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熄 by 风未裳(6)

分类: 热文
不熄 by 风未裳(6)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半小时,你打算做什么·你有无法弥补的遗憾吗有尚未了却的心愿吗有念念不忘的人吗·在这最后的半个小时里,在湮灭于时间之前,你有没有想要说的话、想要见的人·苏演稍微跑了会儿神,等他思绪重新回到这里时,机舱已经是一片寂静,就像葬礼上的肃穆景象一般。
“先生,”空姐冲他点了点头,把纸和笔递给他,“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苏演苦笑,顺从地接了过来··他明明攒了一肚子话,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你想把这最后的几句话留给谁姚清燕,苏澄涵,还是尚未出现的未来女婿,或者是明争暗斗了半辈子的江诺·阳光透过禁闭的窗户照进来,映在金属制的钢笔上,明与暗交杂碰撞,在窗户上投下了一道光影。
“嗡——”·手机振动了起来,起飞之前苏演明明关了机,但这一刻他根本来不及想起这茬,手指已经下意识按下了接听键:“喂”·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正当苏演以为是骚扰电话打算挂断时,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你决定了吗”·苏演瞳孔一缩——这个人的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詹旭··没等到他的回答,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你决定了吗”·“决定什么”苏演冷冷地问。
“当然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你打算留给谁啊·”·苏演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突然发现机舱里早就空无一人·他解开了安全带,朝驾驶舱的方向走过去。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詹旭懒洋洋地说:“别找了,这里就你一个·”·驾驶舱没锁,苏演毫无阻拦地走了进去·不出詹旭所言,这里依旧没有半个人影。
仪表盘闪着红光,发出警告的嘀嘀声·座椅的靠背上还搭着一件外衣,仿佛飞行员只是暂时离开了··“咱俩斗了那么多年,我却一直都没搞懂你想要什么。
权力报仇雪恨好吧我承认姚清燕的死纯属意外,我主要的目标不是她,但谁让她刚好碰到了呢……苏演,为了这事像疯狗一样咬了我这么多年,该到头了吧”·苏演:“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那边詹旭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可是你自己懂吗”·苏演沉默,他走回原来的座位,侧头望向窗外。
“这都是假的,”他想,“詹旭五年前就被撞死了,这只是我压力太大做的噩梦而已·”·可他做事向来都游刃有余,为什么这回会感到有压力呢·“你忘了”梦境中的詹旭说,“你那位在大使馆工作的老同学把名单给了江诺,然后又把这事告诉了你。
你现在正赶着去找江诺,打算把你知道的都和盘托出·你本来想趁着飞行的时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重新理一下,但是你睡着了——你看,你磕了这么多年的安眠药,早就养成依赖了。”
所以他第一次没有依靠安眠药入睡,就做了噩梦··“苏演啊苏演,身为你早几年主要的竞争对手,我真的为你现在这鬼样子感到痛心,”詹旭叹了口气,“我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没走出来。
你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对我的畏惧和愤恨,所以你就只能把自己钉在原地·你以为你可以永远停留在过去么醒醒吧,这是客观规律·”·苏演握紧了手机,还是不吭声。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其实是他和自己的灵魂在对话··“为了一个姚清燕你就咬了我这么多年,甚至我死了还不肯罢手,不单单是为了所谓的报仇雪恨吧我相信你有私心,苏演。”
詹旭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语速,“那场冲突的策划者确实是我,可是谁让姚清燕在那个时间经过那里的是谁自己懒癌发作,让老婆替他去拿合同的”·“……”又是一番沉默过后,苏演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是我。”
 ·☆、浮沉(七)· ·“对啊,这不就得了·”詹旭总算是满意了,“你追了姚清燕那么久,把她当作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肯定如何也想不到她的死会和你有莫大关系吧——所以你承受不了了。
你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的,连学习都能最后一年补回来,你把自己看得太高,忍不了这种事发生——所以你潜意识里把责任都推给了我·”·“……”·苏演疲惫地闭上眼,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流下来,悄无声息地打- shi -了略显斑白的头发。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苏演了·常年握枪使得他虎口处磨出了厚厚一层茧子,悠长的岁月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风霜与伤痛,即使保养再好,也掩盖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态。
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到M国,为刚刚起步的公司四处奔走,条件艰苦却对未来充满期待;二十多年后他离开,带着未了的仇恨,背负着累累罪行,身家过亿却活得像孤家寡人。
詹旭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演缓缓睁开眼,怔忪了几秒才锁定了焦距·他看到问话的人背对着他,坐在他正前方的座位上。
“……我不知道·”·这个詹旭显然要比他记忆中的年轻许多,约莫三十岁的样子,头发精心打理过,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西装·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演的目光,他转过来,微微一笑,“别这么看我,你不知道的我也肯定不知道啊。”
“喂,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詹旭突然一撑胳膊,饶有兴趣地凑过来,“最后半个小时,你想把这个时间留给谁”·苏演依旧不回答。
他慢慢伸出手,摁在詹旭的肩膀上,然后突然重重一推·“滚吧·”他面无表情地说··……·——二十三年前。
M国某处华人街··这里是位于街角的一栋出租房,居住条件实在算不上好:一室一厅,面积不足四十平米,几件基本的家具就挤的满满当当·天花板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油烟熏成了黑色,同墙上儿童的涂鸦混在一起,使这里充满了市井人家特有的烟火气。
苏演懒洋洋地窝在破沙发上,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漫不经心地跟人煲着电话:“小丫头又惹祸了哦那没事,不就是大家嘛……哎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没把人家打残,咱俩高中时候打的还少吗”·正在擦桌子的姚清燕把抹布一摔,瞪了他一眼,然后朝他伸出手:“电话给我。”
苏演赶紧两手护住:“没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小年纪就欺负人家小男生,这长大还不得翻天没事啊老江你随便教训,别打残就行,我没那个闲钱去医院……哎老婆你手下留情”·姚清燕抬手赏了他一个爆栗,半是好笑半是抱怨:“女儿都那么大了,还成天没个正形。”
电话那头的江诺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又来了··果然下一刻苏演就进入了状态:“我这是为了突出您的英明神武啊老婆,你看我是个生活白痴,苏澄涵也是个傻的,你想想这个家没了你得成什么样……”·江诺“啪”一声挂了电话,心想一定得狠狠揍苏澄涵一顿。
这是苏演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国·他的公司刚起步不久,正是急需客户的时候·他托了各种关系,终于联系上一个潜在客户·但对方身在国外,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苏演便决定自己过去,并以苏澄涵太皮了签证不好办为由,把自己闺女扔给了江诺。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皮不皮跟签证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那么僵,江诺自己女儿和苏澄涵差不多大,江诺也就没有太过反对,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姚清燕呢·苏演两手一摊,态度耿直:你看我们结婚这么久了还没出国旅游过,这好不容易有个出国的机会……·说白了,他就是去过二人世界的。
“……可谁也想不到会出那事·”·候机厅里,江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怀里还抱着一个老年人专用大号保温杯,配合他沉重的脸色,看上去非常滑稽,却没人敢真的笑出来,“那之后老苏就渐渐跟我断了联系,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逼急了就说一句他们离婚了……以我对他这个人的了解,要是姚清燕真死了他应该会整天买醉,不喝到吐不算完,闷闷的样子不适合他……我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盛景坐在后排他看不到的地方,半个身子都压在沈沛身上,闻言懒洋洋地说:“苏澄涵,这事你知道么”·“……知道,”苏澄涵低声说,“但我爸跟我说,我妈是病死的,我那时候也小,就有个大概印象……”·这么长的时间,从来没有人提起这事,苏演拙劣的谎言也就一直没有被戳破。
苏演的动机再明了不过——他不希望女儿知晓残酷的真相·报仇的事,他一个人来就好··盛景一时无言··一方面苏演是L市黑道的巨头,违法犯罪的事干过不少,是警方一直头疼的对象;另一方面他却给警方提供了重大线索,又是出于这样的动机,具体如何评判,还真不好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沈沛的肩膀动了动,随后一部手机被举到了他面前,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一行字:·【他在自责·】· ·☆、浮沉(八)· ·沈沛的手指白皙而修长,如果没有手腕处的烧伤,简直可以和盛景印象里某位钢琴大师媲美。
不过现在他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思,只顾着盯着屏幕上飞速游动的宋体字——·【照江局的说法,苏演反应不太正常·他这个人基本上没遇见过什么大挫折,猛的遭受丧妻之痛,他肯定一时接受不了,甚至寻死觅活都有可能……】·“所以你怀疑,”盛景声音压得非常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姚清燕的死和他有关系”·沈沛手指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打字:【这倒也不至于。
他可能是把错误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比如,姚清燕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出去】·盛景眯了眯眼,刚想说话,就听见广播里提示飞机到站了··江诺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保温杯往座位上一扔,一言不发地往里面走去。
市局一干人赶紧跟上··机场虽然经过上次的整治宽敞了不少,却还是扛不住人多·当江诺奋力拨开人群走到通道口时,苏演早就下了飞机,同秘书一起走了出来,恰好和江诺迎面撞上。
“……”沉默了几秒之后,苏演率先伸出手,“别来无恙,老江·”·江诺握住他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算起来,这应该是苏澄涵进入市局后,两个人五年多来的第一次见面。
这五年里,江诺失去了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一边- cao -着下属的心,一边还要同犯罪组织死磕;苏演把女儿送进市局,没了后顾之忧,彻底放任自己沉沦黑暗··曾经一同毕业的两个老同学,终于还是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别来无恙,”江诺说,“希望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苏演笑了笑,没说话··握手的那一刻,江诺就发现了他虎口处的厚茧,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在他的印象里,苏演是个典型的多动症患者,狂傲、话唠、沉不住气,但也确实聪明,绝不能把他视作等闲之辈·他当初的棱角太过分明,以至于现在被岁月磨平后,江诺竟感觉他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秘书小姐全程莫名其妙,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捕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下意识后退一步,暗自猜测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爸——”·苏澄涵的到来将这里的紧张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苏演被她扑的后退了几步,多亏秘书小姐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撞到别人身上··苏澄涵自己心里也明白她爸可能没法善了,不过她一个字也没提,“爸你出国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一个人在这他们都欺负我……”·“瞎说,”苏演拍拍她的头,在她炸毛之前把人推开,“我看你比以前胖了。”
苏澄涵:“……亲爹啊你·”·苏演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哦不不你误会了,你是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苏澄涵:“……”·“好了,你一边玩去,”苏演完全就是哄小孩的口吻,“我跟你江伯伯还有点话要说。”
这家伙果然高冷不过三秒,江诺只觉得自己的太阳- xue -在突突的跳:“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江伯伯你比我还大点吧”·苏演一定点满了惹人生气的技能。
他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了江诺一眼,半晌才慢吞吞“哦”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悠闲啊”江诺怒道,“我天天加班天天熬夜,还得给你带闺女,你倒好,说跑就跑,不主动打电话过来根本就找不着人”·苏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定定地看着他。
他说:“所以我来接受人民民主专政了·”·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距离他们几步开外,盛景习惯- xing -地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孙昭宇本来还想跟他要一根,看他这个动作只好作罢,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舍得不抽烟了”·盛景立马扭过头来,似乎对这个问题期待已久。
孙昭宇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不不当我没说……”·“吸烟有害健康尤其是二手烟”盛景打断他,一脸正义凛然,“平时我们这群人聚一块抽抽也就算了,但沈顾问也在这你知道香烟里面有多少有害物质吗你知道尼古丁对身体危害多大吗……”·孙昭宇:“……哦。”
他真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让你非要多嘴问那一句·“孙副,”王瑞川拍拍他的肩膀,一半同情一半幸灾乐祸,“昨天我在办公室抽烟,他才训了我一顿。”
两个人在盛景的叨逼叨中达成了联盟,一致怒气冲冲地调转方向,看向罪魁祸首沈沛——·对方正专心致志地玩着俄罗斯方块,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哎你们往哪看呢真是,训话呢都不专心……”盛景哼哼着转回去,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突然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猛的收住了声——·孙昭宇:“你……”·“嘘——你看江局那边。”
孙昭宇这才意识到,似乎好久都没有听见两位大佬的声音了··只见苏演对着江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说了句什么·他的声音太小了,却因为语速慢能让人看清他的口型:·“我来自首。”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感冒头疼的厉害,明天后天就先不更了,周日补回来_(:з」∠)_· ·☆、浮沉(九)· ·“小暄我跟你讲,车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就比如兰博基尼、劳斯莱斯吧,生僻一点的还有科尼赛克,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的豪车……贵是贵了点,但是照样不少人买。
就说说我这辆奔驰大G吧,越野三剑客,各方面都比那些二十万以下的车高了好几个档次,可是所有男人心中的小老婆……”·江暄凉飕飕插了句话:“还不是得跟其他二十万以下的车一块堵在路上。”
詹决:“……咳·”·大年初六,是大部分工作单位开始上班的日子·自从几个月前那辆SUV被撞坏了之后,詹决就雷厉风行地换了一辆G70,越开越自我感觉良好。
今天他好不容易把江暄约出来,本打算去郊外某个农庄看日出,顺便秀秀新车,哪想到正好赶上了早高峰,一直堵到太阳出来也没走出市区··詹决打开车窗,寒风顺着空隙刮进来,吹得他那双桃花眼微微泛着水光。
微弱的晨光中,只见他惆怅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上高速了·”·江暄知道这绝不是个会心疼钱的主,忍不住疑惑道:“所以你为什么不上”·“因为我这个人很体贴啊,有人跟着我呢,我要是上高速他们容易跟丢。”
江暄:“”·“是市局的人,”詹决淡淡地说,“上回出了金在寅的事,盛哥说我身体太敏感,可能会再被谁盯上,就安排了专人保护。”
他漫不经心地踩下油门,G70在密密麻麻的车流中挪动了可怜的半米,“——其实我觉得吧,盛哥可能是怀疑我了·”·江暄急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她见识过不少警方惯用的手段,从詹决说“有人跟着我”那时起,江暄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但这和被证实是两码事。
“……其实我本来没想告诉你,但是苏演昨天已经回国了,我也瞒不了多久·”詹决垂下眼睛,声音微不可闻,“……要是早知道来这么快,我肯定不会把你卷进来。”
江暄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望了他一眼,“你……”·“我是詹旭唯一的继承人,单单这个身份就已经很明显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摆脱不了他留下来的影子——哪怕是我一手策划了他的车祸。”
詹决的目光越过车窗,投向悠远的天外·他似乎很想挤出来一个安慰的笑容,可落到江暄眼中就变成了苦笑,“我知道盛哥很久以前就怀疑过我,但他不知道M国发生的那些破事,自然也推不出来完完整整的前因后果,连陆知沛也只能猜到我爸的死是因为二把手想要趁机上位……但现在苏演回来了,最后一块拼图马上就要补全了。”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头转向江暄,由于逆着光的缘故,他一半脸隐藏在- yin -影中,嘴角那一抹伤感的笑意尤为清晰,“你不该答应我的,小暄·你会后悔的。”
“……”江暄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然后停下了动作··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许久,江暄终于开了口,这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厉害:“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一般小说里,反派在抖出自己的罪行之前,往往已经决定好了要杀人灭口,和盘托出不过是想要发泄自己倾诉的欲望而已。
但这个定律显然不适用于现在,她和詹决在一起,又是在詹决车上,要是真出了事,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凶手是谁··詹决轻轻呼了口气,没说话··这种时候换任何一个人来可能都会大气也不敢出,但好在江暄人生从来都比较惨淡,相应的- xing -格也比较独立,还能维持最基本的思考:“就算我把这些话告诉我爸也没什么用,我没有录音证据,追查你的人又是我爸,你随便请个律师都能说我是为了他故意作假证……”·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前面的车终于动了,不出五秒就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以及后面车主的叫骂声中,詹决慢条斯理地系安全带、挂档、踩油门,同时不忘附和一句:“是啊,颠倒黑白太容易了,所以我讨厌这个社会·”·“可是我们是一类人啊,小暄。”
他话锋突然一转,“我十岁丧母,从此患上了严重的PTSD,十二岁我发现凶手原来是自己亲爹,每回见他都跟见鬼一样,生怕他看我一个不顺眼就把我也做掉了……我就这么惶恐不安地过了六年多,直到十八岁那一年,我遇到了你——你还记得吗”·江暄:“我忘了。”
·她没有想要激怒对方的意思——她是真忘了··所幸詹决并没有生气,只是眼底流露出一丝细微的怅惘:“M国持枪合法,经常发生一些暴力冲突,那一回更是直接闹到了学校,不过好在即使控制住了……那天下着大雨,我PTSD当场发作,你就撑着伞陪我站了一下午……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生长得真好看……”·他永远也不会忘了那个下午,他陷入至亲死亡的梦魇中不可自拔的时候,有人给他撑了一下午的伞。
女生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亚洲人,更是和他来自同一祖国,仅仅是冲着这一点,他就给予了对方全部信任··“那时候我也真是事多,好不容易缓过来,又犯了低血糖……”詹决微微笑了笑,语气轻柔得如同呓语,“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暗语的事,但最开始促使我这么做的,就是那天你给我的一块巧克力。”
                        ·作者有话要说:请相信我们的大boss还在隐忍……· ·☆、浮沉(十)· ·“哗哗哗——”·铺天盖地的水蒸气吞没了一切,夹裹着热气滚滚而上,碰到冰凉的瓷砖后又凝成水珠,顺着墙壁滑下来,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沈沛在一片水雾中睁开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勉强辨认出手臂上的伤痕·紧接着他反手关上了淋浴头,神情漠然··他认认真真地扣好风衣上的扣子,推门而出,然后就看到了门口等待已久的身影。
盛景随意披了件外套,里面是某个大众品牌的紧身衬衫,袖口挽到一半,露出健实的小臂·他半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连忙把烟掐灭,转过头:“好了”·沈沛胡乱应了声,侧身给他让出道,心里暗暗猜测这家伙有没有偷窥。
“唔……”盛景似乎满腹心事,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沈沛,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对着客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在逃避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逃避什么·“……不,”沈沛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我没有——”·他看到盛景坐在他对面,微微俯下身,神情透露出几分悲悯。
他从来没有见过盛景这个表情,这给他一种对方已经洞察了一切的感觉,不管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对方都了然于心··沈沛喉头动了动,问:“有烟吗”·“吸烟有害健康,”盛景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根,“以后少抽点吧——打火机要不要”·沈沛就着他的手点了烟,然后重重地靠在沙发上。
窗外划过悠远的汽笛声,几道车灯一闪而过·亘古的风穿越时空,带着数不尽的鲜血与仇怨,呼啸前行··屋里开着地暖,白炽灯的光线洒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上,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白烟从烟头的火星处袅袅升起,不动声色地融入了空气中··沈沛问:“你想说什么”·盛景:“苏演回来了·”·“哦……所以呢”·“他那里有詹旭同犯罪组织来往的证据,詹决的也涉及一些,”盛景放下二郎腿,十指交叉,“所以,我们这一回绝不会失手——你要相信我。”
沈沛好笑道:“我没有不相信你·”·“我是认真的,”盛景说,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沈沛,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身上的压迫感太重,沈沛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但他本来就靠着沙发,只好放弃。
“——连炮友都算不上吧·”盛景扯出来一个冷笑,朝他逼近了几分,“你打算就这么下去”·沈沛退无可退,右手夹着烟,反问道:“需要我把以前那些话再说一遍吗讲讲我是怎么看上你的,讲讲你有多好需不需要我再发个誓”·“……”·盛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良久才坐回去,长叹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觉得……”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只要我们关系没到最后一步,你就可以随时抽身离开”·沈沛夹着烟的手一紧。
盛景知道自己说中了,一时间也是心情复杂,“我之前一直都以为是我爸的原因,但后来想想我自己都觉得勉强……落潮那一次,相似度那么高你都能……没理由因为我这个身份过不去……更何况你说过,最早就是因为这个才关注我的。”
他微微笑了下,带着几分苦涩,“今天上午苏演回来,你全程沉默,只有在提到詹决的时候才表现出来感兴趣的样子……早就想好了吧”·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对。”
沈沛避开了他的视线,垂眼去看烟头上的火星··他以为接下来盛景肯定会质问他把这段感情当出什么,甚至一怒之下拂袖而去都有可能,却没想到盛景的下一句话是——“你到底把自己看得多卑微”·他用了“卑微”这个词。
盛景看着他漠然的表情,心下来气,抓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这才勉强浇熄了内心的无名怒火,“现在基本上确定了嫌疑人,但证据不够,最终的罪名也只有洗黑钱——所以你打算把自己当成诱饵理由是周瑾曾经说不会放过你”·沈沛疲惫地闭上眼,声音清冷:“……对。”
苏演和詹旭不对付了这么多年,确实知道不少内情,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足以确认詹旭就是犯罪组织的创建者——虽然詹决年前就交代过,但远不如苏演的证据来得直接可信,这也极大鼓舞了市局这帮人。
可是当大家吭哧吭哧要揪詹决的狐狸尾巴时,却被现实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依照沈沛的推断,詹决真正掌权是在詹旭车祸之后、东关巷纵火案之前,那时候他的主要活动都在国内,苏演鞭长莫及。
·苏演对比表达了深深的遗憾,但怎么看都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在里面:“詹决那小子哎……他确实有杀他老子的动机,嗯要是换成我八成也会这么干,他可真是给我省了一个大麻烦……证据我在M国这几年重心都放到詹旭身上了,暗语的那个纯粹是误打误撞,毕竟这个厂家最开始也是詹旭投资的,后来才改卖巧克力不是吗……我最多只知道暗语洗黑钱,别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浮沉(十一)· ·沈沛闭着眼睛,放任思绪缓缓沉入厚重的夜色··他能清楚地听见对面人因强压怒火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出来对方的气急败坏;同时他也感到有一只手从无形的深渊中伸出来,紧紧拽住他的脚踝,恶魔的瞳孔自潮水中浮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沛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管是不是詹决,不管是不是他,”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都不可能轻易放过我。
早在我们去Y大之前我就和江局说过,我……”·盛景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就算江诺老头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话音未落,他瞧着沈沛难看的脸色,又担心自己语气会不会有些冲,连忙补救道:“我就是想说……我们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我们有明确的怀疑目标,抓他只是时间问题——”·“不……不一样,”沈沛喉头动了动,艰难地说,“那时候落潮还在,郑副局没死,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他完完全全占着上风,所以根本没有对我们出手的必要……可现在他暴露了,甚至爪牙都快被拔了个干净……”·“那样岂不是更好”·沈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半点波澜,如同一潭凝固的死水,连灯光似乎都被他的眼睛吸了进去,僵硬地冻在了里面。
他其实想说蝼蚁往往比势均力敌的对手活得更久,触及到盛景灼热的视线时又突然没了勇气,真正说出来的是另一番话:·“东关巷纵火案虽然是周瑾干的,但如果我们方向对的话,策划者应该是詹决。
根据苏演提供的线索,致使周敏死亡的暴/乱是詹旭在暗箱- cao -作,而詹决显然知道他爸都干了什么……所以詹决就是那个一手促成詹旭车祸、然后接手犯罪组织的人。
并且因为周敏的关系,周瑾对他可谓是死心塌地·”他单手撑住沙发,微微直起身,“还有苏演,他今天说他没有怎么关注过詹决,那是因为后者从来没有对他下手——即使在他查出来暗语的老板是谁之后。”
盛景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他留着苏演,是想借苏演的手,让詹旭彻底身败名裂——可这么一来,他杀人的动机也藏不住,我们肯定会怀疑他,这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沈沛不答反问:“我们之前怀疑过他,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盛景皱了下眉,肩上披的外套随着他这个动作滑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修身衬衫。
不得不说我国警察训练还是很够格的,起码盛景的身材就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硬生生把地摊货穿出了奢侈品牌的感觉··沈沛的目光在他锁骨处停留了半秒钟,旋即不动声色地滑开。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呢他想··明明从来没有像喜欢眼前这位一样喜欢过什么人,明明在面对他时各种处心积虑患得患失,明明会因为对方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紧张好久……可他还是只能和对方以这样的姿势坐在这里,心里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迟迟不敢跨出最后一步。
他怕万一他没活下来,盛景会像苏演那样,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尽管他认为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并没有到那个地步··那就保持现在这样吧,直到承载了太多鲜血和仇恨的犯罪组织被彻底消灭,或者是他先一步下了地狱。
“是何庆·”盛景猛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何庆··那个直接把詹决撞进了ICU的货车司机··盛景一旦有了思路,就语速飞快:“何庆妻子早就病死了,底下一儿一女都嫌弃他是个累赘,所以他才会六七十了还要替人跑长途……这种人是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有点机会就想报复社会,再加上詹决有意无意的诱导……艹被这孙子摆了一道”·何庆的车祸以及后面金在寅的持枪杀人,都把警方引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詹决是受害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策划詹旭车祸,而后顺利上位的“二把手”。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现在看来,何庆的车祸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他怎么知道被怀疑了”·沈沛扔掉快烧到手上的烟,语气听不出悲喜:“郑副局。”
“……”盛景低声骂了句,看口型应该是“妈的”··不管郑卓晨和詹决有多离心离德,明面上的伪装还是必不可少,两个人都是犯罪组织的人,归根结底还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从他后面给马兰传递消息也能看出来。
“苏演回国的事没告诉外人,但詹决肯定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凭他对全局的掌控程度,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之前没对我下手,一开始是没发现我还活着,后来则是觉得我翻不出什么浪,估计我们弄死一个周瑾他也没放在眼里——你看,苏演回国之前,我们连詹旭的车祸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沛语气淡淡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眼中却写满了明明白白的悲凉之意,“——我们只是把他逼的不得不出手了而已·”·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地狱深处,寂静无声的深渊里,恶魔终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作者有话要说:咦为什么暴/乱也是屏蔽词。
·· ·☆、浮沉(十二)· ·晚上十一点·局长办公室··江诺抱着大号保温杯,腰板挺直,他穿着洗到发白的警服,无形中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这位在警局干了大半辈子的局长平日里总是摆着一张脸,却很少像现在这样,目光冷厉如同尖锥,毫无阻碍地穿透空气,随时都能刺破对面人的伪装··空调响着呼呼的风声,窗外灯火通明,时不时有汽车驶过,带起轮胎与沥青摩擦的声音,十分有烟花气。
刚下过一场雨,冬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掠过商业区彻夜不熄的LED灯幕,掠过酆都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掠过澜湖寂静而又斑驳的湖面,最终匆匆停在了市局大门上半米高的警徽上。
“——对,我就是说交易·”苏演坦然回应他的目光,嘴角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用那么如临大敌,我是个商人,再女干诈也得讲诚信不是么”·他还是下飞机时那一套黑西装,领带已经有些皱了,但他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丝毫不理会。
江诺混了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轻率决定:“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前面那么多证据,詹旭账户的转账记录或者是他拉拢我时发的电邮不都给你了么。”
江诺眉梢轻轻一跳:“你没说有条件,我还当你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感召,自愿给警方提供线索——放心,肯定少不了你的锦旗·”·——言外之意,那些不能当做交易的筹码。
“……”苏演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老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吃不得亏·”·“我不想跟你废话,那我就直说了,”江诺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神态淡定到让人怀疑他早就打好了腹稿,“能拿到暗语厂家的资料,你用了不少不正当手段吧”·“比如”·“恐吓、敲诈勒索、暴力火拼、涉黑、非法持枪……”·听到最后那条,苏演忍不住乐了:“M国明明持枪合法。”
“可我国不是,”江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去看,“你西装口袋里装的什么敢不敢拿出来看看”·“……”苏演右手插进口袋里,没说话。
江诺嗤笑一声,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任··良久,苏演终于结束了毫无意义的僵持,他一扬手,江诺清楚地看到一道寒光在苏演面前一闪而过,旋即被他稳稳握在了手中。
那是一把通体黝黑的手/枪··江诺扫了一眼,确认保险栓没开,才问:“你怎么把它带上飞机的”·“人家黑帮老大出门都坐直升机,我不过是偷渡了把手/枪而已,够低调了。”
苏演顿了顿,突然醒悟过来,“——你想要的,是这些”·江诺不置可否··如果有旁观者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分外诡异的场景:警察局局长和黑帮大佬面对面而坐,中间隔着办公桌,各自占据了屋内的半壁江山。
前者大半张脸埋在袅袅的水蒸气后面,看不清喜怒;后者则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枪··随着苏演的那句话,屋里的气氛陡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江诺一只手抱着保温杯,另一只手已经暗暗攀上了枪柄··除了犯罪组织以外,他想要的,是除去L市内的黑道势力——而这显然违背了苏演的利益··苏演不傻,他肯帮忙完全是因为姚清燕。
比起热心提供线索,他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主动和警方合作·一旦没了共同的敌人,两者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立马就会破裂··“没可能,”苏演拒绝得很彻底,“如果你非要我底下人的情报,那我宁可放弃交易。”
“你想要什么”·苏演用枪管敲了敲左手,问:“像我这样的,得判多少年”·江诺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他带苏澄涵这五年果然不亏——虽然苏澄涵也不用他管,“这得看具体情节了……大概十几年吧,在考虑到你的表现酌情减刑以后。”
“还能赶得上澄涵的婚礼吗”·江诺:“……你觉得你闺女要四五十才结婚吗现在都快成大龄剩女了,再过十几年,你觉得还会有人要吗”·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多年不见,苏演的脑回路还是那么清奇。
江诺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到时候我可以特批你出来,但是得有人跟着,保不齐你底下那帮人就跳出来劫狱了·”·“不会,”苏演淡淡地说,“我累了。”
江诺一愣,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话里的内容,就见苏演收起二郎腿,正襟危坐,姿态端正得能去开G20峰会··“现在该我表现诚意了,”他说,“我这里有个消息,关于那个组织的,我个人觉得还挺重要——这就是我交易的筹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暮久的地雷抱~· ·☆、浮沉(十三)· ·很多年以后,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幕后黑手落网,犯罪组织被剿灭,沈沛还是会回忆起那个晚上。
吊灯发出的柔和光线驱散了凄清的夜色,在背光处打下厚重的- yin -影·屋里的摆设都像是生出了重影一般,光与暗的分界线时而分明时而模糊,宛如一个恍惚的梦境。
那个时间,大部分人家已经进入了安稳的睡梦中·当然也有人在刚刚开始的夜生活中一掷千金,醉生梦死;有人通宵扶案工作,盛咖啡的杯子已经见了底;有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熬出了厚厚的黑眼圈却依然了无睡意;有人在秘密聚头,商议偷盗、杀人的犯罪活动;有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市局办公室,决定一笔至关重要的交易……·——但他都看不到。
他正处在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里,半米之外就是另外一个人,连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盛景的五官向来都是凌厉又充满侵略- xing -的,此时更是因为愤怒而让人不敢直视:“……所以,你就打算扔下我,一个人偷偷跑过去挖他把柄,很可能因为一时不慎或者别的什么,然后就留给我一具尸体”·……怎么能叫扔呢沈沛想。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了声音:“我只是……太危险了……”·“危险亏你也知道,”盛景冷笑,“危险你还一个人去你把我、昭宇、澄涵和瑞川,还有江局、市局里那么多兄弟——你把我们都当成什么这么多人在这,凭什么遇到危险还得你顶上”·沈沛刚想说话,就被他干脆利落地打断:“沈沛你给我记好,你就一挂名的顾问,连正式编制都没有,我才是队长就算后面真的很危险,那也应该我顶上”·“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人能干翻一个连的特种兵,还是有九条命死了也不怕的猫妖不说其他的,单论体能,你连苏澄涵都打不过”·沈沛竭力往后缩,头紧紧地贴在沙发上。
“是啊,”他想,“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又怎么敢奢求别的”·“——你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到一个正常的高度上。”
盛景猛的站起身,力道之大甚至差点掀翻茶几·果盘发出颤抖的声响,但他毫不理会,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沛,“你觉得你在我这里是什么地位能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送死都不用跟我打声招呼”·“我不是……”·“也对,反正咱俩连炮友都算不上。”
盛景眸子一点点沉了下来,危险的意味越来越浓不过,“——早知道你这么想,我根本就不会自作聪明地给你时间·”·“……”·沈沛微微偏过头,没说话。
他大半张脸埋在- yin -影里,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宽大的风衣罩在他身上,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但以盛景这个角度还是能看到突出的锁骨··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就用不动声色的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拒。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此时沈沛早就粉身碎骨了··盛景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掰过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同时借着这个附身的姿势,膝盖强行顶到了他两腿中间。
他嘴里还残留着烟草的气息,随着这个吻一同涌入了沈沛的五感··沈沛几乎是被迫仰起头,任凭对方灼热的气息落在他脸上·他闭上了眼睛,紧接着感觉到脖颈一凉——·盛景闲着的右手解开了他风衣上的扣子,旋即又像是怕他反抗一般,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你比你以为的重要多了,”盛景轻声说,“真的·”·沈沛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莫名其妙一块石头就落了地。
他缓缓睁开眼,回了一个微不可闻的:“嗯·”·他眼角泛着隐隐的水光,嘴唇被亲的有些发红,模样不可谓不狼狈,但盛景却觉得,身下这个青年,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以后不许这样了,”盛景头埋在他脖颈里,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他右手保持着镇压的姿势,另一只手则取下沈沛的眼镜,看也不看就扔到了身后··金属制的镜框落在茶几上面,打破了玻璃上吊灯的倒影,发出清脆的一声。
沈沛风衣上扣子开了一大半,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他体质偏向- yin -寒,很容易着凉,却被盛景热烘烘的体温驱散了寒意··窗外划过一道车灯,那是晚归的人回到了家。
“……”沈沛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握住了盛景的右手··盛景眼中终于露出了笑意,一点一点从眼底晕染开来——这在今晚还是第一次。
“你得对你老公有充分的信任,”盛景说着站起了身,脱下外套给他披上,直接打横把人抱了起来,“——任何方面·”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就开了这么一点点车然后月考就翻沟里了,被班主任谈话的那种翻车……珍爱生命远离开车==· ·☆、浮沉(十四)·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灭了,把这座城市重新交给了白昼。
仁和医院··几十家媒体围在病房门口,攒足了力气想要冲进去,却被市局几名警察挡住·慌乱中不知道谁的话筒掉在了地上,音频中传出碰撞的杂音,电线也跟着落了一地。
“对不起,这里不接受采访”·“之前不还说透明化吗这么大的事……”·“您看看凶手跑了是吧万一他伤了民众怎么办就让我们问几句,好歹让大家心里有个底……”·但不管记者们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巧言令色也好,苦苦哀求也好,打感情牌也好,孙昭宇来来回回就那一句话:“这里不接受采访。”
最让记者们没辙的是他毫不退让却态度温和,简直不能更耐心,让人想惹事都找不到理由··突然孙昭宇目光一顿,随即一手拦住一个想要往里冲的记者,侧身让出来一条道。
“哎哎为什么他们可以进去——”·“那是省公安厅的人·”孙昭宇淡淡地说··……·病房里,江诺把病床竖起了一半,半躺半坐在上面。
他肩膀以下的部分都埋在了被子里,完全看不到曾经触目惊心的伤口··省公安厅的高良厅长带着一干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顿时将原本就不大的病房占得满满当当。
江诺费力地伸出胳膊,同他握了握手:“高厅·”·“没事没事你不用起来,我来问几句就走·”·高良目测体重超过两百,远远看过去就是胖乎乎的一团,明显是个久坐办公室的主。
他往江诺身边一站,就好像一位重量级举重选手··“你感觉还好吗医生怎么说”·“他那把枪冲击力不强,伤在右边,不致命,”江诺说,“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高良唏嘘道:“也真是难为你了,这么重的伤还得配合调查……”·“早年什么没见过,”江诺勉强笑了笑,“我天天要求底下那帮毛头小子轻伤不下火线呢,自己总得以身作则。”
高良摆了摆手,旁边书记员立马掏出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高良问:“确定是苏演吗”·“我确定,”江诺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当时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他拿着枪。”
“你们当时在说什么”·“……”江诺没说话,他转过头去看不苟言笑的高良,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高良瞧着他的表情,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惊疑··这位L市的市局局长曾经是一位妥妥的学霸,上警校时连着好几年综合成绩第一,毕业后他来了L市市局,从基层干警一路做到局长,犯罪组织和贩毒团伙一个也没落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高良知道江诺在试着瓦解黑道势力,也知道他和苏演的同学关系,可如果苏演真想杀他的话,距离那么近的一枪,为什么会打偏·“你们说的是什么”高良追问。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江诺心里也在进行另一番盘算··……·那个没有星光的晚上,室外寒冷彻骨,虽不至于滴水成冰,却也够哈气成雾了·窗户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花,一部分已经化了,顺着冰凉的玻璃流下来,悄无声息地没入墙壁。
“这就是我的筹码·”·苏演说着突然站起了身,椅子由于他的剧烈动作震了一下,在谈话中插入了不合时宜的噪音··江诺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右手下意识握住了枪柄,只要对方一有动作,他随时都能拔枪回击。
“——别紧张,”苏演冲他晃了晃手枪,示意保险栓没开,“我说了我是来谈交易的·”·“如果你想要的是减刑,我可以帮你争取,”江诺“啪”一声放下了保温杯,“但如果是想借此让我放你一马的话,免谈。”
苏演的干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没事,到时候能让我去参加我闺女的婚礼就行·”·“好说,你——”·“老江,”苏演直接打断了他,“你信我么”·“……”过了几分钟,也或许是几秒,江诺才给出了答案,“如果你在二十年前问我这话,我会说我信。”
苏演似乎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没有扩散到眼底,“我在M国的时候为了找到证据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联系他们的人……我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还好,我真的找到了这么一个人,更让我惊喜的是,他也对现在的詹决不满。”
江诺心下一惊:“你知道是詹决为什么不早说”·“……”苏演却再次转了话题,“——我能信你么,江诺”·江诺愣住。
 ·☆、浮沉(十五)· ·当盛景得知江诺中枪并匆匆赶到医院时,已经过了上午十点··他心情特别好地把一罐脑白金塞到大堆水果花篮中间,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来,笑着说:“沈顾问还睡着呢,我替他请个假。”
江诺看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来气,因此也没有来得及多想:“干什么去了打你电话都不接我看你这个刑侦队长别干了得了,省的哪天让你去抓连环杀人犯都找不着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这不是怕和省厅的人撞上嘛,”盛景无所谓地笑笑,“昭宇把事情都和我说了,苏演身份那么敏感,省厅肯定得来人,到时候您接受调查,我总不能往旁边一站吧”·“……出息了,”江诺哼了一声,又问,“这事你怎么看”·“高厅没看出来不代表我也没。”
盛景随时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毫不见外地拿了个苹果,“以苏演的枪法您根本等不到救护车——他是故意打偏的·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市局有鬼·”·江诺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哦你是说——”·“我联系上的那个人叫郑卓晨,好像是你们副局长。”
苏演径自说了下去,没注意到江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原来觉得詹旭做的太过火,就帮助詹决策划了詹旭的车祸,但后来他又发现詹决比他老子更狠,再加上那时你们好像审出来了一个重要……怎么了老江”·江诺仰头灌了一口水,冲他摆摆手,“没事,你接着说。”
“他打算趁那个时候除掉詹决,当时我觉得不太稳妥,还提醒他别这么早暴露自己……他却一点也不担心,说有人给他打掩护……现在看来,他显然被人卖了。”
“——你们市局有鬼,江诺·”·江诺觉得自己这个人都跟着他这句话悬在了半空,四周都是一片虚无·他好像看到那些几十年的老同事脸上戴着面具,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可疑。
——但也不一定是他们·只要有权限拿到市局信息的都有可能,刑侦队、缉毒队、技侦、甚至是省厅……·他问:“你为什么会觉得出事了”·他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怎么”,这种时候,“怎么”往往会给人一种“的确如此”的暗示——苏演兴许还不知道郑卓晨已经死了。
苏演没注意到江诺话里的隐瞒,只是皱了皱眉,“我联系不上他了,江诺,”他抬起眼,说话缓慢又没有起伏,“我可以信你吗”·……·阳光透过窗纱缓缓泻进屋里,像是怕惊扰这片空间的宁静一般。
这天是冬季难得的一个晌晴天,空气中泛着淡淡的光晕,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严苛的冬日似乎就要过去了··屋里还残存着主人留下来的气息,烟草味淡淡的却极富有侵略- xing -,几乎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让人能轻而易举想象出屋主在这里生活的场景。
沈沛半躺在床上,身体上的酸痛感还没有过去,他却没有理会,只顾着死死盯着面前的手机··终于,那边再次来了信息:【是苏演吧】·苏演回国只通知了江诺和苏澄涵,而苏澄涵也只给刑侦队里几个群发了这条消息,按理说詹决是不知道的——可是内鬼的存在打破了所有“按理说”。
沈沛眼神微微一动,旋即回过去:【江暄在哪儿】·这次那边倒回复得挺快,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个问题一般:【你猜·】·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宋体字,却明白无误地透出了对方的嚣张和有恃无恐。
沈沛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幽深··他想,怎么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呢·早在跟着詹旭回国之前,詹决就已经在布局了·童年的丧母之痛随着真相的水落石出,转变成了滔天的恨意,驱使他一门心思想要干掉自己老爹。
而詹旭显然也不是个善茬,父子反目再正常不过··……怪不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父子俩闹得很僵,具体原因又没人说的上来,只能归结到“肯定詹决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詹旭老爷子苦于后继无人”。
沈沛其实很想问问,当初詹旭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也要杀掉自己的妻子周敏,以至于同时惹怒了詹决和苏演两个人·好几次他手指离发送键只差了几毫米,却又被他克制住了冲动。
就算詹决愿意说,问出来了又怎么样呢·杀妻的案子见的多了,沈沛想都不用想就能扯出来一大堆理由:感情不合一方不同意离婚,夫妻吵架一时热血上头,出轨被另一方撞见,再或者干脆就是想要继承对方的遗产……·而放到詹旭这里,最大的可能便是周敏无意发现了詹旭的非法勾当,詹旭稳妥起见选择了杀人灭口。
——托苏演的福,两人的动机都在这了,可是然后呢· ·☆、浮沉(十六)· ·“……他说他那里还留着老郑的几封电邮,老郑指认了犯罪组织的老板就是詹决,策划詹旭车祸的也是他——去,给我倒杯水。”
江诺似乎被枪伤激出来了隐- xing -懒癌,颐指气使也干得理直气壮,直到任劳任怨的孙昭宇把保温杯递到他手里,他抿了口才接着说,“我说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就不能跟人家学着点一个个本事不高架子倒不小,懂不懂尊重领导”·盛景立刻:“他离饮水机最近。”
苏澄涵紧跟上:“我爸出事我也算个涉案人员,这个时候再献殷勤就是贿赂您了·”·王瑞川低着头专心致志和女朋友发微信,没说话··江诺:“……”·孙昭宇默默偏过头,一脸惨不忍睹。
果然,下一刻江诺的怒气就冲着一个人去了:“王瑞川上班时间还在这谈情说爱奖金不想要了是不是”·王瑞川反应也是奇快,从被点名那一刻起,他麻利地发了条待会再聊,顺带两个gif表情包,然后退回桌面、锁屏、收手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秒钟,江诺那句“谈情说爱”话音还没落,就见他露出了和刚刚孙昭宇别无二致的表情。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上班期间谈情说爱的明明是老大·”王瑞川小声嘟囔··盛景敏感地转过头来:“你刚刚说什么”·他怀里抱着一盒拆了一半的脑白金,两条长腿有些委屈地弯了起来,偏偏人还看上去春风得意精神倍棒,就好像一只乱开屏的花孔雀来给脑白金做广告,喜感十足。
但是王瑞川不敢笑:“没没我说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组织……”·突然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一点诚意都没有的检讨,盛景瞥了眼来电显示,果断抛弃拆了半天的脑白金以及惶恐不安的王瑞川,在一干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施施然接了电话:“醒了冰箱里有粥,你去温温吧……哦没什么大事,你歇着就行……”·“……”江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在跟谁打电话”·盛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是得瑟劲儿一上来就压不住,直接开了免提。
——如果早知道沈沛下一句话是什么,他绝不可能让江诺听见··沈沛说:“江暄失踪了·”·……·江诺这人,是市局上下公认的脾气不好,因为经常皱眉的原因,他眉头上已经自动形成了一个“川”字,不怒自威,审讯永远只能扮黑脸。
但也许正是因为他成天摆着张臭脸,张口小兔崽子闭口都出息了,还喜欢拿奖金说事,使得他无形中给人一种靠得住的感觉·江诺这个局长不到大事一般不会出面,就算有大事也主要是派下面的人——具体来说就是刑侦队这群万金油——去解决,他在市局的作用倒更像一根定海神针,往那一杵,谁都翻不起浪来。
这是江诺少有的慌乱的时候·听完沈沛的话,他狐疑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大脑就成了一片空白,下意识又问了一句:“谁谁失踪了”·“……”盛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万分后悔手贱开了免提,“江局”·“谁失踪了”·盛景硬着头皮回答:“是小暄。”
“你在江局那里出什么事了吗”沈沛问··盛景第一反应江暄失踪了这还不叫出事吗,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沈沛还不知道江诺中枪的事,便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说:“江局主要是想趁这个机会,找找……”·“你们有多少人知情”·盛景一噎,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诺。
江诺像是整个人死机了一般,没有给他一点回应·半晌,他终于完成了漫长的重启过程,僵硬地靠到床上,混浊的眼睛似乎转了一下:“就你们五个,连上沈沛。”
在这里的三个,电话里一个,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刚登上市局乃至省厅的通缉令··“苏演说老郑自以为有人给他打掩护,这个人能得到老郑的信任,肯定在市局埋的很深,位高权重……最起码你们几个毛头小子做不到……现在局里那么多老同事,还有几个省厅派下来的领导,我一个也信不过——什么时候失踪的”·沈沛那边似乎顿了顿,然后才说:“我也是才发现。”
·他能猜得到,苏演最开始不肯交出证据是因为信不过市局,所以两个人合力演了一场戏——这也就导致江诺一晚上没回家,以他一扑到工作上就什么都忘了的德行,自然想不起来应该给江暄打个电话。
联想到詹决那条意味不明的短信,江暄八成是被詹决带走了··——我们只是把他逼得不得不出手了而已··他早该意识到的,被逼到了这种地步,詹决如果再不露出獠牙,就不是那个弑父都毫无心理压力的詹决了。
那么之前他追求江暄,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说,难不成从几年前他展开追求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为今天准备退路吗· ·☆、浮沉(十七)· ·病房里久久没人说话,最后是江诺打破了沉默:“是我对不住她。”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刑警似乎很想坐起来,却因为剧烈运动牵动了伤口,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坐在床边的苏澄涵手忙脚乱地去扶他:“没事的江局,您不用起来,小暄她肯定……”·“我对不住她,”江诺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这根“定海神针”看上去摇摇欲坠,“我居然把她忘了……”·苏澄涵想说看目前这发展苏演明显也把自己闺女忘了,但现在的场景显然不能说,她只好改口:“肯定没事,詹决最多就是想吓吓我们……”·孙昭宇和江暄接触不多,此时算是比较镇定的一个,“她拿着手机吧赶紧让技侦定位”·江诺看着他们几个忙成一团,疲惫地闭上了眼。
“……其实我一直没怎么管过她,”他喉头动了动,艰难地说,“我跟她妈离婚时她才六七岁,刚上小学,那么小一点儿……我工作忙,她就天天晚上一个人在家等我……我回家一般都十点以后了,每次都看见她睡在沙发上,我……她妈就是因为这个才跟我离了婚……”·摊上江诺这个爹,就注定了江暄的童年不好过。
盛景突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的,起码在他童年那么多孤独的夜里,还有老妈陪着他··他想,江暄从小就习惯了被遗忘,后来遇上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詹决,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当初面对江暄的心意,他没有各种装傻各种暗示拒绝,会不会现在就不是这样,江暄被詹决带走,不知所踪·他不敢去看江诺,便把目光转向孙昭宇,用眼神问:【联系上技侦了没】·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孙昭宇苦笑,冲墙上的挂钟扬了扬下巴。
十二点二十三,正好是饭点··“……”·盛景轻轻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抢过来王瑞川的手机——他那边还和沈沛通着电话,没舍得挂——王瑞川正和女和朋友聊天,满脑子粉红泡泡,猝不及防就被人抢了手机,根本来不及反抗。
盛景看也不看就退了微信,找到了唐寻的号码··背景音响了二十多秒也没人接,盛景立马意识到死宅男八成是偷偷溜回家睡午觉去了,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慢半拍反应过来的王瑞川想夺回手机,对上他的脸色又瞬间怂了,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噤若寒蝉。
场面有种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喂”沈沛等了半天也没人说话,他又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就忍不住问,“你们在联系技侦吗那把这个号码也查一下吧,机主十有八九是詹决……”·“查不到,”江诺揉着眉心,勉强打起点精神,“手机定位我们经常用,出其不意还好,但现在他不可能不防着这一手……”·那边唐寻终于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盛景把沈沛发来的号码,连同通讯录里江暄的一起给了他,然后劈头盖脸训了他足足五分钟,中心思想就一个:关键时刻不许掉链子。
盛景这个人深得江诺真传,对待下属各种不顺眼就各种意义的挑毛病,心情好的时候嘴贱损几局也就罢了,心情不好他可以把人家警花当场骂哭——这是他单身三十年的主要原因之一,难为他本人至今还搞不明白。
此时他心里充满着不安、担心以及自责,居然奇迹般地没骂脏话,唐寻敏锐地意识到这时绝不能惹他,穿着睡衣就跑过去开了电脑··江诺叹了口气,又不说话了。
短短的几分钟在众人看来像是拉长成了一整个世纪,时间化成蜿蜒的长河在他们眼前飞速掠过,奔向洪荒的尽头··盛景眉梢轻轻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了,他正打算再催促一番,就听见唐寻颤巍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老大,这个真不……”·“说正事”·“我定位不了,那边估计已经把手机卡处理掉了……”·虽然早有预料,盛景还是觉得心里一沉:“两个号码都是”·唐寻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声,生怕下一秒就会惹祸上身。
所幸盛景还不至于那么不分青红皂白,他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暴脾气,二话不说挂了电话,然后原地立正向右转,面向江诺··江诺皱起眉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江局,”盛景朝他敬了个军礼,“您放心,我一定把小暄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浮沉(十八)· ·沈沛默不作声地挂了电话,站了起来。
他一时没适应身体上的无力感,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到床头柜上··还真是不客气……沈沛推了推眼镜,一手按住床头柜,费力地直起身·然后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站了大概半分钟,直到觉得能走路了,这才随便找了件盛景的大衣披上,带上手机出了门。
大衣的主人似乎天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即使人不在也一样·沈沛就在这种气息中慢吞吞走出了小区大门,没过多久就顺利拦到了出租车··“去市局,请快一点。”
江暄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说失踪就失踪,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比如道路监控··交警大队全天都有人值班,倒不用担心去了没人的问题。
盛景那边估计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医院离市局也挺远——那就他自己去··……·601国道··视频中交通拥堵得厉害,大车小车之间距离不超过半米,从摄像头的角度去看,连后面车的车牌都被挡的严严实实。
沈沛却精准地暂停在了这里,然后一点点往回倒,终于看见了挡风玻璃后詹决的脸·江暄坐在副驾驶上,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不安··——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后有这两人的影像。
交警老李看着他严肃的神色,心下暗想市局什么时候招了书卷气这么重的人,放到其他地方倒也挺赏心悦目,可他偏偏来了市局刑侦队……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怎么对付的了歹徒·就在老李犹豫要不要再查查他的证件时,沈沛终于从监控录像中抽身,侧过头问他:“你们这里去年九月份的监控还留着吗”·“啊”老李心里还在怀疑他,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禁不住心里发虚,“哦那个……早没了,监控都是七天自动覆盖的。”
“和交通事故有关的呢”·“这得看多大的事了,小刮小蹭的我们肯定不留,但如果死人了应该会往内网上传一份……”老李一边说一边回忆,突然间福至心灵,明白了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去年九月我记得就六号那天出车祸死了人,好像牵扯到了一个挺有名的富二代,闹得还挺大……”·那起车祸牵涉不少,有关犯罪组织的部分都被封了起来,种种疑点尚未披露,在外人看来就是富二代市中心飙车被撞——没有注意到处在后座、毫发无损的江暄。
他们当然可以说车祸是詹决自导自演,货车最开始撞向江暄是为了玩一出英雄救美,好在江暄心里赚个感情分;可惜沈沛天生擅长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有段时间看什么都草木皆兵,又和江暄远远没有盛景那么熟,自然也体会不到盛景那种愧疚自责的微妙心理。
当他目光追随詹决的奔驰大G拐入监控死角时,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始终萦绕不去··——还有一种可能,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江暄··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何庆的档案和盛景之前说的差不多,长途司机,妻子几年前病死了,一儿一女成家之后都搬了出去,没人再管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因为年龄原因,他也找不着什么正经工作,最后还是现在的公司一半看他便宜,一半也觉得他可怜,这才给他安排了个勉强糊口的工作··勉强算得上不寻常的,大概也就只有何庆的长相了——他身份证上的照片和这个国家九成九的人保持了高度一致,都丑到让人怀疑不是本人,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他的瘦削。
拍照时何庆似乎很不自在地笑了笑,但拍照的人抢先一步按下了快门——于是定格下来的就是一个扯了一半、有些扭曲的笑容,配合他瘦到不正常的脸,凭白透露出一种凶相,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能让我看一下这起车祸的监控吗”沈沛问··他连提要求都和和气气的,再次让老李怀疑起他证件的真实- xing -·老李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几番犹豫后还是决定要坚决捍卫人民民主专政,轻咳一声:“咳……那个,你警员证能再让我看看吗”·沈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二话不说就掏出来给他。
——但他忘了,他穿的是盛景的风衣··老李只是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忙不迭给他塞回去:“对不起这个我不敢碰,您早说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泰山”已经做好了被查户口的准备,见此一脸莫名其妙。
“哎您早说是盛队让您过来的啊,您看我这个不长眼的还以为您是假冒的警察呢,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我就是个管交通的,机密什么的我也不懂……”·沈沛这才发现自己错拿了盛景的警员证,而老李八成是把他当成了身份需要严格保密的市局高层了。
……连警员证也能忘家,什么记- xing -··看来我们盛队,在交警大队这边也是威名远扬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后天期末考试,请个假_(:з」∠)_· ·☆、浮沉(十九)· ·威名远扬的盛队此时只觉得万分头疼。
他先前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砸的有点懵,脑子一乱就跟江诺说了大话·等他冷静下来,恢复一个刑侦队长的正常思维时,才意识到没那么简单··由于苏演的不信任,他们到现在也只有詹决洗黑钱的证据而已——当然如果绑架江暄坐实了还要另算——对方大可咬死不松口,仅仅一个洗黑钱的罪名,远远不够。
不过只要苏演肯交出证据……·盛景心里突然一动·他换了个方向,面对病床上闭目养神的江诺··苏演说的“不信任”,到底是对谁·就算市局有内鬼的存在,他也大可交出证据,和江诺一起守口如瓶,内鬼不至于神通广大到知道他们的这一段对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市局被证据所限,苏演本人也被全市甚至全省通缉。
所以,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演一场戏呢·——他信不过江诺··省厅尽管位高权重,但毕竟天高皇帝远,对L市市局一些情况了解不多。
所谓内鬼,还是出现在市局内部的可能- xing -比较大··“江局,”盛景低声问,“您觉得省厅有问题吗”·“我不知道,”江诺还是闭着眼,明显不想说话,“总不能我说谁就是谁。”
“唔……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这一出总不至于谁没来医院谁就是内鬼吧您看您躺这也没法……”·盛景感觉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先是若无其事地把“调查”两个字说完,然后微微侧过身,确保以江诺的角度看不到这里,这才偷偷瞥了一眼。
苏澄涵先前被他派去联系苏演,此时终于来了消息:【我爸在市图书馆留了电话,号码是XXX·】·正当盛景犹豫要不要打一个看看时,那边又来了一条:【你不用打了,我估计这会儿打不通。
他说找出内鬼之前不会交出证据,还说江局这两天太累了,让他好好歇歇·】·盛景回了个“好”就收起了手机·他转过身,一句“苏演让您好好休息”已经到了嘴边,他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怎么了”江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忍不住问道。
苏澄涵现在在市图书馆,王瑞川和孙昭宇则已经回了市局·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无比寂静,盛景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像细密不断的鼓点,让人听了心烦。
“……没什么,”他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衣兜里的右手下意识握紧了,“我得走了,去查查小暄失踪时候的监控·”·……·九月六号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晴朗无风万里无云。
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积攒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只有冬青还维持着永不凋零的绿色·那天Y大的大礼堂被人一把火烧了,而距离Y大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同时也出了人命。
货车如同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狠狠地朝黑色SUV撞了过去·SUV反应迅速,猛的打了个弯儿,车头迎向了对方··轰·即使监控画面听不到声音,沈沛也能想象出当时的惨烈。
“这种程度的车祸,人活下来的几率大概有多大”·老李此时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市局潜在的大佬,闻言抬头看了眼监控,说:“不超过百分之十吧,那个货车司机几率应该大点儿,毕竟SUV再结实也撞不过人家大车……”·沈沛几乎瞬间就找到了疑点:“那为什么货车司机死了,但那个富二代却活了下来”·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富二代纯粹是运气好,您看那时候交通好得很,120没两分钟就到了。”
老李耸耸肩,“至于货车司机……别说SUV了,我看撞个三轮车都够他吃一壶的·”·沈沛猛的转过头来,眼神亮的吓人,只听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您不知道吗”老李一愣,“他吸毒啊,您看瘦脱形了都。”
确实,沈沛从看到何庆照片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对方简直瘦到不正常,连带他那张大众脸也多了几分凶神恶煞的意味——原来是瘾君子··可是——“血检结果直接送到了交警队你们为什么没有上报”·否则到刑侦队那边,也不会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还没到医院就断气了”。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一个被儿女抛弃的老鳏夫,唯一慰藉就是苯丙/胺化合物,说他为了金钱铤而走险倒有可能,说他畏畏缩缩不敢冒头也可以,但怎么也不该是为了所谓“组织的利益”搞这么一出车祸他就不怕自己活不下来么·——而从他先前刻意避开交警的行为来看,他显然是清醒的。
“这……我们以为那边都已经知道了,”老李说,“郑副局让我们保密,不要乱说,他说贩毒窝点都清干净了这再突然冒出来个吸毒的,影响不太好……他说他会再查,我们队长想着郑副局都知道了,那也就不用通知上面了……”·沈沛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下了骂人的冲动。
他冷着脸站直了,然后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老李望着他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又见沈沛走到门口又突然折了回来,在他面前站定··老李这才发现他脸色非常苍白,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
“您……”·沈沛以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开了口:“……我来过这的事,别告诉盛景·”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完结啦,长这么大第一部完结的长篇,有种闺女终于嫁出去了的感觉……·新书《守望》文案已发不过最近沉迷学习应该暂时不会开更_(:з」∠)_·科幻(伪)悬疑(伪)·最后再喊一句,我可是要扛起BL大旗的人·X-19星球首富家中独子江淮远,七年前被送到联盟第一军校当交换生(约等于名牌大学下发贫困村的补助名额),四年后带着一张金光闪闪的军校毕业证书回来了,在执政官好兄弟的帮助下直接接任X-19大统领一职,可谓是拼爹界的标杆、走关系的典范。
但很神奇的是,X-19在这个富n代和他的好兄弟领导下,居然要统一了··不过大概老天都看不得他这么顺利·在江淮远准备攻下最后一块割据地桑纳的前夜,天生异象。
一架来自联盟的机甲奇迹般穿越了黑洞,坠毁在了桑纳的无人区……·机甲的主人,算是江淮远的小半个熟人·· ·☆、浮沉(二十)·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不宜出门,回市局的路上盛景一连遭遇了五个红灯,眼睁睁看着人家中午散步的都从他车边走过去了,偏偏他还只能跟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坐在车里。
盛景烦躁地点了根烟,又把车窗打开一半,就着等红灯的间隙开始琢磨现在的情况··秉承着开车不打电话的优良传统——尽管他早就不知道违背了传统多少回——他硬生生忍住了大电话骚扰沈沛的冲动,而是拿出手机,又翻出了苏澄涵的短信。
江诺太累了让他好好歇歇开什么玩笑,以前为了清理贩毒窝点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都有,现在这算什么·白烟顺着打开的车窗钻出去,无声地融入了空气中。
盛景左手把烟往嘴里一塞,紧跟着发动了汽车··苏演那一枪把握的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出人命又能让人在医院躺一阵子——这就是他的目的··他不敢相信江诺,那就让对方受伤住院,暂时离开市局的权力中心——当然,如果能趁机找出内鬼,就更好了。
这心机……盛景好像有些懂了,为什么苏演能取代詹旭在黑道上的地位··他在市局门口停了车,却没下来,而是胳膊枕到车窗上,慢悠悠地把这根烟抽完。
管这一块的小交警想过来贴条,看到是他后下意识一个原地立正,结结巴巴地说:“盛、盛队早·”·“不早了,”盛景微微笑了下,冲他摆摆手,“我抽完这根烟就走,兄弟辛苦了。”
·他的心情似乎随着这几句话好了那么一点点,等到小交警走了以后,他又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喂”·“喂,老婆,”盛景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漾开,他又把车窗往下调了调,好让烟味散出去,“你在哪儿呢”·车窗大开,从外面能清楚地看到他大半个上身。
经过一上午的奔波,他的发型有些凌乱,左手夹着烟伸出窗外,袖口挽到了窗外,充满了浪荡公子的气息,脸上表情却是非常愉悦乃至温柔的··他没有看到,距离他二十米左右的一辆出租车里,沈沛藏在车窗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语气轻柔:“在家呢·”·“哦那行,我这边有点事,估计中午回不去了,你自己吃点吧……不许泡方便面那玩意儿吃多了致癌……我记得小区门口有家面馆挺不错,你可以去那看看……”·沈沛低低“嗯”了一声,然后问:“我这算不算旷工了”·“当然不算,”盛景说,“经常熬夜对身体不好,今天就好好歇歇吧,市局这边有我呢。”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沈沛立刻从善如流:“那你忙吧,我再睡一会儿·”·“……”盛景其实还想再说些什么,听他这么一说也只好作罢,“行吧,记得吃饭。”
沈沛挂了电话,有些留恋地朝盛景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才转向出租车司机:“走吧,去绵宁村·”·——绵宁村,何庆的老家··他点开短信,调出了詹决给他发的那几条。
手机屏幕闪着幽幽的微光,将白底黑字清晰地映在他眼底··【江暄在哪儿】·【你猜·】·【哎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个提示吧,我这个人比较念旧情,你觉得哪件事对我比较重要和小暄有关的。
】·【加油哦,陆知沛·】·沈沛眼神闪了闪,然后手指一动,点了“全部删除”··……·盛景一根烟总算是抽完了,他随手朝外面弹了弹烟灰,然后把烟头扔到了车内自带的烟灰槽里。
该去市局了,他这么想着,重新系上了安全带··银色长城发出微弱的轰鸣声,惊动了旁边马路牙子上几只麻雀,后者拍拍翅膀,扑棱棱飞远了··盛景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左侧车道上迎面驶过来一辆出租,周遭景物映在车玻璃上,飞快地往后退去,盛景甚至看到了自己一闪而过的脸。
他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心口一窒··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一般··他不由得愣了下神,等他再次集中注意力时,那辆车早就汇入了庞大的车流中,再也找不到了。
是太紧张小暄的事,变得神经质了吧·盛景自嘲地笑笑,然后踩下了油门··小暄还等着他去救呢·· ·☆、浮沉(二十一)· ·几乎每个办案的刑警都清楚失踪案的”黄金48小时”——这不是说48小时后就很难抓到嫌疑人了,而是被失踪者生还几率会大大降低。
就算是人口拐卖,48小时后失踪者也很可能已经被卖到了某个偏远小山村,不管是寻人还是追凶难度都会大大提升··但江暄的失踪显然并不适用··盛景虽然急的冒火,但他潜意识里却觉得江暄不会出事。
先不提之前詹决堪称狂热的追求,单论他现在的处境,江暄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筹码·普通绑匪在拿到赎金之前尚且不会伤害人质,何况詹决呢·可脑子里清楚和身体上做到是两码事。
他一方面觉得江暄失踪很大部分原因在他,另一方面又被詹决以及江诺和苏演的事搞得心烦,再加上沈沛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几件事累加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一下子把他这个火药桶给点着了。
“往回倒往回怎么搞的你再往后”·老李敢怒不敢言,心里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怎么今天偏偏是我值班。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交警队来了不少人,一个个都站旁边围观传说中超凶的刑警队长··果然名不虚传··老李之前被沈沛搞得莫名其妙,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盛景就突然造访。
刑侦队天生比别人高半级,严格来讲盛景这个职位处在队长与副局长之间,甚至算得上半个副局长,再加上江诺的看重,以及本人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老李一见他就心里发怵,卡了几次也没能把监控卡到盛景要的那个地方。
又试了几次盛景终于忍不了了,一把夺过来他的鼠标··老李看着他狠狠皱起的眉头,鬼使神差地问:“盛队,您知道您警员证在哪儿吗”·盛景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掏了掏兜,应该是没找着,头也不回地说:“忘家了。”
“那我刚刚——”·“少说点废话,”盛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渗人,紧接着他站起身,把鼠标一推,“——就是这。”
老李及时住了嘴,决定什么都不说了··画面上能清楚地看到车内的景象:江暄身子侧到一边,背靠着门,似乎在竭力拉开距离·詹决则面朝她,微微俯下/身,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谁也不知道这个画面给盛景带来了多大冲击,只见他把脸埋到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不住兄弟,刚刚我说话有点冲。”
盛景说,“不知道你们看出来没有——这一位,是江局的女儿,江暄·”·……·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统一的白色,单调又压抑。
张科兴的被挡在防弹玻璃后面,再也维持不住傲慢的神色··“你、你们……都知道”他心理承受能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连维持正常说话都勉强。
“不光这个呢,”王瑞川冷哼一声,“是不是那个署名Z的给你发的电邮,让你在汽车上动手脚”·张科兴下意识否认:“我、我没……”·“撒谎”王瑞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监狱的椅子跟着颤了三颤,“我们的卧底五年前就确认过了,你就是按指令行事”·张科兴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一直旁观的孙昭宇温和地笑了笑,终于开口:“我们知道你是被人强迫的,那个Z才是一切的幕后真凶·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他是谁,剩下的事就不用管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争取个污点证人呢。”
张科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无言地看着这个脾气似乎很好的警官··——距离詹旭车祸,他锒铛入狱,已经过了将近六年··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扎根在农村,上面五个哥哥姐姐,他排在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自身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关注。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后来他辛辛苦苦打拼到了城里,从最低等的维修工做起,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终于一步步爬了上去,成了个看似风光的汽车经销商。
但往往骨子里越自卑的人就越渴望认同·好容易富起来后,他开始试图融入真正的上流社会,他接下各种应酬、频繁出入酆都这类风月场所,但没人肯接纳他,每个人都当他是一个撞了大运的暴发户,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漫不经心和鄙夷。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这个时候,你会供出来他吗·“……我还是那句话,”张科兴说,“汽车的问题是我自己不小心,忘了找人检查……那个叫詹旭的就是偶然,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问题汽车,偏偏就他这一辆出了事所以汽车上那个漏洞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是他自己刹车有问题——但你们为这个硬要判我几十年,我也没辙。”
王瑞川一竖眉毛,又要拍桌,这回被孙昭宇拦住了··张科兴趁这个机会,接着说:“你们一直说过来说过去的那封电邮,鬼知道谁发的,现在垃圾邮件这么多.我看都没看直接删了。”
 ·☆、浮沉(二十二)· ·在张科兴刚被逮捕那会儿,市局组织了大量专家审问,王瑞川就是其中之一·当时他最大的印象就是这孙子左一个“不清楚”,右一个“我不知道”,各路诈供诱供轮番上阵,都没有得到有用信息。
几位老前辈头发一下子白了好几根,成天唉声叹气,把这视作人生耻辱··然后初生牛犊王瑞川说:“他是真的不知道吧·”·于是一切疑难杂症迎刃而解。
以张科兴在犯罪组织中的地位,不知道Z的身份也实属正常·当初大家都被东关巷纵火案冲昏了头,一门心思地认为张科兴肯定知道内幕——那时沈沛才发现邮件有问题,向市局上报后不到一个月,东关巷就起了大火。
在确认张科兴不知情后,他被很快就被定罪、判刑,然后锒铛入狱·这期间再也没人来问过他,盛景动过这个心思,也被沈沛几句话劝了回去··所有人都知道问他没用——只针对于寻找证据方面。
在孙昭宇提出这个想法之前,王瑞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爱岗敬业又好脾气的模范警察孙副队,居然会说出“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的话··王瑞川:“……”孙副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细致严谨兢兢业业的孙昭宇了·不过转念一想,在确认嫌疑人却缺失证据的情况下,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
如果他们不主动出击,就只能被詹决和苏演牵着鼻子走··所以在探视犯人前,监狱那边十分贴心地给关了监控··“我们相信你没有说假话,”孙昭宇唱黑脸不行,白脸倒是得心应手,睁着眼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那封邮件我们查过了,除了一条指向不明的命令以及那个叫Z的名字以外,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王瑞川明显看到张科兴松了口气··“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孙昭宇话锋一转,“车祸死亡的詹旭,首字母开头也是Z,你怀疑过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张科兴生硬地回答:“我不知道。”
一一他确实不知道·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引导张科兴往詹决的方向猜测,从而“误打误撞”说出真凶··“我这么跟你说吧,”王瑞川抓住机会,抽出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放进了传东西的凹槽里,“詹旭有个儿子叫詹决,你应该知道。”
那篇报道是临时伪造的,内容是詹旭在世时父子两人因意见不和而爆发的一次激烈争吵,为了给张科兴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标题特意选用了传说中的“耸人听闻体”,豪门世家再起争端,父子反目究竟为何。
“这是一个不入流小报上的,“王瑞川在他发问前抢先解释,“你没看过纯属正常·”·他们需要这么一则新闻:既能轻易看出詹旭父子两人不和,从而让人联想到豪门恩怨父子相残一类的戏码,又不能泄露真正的原因——万一张科兴猜到詹决真的是那位神秘老板而不肯招供的话,他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双方沉默了好一阵子.冷冰冰的灯光照在张科兴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给你发邮件的是他吗“孙昭宇问,“——我们只要一句话。”
又沉默一会儿,张科兴反问:“你们为什么觉得是他”·“问你话你好好回答就行瞎问什么”王瑞川再次担起了黑脸的角色,“这也是你这个估计一辈子都出不去的嫌疑犯问的懂不懂什叫机密给我麻利点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科兴不- yin -不阳地哼了一声,没搭理他,只是又问了孙昭宇一遍:“你们为什么怀疑他”·很好,他已经有了感情倾向,会更容男相信孙昭宇的话。
孙昭宇装作为难地看了王瑞川一眼,后者拧着眉毛,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一个嫌疑犯别在这浪费我们时间”·“……是这样的。”
孙昭宇轻咳一声.还是开了口,他同时也意识到接下来这句话关系重大,最好能利用张科兴所知道的部分,把他心里詹决的嫌疑撇清,“詹决一直在追求我们局长的千金,前段时间刚刚开始交往。
恰好我们在追查你那个组织,就又提到了你的事……”他似乎踌躇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怎么说,“那时候局里技术员刚发明出来一个小程序,能查看被删除的邮件,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年前……当然时间太久的也看不到内容……”·张科兴打断他:“所以你们发现他五年多之前给我发过一封”·孙昭宇早就等着他问了,几乎是立刻回答:“4月17日,晚上十二点二十分。”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詹旭车祸的前两天·更绝的是,那一天詹决心血来潮包了酆都全场,张科兴十一点左右到的时候险些被赶出去,多亏被“值班员工”周瑾拦了下来,后来他们三个,连上其他几位现在在监狱的一起,在酆都浪了整整一夜。
如果张科兴还没傻的话,肯定明白詹决那个时间根本不可能给他发邮件··张科兴似乎仓促地笑了一下,只听见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显得有些失真,“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就是他。”
 ·☆、浮沉(二十三)· ·“我到601国道了·”·盛景只丢下了这么一句,对讲机里面马上就炸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紧跟着传了出来:·“盛队你现在是朝着西边直走到下一个路口,左拐就是黄河路……”·“别听他的,黄河路上监控贼几把多,詹决要是拐到那了肯定拍的到……”·“前面XX商城十米处是监控盲区,正好连接着商城的地下停车厂,詹决肯定是从那里拐走了……”·“你们说什么也没用。”
盛景咔嚓一下点了根烟,“他妈又堵车了·”·“……”·交警大队死一般的寂静··所幸盛景并没有追究这个,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XX商城地下停车厂另一个出口连着哪里”·“是商城自己修的小路,没安监控。”
刚刚那个交警回答,“那条路没名字,一般地图上也找不到,我也是陪我老婆逛街才知道的……”·“通向哪儿”·交警敏锐地领会到了他话里的隐藏含义:“如果排除有监控的路段的话,它通向东郊的一个酒庄。”
酒庄詹决没事去酒庄干什么·“……盛队,”交警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条说出来,“我听人说……那里的日出特别好看。”
按正常思维来看,詹决大早上出来,肯定是带江暄看日出去了,后来出了突发情况才不得不把人带走·但盛景偏偏不是个正常人,想的也不一样:“他都知道自己要暴露了,怎么还有心情看日出”·“兴许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吧……”·“……”盛景跟着车流挪动了几米,眼看快接近地下停车厂的入口了,才说,“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看日出呢不是天天在家里都能看的么。”
交警正想说一起看日出促进男女感情啊活该你单身二十年,就听见那边已经自问自答:“……还是说,那个酒庄有他必经取回的东西”·交警登时一愣。
银灰色长城右侧的转向灯亮了起来,旋即离开浩浩荡荡的车流,悄无声息地驶入了- yin -暗的地下··……·苏演斜靠在车上,沉默地抽着烟·他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感——如果年轻些的话,放到小说里绝对是个冰山总裁。
但大家都知道他年轻时候是什么样·自信、张扬,年轻的少年不懂什么叫收敛锋芒,同中年以后那个不动声色的自己判若两人··他脚下已经堆了十几个烟头,人却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孙昭宁走出监狱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几乎是下意识把好不容易骗过来的口供塞给王瑞川,低声嘱咐一句“你带着东西先走”,就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朝苏演走了过来。
苏演眯起眼睛,待他走近才说:“我记得你·你是澄涵的同事·”·“市局和省厅都在通缉你,”孙昭宇点了点头,“你赶快走吧,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苏演笑了笑,倒也没避讳这个话题:“为什么通缉我因为我对老江开的那一枪”·孙昭宇:“我知道那是演戏,但还是装得像点比较好……”·“为什么”苏演扬手扔了烟头,紧接着右脚踩了踩,“我为什么要开那一枪”·孙昭宇想说大佬的心思我们平民哪里猜的到,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说出口,最后只好坦率承认:“我想不出来。”
他承认得爽快,苏演也就没有遮遮掩掩:“因为你们老江·”·“江局”孙昭宇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他陪你演了这场戏吗他……”·苏演打断了他:“我为什么要开这一枪”·孙昭宇愣了愣,旋即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猛的收住了声音——·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引出内鬼吗·可要怎么引出来难不成来探病表现不自然的就是内鬼那这“自然”与“不自然”的界限又要如何划分·——况且,如果内鬼干脆不来,又该怎么办·“如果,如果是要趁机引出内鬼的话,那么内鬼应该是个和江局关系很好的人……”·关系不好可能连探病都不会来,那江诺的枪伤也白受了。
“这只是怀疑,你记得留意一下,尤其是按理说该来探病却没有来的人·”苏演说,“另一方面是我想暂时架空江诺,别让他经手太多——我不是信不过他。
我是信不过他身边的人·”· ·☆、浮沉(二十四)· ·等到盛景把长城当成奔驰大G一样翻山越岭开到目的地时,已经夕阳西下了··冬天的太阳似乎永远红的不够彻底,总让人觉得上面蒙了一层灰蒙蒙的白,就像是久置的窗台上积的灰尘一般,往往不经意望了一眼,接下来半个小时都不会有好心情了。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就这太阳有什么好看的”盛景好容易才找到一个停车位——虽然这种地方并没有交警贴条,但他总要捍卫一下人民民主专政,“跑过来跑过去麻烦死了,我就应该直接开辆大G过来。”
·对讲机那头又只剩老李一个值班的,经过一个下午他大致摸清了盛景的脾气,连声附和道:“是是只有大G才配得上您这尊大佛,哦不,您这位大帅比……不过说真的,看日出主要是图个气氛,山顶简直就是约会圣地,小情侣可以一边谈情说爱一边领略大自然奇景,还能顺便接个吻什么的……”·不知怎么,听到老李说“约会圣地”的时候,盛景眉梢悄然爬过一道笑意。
他突然间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还没有和沈沛约会过呢··他们每次出去,不是在案发现场就是在去案发现场的路上,再要么就是走访调查,总之永远都有正事。
逢年过节必定加班,还拿不到三倍加班费,真要算起来,他们在一起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居然是市局刑侦队的办公室··等找到小暄,抓到詹决,要不要一起出来看个日出他想。
那边老李还在慷慨陈词:“……早上空气也好啊,尤其是有风的时候,盛队你想想那个场景,你跟你对象手牵手走到山顶,微风吹着树叶落到你们头上,天边恰好露出一道曙光,跟长长的红飘带似的,然后太阳就一下子蹦出来了……”·“闭嘴,”盛景十分冷淡地回答,“我要给我老婆打电话了。”
老李:“……哦·”·老李:“等等你什么时候结的……”·盛景干脆利落地关了对讲机,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一时有些出神。
现在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应该早就起床了吧吃过饭了没有饭后有没有出去走一走,消消食·他从未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渴望回家,以前通宵加班的时候,他偷偷骂了江诺多少次就想回家想了多少次,但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那空荡荡的房间后,往往什么也顾不上,简单收拾一下倒头就睡,有时候衣服都来不及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似乎只要多了个人,只要知道有人在等你,“家”就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毫无意义的象征符号,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让人思念的地方。
此心安处是吾乡··忙音响了三声,沈沛才接起了电话:“晚上又不回来了”·“……对,”盛景不由得笑了出来,“交警大队才找到詹决的踪迹,大老远一个酒庄,我又得跑外勤……吃饭了没”·“吃过了,”沈沛回答得不带半点犹豫,“现在出来散散步。”
盛景果然听见了狗叫声:“哪家的狗你离远一点儿,别让咬了·”·“遵命,”沈沛声音似乎也染上了笑意,“盛景盛队长。”
“嗯……那什么,”盛景抬起头,看到了天边马上就要落山的太阳,突然觉得它看上去也没那么心烦了,“听说这个酒庄的日出不错……有空要不要来看看”·他莫名有些紧张,心跳一下子变快了,好像随时都能冲出胸膛一般。
天边最后一道霞光也缓缓没入了山头,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了四周,不远处酒庄亮着几束零星的灯火,透过晦暗的夜色,清晰地映在盛景眼底··他听见沈沛说:“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怕老李等急了,盛景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重新打开了对讲机··老李还在不依不饶:“不行盛队你得解释清楚,你什么时候……”·“没结婚,”盛景说,“没法领证。”
“那你还一口一个老婆”老李顿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你们到什么地步了”·“哦,刚同居没多久吧,”盛景随口应了声,正打算拔钥匙下车,突然他不知道顺着这句话想到了什么,右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那个小区,是禁止养狗的。
那么沈沛到底去了哪儿·老李正纳闷他怎么没了下文,就又听见他打了个电话:“唐寻,你现在马上给我定位沈顾问的手机一定位到就立马派人过去,有多少警力就派多少没权限就去找昭宇”·“那……老大你呢”·“我我就过来看看这个酒庄,能有什么事。”
盛景砰一声关了车门,大步流星走向酒庄,“——给我速度点”·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不用管我。”
——既然你可以一声不吭地离开,那我为什么不行· ·☆、浮沉(二十五)· ·从听见狗叫的那一刻起,沈沛就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铁门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才抬手敲了敲门·绵宁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这个时间外面也没什么人,敲门声就显得格外突兀··不多时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探出头:“妈妈说,晚上不能让陌生人进门。”
沈沛好脾气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不进去·能让你妈妈出来一下吗”·男孩没说话,似乎有些犹豫··“我是警察,”沈沛叹了口气,掏出自己的警员证,“总信得过警察叔叔吧”·男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去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来开了门:“进来吧·”·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何淑梅,三十二岁,家住绵宁村,靠纺织为生,是何庆唯一的女儿。
她大概一辈子也没见过正儿八经的刑警,面对沈沛不免得有些拘谨:“孩子他爸不在家,你有话就赶紧问吧·”·沈沛低头看了紧紧搂住她胳膊的小男孩一眼,问:“打工去了”·“对,”何淑梅不安地绞着手指,“给人家跑长途,这不刚过初六就又走了。”
“……”沈沛胳膊抵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记得你爸也是跑长途的吧”·何淑梅明显愣了下,紧接着变了脸色:“他已经死了。”
·沈沛:“我知道,我就是来查这个的·”·何淑梅生硬地回答:“我不想提他,你要是问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小远,送他走。”
——“何庆妻子早就病死了,底下一儿一女都嫌弃他是个累赘,所以他才会六七十了还要替人跑长途……”·沈沛眼神闪了闪,依旧八风不动地坐在那:“何庆的死还没有盖棺定论,你这种态度,很容易被列为嫌疑人——何庆吸毒,你知道吗”·何淑梅表情僵硬。
……·盛景这天没去市局,花孔雀为了开屏特意穿了件看起来很名贵的西服,衬衫领开口、皮带袢和裤子前开口外侧完美放在了一条线上,衣冠楚楚,酒庄的人估计还以为他是哪家的阔公子,从他一进来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期间还在喋喋不休介绍这里的红酒……以及各种农家乐活动。
盛景嘴角抽了抽,勉强才维持住高冷的形象,他略一转头,看见百米开外有栋别墅,随口问道:“那也是你们的”·酒庄的人跟着他瞅了一眼,说:“是别人租下来的,估计就是他们有钱人在市里面待烦了,没事回来住住……”·盛景点点头,也没多想:“你们这里最近生意怎么样能调监……”·“监控”两个字在他舌尖盘旋了一圈,最后还是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改成“能开间房吗”。
詹决为什么执意回来这里有什么东西,还是有什么人或者再干脆一些,这里根本就是犯罪组织的一个窝点·在找出真相之前,不能暴露警察身份——他下车时就和市局断了联系,此时势单力薄,又没有支援,对方如果存了背水一战的心思,真要留下他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好好好——您要酒吗”·十分钟后,盛景对着桌子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酒瓶,暗暗咬牙,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得找江诺报销。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细铁丝,娴熟地撬开窗户,整个人跟着翻了出去··酒庄晚上没什么人,四周静悄悄的,那栋别墅倒是灯火通明·盛景循着记忆里看过的平面图,一路上没遇到阻拦,就这么顺利地摸到了监控室外面。
这个酒庄……安保还真不怎么样··监控室里有两个保安,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颓废样子,盛景想着直接打晕又简单又省事,但万一如果人家是良民岂不是冤枉了人家,一时间竟有些举棋不定。
不管了,先打晕再说,大不了回去写检讨就是——·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就在他做好了翻窗户的准备时,其中一个保安突然往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盛景心里蓦的一凉,所幸他残存的理智成功救了他,在他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抱头蹲了下来。
那个保安眼神很飘,找不到焦距,而且好像在无意识地磨牙……·——那是磕金叶子的瘾君子犯毒瘾的典型症状·· ·☆、浮沉(二十六)· ·成排成排的葡萄架早就只剩下了干枯的叶子,和错综复杂的葡萄藤缠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渐渐深了,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叶子上的露珠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冰··坦白来讲这个酒庄建设的挺不错,光是种植园就占了近千平方米,除此之外还有民宿、旅馆,甚至高尔夫球场,集酿酒、售酒、旅游、住宿、娱乐于一体,全方位多功能展现了什么叫做物尽其用。
哦还有租房——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非法建造··盛景给缉毒队发了条信息,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惊动那两个保安··敢在这种场合公然吸毒的,恐怕是有恃无恐。
他又在窗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那栋别墅走去··有钱人在郊外租别墅,时不时回来住一阵却是挺常见,但根据盛景多年的刑侦经验判断,这种别墅往往要到夏天才能派上用场——夏天还能避避暑,冬天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何况现在才刚过完年,那些企业家们正一边忙着酒池肉林,一边忙着下一年的生意呢。
一个小保安都敢在这里吸毒,附近八成是有他们的窝点··——难道贩毒窝点还没有清理干净·盛景冷笑一声,拔出了后腰上的配枪,他想起来了小学课本上的一句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生命力真他妈顽强··……·绵宁村地理位置偏僻,地势起伏较大,形成了不少十几米高的小山丘·村里经济不发达,年轻小伙子们都进城打工去了,留下来的大多是农村妇女、七八十的老人和七八岁的孩子。
由于与外界交流不多,村里人思想比较保守,“重男轻女”的观念至今盛行··意料之中,村里还不兴火葬··听完沈沛的话,何淑梅很是呆愣了一阵,大概过了六七秒,她才摸了摸男孩的头,闷声说:“我不方便带着小远过去……你要是真想去,就出门右拐,大概走个两百多米有一座小山丘……应该就在外面,毕竟这才过了几年……”·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沈沛道了声谢,然后走进了凄清的夜色中。
何庆吸毒在绵宁村这一带不是什么秘密,连带着全家都觉得脸面无光·何庆本就脾气暴躁,吸毒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家暴时有发生·妻子和儿女不懂法律维权,再加上丈夫大过天是绵宁村的固有观念,只能一味忍让。
最后妻子实在受不了喝了农药,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死去··农村人认为“自杀”是个极为羞耻的举动,传出去无颜面对老祖宗,何庆把仅有的一点家底都塞给了当地派出所,村长也帮着四处活动,这才给何母记了个“病死”。
那时候何淑梅和哥哥都已经成家,哥哥提刀追着何庆绕村子跑了整整两圈,多亏村民们及时拦下,之后两人几乎是一同离开了绵宁村,再也没回来看过何庆··直到后来何庆进城给人跑长途,房子空着,何淑梅才搬了回来。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何庆落个晚年无人赡养的结局,其实是自找的··提起何庆的死,何淑梅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他活该”·沈沛:“你知道是谁卖给他的毒品吗”·何淑梅对毒贩子显然也是深恶痛绝,但可惜她确实没见过:“应该是城里的,老不死的进城给人家搬砖,一分钱没带回来,全砸那什么冰毒上了……那破玩意儿跟冰糖一样,老不死的在饮料瓶上插个吸管就能……我妈知道那不是好东西,也劝过他几回,每回都被他打……”·说到这里,可能是勾起了沉痛的回忆,何淑梅眼圈微微发红,她旁边坐着的男孩懂事地问她:“妈妈,怎么了”·何淑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抹了抹眼角,说:“没事,小孩子不要问这些,先去睡觉吧啊,乖。”
沈沛没说话··如果毒瘾都这么好戒的话,缉毒警也用不着没日没夜地加班了··“他好像说过,是一个工友给他介绍的……”何淑梅厌恶地说,“那个工友是个混混,好像专门卖这个,叫陈什么什么……”·沈沛正准备点头,动作却被她这句话惊得生生顿住了,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一个名字:“陈怀义”·何淑梅点了点头,又接着说:“我想起来那老不死的有回喝醉了,当着我的面说过,卖这东西的人不少,而且很复杂,那个陈怀义上头还有好几十号人,其中有个级别最高的……”·沈沛一心以为她说的是周瑾,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打断她的准备,何淑梅下一句话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她慢吞吞地说:“……是个女的·”· ·☆、浮沉(二十七)· ·由于死亡时间不久,处在最外围,沈沛没费什么就找到了何庆妻子的墓碑。
不知道是因为吸毒搞得倾家荡产,还是根本就没把这个一辈子胆小懦弱的女人放在心上,何庆就随便找了块木片写上她的名字,连生卒年月都没有·据何淑梅说,旁边那块石碑还是兄妹俩后来补上的。
为什么突然想来这里呢明明只是一片乱葬岗啊··沈沛朝里面望过去·柔和的月光倾泻下来,本该是一副宁静柔美的画面,放到这里却变成了惨白惨白的颜色,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乱葬岗深处露出的白骨。
……怎么可能,绵宁村再落后也该是有棺材的··寒风掠过枯零的树枝,又从乱葬岗上空路过,无数冤死的、枉死的魂魄发出了凄厉的悲鸣,随着永不停息的风奔向远方。
那声音似乎也落到了沈沛的耳朵里,他突然间明白了··他对盛景,一开始是夹杂着愧疚的试探——甚至说试探都不合适,他从未想过能得到对方的回应;再然后他紧张得找不着方向,一方面渴望就此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另一方面又各种质疑、担心、恐惧……·——归根结底,他只是打心里认为,自己现在的时光都是偷来的而已。
盛景用了“卑微”这个词,居然一点不错··早该放下了,他想,要不然盛景又得炸毛··在这种环境下,他居然一点一点地露出了笑意,虽然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是直达眼底的。
沈沛在心里默默对死者道了声歉,微微叹了口气·他正打算先给盛景打个电话,就听见了“咔嗒”一声,紧接着一个冰凉的物体贴上了他的后脑··他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作僵硬地扭过头去——·黑洞洞的枪口后面,是詹决那双乱飞桃花的眼。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这里”·“你中午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詹决扬起嘴角,枪口指了指沈沛的后颈,“自己看看”·他只带了两三个人,更多的人应该是留在山丘下没上来。
不过沈沛也不在乎那些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同时右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是一枚回形针··“警方苦苦寻找的东西,就被你这么堂而皇之地带进了市局,还愣是没人发现,是不是他们太信任你了”詹决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摆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对了,里面内容我还没来得及删——想听听吗”·“不想,”沈沛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无非是几段郑卓晨和内鬼的对话而已·郑卓晨生- xing -多疑,又与詹决不和,对那个内鬼却无条件信任·所以他利用窃听器偷偷录下了对话,以此告诉詹决自己别无二心——或者是要挟也说不定。
但是他没想到内鬼完完全全倒向了詹决,不由分说就卖了他··可悲又可笑··詹决:“哦……也是,都知道这么多了,你早该猜到是谁了。”
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沈沛没说话··詹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嗤笑一声:“哎我说你,陆知沛,你还猜不到吗——还是你为了维护盛哥,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沈沛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明白的多着呢,人呐——你永远猜不到一个人会做出来什么·”詹决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就比如现在,我也一样不明白你为什么独自来这种地方。”
沈沛心说,那是为了引出来你·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说出口的是另一番话:“你说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又和江暄有关,我仔细想了想,何庆的车祸是你和江暄关系进展的至关重要的一步……所以我想,你指的就是这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他眼前散开:“我刚刚问了何庆的女儿何淑梅,说的什么你也肯定都听到了……我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直到刚才我才确定了我的怀疑……”·詹决微笑着望向他,眼神中甚至隐隐带着鼓励。
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哭号··沈沛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内鬼……就是江暄·”· ·☆、浮沉(二十八)· ·纵然先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翻过窗户看到别墅内的景象时,盛景还是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他看到数不清的白色块状物体从流水线上滑过,然后被包装成小袋,装箱,再搬到货车上,准备运往各地·灯光的照- she -下,那白色物体泛着妖异的光芒。
兴奋型甲基苯丙/胺——也就是俗称的冰/毒··这里居然是个大规模的制毒工厂·盛景喉头动了动,第一次后悔没等缉毒队赶到就擅自行动。
他暗暗握紧了抢,一闪身藏到了集装箱后面··工人们都有统一的制服,他一个外来人员很容易被认出来,这么藏下去绝对不是办法……·盛景飞快扫视了一圈,这栋别墅分上下两层,下层被当做制毒的工厂,连大门都高到容许货车通过;上层则面积不大,被分成了十几个房间,里面不知道有什么。
他余光瞥到一个工人朝这边走了过来,看样子还挺年轻,不超过三十岁,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低头族还真是哪里都有·盛景这么想着,背靠集装箱,下意识绷紧了呼吸。
待到那小青年经过时,他猛的出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手刀敲晕了他··盛景稳稳地接住手机,看也没看就直接关了机,往小青年怀里一扔,把他整个人都塞进了箱子里。
三十秒后,他穿着工人的统一制服,稍微压了压帽檐,不动声色地融入了人群中··……·“……其实我最早怀疑她是在你那起车祸发生之后,何庆的车一开始就是冲着江暄去的。
当时我们以为是犯罪组织的人发现我们想调查詹旭,所以才来灭你的口……”沈沛的眉心距离枪口不过两厘米,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冷静地分析道,“可是有一点说不通,他怎么能肯定,最后进急救室的一定是你他怎么知道你会帮江暄挡这一下”·詹决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不定我对小暄的爱感天动地,连他们都知道呢。”
沈沛没理他:“所以后来我们怀疑这是你自导自演的好戏,但今天中午我特意问了值班的交警,他说你活下来的几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你这一把赌的可真大。”
“可是我赌赢了啊,”詹决懒洋洋地说,握着枪的手晃了晃,好像随时都可能扣下扳机,“车祸真是个好法子,不管是我爸那出还是我这个,都让你们耽搁了不少时间吧”·沈沛:“确实,但这也让我基本确定,何庆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是江暄。”
至于原因,大概是何庆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把江暄当成了罪魁祸首··“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我才发现,其实很多事情都有蹊跷·”沈沛慢慢地说,“比如江暄是在M国留的学,你们应该在那里就认识了;比如郑卓晨为什么会对内鬼无条件信任,内鬼又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机密,还能给郑卓晨打掩护……江局是个工作狂,即使回家也会带着工作,他本人日常生活又比较不拘小节,一般不会避讳他唯一的女儿,甚至会主动告诉江暄一些案情……只是我不知道,江局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些。”
他微微喘了口气,又接着说:“那个以‘Z’为名的电邮账户,就是‘詹’吧不过账户是你的,发件人却不一定。
在你被警方监视期间,是江暄登上你的账户,给林扬发了那封邮件——我差点忘了,金在寅潜入医院那一天,江暄也在场·”·“在来绵宁村的路上,我见昭宇群发了条信息,说在监狱门口碰到了苏演,对方暗示他内鬼为了隐藏身份,很有可能不会来探病……除去省厅和市局的人以外,江暄才是那个最应该来探病的人——尽管我们都以为她是被你带走了,但如果你恰恰是为了掩护她呢”·詹决依旧保持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哦我又想起来一点,”沈沛略一抬头,险些直直地撞上枪口,“我回国之后,犯罪组织第一次出现是在逮捕周瑾那伙毒贩子时,误打误撞引出了陈怀义……但他们当着我们警方的面杀了人,真正和我们发生直接接触,或者我该说你们终于按捺不住的时候,却是在陈默那个案子……那回我正在跟江局讨论这事,没跟着去机场,”他顿了顿,然后说,“——但我记得很清楚,陈默死亡时,江暄正好下了飞机。”
每个疑点单独拎出来似乎都无足轻重,但当它们被列到一起时,就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勒住人的喉咙,迫使他朝黑黢黢的深渊坠去··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 ·☆、浮沉(二十九)· ·两个人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几声凄厉的鸟叫从树林深处传来,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詹决缓缓地问,“说完了”·沈沛:“应该是完了·”·“你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有理有据了,那我就不用补充了。
早在我第一次在仁和医院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告诉我言多必失——”詹决微微侧着头,表情近乎温和,“我记得那回我说好了要把小暄送回家,却被你们一个电话叫到医院,还得配合你们调查杀害陈默的凶手……”·沈沛打断他:“你对江暄……到底是什么感情”·“你说呢”詹决反问,这个问题似乎逗乐了他,以至于他再次情不自禁笑了出来,“都这么多年了,是真是假你看不出来”·沈沛没说话,但眼神明明白白透露出怀疑。
“……不信也罢,”詹决无所谓地耸耸肩,“幸亏小暄不在,要不然你可就在挑拨离……”·“她现在在哪儿”·詹决“呵”了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先前已经说了那么多,到这时居然计较起来了。
沈沛下巴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示意他看顶在自己额前的枪口:“因为你有枪,而且我之前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会来这里,盛景今天出外勤不回来——我等不到任何人的救援。”
……·其实盛景一开始想的很简单:先顺利打入敌人内部,然后熟悉一下地形以及这里的安保,不能让缉毒队的兄弟们摸瞎·刑侦这一行堪比万金油,各个部门——尤其是缉毒队——的事情都得掺和一脚,潜入贩毒团伙中当卧底也是家常便饭。
盛景本人天生是个不上心的主,再加上有和沈沛赌气的成分,他几乎完全把“潜伏制毒工厂”当成了一个一星级的新手任务··大概“说大话会闪着舌头”的老话还是有道理的,就在盛景估计完形势打算功成身退时,一个管理员模样的人拦住了他:“这一批货明早得运出去,就你闲着,赶快过去清点一下”·盛景含糊地应了一声,见右侧堆积着大量集装箱,便朝那里都去。
管理员:“哎,你往哪走呢”·盛景知道自己走错了,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去趟卫生间·”·管理员狐疑地看着他,突然疾走几步,一把拽住他的领子:“你帽子压那么低干什么你——”·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角落里,被十几摞集装箱挡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灯光太亮了,”盛景回过头,大半张脸被帽檐挡住,管理员只能看到他微微挑起的嘴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后颈一凉,跟着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两秒,他终于听清了对方的后半句话:“……晃眼。”
盛景如法炮制把人塞到了另一个空箱子里,正打算赶紧走人,管理员身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脸色青黄交接了好一阵,看口型应该是骂了个无声的“艹”。
这个时候再找手机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盛景果断把帽檐一压,悄悄朝后方退去··毒贩的效率不可谓不高,不到半分钟的工夫,已经有人发现了管理员的失踪,大声嚷嚷着找人。
毒贩子内部也是看级别的啊,盛景想··机器的轰鸣、手机铃声以及人群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流水线上的白色固体闪着妖异的光芒,在它背后,不知道多少人像何庆一样,倾家荡产、流离失所。
盛景莫名想起来他去过的某个偏远的小山村,那里靠近边境线,偷渡过来的人不计其数·他们大多都怀着淘金梦,来了之后却被骗进地下赌场,输的身无分文,天天和高利贷、毒贩、黑帮等三教九流打交道。
他至今仍记得同去的老缉毒警的叹息:“那些毒贩子为了钱,能把一包纯海洛/因稀释成几千包,空出来的就用葡萄藤或者石灰粉补上……葡萄藤还算良心的,最多吸毒之后让人有点头晕恶心罢了,石灰粉量多了可是要命的……对了,一会儿别吃村里的任何东西,西部的深山老林里有不少这样的村子,全村都是HIV患者,你不吸毒反倒是个异类,他们会用各种手段骗你下水……”·HIV可以遗传,一代人死了,还会有下一代补上——而且每一代都活不过四十岁。
代代相传,周而复始··——而他眼前的白色块状物体,就是一切的源头··趁着骚乱,盛景抬手砰砰两个点- she -,一枪打烂了电闸,另一枪打碎了上方的吊灯。
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调转枪口,最后一枪朝向了记忆中固定门的安全闸的位置——·“轰”·安全门重重地落了下来,将这群人一同锁在了黑暗中。
 ·☆、浮沉(三十)· ·料峭的寒风扬起沈沛的风衣,拍在冰冷的石碑上·他背后是延续了几百年的乱葬岗,棺材和白骨堆满了这个小山丘,在惨白的月光下唱着无声的哀歌。
沈沛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等不到任何救援,你知道·”·“那又怎样”詹决回了他一个略显天真的笑容,“你在指望我会因为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告诉你小暄在哪么——别傻了,关于我的我怎么说都行,但是小暄的,我一个字也不会透露。”
——确实,前面那些都是沈沛的猜测,詹决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回答而已··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不,”沈沛慢吞吞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盛景的小区禁止养狗。”
詹决一愣,紧接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身体猛的僵住··他本来面对着沈沛,但因为刚刚为了让沈沛看清江暄并没有跟来,他侧了侧身——这就把自己的空门露了出来。
此时两个红点就像烦人的蚊子一般,紧紧叮住了他的侧脸··回形针顶端还闪着微弱的红光,沈沛面无表情地关了窃听器,然后塞进兜里,说:“我劝你最好把枪放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警察们顺利接管了现场,他们从小山丘的另一端上来,物尽其用,把墓碑当做基座,架起了两把狙击枪··目标全部指向詹决··詹决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那红点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分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扔掉了枪,面朝狙击枪的方向,缓缓举起了双手··等候已久的警察一拥而上,詹决似乎明白了他已无力回天,没怎么反抗就被铐上了手铐。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扯出来一个微笑:“你放心,我会承认一切·”·沈沛转过身,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一切——你打算把所有罪行都揽到你身上”·詹决笑了笑,目光投向悠远的夜空。
乱葬岗这么- yin -森的地方,上空居然也有星星,而且还很亮··“……我也曾血淋淋地爱过你·”他眼底还带着笑,眼中倒映着月光,声音微不可闻。
旋即他又回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他们该见面了·”·沈沛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一直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听到那个声音时,盛景已经退到了窗户边,一只手摆好了- she -击的姿势。
但那一句“谁”好像寒冬腊月的冰渣子一般,在他来不及思考时就乘虚而入,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了个结结实实··有那么几秒,盛景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冷了,食指怎么也扣不下扳机,就像初中背的课文一样,“四肢僵劲不能动”··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应急灯亮了··盛景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他看到江暄站在二楼,隔着栏杆,和他遥遥对视··她还是他熟悉的模样,但不知怎么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到两个人面对面,他都无法将她和记忆中那个人联系起来。
·最后还是江暄率先有了动作,她挥了挥手,示意保安们先不要抓人,然后才问:“哥你怎么在这”·“我……”盛景喉头动了动,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墙上,这才勉力维持所剩无几的平衡,“是有人逼你吗是不是詹决胁迫你的是……”·“不是,”江暄缓缓摇了摇头,几缕长发垂落下来,看上去人畜无害,“很久了。”
“……”盛景头靠在墙上,看他动作似乎很想挡住脸,但胳膊刚抬起来就放弃了,半晌才听见他苦笑了声,“市局的内鬼……真的是你”·那一瞬间江暄很想说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肯相信吗,但最后她只是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是。”
盛景:“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他们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充其量不过五十米,却好像隔着天堑·数不尽的鲜血与仇怨横亘在他们中间,跨一步都是天方夜谭。
江暄似乎极为仓促地笑了下:“哥,缉毒警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是·”·江暄招了招手,对身边一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冲下面大吼一嗓子:“条子一会儿就到兄弟们赶紧走”·铺天盖地的喧闹声中,盛景抬手放了个空枪。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先前盛景一枪打落了安全门,出口就只剩下了他身后这扇窗户,此时他拿着枪往这一站,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江暄和他对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走密道。”
盛景:“……”·“让他们走,”江暄缓缓说,“我留下来陪你·”· ·☆、浮沉(三十一)· ·深更半夜,高良是被电话吵醒的。
省公安厅厅长坚信唯物主义,“午夜凶铃”这个词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电话一接通高良劈头盖脸就骂:“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有事就不能明天说”·那边只说了两个字:“是我。”
高良登时一愣··这么大的动静把老伴也吵醒了,她张了张嘴刚想问什么,就见高良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独自走到了阳台上··——“午夜凶铃”来自新晋的通缉犯,苏演。
“你打伤老江之后逃窜,居然还敢给我打电话,不怕手机定位么”·苏演“切”了声:“这是公共电话,说完我就走人,看看是你的人来得快还是我走得快。”
高良:“……昨天你到底和老江说了什么”·苏演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高良一口老血登时卡在了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我是来谈交易的,”苏演说,“我可以自首,但是我希望你能调查一下江诺·”·高良胖乎乎的脸忍不住抽了抽··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夏洛克福尔摩斯说,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盛景知道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那么多工人,反而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江暄实际上是在帮他,所以他就维持原来的姿势没动,唇角带着一丝悲凉的笑意,“可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假的。”
而你是真的,这话他没有说出口··“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他说,“是江局对你不好是你经历过什么事还是因为……我”·出乎意料的,江暄摇了摇头:“都不是……也都是。”
“哥,我爸什么- xing -格你也知道,比盛柯叔还不顾家,我妈就是因为这个和他离了婚……不,我不是因为这个,不是所有心理变态都有童年创伤的。”
她微微笑了下,两句话就把自己归到了“心理变态”的分类里,“那时候我还小,稀里糊涂就被判给了我爸·具体的我也不怎么记得了……只是我爸天天加班,我就一个人待在家里,大晚上也不敢睡觉,外面一点风吹草动我都担心是小偷……”·即使已经过了很多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江暄还是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些孤寂的晚上。
父亲深夜加班,女孩一个人留在家里等他·小孩子正是敏感多疑的年龄,疑神疑鬼,在家里也不敢乱跑,只好打开电视伪装出一副热闹的假象,自己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极致的孤独··“后来我实在是无聊·就去翻了我爸的书房……他那里有不少抄录的卷宗,甚至还有一些案发现场的照片·我一开始很害怕,但怎么说,就像恐怖故事一样吧,越害怕越想看……我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我对这些东西的兴趣已经超乎正常人了。
然后某天晚上我突然想,那些人为什么要犯罪呢为什么要偷窃、贩毒、杀人”·——如果没有“钱”这玩意儿的话,全世界的犯罪率起码会降低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我爸天天通宵加班,除了揪出来几个罪犯以外,又得到了什么”·盛景觉得喉咙干涩无比·此时别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望着楼梯上的江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还不是那时候,那只算埋了个种子吧·”江暄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再后来我读高中时,我爸端了个跨省犯罪的团伙,担心我被报复,再加上他本来就希望我出国留学,就提前送我去了M国……那一年我才十六。”
江诺出发点固然是好的,但他忘了,一个未成年的少女,独自一人在素不相识的异国他乡,要面对什么··“其实我不在乎这些的,那伙跨省犯罪的有三个人没抓到,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只是在临走前一天,我妈告诉我,按照我家这种情况,不管怎样我都应该被判给我妈。”
江暄眼里流露出一丝细微的嘲讽,转瞬即逝,快到盛景以为那是错觉,“当初处理离婚诉讼的那个法官,是我爸警校的同学·”·“我没跟他说我已经知道了,也没让我妈再提这事。
我觉得事情已经过去,没必要再翻旧账,更何况他毕竟是我爸·出国之后我机缘巧合认识了詹决,他无意中发现我对犯罪有很大兴趣,在我们比较熟悉之后,他告诉了我他爸——也就是詹旭——私底下那些勾当。”
盛景声音沙哑:“你一早就知道犯罪组织的存在,还知道他们老板是谁,但是你没有说·”·“对·我没告诉詹决我爸就是警察局长,因为我没想到他们会来L市,我以为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
詹决邀请我加入也被我拒绝了……没过多久,詹决就跟着他爸回了国——起码在那个时候,我除了知情不报以外,整个人还是清白的·”·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哪里呢·盛景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固执地盯着江暄的脸。
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明明清楚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却还是怀着一丝可笑的希望,想着下一刻对面的人突然一笑,说“哥你真傻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但江暄显然不会那么说,她只会用最轻柔的语气铸成最尖利的刀刃:“那个转折点……和你有关。”
 ·☆、浮沉(三十二)· ·“那个学期我课业结束的早,暑假也快到了,我就申请了回国·你们都没什么变化,我爸还是天天加班,你还是一到我面前就装神经大条……大概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心是吧”江暄苦笑了下,“我只能说,哥,你真的不懂我们女生。”
盛景无言,良久才说了句:“……对不起·”·“这不怪你,怪我·”江暄一向都善解人意,见他不好受就很快把原来的话题略了过去,“回国那条晚上我又进了我爸的书房,看到我爸把一张小纸条贴到了桌子上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是个电子邮箱的地址,用户名是‘Z’——我这才知道他们来了L市。”
盛景仿佛能听见他的大脑在叫嚣着罢工,但多年从警养成的习惯还在迫使他思考:江暄能看到邮箱地址,说明那时江诺已经察觉到了犯罪组织的存在,但显然还没有深入调查,否则就不仅仅是一个电邮了……·是了,那个时候,黑眼睛计划才结束不久,沈沛以“陆知沛”的身份混入其中卧底,如果没错的话,再然后该是……·“我爸一晚上没回家。
第二天我去市局本来想找他说说这事,却先遇见了你,”江暄直直地盯着他,“我那时候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供出詹决,心里很乱,一时冲动就跟你告了白……”·盛景:“……对不起。”
那时盛柯还活着,他也没有自我封闭,成天吊儿郎当,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成一种荣耀——但对象万万不该是江暄··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因缘邂逅制服情缘·所以他先是躲躲闪闪唯唯诺诺,顾左右而言他,装傻行不通时甚至大言不惭地说自己- xing -取向有问题——虽然日后证明了他确实无意中预知了未来,但在当时他却一心觉得这回江暄总该看不上他了,还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又和平解决了一场感情纠葛。
“我说了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太玻璃心,一声不吭地跑回家,钻进我爸的书房……然后我又看到了那个邮箱……”江暄深吸一口气,语调竟有些颤抖,“——我给他发了电邮,我说,我知道你是谁。”
犯罪组织的老板还是詹旭,邮箱的主人也是他··“两天后他回复我了,他说他让人查了IP地址,他……他也知道我是谁·”江暄明显还残留着对那个场景的恐惧,她又做了个深呼吸,语调这才趋于平稳,“我当时就怕了,连夜联系上了詹决……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然后他说他有办法。”
詹决口中的“办法”再明了不过——从张科兴处购买的汽车突然出了故障,詹旭当场身亡··“——自那以后,我就真的很回不了头了。”
江暄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大概人都是一点一点变坏的吧……我一开始只是知情不报,后来牵扯上了伪造成车祸的杀人案,还连累了无辜的司机……再然后我涉嫌非法持枪、洗钱、蓄意谋杀乃至贩毒……我常年不在国内,但这对于他们而言反倒是个巨大的掩护,他们怕我有二心,就拼尽一切也要把我拉下水,将我作为贩毒的上线……”·“哥,到了现在,你还信我么我知道我没脸说这话,但我就是想问一句……你还信我么”·警笛声越来越近了,于江暄而言此时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从密道离开,盛景现在的位置根本拦不住她,她也清楚盛景不可能对她开枪,但她只是悲伤地凝视着盛景,固执地重复那个问题:“你还信我么……哥”·最后那声熟悉的“哥”好像唤回了盛景的神智,他眼神动了动,然后抬起头,问:“东关巷纵火案,和你有关系吗”·“没有,我是在盛柯叔殉职后才知道的……我只是,”江暄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我只是……知情不报而已。”
“……行,”盛景缓缓点了点头,“我再信你一次,但剩下那些,就得你自己和他们解释了·”·——缉毒警们不可能来这么快,但唐寻先前短信告知他沈沛去了绵宁村,那里距离这个酒庄不远,所以现在来到的应该是反应过来的沈沛,以及之前被他叫去支援沈沛的一批人。
江暄没说话··盛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他大脑中哪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任何一点外界压力都有可能让他当场崩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不熄 by 风未裳(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