案自然揭晓·”·· ·☆、血浪· ·苏尧看着碗里的汤,犹豫地咽了咽口水,就连口水都是他想象中苦涩的味道。
那如同墨水一般的汤汁表面,空有镜面的平整,却并没有像镜子一样映出他的脸来·苏尧盯着黑色的地方看太久,不禁走了神,想着到底是人把孟婆汤喝进了肚里,还是孟婆汤像黑洞一样,吸走了人。
孟婆轻咳了一声,“快去吧,去桥那边见最后一面·下辈子再遇到,彼此就都不认得了·”·这句话狠狠地刺激了苏尧·苏尧看向奈何桥,桥面高高拱起,完全遮盖住了那头的景色,也无法看到走在前头的人。
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苏尧记得这是他妈小时候爱看的东西·有段时间电视就爱播这些老片,他陪着他妈看过一次,还吐槽过这句话·说的是与其活着经历一次生离死别,然后在地下经历一次短暂的重逢再赴死,倒不如九十七岁那年,另一个人直接陪着一起死。
这样以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是那么长,而后死的人,不是少了三年的悲痛吗·如果裴印萧不在活着的那两人之中,此刻会不会正在桥边等着他呢苏尧被自己有些矫情的念头逗笑了,这一笑,紧绷的神经渐渐舒展开,他终于把碗沿送到了嘴边。
碗沿冰冰凉凉的,因为他刚才的手抖,已经沾上了些许味道·苏尧的嘴唇碰到了汤汁的残骸,那是一种清透但厚重的液体··“我不想,不想在那里见到他。”
苏尧最后一次抬头看向奈何桥,然后做了深呼吸,就要一口闷掉自己的前尘往事··“快跑啊”这时候,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伴着尖叫的嘈杂脚步声。
苏尧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握着手的碗一个哆嗦·只见那碗在触地后彻底碎裂开来,里边的汤汁瞬间浸透到泥土里·而在他头顶,那不见天光的漆黑帷幕,也顷刻间碎裂化灰,透出背后的光芒来。
那孟婆,方才还是一副不悲不喜,绝对中立的样子,此刻被光线一照,明明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还是显得无比的狰狞扭曲,苏尧甚至从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中看出了恨意。
功败垂成吗·苏尧终于醒转过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还躺在病床上··“我就不能梦点好的吗”熬过突然起身后脑中的一阵眩晕,苏尧下床挪开板凳,打开了房门。
门外,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正在追赶着谁,听到门开的动静就转过身来,似乎是要转移目标了··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苏尧胆子正肥,看到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丝毫不胆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拎起板凳,冲着那女人挥了过去。
女人被打得跌倒在一旁,苏尧正要再挥板凳补上一下,就听见走廊那边正在折回的赵诗云大喊道:“别打了,快跑,快跑”·苏尧没傻到非要原地不动先问为什么,闻言便立刻丢下板凳准备跑路。
刚一转身,他的脚踝就被那女人抓住不放·女人的指甲很尖,双手都抓着苏尧没绑红绳的那只脚·苏尧能感觉到脚踝被抓破了,可当他回身想要挣脱时,那个几乎已经被他抛到脑后的婴儿又出现了。
婴儿跳了下来,双手盖上了苏尧的眼睛·苏尧前后受阻,慌忙之际分心注意到了什么,心道:难道他们是想要挖掉我的眼睛,给那个女人安上吗·赵诗云和邹意折返了回来,捡起板凳,朝着女人和婴儿一阵乱殴。
婴儿爬到一旁的墙壁上,女人的高跟鞋也在挣扎中弄掉了·苏尧连忙揉了揉眼睛,跟着另外两个人跑了··苏尧边跑边伸手去揉,害怕被血迷了眼睛,可他跑出几十米才注意到,自己的眼皮上其实什么也没有。
不仅眼皮上没有,他的脖子上也同样的毫无粘腻,就连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这是什么情况”等另外两个人实在跑不动,停下来休息时,苏尧连忙抓紧时间了解情况,“我看那母子两个也没什么战斗力,你们怎么跑得这么慌张”·赵诗云摆摆手,“我们根本就不是在躲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是刚才从岔路里莫名其妙窜出来的。”
说完,还很紧张地朝着走廊两头望了望··苏尧注意到她的目光放得很低,似乎是在观察地面··“我们在房间里醒过来,刚出来就遇上了,然后正在找你们。”
邹意刚开了个头,又不太放心地说:“算了,怕那东西追过来,规律还没找到·我们还是先去找其他人吧,边走边说·”·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于是三个人又开始继续往前走。
赵诗云手舞足蹈地讲述道:“之前灯一亮,我们就想着出来找其他人·走着走着,看到半路上有一大滩血,乖乖,鲜红鲜红的,一大大大滩血·那个味儿……”·“说重点说重点”苏尧打断了选择- xing -回忆的赵诗云。
后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就猜,要么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要么就是你们有人出事了,所以不看也得看了·我们就打算往前走,结果刚一靠近,那滩血就像是热水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血泡泡。”
苏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概熬孟婆汤的时候,那锅黑色的东西也是那样“咕嘟咕嘟”的冒泡吧··“然后,重点来了”赵诗云拍了拍苏尧的肩膀,“听好了,别走神。
咳咳,然后,它就像浪一样,‘哗啦’一下往前打了好几寸·”·苏尧:“……”·赵诗云在等苏尧的反应,可是苏尧一时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邹意只得在旁边补充道:“她说的也没错,确实是那样·我们眼看着那摊血液像海浪一样,逐渐扩张着范围,在往外涌·当它接触到旁边的板凳时,板凳竟然陷进去了,就像那摊不是血液,是一片沼泽地一样。
一开始我们没那么害怕,还折了旁边一盆植物的枝干往里放,想试试看丢进去了还能不能拔出来·”·“对对对这才是重点”赵诗云捂着脸,一副不愿回首往事的表情,“我把那玩意儿往里一伸,感觉到不对劲,好像里边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一样。
因为小意站在后边拽着我,我又隔得远,我干脆就大胆地跟那东西拔河,刚一使劲把树枝拉出来一点点……妈呀来了”·这声“来了”叫得惨烈无比,效果也是拔群的。
苏尧一抬头就看到眼前一片红,几乎让他眩晕·可赵诗云她们也太乐观了点吧,面前的“浪”,根本就不是能蹲在海边写字逗着玩的那种·“怎么这么高得没过我膝盖了吧”苏尧跑在最后,逼着前边的两个人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血浪打得高,声音听着也吓人,连赵诗云都没空接茬,喘着粗气在狂奔··大约跑了有二十分钟,那东西就好像收到什么召唤一般,突然不再翻涌·随后,它怎么来怎么去,虽然没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他们身后走廊上所有能移动的物体。
“我话,话,话还没说完……”赵诗云不住地喘气,却非要硬开一个头·开完头,苏尧恭候了有一阵子,才听见她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说道:“然后,我拿着树枝站起来,想靠着那一下子的冲劲儿把树枝扯出来。
结果里面那东西,力气不小,我站到一半就被拉扯住了,虽然我蹲着没摔,但是树枝跟手摩擦在一起太疼,我只能松手了·我松手的那一瞬间,血浪里的东西也扑腾了一下。
我绝对看到那里面是有只手在攥着树枝,那只手在表面稍微露了个尖儿,然后又‘咕嘟咕嘟’地沉下去了·”·邹意补充道:“血浪继续扩张,而且还升高了。
我们不敢去查看源头,就躲开了它·没想到走了一段时间路,再见到它的时候……就跟刚才那样差不多,比刚才的还矮点儿·大概它一直在升高。”
苏尧想想自己被猩红吞没的样子,怕是没有多怕,倒是先起了点反胃的感觉,连忙岔开了话题,“对了,你们知道……”话说到一半,苏尧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赵诗云,又看了看邹意,那两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面对自己的脸,也没有露出半分惊慌来。
“知道什么”赵诗云问··“你们看看我·”苏尧指着自己的脸,“我还长原来那样吗”·赵诗云转过脸去,冲着邹意笑了笑,然后又转过头来,“不,不一样了。
你变帅了,也变强了·”·听到这样的答案,苏尧笑不出来,心里也没有踏实多少·赵诗云和邹意显然一醒来就开始逃命了,而且一切正常··那么,他为什么会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自己,又做了一个那样残酷的梦呢苏尧还记得孟婆跟他说,一共只有五个人死了。
如果那确实不是自己臆想的,活着的人是否就是邹意和赵诗云呢·“嘘,你们听”邹意突然警惕地四下张望,“谁在咳嗽”·确实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咳嗽声,隔着一堵墙,或是较远的距离,总之声音朦朦胧胧的。
苏尧趴在墙上去听,想感觉一下声音有没有变得更清晰·而就在他摸索着往前,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时,被身后的邹意一把拉住了··他转头,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邹意,邹意指了指他的脚下,眼神中是道不尽的嫌弃。
· ·☆、遮眼· ·苏尧低下头,看见一地黑色的小虫,那些虫子大小差不多,但外形不同·有类蜘蛛的,类蟑螂的,类蛆的……犹豫之间,甚至有几只已经大胆地爬上了他的脚踝。
苏尧不太怕虫子,但是怕被咬,只得弹跳抖动着甩掉了那些虫子,然后退开三步远,大声问道:“谁在那儿”·咳嗽声停止了几十秒,然后一个老人出现在拐角处。
那老人穿着棉衣棉裤,脚上也是双厚底棉鞋,这样的装扮,又驼着背慢慢地走路,所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老人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握成拳头捂住嘴,整个人在不规律的深呼吸。
见到苏尧他们后,老人终于是憋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好像含混着一大口浓痰,而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了··伴随着他的咳嗽,从他嘴里喷溅出的不是口水,而是地上那些虫子的同类。
那些虫子降生后,只在原地短暂地思考了一阵,随后,像得了指令一般,齐刷刷地冲向了苏尧他们··虽然都只是手指大小的虫子,但以这样的数量来看,被缠上就很难彻底摆脱了,不仅需要担心会不会钻进身体里,还需要担心它们有没有毒。
更何况在这个鬼地方,这些虫子是否仅仅是虫子,还有待商榷··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还好老人吐得快,跑得慢,苏尧他们很快就摆脱掉了他·他们现在还在一楼,虽然不知道二楼以上有什么其他的危险人物没有,但一楼显然已经不够安全了。
“我们上楼吧·”没头苍蝇般乱跑了一阵,苏尧终于找到了安全通道的指引·“在一楼逛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他们,说不定都在楼上等着我们呢”·说着,三个人同时拐进了楼梯间。
苏尧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之前在楼梯间遇到了那个小婴儿,但这儿还是比外头安全了不少·至少那婴儿的杀伤力很有限··“我们是从二楼往上找,还是从顶楼往下”邹意又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尧的错觉,之前变得古古怪怪的邹意,来到医院之后竟然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理智冷静,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顶楼呗,下楼总比上楼轻松,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苏尧照旧走在最后··由于楼梯本身的高低起伏,苏尧微微向下的目光正好就落到了前边两人的脚上·因为自己脚上还缠着东西,苏尧的目光也不经意地注意起了她们的脚踝。
赵诗云的脚踝上跟他一样,有一根挂着号码牌的红绳,可邹意的脚踝上,竟然什么也没有··“赵诗云·”苏尧犹豫地叫了一声,模糊重点地说道:“你脚上有东西。”
赵诗云闻言整个人靠倒在了身侧的墙壁上,借着背部和墙壁的摩擦力,轮流抬起两只脚疯狂地甩动·“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是什么东西,是刚才那种虫子吗救命呐小意,小意救我”·邹意还是有点怕的,蹲下去之后,她仔细检查了赵诗云的脚踝和小腿,“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可能被你抖掉了吧。”
苏尧蹲到了邹意侧后方,趁着邹意看不到他的表情,语气平静但眼神满含怀疑怀疑地问赵诗云,“刚才看到东西在左脚脚踝上,现在脚踝难受吗有没有被咬到”·赵诗云第一次看到苏尧露出这样的神情,有些陌生,有些- yin -冷,有种无法形容的怪异。
她素有的大大咧咧都被这样的苏尧唬住了,支吾了半天,只好伸手摸了摸脚踝,尬笑着说:“我感觉好像没有诶,运气挺好的·”·然而这样的反应在苏尧眼里,显得格外可疑,他没有多问,垂下头起身道:“那我们先去五楼吧。”
“等一下·”再度出发前,邹意抬手指向了楼层号·“怎么回事”·苏尧方才一直在想红绳的事情,没有抬过头,否则他应该也会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已经爬了好几层楼,即便没到5楼,也不可能还在1楼,但那楼层号码标注的确实还是“1”··苏尧爬到栏杆上,头探到了楼梯间的缝隙里朝上看,那里果然出现了无限循环一般的场景,重重叠叠不断缩小的栏杆没有尽头,似乎这栋只有五层的医院,本质上是幢摩天大楼。
赵诗云也把头探了过来,她先跟苏尧一起看了看上边,然后低头往下看·“下面也是这样……我去,这不就是鬼打墙吗鬼打墙要怎么破解来着,烧点犀角吧可我们没有犀角,也没有火。
要不就试试看闭着眼睛走哎哟会不会闭着走一段路,再睁开其他人都不见了……”·“小心”苏尧扯过赵诗云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拉。
邹意没有跟过去,不明就里,只得从后方接住赵诗云,两个人一起倒退到墙边·赵诗云平衡感不错,没有整个倒向邹意,只是借助了她一点力,自己站稳了·苏尧则是摔了一跤,跪坐到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楼梯间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掉落了几十把手术刀,那些手术刀无一例外地刀尖朝下,均匀分布得好像在下一场夺命雨··“多金贵呀,看看都不行了。”
赵诗云惊魂未定,抱着邹意发抖,“吓死老娘了·”·苏尧也吓了一跳,坐在地上没有移动··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似真似幻的梦严重地干扰了他。
虽然他觉得自己还不至于那么贪婪,那么自私,那么无耻,还不至于去主动祈求活下来的人正好就是他和裴印萧·但是面对理论上的幸存者,他内心的- yin -暗面蠢蠢欲动。
所谓羡慕,稍稍失衡就会演变为嫉妒··他不仅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已经死亡这件事,竟然还在寻找其他人身上的破绽··不能这样下去了··苏尧甩了甩头,“这刀掉了这么久,还没落地呢。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还能不能退回到1楼·”·苏尧起身走到门边,消防安全门负责的紧闭着·他伸出手去,正要拉门,突然感觉到一阵怪味窜进鼻腔。
一低头,苏尧看见安全门的缝隙下方,正往楼梯间里渗血·那入口太窄,血只形成了细细的一股涓流,可它是朝着右侧流在流,已经快要接近朝下走的第一步楼梯了。
血浪潺潺,苏尧心里的恐惧却爆发了·如果说他们所在楼层的血浪会朝下流,那他们所在楼层之上呢难道说,他们走进死胡同了·“怎么又来了老娘不想杀生啊”苏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那个婴儿样子的怪物竟也跟了进来。
怪物是从上边跳下来的,目标是赵诗云·此时此刻,那东西对眼珠的渴求似乎达到了巅峰,连指甲都没长齐全的手,硬生生地把赵诗云一边的眼皮抠出了伤口··赵诗云拉扯了半天,就是掰不动怪物的手。
邹意在一旁用力扯下了婴儿,然后她只得倒拎着那两条肉腿儿,跟自己的身体保持距离··“不能放手”听到苏尧的呵斥,邹意哆嗦了一下,但她还是直直地伸着手拎住了那东西。
赵诗云光是在一旁看着,都感觉自己全身都无处安放··“给我”苏尧接过那个怪物,强忍着心理不适感,把其丢进了血浪已经铺就的小片区域里。
虽然那片区域还不及一个初生婴儿的大小,但怪物的一条腿好歹是陷进去了··怪物很明显地在挣扎,一只手想要攀住旁边还未被覆盖的水泥地面,一只手还朝着邹意伸过去,可这时,血浪里伸出了七八只手,齐齐的把婴儿拖了下去。
邹意和赵诗云没敢看,苏尧也一样··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但这婴儿似乎与那些没有呼吸的物件不同,吞下婴儿后的血浪,像饿极了的人吃了道开胃菜,食欲只增不减。
苏尧眼看着它再次“咕嘟”冒泡,像是在宣告着什么·随后,安全门的缝隙里,竟然像漏水的船舱们终于支撑不住一般,开始朝内喷溅血液·苏尧慌忙退到楼梯上时,血浪已经铺满了整个平面,开始优哉游哉地缓缓上涨。
·三个人绝望地朝上跑,但上一层就如同苏尧所预料的那般,血浪正朝下倒流着··水往低处流·他们只能暂时退到靠下层的楼梯上,眼看着上边的血浪就要留过中间平台,朝着他们来了。
赵诗云急得直抓头发,邹意为了让她放松,开始把话题引到脱发上·可是邹意能够冷静地岔开话题,赵诗云却没有心情接话了·两个人轮番叹气,然后拥抱在了一起。
苏尧也有些无措,但他还不想放弃,就站在平台下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那朝下流动的血液··他想,不可能没有办法的·就算他跟赵诗云要交待在这儿,可邹意不是活人吗邹意脚踝上没有东西,总不能陪着他们一起死。
可他究竟漏掉了什么可以帮助他们脱困的线索呢·苏尧闭上眼睛,从头开始回忆··冰凉的病房,长在肉里的红绳,爬行的婴儿,亮起的灯,红色的高跟鞋,虫子和老人……·“我知道了”苏尧抬起头,血浪已经靠近了他的脚边。
赵诗云和邹意眼看着他竟然冲着血浪的方向跑过去,以为他疯了·· ·☆、广播· ·其实苏尧心里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只是在赌而已··那个婴儿可以接二连三地找上他们,要么是因为气太好,要么就是因为那东西有什么追踪他们的本事。
假设原因是后者,那么他们身上必然会留下什么可供其追踪的线索,而说到线索,苏尧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灯亮之前那婴儿留在自己身上的血迹··他想赌一把·就算楼上是1楼,楼下也是1楼,就算现在有无数个1楼,可这无数个1楼里,也仅仅只有一个苏尧存在。
那么如果苏尧有什么特殊的印记留在现在所处的1楼,没有苏尧的1楼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种应急这样是不是就能区分真正的1楼和其他,打破禁锢他们的幻觉呢·血浪窜得奇快,平台上已经没有苏尧可以放心踩下去的位置,他只能在迈到最后两步台阶时纵身一跃,手掌拍上开关的位置。
随着灯“啪”地一下熄灭,落地的苏尧又一次崴到了脚,可他无暇顾及疼痛,双手撑地时脑袋里只有一件事在滚动重播:落地了落地了没有掉进血池里,而是落地了·赵诗云和邹意眼看着灯光熄灭后,从楼上往下流淌的血迹消失了。
而在她们身后的血浪,还在肆虐着拍打安全门,甚至从溅血演变成了飙血,昭示着楼梯已经不再安全了··苏尧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了·他找不到任何出血点,似乎这血液不是由伤口涌出的死物,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活物,在附着到他身体上后,这活物体从某个虚空之地汲取能量,然后把血液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
“这是……”邹意看到苏尧的背后正持续滴落着血滴,刚才灯亮时是没有这东西的··“是那个婴儿第一次见面时给我弄的·我估计那东西也是靠着这个才能一直尾随我们。
我原本以为灯灭时的血液是我的幻觉,没想到这个东西是这么个毫无逻辑的原理·”苏尧快步上楼,确定真正的2楼出现在他们面前了,才招呼着赵诗云和邹意一起继续上楼。
“我们还是去5楼吗”邹意问道,“如果血浪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上升,要不了多久就会淹没过2楼,紧接着就是3楼·要是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在低楼层停留太久,也许会来不及逃跑……”·苏尧看了看楼下的血浪,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习惯那股腥臭味。
可是现在就他们三个人,要跑遍5楼以下去找人,且对方都是处于移动状态的,这难度似乎有点大·“医院里应该有广播系统吧我们先去找找地图,看看医院的办公区域在哪里。
找到广播室,就可以试着通知他们这件事了·”·“办公区域在3楼南边·”赵诗云说出这句话,就好像说出“我叫赵诗云”一样轻松随意。
甚至于说完之后,她完全没有从苏尧和邹意诧异的目光中领会到什么,反而用比他俩更加诧异的神情问道:“你俩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你怎么知道办公区域在哪里”苏尧看向赵诗云的脚踝,那根红绳格外地刺眼。
赵诗云皱着眉头,很是委屈地说:“我怎么不知道这医院是我舅舅开的·从小到大我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来这里看的·”·“你还记得我们有可能死了吗”苏尧问道。
邹意“诶”了一声,似乎想要阻拦他过于直接的提问··赵诗云像是自己骗自己被揭穿了,面色- yin -晴不定,眼珠子上下左右来回打转,快赶上一节眼保健- cao -的分量了。
她喃喃道:“对哦,我都快忘了·我们不是……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会在我舅的医院里面”·苏尧又问:“你还记得你舅舅的医院开在哪里吗是不是开在万灵镇附近”·“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肯定是离万灵镇最近的一家三甲。
我爸经常说我妈爱折腾,一点小病小痛,坐那么久车跑过来看·但是我挺爱来的,因为需要来这里,就说明我又可以不上学了·”·赵诗云越说越无力,她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正以非人类的另一种状态,回到了这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那种滋味太可怕了,比干巴巴地得知自己死亡更加具有冲击力·“原来那个不是梦,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出车祸,死在去万灵镇的路上,所以被送来这里了”·“你也梦到车祸了”苏尧闻言,紧张地抓住赵诗云的胳膊,“是不是车子掉水里了”·赵诗云被他吓得讲不出话来,一会摇头一会点头,“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你,你干嘛把答案问出来,你让我自己想啊你这么一问,我都不知道是我梦到的还是你告诉我的了让我静静,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赵诗云捂着脑袋跑去墙角面壁,苏尧又看向了邹意,邹意躲闪着他的目光后退,“我,我没印象……我好像,好像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快别想那些了,没时间了,赶紧3楼找广播室吧。”
看着这两人说着说着突然丧了起来,邹意有些着急·她走到楼下,看到血浪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定时回退,而是越涨越高,已经快要淹没过1楼平台了··苏尧吐出一口气来,提醒自己还有一个活着的人没找到,必须振作起来。
可他内心的汹涌无法平息·他急于知道活着的另一个人是谁,却又完全不敢猜,似乎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猜测,都是对其他生命的不尊重··赵诗云没有让人失望,凭着记忆,很快就带队找到了办公区域。
按着门牌的指引,他们来到了广播室门口·广播室不大,但很深,一侧是类似于普通办公室的陈列,摆了四五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些办公用具和私人用品·而房间另一侧有个小门,门里的房间更大,放着各种仪器设备。
邹意在学校担任过校园FM的播音员,对这些仪器多少有点印象,加上脑子灵光,随便摆弄了两下就成了,轻拍话筒能听见“噗噗”的声音··“我是苏尧,我和邹意、赵诗云已经汇合了。
不管你们三个现在在哪儿,千万别往下走了,我们到5楼中庭去汇合·1楼有情况,绝对不要靠近,绝对不要靠近·”苏尧播完,赵诗云又凑上去接了一句“over”。
看着她还这么乐观,苏尧有些瞧不起自己了·他原本还想问问赵诗云关于孟婆的问题,也决定作罢了·毕竟在这样的状况下能把生死抛到脑后,不是神经够粗就行,还需要一颗大心脏。
别人想开了,自己想不开,也不能让别人跟着添堵呀··“再说一遍,我是苏尧,我现在跟……”几分钟后,苏尧又喊了一遍话·邹意和赵诗云特意站到走廊上去听了听,感觉声音还挺大的,另外三个人应该不会错过。
“那我们走吧·”第三遍广播结束后,三个人准备离开·广播室的门做得比其他办公室的门更厚实,大概是为了让那个隔音效果好一些,但邹意她们刚才出去一趟回来,并没有把门关上。
此时,门外能听见很明显的“嗡嗡”声,急促又刺耳··“是那个吐虫子的大爷又来了吗”苏尧靠近门,想要把门关上,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换了种吐法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了。
不是我说,这医院的NPC战斗力有点弱·”·“不·”赵诗云像吃东西噎住了,一口气半天没提上来,“这声音好像是……”·苏尧刚拉上门,还没来得及松开把手,一个电锯便从门缝里刺了进来。
惊吓之余,苏尧没忘记把门反锁,慌忙退到了赵诗云她们旁边·赵诗云这才说完了另外半句话,“是那种截肢用的电锯·”·- cao -纵者拿着电锯朝下移动,碰到门锁时还是吃了亏。
电锯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得令人眩晕,苏尧在家就特别怕不锈钢餐具碰撞的声音,更别说电锯这种加了动感特效的·- cao -纵者都不堪忍受,抽走了电锯··“这门里有钢板吗你们医院的门里有钢板吗”苏尧忍着呕吐的冲动,把桌子和板凳往门那边推,想要去搬柜子时,发现那柜子实在太重了,即便叫上邹意和赵诗云也搬不动。
而要挪走里边的书又明显来不及··“有就怪了,哪家医院会在门里安钢板·”赵诗云搬来了角落里的一盆绿植放到桌上,“你的脑子里倒可能有。”
十几秒后,电锯再次出现,这次不是从门缝里穿出,而是直接割裂穿透了门板,露出一个尖来·苏尧扯下里屋的窗帘,拧成一股后缠到了电锯上,虽然在电锯面前,这种布料算不得结实,但拧成股又缠了几圈,倒是真的让一门之隔的- cao -纵者感到疑惑了。
一直在上下移动以求尽快破出洞来的电锯稍稍停顿了一下··苏尧他们趁机退回到里屋,开始搬里屋的机器挡门·三个人缩在角落里,听着电锯运作的声音,感受着- cao -纵者隔开门板,推倒阻隔,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里屋来了。
“我有点想念那位大爷·”在电锯开始切割里屋的门时,苏尧说道··· ·☆、截肢· ·裴印萧听到广播的时候,正在4楼卫生间旁边。
从卫生间的水槽里里疯长出了一大堆头发,像爬山虎一样占领了那一片走廊的上下左右··裴印萧想起爬山虎,就想起了高中校园里有一栋被爬山虎覆盖的老教学楼,进而想起了苏尧。
不,倒不如说他其实一直在想着苏尧,而想着想着,他就听到了苏尧的声音·他站在原地听了三遍,以为苏尧会在广播里叫一叫他的名字,可惜没有,看来事态是挺紧急的。
裴印萧双手插兜,直接从那堆头发上踩了过去,虽然有点恶心,但走这边上楼要更快一些,他想要快一点见到苏尧,从相遇开始,他还没这么强烈的渴望过这件事··那头发还在生长,缠绕住一切能够缠绕的东西,藤蔓般延伸出美妙的弧度,如果忽略发质有些干枯毛躁,以及上边附着了不明物体这两点,倒可以勉强称之为艺术品——无人欣赏的艺术品也是艺术品。
然而5楼中庭一个人也没有,裴印萧等了几分钟,意识到事情不太妙·要是他们三个一路顺利,就算是从负一楼往上爬,也早该爬到了吧··苏尧躲在门边的桌子底下。
门被锯开后,电锯也被关闭了·从苏尧的角度是看不见的,那个电锯的- cao -纵者先是弯腰看了看洞里,然后两脚踹翻了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门··半边门轰然倒下,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cao -纵者从那头挤了进来。
那人穿着全套的一次- xing -手术衣,口罩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透过镜片朝外看的,是一双毫无生气,蒙着一层白浊的眼睛··- cao -纵者甚至没有试图用手揭开什么,而是再次打开电锯,直接开始进行破坏。
他用电锯割裂一扇又一扇柜门,然后在里边疯狂地搅动,确认没有活物幸存后,又抽出电锯来,再去破坏下一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眼看着- cao -纵者快要接近邹意她们躲藏的位置,苏尧连忙从桌下爬了出来。
他先是扯高了之前布置在地上的电线,想要绊倒那个人·但那人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塑的,明明是在移动中被绊倒,却连膝盖都没怎么弯,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晃悠了一下,又硬生生地朝后立住了。
苏尧趁着那石塑的不倒翁还没有回头,轻手轻脚地站到了门边,然后大喊一声,“喂”·- cao -纵者听到他的呼喊,就要朝他走过来。
但电线缠在了他的脚上,几番挣脱后反而越缠越紧,- cao -纵者不耐烦地拿起电锯,绕着自己隔了一个圈·电线应声而断,缠在他脚上的只剩几段碎节子··“来呀,来呀”苏尧一路呼喊,把- cao -纵者引到了外屋。
那- cao -纵者的智力应该不怎么高,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他··里屋里,躲在仪器背后的邹意和赵诗云听到电锯声走远,终于放开了咬在嘴里的手,抹了抹口水和眼泪,偷偷探出了头。
苏尧的计划很简单,基本上也是那个情境下唯一可行的·那就是靠他引开- cao -纵者,然后邹意她们俩就趁机赶紧跑,最后大家一起到5楼汇合·苏尧想的是,- cao -纵者就这么一个人,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就能跑掉。
·但他忘记算算自己今天总共毒奶了几次,分别毒奶出了什么东西··倒退着走到门边后,苏尧加大了音量,继续吸引着- cao -纵者·他正犹豫自己是直接跑,还是把人引得更远一些,以免他追不上自己,转而回到房间去。
事实证明人不要想太多,想了也是白想·苏尧刚一退出门口,就被门口横着的一辆手推病床车给绊倒了·他抬高了头,还是免不了背部着地,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 cao -纵者不傻,他才傻·- cao -纵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来的·在房间门口还守着两个人·苏尧倒在地上,还来不及做出挣扎,就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架着丢上了手推病床。
“怎么还有埋伏啊”苏尧不敢明说,只能暗示邹意她们,“这是要推我去做手术吗”他不像赵诗云认得路,并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往哪儿,只能猜个大概。
赵诗云在里屋什么也看不见,本来就急得不行,听到这个更是按捺不住·她贴在邹意耳边轻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现在吗”·邹意摇了摇头,“要是他们就在门口动手,我们出去就什么也做不了,只会白白送命。
要是他们不在门口动手……那我们也应该去找其他人·”·其实赵诗云已经做好冲出去的准备了,先问问邹意,其实是想跟她商量怎么配合·她实在没想到邹意居然会这样回答,连反驳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诗云安慰自己,邹意比她聪明,也比她清醒,说的话有一定道理,然后焦躁地蹲在原地··苏尧躺在床上被推着一路前进·左右两边的人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试过好几次,想靠着翻身瞬间的力度踢开他们,翻身下床,可就连那一点力气都始终使不出来·病床被一路推到了一间手术室里,这过程中,那个拿着电锯的家伙一直紧跟在后面,而那个外形唬人的电锯虽然关闭着,但还是垂在苏尧脚边,时不时地与金属制的床碰撞在一起。
苏尧的双手得到了片刻的释放,就在他想要最后一搏,逃离这里的时候,正上方的无影灯突然打开,强光晃得苏尧睁不开眼·就在他抬手遮住眼睛的时候,电锯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电锯在侧的恐惧也没能令苏尧的眼睛超常发挥,他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睁开一条细缝来··“也不消个毒,就直接开始吗”·没人接他的话。
- cao -纵者拎着电锯,从苏尧脚的那头走到了这一头,苏尧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这位大哥手下留情啊·手的用处大着呢,还是锯腿吧。”
- cao -纵者歪了歪头,死鱼般的双目微微转动,分明是在寻找下锯的位置·苏尧自我安慰,把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理解为“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仍保有留住双手的一点盼头。
但苏尧对- cao -纵者的理解只对了一半,就像- cao -纵者对于他的理解可能也只对了一半一样··- cao -纵者示意另外两人压住苏尧·苏尧正好奇这三个人是怎么用眼睛交流的。
电锯抬高,再缓缓落下,目标却不是苏尧的手或腿,而是他的脖子·苏尧的喉结上长了一颗黑色的小痣,裴印萧很喜欢那颗痣,曾经拿着软尺在上边笔划了半天,然后告诉他说不管是水平还是垂直,这颗痣都长在正中间。
苏尧大睁着双眼,全身紧绷,电锯落下时,他产生了那颗痣被缓缓割裂的错觉·随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赵诗云和邹意出来时,苏尧已经不见了。
赵诗云刚才几度提出该跟出来了,都被邹意以“只会一起死”为理由劝下了·道理她都懂,何况她也没有真的出来,没有立场去责备邹意,可赵诗云还是觉得邹意今天有些不一样。
“现在该怎么办”赵诗云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埋怨··邹意假装没有听出来,冷冷地说:“我们直接去中庭,从中庭的楼梯上去。
到了5楼,找到其他人了,再一起回来找他·”·其实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赵诗云心里很明白·但听着邹意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她就是不爽·她一言不发地朝中庭走去,刻意拉开距离没有等邹意一起。
邹意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赵诗云的背影,神色中的确不见半分对苏尧的担心,随后她快步跟了上去··裴印萧下楼时,在4楼的中庭遇见了她们两个·听完赵诗云浮夸的讲述,裴印萧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我去找他,你们去5楼等吧。”
“我也要去”赵诗云赌气地说道·裴印萧不太耐烦地指了指5楼,连嘴都懒得张开,意思是你自己上去,别跟过来添乱。
裴印萧下楼后,赵诗云还保持着背对邹意的姿势,邹意上了半层楼,看赵诗云一动不动的,忍不住催促道:“快走吧·你自己看看,一楼都已经被淹了·”·赵诗云听到邹意的催促声,原本就烧得很旺的火气更盛。
可邹意的后半句话,又像一桶冰水,给她从头浇凉到了脚心·她趴到扶手上朝下,想要看看情况怎么样了,又想起之前楼梯间里手术刀的事情,悻悻地退回来,改为贴着玻璃往下看。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不管怎么努力,她确实只能数出一个扶手来,再往下,是那红色的血浪正起起伏伏·而吞噬一切的血浪表面,连个随波逐流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别看了,伤眼睛·”邹意把手搭在了赵诗云的肩膀上·“会没事的·”·赵诗云眨了眨眼,感觉是有些酸胀了·她缩了缩肩膀,躲开了邹意的手,“我知道,我又没跑出去救人,我没资格说你。
我就是臊得很,怕别人为了我把命丢了·”·邹意却没有继续说好话哄她,“你到现在还抱着活着离开的妄想吗赵诗云,你也记得那场车祸,那么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也许早就没命了。”
· ·☆、名额· ·苏尧记得出事那天是一个- yin -天,赵诗云还调侃过,说明明是趟避暑旅行,怎么遇上降温了··从市区去到万灵镇,只有一班火车可以坐。
之前为了方便,联系的是一辆能一次载走所有人的小面包车·面包车司机十分健谈,车打理得也干干净净··苏尧当时坐在第二排中间,头靠在裴印萧肩膀上,裴印萧的头则是靠在他头上。
裴印萧瞌睡不多,但头天晚上他们玩游戏玩得太晚了点,苏尧能从头顶传来的压迫感觉到裴印萧也睡着了·这一路有些小颠簸,苏尧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醒了睡,睡了醒。
·他不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车祸,只是突然听到前排有谁惨叫了一声·而他刚一睁眼,面前就是面包车急打方向盘后飞出公路的混乱场景,他身处其中,整个人被来回甩动,视线根本无法聚焦。
那时候应该刚上山不久,与地面垂直距离还不高·车子从公路上飞出去没几秒就接触到水面了,车子浮了片刻,开始整个下沉··苏尧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即便入水时有人在他耳边大喊了一声“闭气”,他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是伸手摸到了安全带的锁扣。
接下来的记忆就很模糊了,有人拼命拖着他往上游,他知道那是裴印萧,可他除了控制自己不要挣扎拖累他意外,帮不上一点忙··如果忽略空气耗尽时的痛苦,人在水里渐渐死去其实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水会没有规律地轻轻推动你,静谧柔和·闭上眼睛去感受的话,那种感觉其实很像是回到了摇篮中,回到了人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嗯……”苏尧动了动,把朝右躺的脑袋改为了朝左。
摇篮里的枕头太硬了,有点硌人,他还是喜欢像棉花一样软的枕头,一躺下就能陷进去那种··随着意识苏醒,苏尧难受的地方不只是头和脖子·他想,我不是睡在摇篮里么,怎么地心引力也躺下来竖着勾引我还是我投胎变成了一只无尾熊·他整个人往上攀了攀,调整了一下胳膊和腿,以抵消自己正在往地上滑落的错觉。
摇篮突然停住不动了,苏尧感觉到脸好像正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扫过·他勉强睁开眼睛,正对着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随后,这个后脑勺又转了半圈,脑勺的主人斜视着苏尧说:“醒了就下来自己走。”
苏尧呆住了,本来就没睡醒,现在两只手一软,整个人就往后倒·裴印萧正抱着他的膝盖窝,这么一来差点就兜不住他,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地上··“你怎么也来了”苏尧伸手捏了捏裴印萧的脸,感觉还挺热乎。
裴印萧反问道:“我本来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能来”·“不不不,不对·”苏尧站起身来,双手哆嗦着摸向了自己的颈部。
他能感觉到筋骨的走向,能感觉到皮肉的纹理,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痣,就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可他找不到伤口,也找不到缝合的痕迹··裴印萧拉开他的手,凑到他脖子前,“怎么,金链子让人给偷了”·苏尧抓住裴印萧的手,“我死了,我死了。
差点被孟婆骗去喝汤,差点把你忘了·”说完,他低头看向两个人离得极近的脚踝,“你看那个红绳儿,那是给死人带的·我死了,你也死了·”·本来,苏尧的眼泪已经快要包不住了,但讲到这里,他又好像释然了,竟然露出个舒心的笑容来。
“不过我们能死在一起,也挺好的·”·裴印萧低头看了半天,没有给出苏尧预想中的反应,他神情严肃地问:“你说你死了,那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我是说在现实里。”
“我……掉进水里,然后,应该是溺水了,你还想救我上去,你还记得吗再之后的事情我就没印象了,我怎么会记得死之后的事呢但是我真的死了。”
苏尧抱住裴印萧,以为他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但我知道我们七个里边,是有两个人活下来了的·刚才我看过,赵诗云脚上也挂了牌,但邹意没有。
裴印萧,你知道吗,我当时只是想着,我死了就死了,你还活着就好·可是现在知道你也死了,我才意识到,希望你活着不过的念头都是假的,虚伪得不得了·我知道你死了,比知道你活着不知道高兴了多少倍。”
“原来是这样·”裴印萧的语调温柔起来,“没错,你死了,我也死了·不过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苏尧松开裴印萧,“是什么事情”·“你说的红绳我看不见,其他人也未必能看见。
我觉得这事挺奇怪的,所以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已经死了,也不要告诉别人红绳的事情·不,等会你最好连话都不要多说·要是有人问你话,你就……”·“我不明白。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苏尧看向他们背后的方向,裴印萧走了很远,他早就看不到那间手术室了·“你在手术室里找到我的时候,我是现在这样,还是身首异处了”·裴印萧道:“那不重要。
在这个世界里怎么死去,一点都不重要·你还记得万灵镇的传说吗”苏尧回忆起李千航曾经讲述的那个故事,在故事里,失去挚爱的男子向石碑许愿,最终一命换一命,救回了他的心上人。
“之前我跟你说,我们可能处在濒死体验里·做出这个猜测,基于我是个无神论者·”裴印萧挥手示意苏尧继续往前走,“可是现在,我有了另一个猜测,基于科学不能解释一切。
假设,万灵镇的传说是真的,那块石碑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也许在我们出车祸之后,有什么人,去到了万灵村,并且在石碑前许愿,想要救回什么人·不管这个人是我们七个人之中的人,还是我们七个的家里人,有一件事是不变的,那就是传说里的守恒。”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苏尧感觉背脊发凉,“再假设,七个人里有五个人死了这件事也是真的·”·“没错·我家里已经没人了,就算还有,我也不相信我们七个家庭真能凑到七个勇士,不但相信这种无稽之谈,还愿意舍命救人。
但如果你所说的,有两个人在车祸中幸存这件事属实,那么至少许愿的时候,这两个‘名额’是可用的,你说是吗万灵镇的传说只涉及一对一,却没有提及能不能以旁人的- xing -命作为交换。”
“你说,其他人会想到这件事吗”探讨人- xing -的电影苏尧没少看,但要他把自己代入进去,他也不知道哪种角色的道路才是他内心真实的选择。
裴印萧继续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什么都别说了·要是我们两个都死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复活,我们可以回到现实里恩恩爱爱白头到老·你说,你心动不心动”·说着说着,两个人就走到了中庭附近,然而他们刚才一番讨论后,血浪已经淹到2楼了,想从中庭去到5楼,路已经被截断了。
“怎么办,我们去楼梯间那边看看吗”苏尧拉着裴印萧就要往回走,裴印萧没动,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弯腰,手从后搂起苏尧,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哇,这位,我以为折腾了这么久你该轻一点了,怎么还是重得像头……”·“滚你刚才又不是没背过,少借机嘲讽我”苏尧搂住裴印萧的脖子,调整了一下不太舒服的姿势,“你要干嘛不会是要直接走过去吧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你会掉进无底洞里的”·“知道知道,你只管看吧。”
裴印萧抱着苏尧的动作很轻松,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费劲·他走上血浪时,就像走上台阶上一滩真正的水渍,除了小心别滑到以外,毫无顾忌··血浪跟裴印萧好像是两个绝缘体,接触的一瞬间,裴印萧没有跌落进去,他的鞋底也没有染上任何颜色。
苏尧低头看着他之前讳莫如深的东西,就这样被裴印萧彻底无视了,居然有点小得意,他美滋滋地问道:“为什么你不会掉下去呀”·“因为我之前逃命的时候,已经不小心掉进去过一次了。
现在的我,是被它吐出来退货的·你会回购你退货的东西吗”裴印萧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那我也要踩它我也要被退货”苏尧几番挣脱不成,“为什么不让我踩呀”·“因为我想抱着你呀。”
这理由可太充分了,配合让耳朵战栗的音调,效果满分··苏尧听完这话,很是受用,笑着缩进裴印萧怀里,把耳朵贴近了裴印萧的心脏·“你都死了,心脏还跳呢。”
接着,他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那你为什么想抱我呀”·他们已经来到了4楼,把血浪远远甩在后边了·裴印萧不怕他跑回去闹事,便放下了苏尧,不安分的手从他腰线摸到耳垂,又从耳垂摸到锁骨,“当然是因为……”·“嗯因为什么”·“因为你重得像头猪”· ·☆、愿望· ·听完邹意的话,赵诗云无力地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了一个两个的,都开始说什么‘死了死了’的·之前不是说还有希望呢吗既然我们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那那场车祸不也有可能是假的吗我不想接受什么现实,现实就是我还有呼吸,还有心跳,我还活着,这才是现实。”
“自己骗自己有什么意思”邹意看着赵诗云,就像父母看着不成器的孩子,“对了,你现在确实还能骗骗自己·”·赵诗云快要受不了了,几乎是咆哮着说:“你懂什么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看透一切的高傲样子我骗我自己什么了,我骗我自己什么了我没死,我没死,我活得好好的,这是在做梦,这是濒死体验,这是外星人的高科技……”·邹意不置可否,但也不想继续刺激她。
两个人不再做交谈,各自站在楼梯一侧,等待着其他人来汇合··就在这时,她们背后的护士站里,控制器上的近60个呼叫铃突然交错着响了起来·显示房间号码的屏幕应接不暇,在一阵疯狂的闪烁后直接死机卡屏,留下一串扭曲的诡异符号。
铃声不断,扰得人心慌,赵诗云暴躁地冲到控制台前,开始挨个关闭呼叫铃·她手劲使得大,说“关闭”已经很客气了,那更接近于敲打·可是就有那么两个呼叫铃,似乎完全不受控制,不管开关是朝下还是朝上,都自顾自地继续吵闹着。
“为什么这两个关不掉关不掉会怎么样”赵诗云一边拍砸着开关一边自言自语,其实她这个问题是问邹意的,但是两个人刚刚吵过一架,她不好意思。
邹意看了看两个呼叫铃对应的病房,正好在走廊的一左一右·她没有怄这口气,很是平常地说:“我们先去左边的病房看看吧·”·邹意这么豁达,赵诗云却没有顺杆下。
她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走出来,心态歪到了天边去,换成平时她乱发火了,肯定“嘻嘻”笑两声,从后边抱着邹意的腰撒个娇道个歉就算完了·但现在,她就是毫无道理地认为邹意在跟她作对,在刁难她。
“不用了,我去左边看,你直接去右边吧·这声音响着我心里难受,还不知道会不会招来什么怪物呢,早关掉早好·”邹意看着赵诗云自顾自地离开,原地站了一会,没有跟上去而是采纳了她的建议,朝着中庭右侧的病房去了。
然而赵诗云的怒火很有限,以至于她刚走到拐角就后悔了·但她转身时,邹意已经走到拐角处了·赵诗云连忙回头,不想被看到自己踟躇犹豫的样子·她心里知道自己开不了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在医院醒来后,她就一直跟邹意在一起·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即使医院大亮着灯,她也感觉如履薄冰·空荡的走廊似乎会传出回声,而这回声在赵诗云听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尾随她。
尽管她每次回头,那里都什么也没有,她还是开始发抖了··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来到病房门口,赵诗云没敢直接进去·她先惦着脚从玻璃往里看,看到房间里摆着三张病床。
用来做隔断的两个帘子都拉着,从她的角度,看不见正中间按铃的那张床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铃声还在继续,赵诗云摇摇头,摒除脑海中的杂念,轻轻拧开了病房的门。
她把用门吸固定住,又不放心地把屋里的板凳搬来抵住门·这才走进屋里,用脚拨动了一下帘子,确认那里边没有藏着什么人后,赵诗云后“哗啦”一下掀掉了那床上拉至枕头处的被子。
“你真的相信,自己还活着吗”床上躺着的人面带笑容,不是赵诗云平时看惯的样子,结合那人说话的内容,赵诗云敏锐地查觉到这并不是一个玩笑。
下一秒,那人从枕头边拿起了一根注- she -针,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扭曲··赵诗云夺门而出,想要回到中庭去找邹意·可她实在吓坏了,有些慌不择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按着那人的既定路线在逃跑,不知不觉就被逼到了一条死路里。
“你是不是疯了你有病吧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赵诗云不想往针尖上撞,就算那针尖只有一节手指长,可她不知道针筒里装着什么,也不知道针尖上有没有摸过什么。
但她身后的这间房,她也一点不想进去··那人抬手指向太平间的标志,“你不是不相信你已经死了吗那你进去吧,进去看看你必须面对的现实,别忘了,不管你怎么骗自己,你始终都是现实的一部分。”
赵诗云冷笑道:“你也跟邹意一样,脑袋被门夹过了现实在太平间里,那我他妈又在哪里,在- yin -间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死要活是你们的事,我只想活不想死。”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万灵镇的经历吗”那人丝毫没有被激怒,“你给大家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仔细想想,想起那个故事,你就知道我到底在跟你说什么了。”
那人拿着针筒继续逼近,赵诗云贴到门边,绝望地问:“你是不是在演戏呢你想骗我,骗我让我承认我自己死了,这样我就真的会死我告诉你,我不会承认的,我没死,我没死,我没死……”说着,她扑向了来人,狠狠地抢下了那人手里的针筒。
赵诗云拿着针筒,像赢得了什么战利品一般举高,但她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她手里拿的并不是针筒,而是一支尖端浸红的毛笔·她尖叫着甩掉毛笔,拉开身后那扇她一直不愿进入的门,像被什么蛊惑,又或是被什么驱逐,侧身躲了进去。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关闭,发出“吱呀”声,赵诗云和那人四目相对·两双眼睛,一个静如无望的死水,一个满怀恢复记忆前的恐惧·在门缝彻底变为一线后,赵诗云转身走到里屋,站定在一排排停尸柜前。
“我记得我去过一次万灵镇·在万灵镇的石碑前,我许愿说,想要好相处的室友·家里人都笑话我没出息,我也只当那是个玩笑·下午,她们跑去打麻将、摘果子,我觉得屋里,就一个人跑回石碑前,想要拍照留念。
”·赵诗云低着头,话音带着哭腔,却还是一字一顿,像是在对谁忏悔着什么罪孽一般··“石碑前,有个老阿婆在用红色的颜料填充上边的字。
看到我过去了,那个老阿婆跟我说,那块碑不能那样用,我的愿望许错了·我很好奇,于是就问她应该怎么许愿,是要跪下磕头吗她告诉我,那块碑是用来救命的东西,只会响应执念深重的人。
平常的小事,它是不会搭理的·我很好奇,就让她多给我讲讲,然后她就给我讲了那个故事,后来,我也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李千航他们·”·赵诗云抬头,目光扫过所有的停尸柜,然后停在唯一一个做有标记的上边。
她走过去,拨开锁扣,抓住把手,然后缓缓地往外拉·“老阿婆说,隔壁村子里,曾经有人向万灵石碑许愿,想要救回自己重病不治的女儿·那个男人觉得,女儿还太小,需要母亲悉心的照顾和关爱。
可他的老婆,那个孩子的母亲,心里也在酝酿同样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孩子,孩子需要她的爸爸·于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互相隐瞒,轮流去到石碑前许愿。
好在石碑不贪婪,把孩子的母亲留了下来·”·柜中的人缓缓起身,因为温度太低,她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状·她接过赵诗云的话,继续说道:“可那母亲失去丈夫后,却变得不太正常,成日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胡话。
她说她去过一个神奇的地方,在那个神奇的地方,亲手了结了她丈夫的生命,还找村里的老师详细地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尽管她丈夫只是突发疾病死亡的·村子里的人觉得她这样的状态会影响到孩子,和村支书一合计,把孩子送去了隔壁村的另一个亲戚家。”
赵诗云退到一旁,看到柜中的那个人跳到地面,落地时,僵硬的身体已经显出了生机··“我说这故事太荒谬了,我不信·那个老人指了指她自己,告诉我她就是那个被救活的小女孩。
她记得她曾经死过一次,然后在她母亲口述中那个神奇的地方和父母短暂的团聚·我吓坏了,跑回茶楼去找家里人·但家里人陪着我回到石碑前的时候,那个老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回到家之后,我当然没把这个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的故事当一回事,也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赵诗云爬上柜子,表情已经变得如同柜中的那人一样冰冷,“直到李千航向我打听这个去处。”
柜外的人伸手帮赵诗云整理好头发和衣服,然后轻轻合上了她的眼帘·“我真好奇,是谁去万灵镇许了愿”·赵诗云感觉到自己冰凉坚硬的床被人推回柜中,外盖的锁扣一个接一个被合上,她终于安心,沉沉地睡去了。
· ·☆、黑影· ··两个人打闹着往5楼去·每次裴印萧抛出一个理论,让苏尧慌得不行之后,两个人都能默契的忘掉这件事,回归到日常状态·看起来好像是自我蒙蔽,但苏尧明白,这是两个人在珍惜处于倒计时的美好时光。
“烦人,别跟我说话了你·”苏尧嫌弃地打开裴印萧的手,脸上还带着调情后的甜蜜笑容,但他边走边推,转身后一抬头,就看到其他人都已经在中庭聚集了,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他连忙把自己也切换到说正事的频道。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老苏,你俩可算来了·”明明要到楼上去集合,李千航却热情过头的跑了下来,苏尧以为他又犯傻了,刚要开口逗一逗,就看到他背对其他人,冲着自己做了一个哭丧的表情,似乎是要暗示什么。
可李千航并不精于此道,光是做个表情就心虚得不得了·他还没给一点儿别的信息,就匆忙转身,拉着苏尧往楼上走,并且快速地岔开了话题,“快来快来,等你们老半天了,还担心又出什么事儿了呢。”
苏尧只能按照常规- cao -作接话,“没事没事·对了,我看底下血浪起得越来越高了,你们几个人找到出口了吗”·“找出口”沙哑的质问毫无感情,却有着与其声线完全不符的大音量。
苏尧转过头,这才看到走廊那侧还站着第八个人·那人笼罩在一层浑厚的黑雾中,除了能勉强分辨出头部和躯干,其余的什么都看不清··“你是旅馆外边那个人。”
裴印萧跟过来一看便知,警觉地扯着苏尧的肩膀让他后退·退得太远,苏尧很快就意识到,裴印萧不只是在让他小心黑影,也是要他远离站在5楼的其他人。
黑影没有因为他们的动作朝他们靠近,他仍然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什么人,一点都不重要·”·说完这句话,黑影又不出声了·没有任何表情或肢体动作作为参照,苏尧没法判断他到底有什么深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再开口。
李千航又朝苏尧摆弄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苏尧无奈·他跟李千航确实一直是无话不谈的,但是他们又没达到心有灵犀的程度,这是几个意思,他完全不明白··苏尧努着嘴,示意李千航应该把这套对这邹意试试。
“刚才说过的,我再说一遍·”黑影讲话像挤牙膏一样,明明离重点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就是非要停下来,看一看周围人的反应··李千航最受不了这一套,“哎呀哎呀”地摆着手,走到了黑影面前,一手指着他,一手摸着头发,给苏尧介绍道:“这个人刚才突然冒出来,说了一句‘大家都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了吧’然后就不说话了。
你们来之前,他又说了一句‘谁能活着离开这里呢’,然后又不说话了·这什么毛病”·苏尧一惊,想起裴印萧告诉他的话,结合周围人的反应,他有些紧张地伸手捏住了裴印萧,想借着他手的温度求个心安。
裴印萧不好做太大的动作,躲闪不及,被苏尧逮了个正着,苏尧感觉到他手心冰凉,不似平常那个大火炉子··“不是,我说你们也说句话呀·怎么一个个都像被定住了一样你们就听进去这团芝麻糊的话了邹意,邹意,邹意”李千航两只手在邹意眼前疯狂挥舞,可邹意只是转动着眼珠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别闹了。”
苏尧看着李千航无奈地放下手,朝着梁一衡和赵诗云看去·那两个人更像被定住了,梁一衡的手一直搭在赵诗云肩膀上,可赵诗云的目光,却时不时看向王尹夏。
王尹夏在她目光的洗礼下浑然不动,嘴角还仿佛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过了一阵,黑影又开口了·苏尧开始怀疑他是个快要没电,又急于传达讯息的机器人,充两分钟电,就要赶紧说点什么,实现效率最大化。
“我叫吴大川,今年38岁,我的职业是……司机·”·苏尧正腹诽着,“吴大川”三个字就像电流一般穿过了他的身体,把一切串联又毁灭。
他感觉得到裴印萧也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这确实是他们记忆中被忽略掉的重要环节·既然七个人一起出事,出事的原因又是车祸,那么第八个人,也就是司机,他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黑影继续说道:“平时我主要是拉短途客,地点不定,哪儿人多往哪儿去·清明去省城刚开没两年的陵园载客上下山,给一个哭得眼泪汪汪的老太婆补了张五十的假币,没想到她土堆里的男人盯着呢,当天下午就给我搞出了个车祸。
虽然人没事,但是车撞到不少·我托熟人随便修理了一下,将就着继续开·”·苏尧听着他的讲述,感到无奈又悲哀·他记得这辆车看上去挺新,司机师傅又是个热情的人,还在车上备了矿泉水和薄荷糖给他们。
聊着聊着,他很是放心地睡下了,还叮嘱裴印萧,困了就靠在他身上一起睡··“那天虽然不是个晴天,但是看得挺远·路上车少,我开得顺畅,心情也好得很,心情一好,人就飘了。
开到半路,飞过来一个塑料口袋·我觉得不碍事,就没打算停车去弄它·其实当时路上已经有不少碎石了,如果没有那个塑料袋,我肯定能注意到·但是那个塑料袋它偏偏就在那里了,没有如果。
就像我在陵园那天,明明留够了距离去转弯,车却还是差点撞上那辆摩托车·车刚上山,正好就被一块落石砸到了·石头砸在驾驶位,我好像当时就不行了,车在公路上打了几个转,冲出去栽进了九千湖。”
笼罩着吴大川的黑雾在颤抖,似乎是在为他疏忽大意带来的惨剧表达悲痛,可关于他本人,不管是讲述的内容,还是说话语气,都透露着赌徒败光家财,负债累累后的第一个借口:我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镇灵山,九千湖,我早就该明白的·万灵万灵,谁觉得那就是万千生灵了我看是镇着万千怨灵还差不多·那天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撞了大邪,山鬼要闯出门,水鬼要吸生魂。
就把我们,当做祭品啦·”·有人在一旁发出了极尽嘲讽之能的笑声,那是已经相信鬼神存在的无神论者裴印萧··“你一个开车多年的老油条,不会只出过这一两次事故。
之前没破皮没流血的时候,你大概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现在要了你的命了,才知道找一堆借口给自己开脱·是怕自己死了以后投不了胎,要下地狱去偿命吗”·黑影也放声大笑起来,像是为了较劲,他笑得比裴印萧更加洪亮。
“出事之后,我老婆瞒着家里长辈,一个人偷偷跑去了万灵镇·她说,想替我走完这段我没能走到的路,算是送我最后一程,也给她自己留个念想·可她到了万灵镇,听当地人提起了万灵镇的传说,一时冲动,真的跑到石碑前去许了个愿。
她用她的命,换我回家·”·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苏尧能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即使是刚才还在与他争论的裴印萧,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思考,渴望在叫嚣着,问题的答案和某种妄念一样呼之欲出。
苏尧抵了抵裴印萧的腰,裴印萧明明感觉到了,却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可是我不想回去·”黑影的语调终于变了样,变得- yin -阳怪气,像是在谈论一碗馊掉的米饭。
“回去然后每天闻着汽油味儿过活早中晚三顿饭,没有一顿能吃到点子上·堵车,要忍,被超车,要忍,打雷下雨要忍,大夏天空调坏了也要忍。
呵,好不容易摆脱了这样的日子,我为什么要回去万一我下辈子投胎到了有钱的人家,从小衣食无忧,哪怕当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却比现在累死累活更舒服,何乐而不为这么想,死又有什么可怕的”·“你老婆都拿命换你回去了,你脑袋里想的却是这些东西你就一点不感动吗你没有孩子,总有父母吧,你不会思念他们,不会舍不得吗虽然在你看来,我们都是你口中‘衣食无忧’的废物,但还有那么多比你更苦更累,却还乐观地……”·“算了,别人要说你‘何不食肉糜’了。”
裴印萧捂住了苏尧的嘴,粗暴地打断了他,“生死是你自己的事,轮不到我们插嘴·就算你恨透了救你一命的老婆罢,我还是想请教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的还是你,而不是她”·“她”黑影接过话,回答的却是苏尧的问题,“她那个人,要样貌没样貌,要内涵没内涵,你让我回到跟她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家里,继续过着累死累活的日子,还要忍受欠她一条命的折磨忍受一辈子吗对了,还有她爸妈,那种人……可能会趁机敲诈我一大笔钱吧何况她又是什么好人了吗我再找一个老婆,会不会半夜还会梦到她来索命……”·“就算梦到了,也是你自己良心不安,于心有愧。”
赵诗云冷冷地打断了他,“你个只会找借口的废物渣男·”·“骂我呵,你们应该感谢我,甚至应该跪下来感谢我·因为我,你们才有机会来到这个虚伪却又真实的地方。
因为我,你们才有资格,为自己争取一次活命的机会·”·· ·☆、生死· ·黑影突然横向扩散开来,像是吴大川做了个摊开双手的动作。
“大概石碑也没有遇到过我这样有命不活的人吧我原本以为拒绝掉她的要求,转个身我就投胎去了,没想到我面前出现了一片森林,而森林里,出现了你们。
到这一步了,你们应该都跟我一样,早就想通了很多事情·只不过有一些关键信息的缺失,让你们不敢下定论罢了·现在这些关键证据,就由我来补齐·听好了。”
苏尧感觉到自己心跳正在加速,那颗东西好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肆意扩张,他得费好大的力气平息它的愤怒和恐惧··“那场车祸,车上的8个人里,有2个人活了下来。”
2个·苏尧想起自己还没去找第二个不带红绳的人,连忙低下头确认,奇怪的是,所有人的红绳都消失了,就连他自己的脚踝,现在也只是裸露着,连伤口都没有留下。
红绳和红绳的消失,总有一个是幻觉,是哪个呢苏尧不能声张,唯恐打破了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平衡,只得掐了掐手心,把注意力放回到吴大川的身上。
“也许是复活的仪式本来就需要聚集在场的所有人,又或者,石碑也没有遇到过有命不活的傻瓜·总之,你们大家聚集在这里了·对于那2个活着的人而言,这很残忍,很不公平。
但是,对于另外5个人而言,这也许是谁都不愿意错过的一个机会·”·李千航问:“什么机会你在说什么”·苏尧的目光不受控地再次看向了李千航的脚踝,他怀疑李千航就是另外一个幸存的人。
如果是这样,至少他跟邹意同生,裴印萧跟自己共死……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吧··“你还不明白吗这是石碑给你们的,重生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你们还会遇到什么,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对于石碑而言,活人和死人的数量是不会改变的,而那个数字对应的人是谁,可能要靠你们自己去填写答案。
换句话说,就算你死在车祸之中了,只要你足够想活,可以把那2个活着的人拉下马来,自己回到现实里去·”·裴印萧已经跟苏尧分析过这件事了,但听到另一个人这么直白地去剖析,苏尧还是觉得耳边炸响了惊雷。
黑影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像真正的烟雾一样渐渐消散,随着他们周围刮起的风不见了·风中依稀留下了一句什么话,电闪雷鸣后是瓢泼大雨,淋得苏尧心生寒意··“死人都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什么意思”李千航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回过头来,看到屋里的六个人都是一张难看的死人脸,“你们,该不会……难道说……”·王尹夏抬起脚,拿鞋跟跺了两下地板,“你知道吗,你的表现有点浮夸。”
李千航很少跟人吵架,更别说是女生了·王尹夏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立刻噤声,朝着邹意走过去··“我懒得管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我不在那2个人之中,也不想去争那2个名额。
当然了,我不知道到底谁活下来了,也不在乎,我能分享的就这么多·所以,你们继续吧·”王尹夏靠在墙上,开始撕手指上的倒刺,撕一撕,还抬头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一副事不关己但乐于围观的样子。
苏尧挠了挠裴印萧的手心,想问问他自己该不该说出红绳的事情,但几个人所处的位置,相距不会超过5米,这时候开口说什么,或是走到一旁说什么,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裴印萧握着苏尧的手紧了紧,然后朝后按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除了王尹夏,还有人死了吗”开口的是梁一衡,他见没人回答,又略带嘲讽地补充道:“我是说,还有人承认自己死了吗”·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邹意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梁一衡接得很快,给人感觉就算邹意不回答,他也已经憋不住要把话讲出来了·“司机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难道你在路上捡到钱,是因为不喜欢才交给警察,而不是因为不交要负责任”·苏尧向赵诗云投去眼神,后者应该已经默认了梁一衡的说法,虽然表情有些难看,但并没有反驳他的意愿。
梁一衡左看看右看看,站到了李千航面前·李千航有些愤怒地揪住他的衣领,正要开口,被梁一衡打断·“老李,我就明说了吧·我和赵诗云,我们两个人,都不承认自己死了。
我问你,你认吗你死了吗”·李千航一把推开他,有些犹豫地看向邹意,“我……我不太记得,我觉得我没死。”
邹意蹙眉,似乎想从他的表情和言语里看出什么来·最后,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笃定地说出了“我也不承认·”,梁一衡嗤笑,又走到了苏尧他们面前。
裴印萧死拽了苏尧好几下,但苏尧没有理会他的阻拦,直视着梁一衡的眼睛回答道:“没错,我确实有自己死亡的印象·不过有两件事我要强调,第一,那种死亡印象到底是不是代表真正的死亡,还没人知道。
第二,不管第一条结果如何,我代表我自己,只想找到真正活着的那两个人,让他们继续活着·”·“伟大·”梁一衡鼓掌鼓得狠,表情也狰狞起来,“那你记得要投我一票,因为我好像,真,没,死。”
“死不死你说了不算·”苏尧越过梁一衡,走到了王尹夏旁边··王尹夏已经放过倒刺,开始啃起了指甲,见苏尧过来,吐掉了刚咬下的一点指甲,“我说了也不算。”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吗死亡的过程……”·“没什么过程·”王尹夏背过身去,不想搭理他,“死了就是死了,人怎么会有死前的记忆你要是不想争,可以跟我一起看戏,不然的话,还不如先想想为什么……”·“淹上来了。”
楼梯边,邹意和李千航正朝下看·不知不觉中,血浪已经快要淹没整个4楼,而他们与血浪共处一室的时间太久,竟然都感觉不到腥味加重了··“为什么我们还在医院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印萧已经走到了苏尧背后,但他没有靠近苏尧,而是背对着他·“也许我们一直在躲避的这个东西,才是去往下一个世界的入口·”·“你是说我们要跳……”苏尧转过来,正要跟裴印萧说话,裴印萧却无视了他,径直走到楼梯边。
看来是生气了··王尹夏快步走到楼梯边,蹲下来用手去碰那血浪·她的半个手掌没入其中,却还是能完完整整地抽出来,不仅如此,那粘稠的血液也并没有沾到她的手。
苏尧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这个场景,他刚刚才目睹过,是抱他踩过血浪的裴印萧·如果王尹夏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裴印萧的死也是板上钉钉了··他再次走到裴印萧身边,虽然裴印萧仗着一些身高优势,始终保持着不与他眼神交汇,但苏尧硬是从背后扒拉到他身上,踮起脚,把下巴挂在裴印萧的肩膀上,“你别跟我生气,好不好我不能昧着良心活,你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你就知道你真的死了”裴印萧伸手戳了戳苏尧的咯吱窝,苏尧怕痒,整个人缩了一下,从裴印萧身上掉了下去。
“我都忍着没说……”苏尧贴近裴印萧的耳朵,“红绳的事·”·“苏尧,你的脑袋也变成猪的脑袋了·”裴印萧敲了敲他的额头,“活人不知道自己活着,死人却知道自己死了,这种事情,别人告诉你,你就照单全收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关于生死的记忆就一定是真的吗如果你自己就是活着的2个人之一,却被人安上了假的记忆,让你甘愿送死,你又要怎么办”·苏尧终于能对上他的眼睛。
“石碑让我们自己选,又怎么会给谁特殊的权限,还能篡改记忆的”·“那可未必·”裴印萧拉上苏尧,“走吧,他们要跳了。”
“不是,你怎么跳你刚才踩上去的时候,不是根本就跟它接触不到吗你说你跳过一次也是骗我的吧”血浪开始吞噬5楼,苏尧看到王尹夏还蹲在那里,玩得更加起劲了。
梁一衡和赵诗云在看他们,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裴印萧便压低声音,拉过苏尧,凑在他耳边说:“不只是血浪而已,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攻击我们已经知道自己死了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死了的也像我一样”想起刚才那件事,苏尧又忍不住伸手拢住了脖子,给冰凉的脖子传递一些掌心的温暖。
“我是真的失足掉进去了,掉进血池里·我在里边浮浮沉沉,经历了一次真正的窒息·车祸里我也是这么死的,那个湖,好像比这玩意儿还臭·”·苏尧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水中崩溃地挣扎,裴印萧从后方托住他往上送,骷髅吊坠的项链在水中浮起……·“裴印萧。”
苏尧伸手摸上了他的锁骨,“你的骷髅项链不是已经丢掉了吗”·裴印萧不解地看着他,握住苏尧的咸猪手,一路往下,“当你面丢的,我可没疯到翻垃圾桶捡那玩意儿。
怎么,你记忆还断片呢,吃这种陈年老醋”·“我当时在旅馆里……我明明记得,明明记得是你戴着那个链子在水里救我·可那个链子你都已经丢了,又怎么会戴着它来救我呢”·“旅馆”裴印萧似乎想起什么,朝着楼梯边的几个人看去,然后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一开始大家的记忆都是混乱的,也许那个只是你记岔了。”
· ·☆、告解· ·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恐怖·血浪触到5楼地板时,像得到了什么信号般,速度突然失控·苏尧听见裴印萧罕见地吐槽了一句“赶着投胎么”。
说是这么说,血浪涌起的那个瞬间,强烈的视觉冲击,给了苏尧一种真的身处于一艘沉没中巨轮的感觉·那艘巨轮在苍茫无边的大海正中央遭遇事故,短暂的挣扎后,沉重的舱体无力地下沉,海水疯狂地灌入,里应外合,席卷一切,瞬间吞噬了这个钢铁巨兽。
·当然,现实是血浪绕过了他们所有人,以他们的站位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大圈状的安全区··安全区就像是用玻璃隔出的海底通道,人在里边,能看到隔板之外逐渐上升的血浪,还能感受到波涛愤怒地拍打着隔板。
那块并不存在的玻璃,还是给了苏尧一种随时会破裂的恐惧感·他受到这种情绪的影响,一直担忧地望着血浪,很快,他的眼里就只剩一片过分艳丽的红色了···苏尧感觉他快要把自己看出后天晕血症了,连忙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裴印萧的胳膊里。
就像备考时在图书馆看书看得太累,无论如何都脱离题海,睡上十分钟时一样,苏尧轻声对裴印萧说:“等会叫我·”·“苏尧·”裴印萧立刻回应,声音也放得很轻。
“嗯”苏尧在胳膊上拱了拱,“我没睡,眼睛难受·”·“叫你了·”·“……啊”·苏尧震惊地抬起头,发现刚才还在流动旋转的液态“帷幕”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帷幕。
纹路还在,却已经的不会动的固体了··他们身处一个圆形的房间里,目测一下尺寸,这里应该就是刚才血浪为他们预留的空间·房间周围都是暗红色的丝绒帘子,正中间是一张圆桌,圆桌上放了7个木盒。
·“是怎么变的”苏尧看着周围的帘子,感觉像是排队时队伍老不动,忍无可忍地换到隔壁队列后,自己之前排的队列突然连续走了好几个人。
裴印萧想尽力把这件事描述得有趣一点,让苏尧后悔,“就像把那种很细的滤网放进巧克力糖浆里,然后捞起来·你看着巧克力的表面,好像它自己在变形一样。”
“无聊·”苏尧想象着那个画面,活活把自己想馋了·但他还是装作淡定地否定了裴印萧的努力···“1,2,3,4,5,6,7。
有7个告解室·”王尹夏站在原地用手指着数数,转了一个整圈·随后她走到圆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木盒晃了晃,然后打开··苏尧看到木盒里放着软垫,王尹夏从软垫中夹出一个什么东西来,放到了左手手心。
“是戒指·”王尹夏道,“我以为会是个十字架呢·”随后,她戴上了戒指,走进了离她最近的一间告解室里···“我们犯了什么罪,还能用上这玩意儿这是基督教的,还是天主教的来着。
妈的,我早该听我二姨的,去信个佛教,是不是就不受它控制了”梁一衡期盼的大概是真刀真枪地抢名额,看到这种温和派的步骤,十分不悦·他取出戒指后,就发泄似的把两个木盒都砸到地上,木盒应声而裂,看起来做工不怎么样。
砸完,他又狠狠地补上了两脚··赵诗云走过来接过戒指,沉默不语,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两个相邻的告解室里···“也许不肯承认自己的死亡,也是一种罪过呢”邹意这话像是说给梁一衡听的,但梁一衡已经听不到了。
苏尧想,难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吗·李千航拿了戒指,跟邹意走进了另外两家相邻的告解室·进房间前,李千航回头冲着一直原地不动的苏尧苦笑了一下,表情失控得像是喝了藿香正气液,“老苏,你俩也赶紧来吧,快把这破事了解了,我觉得我快要被逼疯了。”
“嗯·”苏尧冲他摆了摆手···“我们走吧·”调整呼吸后,苏尧也走上前去,拿出了木盒里的戒指·这戒指十分不走心,外观上就是个银色的圆环,没有任何工艺或者装饰。
苏尧试了试,正要把戒指戴到比较合适的中指上,被裴印萧一把抢了过去··“你干什么”苏尧正要抢回戒指,裴印萧却把他自己手里的那个递给了苏尧。
苏尧略略一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伸手·”裴印萧有些着急,话音未落就直接把苏尧的左手拉到了胸前,“这说不定是咱们俩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怎么能放着现成的东西不用你看看他们那几个,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再看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又细心又浪漫”·苏尧“哼”了一声,却不反驳·看着裴印萧耐心地抚摸过他的每一根手指·然后轻轻地抓住无名指,柔声问道:“苏尧,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或者疾病,我们彼此相爱,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苏尧得意地抖了抖无名指,催促裴印萧快点给他戴戒指·但裴印萧的动作非常缓慢,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珍宝,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他的表情更是无比地庄重,透露出苏尧从未见过的虔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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