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诺杀阵 by 成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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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诺杀阵 by 成刚(3)
· “对了陆羽,你知道袁轻舟这个人吗”燕婷不经意地问·· 陆羽怔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失声道,“我想起来了,今天跟你一块儿到老蔡诊所里的那个人,就是袁轻舟。”
 “你认识他”燕婷好奇地道·· 陆羽微笑:“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我研究过他侦办的几起案子,确实了不起。
我想,这起连环杀人案,如果有他的参与,一定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而且,相信时间不会拖得很长·”·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燕婷道。
 陆羽点头:“袁轻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燕婷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陆羽那么兴奋,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如果袁轻舟本事这么大,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你错了。”
陆羽郑重地道,“能和袁轻舟并肩战斗,对于你来说,应该算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但是,你却不能对袁轻舟生出依赖心理,相反,还应该更加积极主动地投入到案子里去,早点拿出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画像和轮廓描述,然后,和袁轻舟的做个对比。
这样,才能看到差距,找出不足·你说,这样的机会是不是很难得”·· 燕婷想了想,点头:“但我希望,我的报告,能得到你的帮助。”
 陆羽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颔首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燕婷终于在脸上露出丝笑容。
 “我谢你,是因为你对我的信任·”陆羽目光柔和了许多,“而且,你是我这里惟一的客人,如果我为你做点事,就能常常看到你,那对我来说,实在是件挺开心的事。”
 俩人目光相遇,燕婷莞尔一笑,陆羽也笑·· “好了,现在我需要点时间来看这些资料·”陆羽说·· 燕婷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
那边的陆羽开始看资料,不知觉间,面色愈发沉凝·燕婷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奇怪地“嗯”了一声,然后紧张地盯着他看·· 莫非这么短时间,他就从中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陆羽就如老僧入定般,目光盯着资料,又好像根本没在看上面的文字。
燕婷更加奇怪,但还是忍住不问·又过了一会儿,陆羽如同醒梦般咳嗽一声,带些歉意地放下资料··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燕婷迫不及待地问。
 陆羽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我还需要点时间·”· 燕婷怔住了,想说什么,终于忍住,但心里,却不由得生出浓浓的疑惑·陆羽究竟想隐瞒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对燕婷有所隐瞒· · 16他在隐瞒什么(3)· 一时无话,燕婷再抿一口杯中的茶,茶已变得冰凉。
 坐在地板上,燕婷面前,胡乱摊开的一堆照片上,分别是神谕杀手连环谋杀案四名死者的现场照片·罗晓峰、冯文山、鲍国忠和黄丽娟,他们之间似乎并无任何共同点,除了,他们都是一些该死的人。
他们活着时,不同程度地伤害了一些人,凶手选择他们作为目标,一定经过周密的计划·那么,这些受害者和凶手之间,应该有一条可以贯穿起来的线,找到那根线,对于找到凶手至关重要。
 再一次翻阅卷宗,燕婷知道,这些卷宗里隐藏着凶手的线索,而陆羽今天晚上似乎已经有所发现,但他不说,燕婷也不想勉强他·· 有什么关系呢,我也能做到。
 离开飞羽堂,回到家里,燕婷便把自己沉浸在这几宗凶杀案里·所有的现场勘察以及问询笔录,熟得快能背下来,但那些线索仍然隐匿其中不见踪影·下半夜,燕婷头痛欲裂,身上也泛起股凉意。
她去卫生间,将脑袋浸到冰冷的水中,刺骨地寒,但纷乱的思绪却得以平静·浸在水中,耳边仿佛有些声响,细听,若有若无,好像并不存在,但她却又能清晰地听到那是个孩子的哭泣。
 那些哭泣忽然让她变得沮丧,抬头看着镜子里面湿漉的头发,面色苍白的面孔,燕婷有一拳将镜子击碎的冲动·但最后,她还是擦干了头发,继续回到地板上坐下。
 那些哭泣声似乎还在,燕婷固执地坚信它们真的存在·· 她知道,接下来,又该是一个不眠的长夜了·· 继续在案卷里挣扎,不知道过了多久,骤来的电话铃声让她悚然一惊。
抓过电话,看到显示的名字是叶洪伟·· “刚好经过你家楼下,看到楼上灯还亮着,所以打电话看你睡了没有·”叶洪伟说·· 燕婷看腕上的表,凌晨4点。
这么晚了,叶洪伟会刚巧经过想了想,还是说:“我已经睡了,你又工作到这么晚”· 那头的叶洪伟沉默一下:“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燕婷问·· “没有,我现在就回去睡觉,你也继续休息吧。”
叶洪伟道·· 燕婷挂断电话,走到窗前,刚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走·像往常一样,燕婷心里下意识地就生出些歉意·回去坐下,心里的歉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另一个男人的影子又跳出来。
清冷的院落,如豆的灯盏,灯下的男人有着孤独的背影——他是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助燕婷,为什么又会有所隐瞒· ——他要隐瞒的,会是什么· 燕婷脑子里忽然有些光亮闪过,就好像阴霾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的,是陆羽混迹在老蔡诊所里的画面。
他在那群人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但他却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相反,还会随着打牌那群人的嬉闹,而在面表露出笑容·· 他这样做,只是因为十多年前街头偶遇的老蔡。
老蔡救了他的命,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老蔡”· 燕婷重重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倦意袭来,不顾地上的狼藉,和衣躺到床上,倾听,萦荡在耳边的哭泣声,也渐渐远去,终于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早,虽然只睡了3个小时,但燕婷看起来却精神十足。
到队里,找袁轻舟,人不在,给他电话,袁轻舟说在外面,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燕婷便猜是不是他也发现了什么线索,独自展开调查·于是,也不想再打扰他,便自己出门。
 · 16他在隐瞒什么(4)· 上车时,杜海明在后面叫她,问用不用跟她一块儿出去,燕婷想了想,摇头说不用了·· 车子驰上街道,燕婷一点都没犹豫,直奔巨龙路而去。
 老蔡诊所里,陆羽已经先她而至了·· 门开了,鲍国良从里面露出头来:“你找谁”· “请问这里是鲍国忠家吗”· 鲍国良眉头皱起,仔细打量外面一身便装的青年男子:“鲍国忠死了,他要欠你钱,算你倒霉。”
· 青年男人微笑,掏出一个小本儿递过来:“我叫袁轻舟,是警察·”· 鲍国忠狐疑地接过小本来看,面色缓和了些:“你们警察来过好多回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袁轻舟还是微笑,看起来不像警察:“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鲍国良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袁轻舟进门·· “听你刚才的口气,鲍国忠在外面欠了别人不少债”坐下后袁轻舟问。
 鲍国良点头:“他好赌,输了就问人借钱·再加上他在外面鬼混,也没有收入,平时花销· ·_分节阅读_24· ·,全靠敲诈勒索和厚着脸皮问别人借。
别人咱们就不说了,就是这周围街坊邻居,看见他没有不躲的,都让他借钱借怕了·”· “那么作为他的家人,你一定深受其害·”袁轻舟正色道。
 鲍国良无语,叹息一声,示意袁轻舟看一下家里简陋的家具:“看看这个家有什么,你就知道了·鲍国忠就是一个恶棍,他是死有余辜·”· 袁轻舟点头,似乎并不想深究鲍国良对哥哥的恨意。
 “家里经常有人上门讨债吗”他问·· 鲍国良点头:“最近知道他死了,上门的人少了些,谁都不想惹麻烦。
他活着的时候,经常有人上门,而且,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碰上这种情况,你怎么应付”· 鲍国良苦笑:“已经习惯了,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尽自己所能替他还钱,后来发现那是个无底洞,便只能让债主去找鲍国忠自己了。”
 “那些债主一定不是好应付的·”· “鲍国忠故意躲着那些债主,人家找不到他,当然要到家里来·我应付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帮他们找到鲍国忠,但又不能让鲍国忠知道。”
 袁轻舟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如果鲍国忠躲起来不露面,你能找到他”· “我知道他常去的那些地方,还知道他躲起来不想见人的时候藏匿的地方。
如果他不在那几处,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袁轻舟理解地叹息一声:“这些年,可真难为你了·”· 接下来,俩人又聊了会儿,在鲍国良看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这让他怀疑,这个警察来找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时间不长,袁轻舟起身告辞,出门前意味深长的一瞥,让鲍国良忽然有些不安·· 在屋里坐了会儿,鲍国良不停地看墙上的一款老式挂钟·时间到了九点半,他推上自行车出门,大约20分钟后,到了位于郁洲路上的大润发超市。
 进门,去储物柜前,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进去·· 出门,站在街边,取出手机来,发了一个短信·然后便取了车往回骑·半道上找一个人少些的地方停下,将手机里的卡取出,掰断,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箱里。
 此时的鲍国良如释重负,整个人好像都变得轻松起来·· 陆羽在扫地,很仔细,动作也很轻柔·燕婷推门进来,他只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打个招呼,便又继续自己的事。
燕婷怔怔地看着他,还是走到木制条椅前坐下·· 时间还早,老蔡诊所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难得的安静·· · 16他在隐瞒什么(5)· 陆羽扫完了地,去端了盆水,淘了抹布,开始抹桌子,并且,将桌上简单的几件东西摆放整齐。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这里的伙计·”燕婷说,但却没有任何讥诮的意思·· 陆羽吁了口气,额头已见微汗:“能做点什么,总是好的。”
 坐到燕婷的边上,陆羽的神情有些凝重:“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早到这里来,你一定想到了昨晚我想到的·但是,我建议你在开始调查前,先好好了解一下老蔡诊所。”
 “我想了解的是老蔡,而不是他的诊所·”燕婷说·· “了解了这个诊所,你自然也就了解老蔡了·”陆羽说。
 燕婷眉头微皱,知道陆羽这样说,一定有他的用意·但这个老蔡诊所看起来就像个菜市场,每天聚集那么多巨龙街上的闲散人员,而且卫生状况极差,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诊所,能治什么病。
但奇怪的是,每回燕婷来,诊所里总有好些患者,坐在肮脏的环境里挂水接受治疗·· 像是猜透了燕婷的心思,陆羽接着道:“开始我跟你一样,以为前来就诊的,都是附近的居民,图个方便,图个便宜。
但事实上,有很多患者,家边就有类似的小诊所,但他们宁愿坐公交车跑了好几里地到老蔡诊所来·”· “为什么,莫非这老蔡医术高超”燕婷奇怪地问。
 “我不懂医,这几天待在这里,也没见到有什么疑难杂症的患者·我想,那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差不多每个有行医资格的医师都能医治·”· “这就奇怪了。”
燕婷自语·· “所以,我让你了解老蔡之前,先了解这个老蔡诊所·”陆羽凝眉道,“我更希望,下回你来这里,最好不要再穿警察的制服,这样,会让你跟人生出种距离,而距离会让你很难接近一些事物的本质。”
 “你的意思是”燕婷似乎有些明白了·· “多去接触那些前来老蔡诊所就治的患者,他们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陆羽说·· 燕婷无语,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了,昨天来这里时,陆羽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冷淡,就像一个不认识的人·· 就在这时候,有辆面包车忽然停在门边,车里下来几个看起来颇为彪捍的青年。
门被撞开,陆羽和燕婷下意识地起身,看到那伙青年抬进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看到穿制服的燕婷,那伙人显然一愣,但陆羽已经抢先一步迈到他们跟前:“没关系,赶快抬进去,我给老蔡打电话。”
 那伙人显然还有些不放心,貌似领头的一个人眼珠转了好几圈,这才一挥手,众人把受伤的男子抬进了一个房间·而这边的陆羽已经摸出电话放到了耳边。
 “老蔡一会儿就到·”陆羽低声道·· 燕婷面色有些阴郁:“这都是些什么人,瞧那人的伤势,像是被人打的·”· “不管他是什么人,在这里,他只是个需要救治的人。”
陆羽沉声道·· 燕婷再怔一下,若有所悟·· 片刻之后,老蔡急急地赶来,睡眼惺忪,衣服扣子都没有系好,显是刚从被窝里出来·进门的老蔡见到穿警察的燕婷,只淡淡打个招呼,便进了他的“急救室”。
 那些送伤者来的青年很快出来,远远站在一边,不时拿眼斜着瞟燕婷·燕婷也觉尴尬,咳嗽一声,想和陆羽说什么,那边“急救室”里传来老蔡叫陆羽的声音。
陆羽点头算是跟燕婷打个招呼,便疾步走到“急救室”里·燕婷想了想,走到“急救室”门边,透过门边的缝隙,看到陆羽正帮着老蔡替伤者清洗伤口,老蔡已经在做缝针的准备。
 想了想,还是退到外面,那几个青年全都盯着她看,满眼敌意·· 燕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怅然出门,上车离开··  17黄海电影院(1)· 欧小兰慢慢走在人行道上,环抱双臂。
虽然身上洒满阳光,但她还是觉得冷·· 离春节还有20多天,但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了节日的气氛·走在熙攘的人群里,欧小兰左顾右盼,发现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脸上溢荡着满足和惬意的神情。
这发现让她更加沮丧,她忽然有种冲动,远远地逃开·但即使逃开这座城市,却还是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所以,她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 但是这个上午,她却想到了一个去处,只有那里,她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宁。
 青龙山·公墓群·小海的墓前·· 每次来,欧小兰都会仔细清扫墓前的尘土,然后,坐下来低声和小海聊上好一会儿·在这世上,只有小海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他。
 害死小海的人已经死去,她的心愿已经达成,但是,她却不能有丝毫的喘息,相反,冯文山死后,她时常会有种窒息的感觉·甚至半夜在梦里,她都会因为呼吸困难而醒来。
 大口喘息,不知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小海,我会让自己得到解脱的·”她说·· 这天,欧小兰在小海的墓前一直待到了下午,倚坐在冰冷的墓碑前,她的身子已是彻骨地寒。
步行回到市区,华灯已经初上,黑夜正在吞噬着整座城市·· 欧小兰想该怎么打发接下来的这个夜晚·· 那就尽情放纵一下自己吧·· 吃饭,选了家装潢考究的酒店,一个人占据一桌,点了八个菜,外加一瓶红酒。
 菜没吃多少,酒很快就光了·原来酒并不难喝,酸酸甜甜的味道,喝起来就像饮料,但却比饮料味道足·离开酒店的时候,欧小兰感觉到身子发烫,还有些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的冲动。
 这时候,还能做什么呢· 站在路边,挥手叫了辆出租车,晕晕乎乎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子很快疾驰而去·行了好一会儿,车子停下,欧小兰飞快地下车,蹲到路边,干呕了两下,只吐出些酸水。
手背擦嘴,起身,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居然在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左侧,是在夜色里向远方延伸的农田,右侧,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平房,间或有几幢两层小楼伫立其间。
 这地方显然已是近郊,更显然的是,欧小兰对这里并不陌生·· 酒意瞬间消却,欧小兰拢紧衣服,慢慢顺着一条小道走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是否冥冥中自有天意,注定她这辈子,要去经历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苦难。
 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可逃避的· 站在一扇门前,欧小兰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取了其中一把,开门·穿过一个小小的天井,进到正屋里。
正屋宽敞,除了几把椅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当然,在屋子的中央,还站着一个人·· 欧小兰慢慢向那人走去,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人的模样。
 冯文山——那人赫然正是已经死去的冯文山·· 现在,欧小兰已经站到了冯文山的面前,她终于知道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了,她要让自己得到解脱,那么惟一的办法,就是永远地结束这个噩梦。
 她慢慢掏出电话来,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我在别墅,我想,我们的事情,可以继续了·”她说·· 诊所里难得有这样寂静的时候。
 陆羽坐在门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的身上,暖暖的,让人有些困意·这段时间,陆羽忽然喜欢上了待在老蔡诊所里——也许不是喜欢,而是习惯。
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热闹极了·附近一些居民,似乎习惯了闲暇的时候聚到这里来家长里短,女人一早去菜市场买了菜,经过这里,也会进来坐一会儿,把菜理好再回去;而男人,喝酒打牌没了伴儿,到这里来肯定不会落空。
老蔡中午便和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边上的小酒馆里,喝得满脸通红回来,陆羽泡了杯茶送过去,他已经躺到楼上一张床上睡着了·  · 17黄海电影院(2)· 这样的生活简单而快乐,只是,很多事情一定不像它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羽非常想找一个时候,和老蔡谈一次·虽然他整天泡在这里,但这样的机会居然不多,更重要的是,老蔡根本就不愿意和他谈,甚至,他根本不承认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曾经在街头偶遇到一个流浪儿。
· “你一定认错人了,我以前根本没见过你·”老蔡这样说·· “也许吧,但我需要点时间来确定自己认错人了·”陆羽也不和他争辩,他本来就没奢望能一下子知道那个雨夜后来发生的事。
 对于陆羽每天混在诊所里,老蔡并不在意,他知道陆羽的心思,但仍然每天我行我素,根本就当陆羽隐了形·这样,陆羽就有了更多的机会了解老蔡,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老蔡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在他背后,一定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诊所里待的时间愈久,陆羽对老蔡的兴趣越浓·但是,他又隐隐有些担心,也许这些秘密是致命的,特别是那晚燕婷离开飞羽堂之后,他的这种预感更强烈了些。
 这个午后,坐在暖暖的阳光下,他隐约感到了些不安·今天诊所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有些觉得不正常·难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像是回应他的预感,两个女人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陆羽认出其中30多岁年纪的叫潘艳,绰号小棉花,是老蔡诊所里的常客,而且,跟老蔡关系暧昧·潘艳身边的那个女子年轻了许多,模样也生得颇为俊俏,只是妆浓,画得有些夸张,稍有些眼力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必定来自周边农村。
 “老蔡又哪儿鬼混去了”潘艳进门就冲着陆羽嚷·· 陆羽已经习惯了潘艳的粗俗,所以点头微笑,· ·_分节阅读_25· ·指指楼上:“中午跟几个人喝多了,在上面睡着了。”
 潘艳骂一声:“这死老鬼,迟早得把自己喝死·”· 她示意那年轻女子在楼下等她,自己径自上楼·陆羽瞧那年轻女子有些面熟,想了想,知道肯定是在这里见过她,但一下子却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坐·”他冲那女子做个手势,女子感激地笑笑,但神情却颇为不安,好像有着极重的心事·陆羽看在眼里,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没多久,潘艳拉着老蔡从楼上下来。
老蔡眼睛还没全睁开,显然还没醒酒,走得跌跌撞撞的,要不是潘艳在他身边扶着他,估计早就趴下了·· 陆羽很担心,老蔡这个样子,难道还能替人看病· 没错,潘艳带那年轻女子来,肯定是来瞧病的。
潘艳把老蔡拉到年轻女子跟前,大声道:“死鬼,我这妹妹可交给你了,你要不把她的毛病给治干净了,以后别想我再给你留门·”· 老蔡眯缝着眼看那年轻女子,道:“我好好瞧瞧这回又是你哪个妹妹。”
 那女子被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身子转个弯,把脸扭过去·· “这不是小娟吗她怎么又成你妹妹了·”老蔡说完哈哈笑,上去就搂住了小娟的肩膀,“大家都这么熟,就别羞答答跟大姑娘似的了,来吧,进去瞧瞧你到底得了啥病。”
 小娟扭头看潘艳,潘艳瞪着眼睛叫:“死鬼你别占人小姑娘便宜·”她又安慰小娟,“娟儿,别怕,这死鬼就这德性,跟谁都这样。
他要敢对你怎么样,别说你们家赵光明不会放过他,姐姐我待会儿先把他折巴折巴当柴给烧了·”· 老蔡回头不耐烦地笑骂一句:“放什么狗屁,我这把岁数,够当她爹了。”
 潘艳还是不放心:“不行,我得跟进去瞧瞧·”· · 17黄海电影院(3)· 老蔡瞪眼:“不行,就你那醋坛子,跟进去了我还怎么给人瞧病。”
 “反正我就是不放心你,谁不知道你老蔡是条狼·”潘艳毫不示弱·· “知道我是狼还把人家小姑娘往我这里推,你安的什么心。”
 潘艳眼珠一转,忽然拉过一边的陆羽:“要不我让小陆跟进去盯着,你这诊所里,我瞧也就这小陆还像个正经人·”· 陆羽刚才正在凝神想事情,忽然听到这话,吓得赶紧往后缩:“不行不行。”
 老蔡哈哈笑:“我说小棉花你可别小陆打的主意,人家小伙子没见过这阵势·”· 陆羽已经挣开了潘艳,远远地躲开,臊红了脸。
 潘艳无奈,只能看着老蔡把小娟揽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她掉过脸来,冲着一脸不安的陆羽笑,小碎步踱过来,陆羽又赶紧往边上躲·· “你怕什么,我不会吃了你。”
潘艳笑,坐到边上的长椅上,“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老蔡欺负小娟,老蔡那人,大家都知道,也就图个嘴上痛快·”· 陆羽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刚才你说,这小娟是赵光明的女朋友”· 潘艳奇怪地道:“你不知道这条街上的人全知道。”
 陆羽低头不语,但隐约间却觉得有些事情不对了·从燕婷的资料里他知道了赵光明的情况,赵光明因为黄丽娟才来到云龙市,中间好几年时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甚至采取跟踪禁锢等手段,希望能够让黄丽娟回心转意。
但黄丽娟却为了钱财,不惜周旋在众多的男人中间,用骗婚的方式,来诈骗他人钱财·赵光明后来终于对她绝望,因爱生恨·但在警方调查时,却说自己已经找了新的女朋友,终于从黄丽娟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那么,刚刚跟老蔡进去的那个小娟,真的是他女朋友吗· 虽然来老蔡诊所时间不长,但陆羽是很能分得清状况的人·他知道混迹于诊所里的人,多处于社会最底层。
比如潘艳和她众多的姐妹们,便来自云龙市周边的县城和农村,租住在巨龙路上,从事见不得阳光的职业,这点,从她们的衣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老蔡诊所里每天那么热闹,可以说有一半是她们的功劳。
那些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男人,把和这些女人打情骂俏开些低俗的玩笑,当成一天里最大的乐趣·· 从事那种行业的女人,不可避免地会患上些难以启齿的疾病。
去正规医院诊治,需要花费高昂的费用,而且,还会受到种种歧视·现在有了老蔡,她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有些疾病,常常是一针一药就可以解决的,去正规医院,会拖到你崩溃。
·· 现在陆羽毫不怀疑潘艳带来的小娟,跟她从事的是同样的职业,小娟患上的,也是那种不太好的疾病,所以,潘艳才会在老蔡带小娟进去时,故意拿话挤兑老蔡。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小娟真是赵光明的女朋友,难道赵光明会因为她而忘了黄丽娟从二者的行为本质上来分析,黄丽娟至少还有选择,而从事*行业的小娟,则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赵光明对黄丽娟深恶痛绝,又怎么会去找一个比她更堕落的女人做女朋友· 但是潘艳说,小娟是赵光明的女朋友,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 陆羽想得有些走神,边上的潘艳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跟他说话,摸出手机来玩游戏。
忽然间,音乐响起,吓了陆羽一跳,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燕婷·· “你在老蔡诊所吗”燕婷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 17黄海电影院(4)· “在。”
陆羽听出燕婷的声音颇为严峻·· “那么老蔡在吗”· “在·”· “好,你留在那儿,也别让老蔡走,我们马上就到。”
 陆羽还想说什么,但那边的燕婷已经挂断了电话·· 陆羽心情沉重,他还从来没有听过燕婷用那么沉重的语气说话·他忽然想到,也许自己适才的预感真的灵验了。
 燕婷来找老蔡,发生的事情必定和神谕杀手有关·· 那么,应该是又有死者出现了·· 云龙市历史最长的一家电影院坐落在祥浦路上,还是40多年前的那幢老建筑,虽然中间翻修过几次,但仍然给人破败的感觉。
可以想像,它的经营状况一定不好·事实上,黄海电影院如果不是几位人大代表的联名上书,恐怕现在早卖给了哪家开发商盖商品楼··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电影院的观众一下子增加了许多。
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临近年关,几位大导演的贺岁片公映,再加上黄海电影院的票价比其他影院略低些,所以,着实吸引了一批年轻的观众·· 但几天的上座率根本改变不了影院的命运,所以,当兴高采烈的观众从面前进入影院的时候,老张心里还是静得像一潭水。
 老张今年50多岁,再有几年就退休了·他在黄海电影院里干了一辈子,现在看着一场电影稀疏的几个观众,脑子里常常会浮现出上世纪80年代的繁华景象·· 社会在进步,网络和满大街的盗版碟片,已经让很多人整年想不起来去一次电影院。
 电影院和老张一样老了·· 这天中午,老张吃过午饭便赶到影院,下午的第一场电影放映时间在16点,所以他并不着急·他的工作,就是在观众入场前,简单清理下影院的卫生。
因为时间宽裕,所以,他的活做得挺仔细·一个多小时下来,扫了几堆垃圾,装袋,用小推车运到垃圾箱去·最后,他带着拖把和水桶,去公共卫生间·· 原来的清洁工,已经早在3年前就被辞退了,剩下的员工,都是身兼数职。
 影院公用卫生间分两处,男左女右,老张慢悠悠先进到男卫生间里·因为这两天观众人数增多,所以卫生间的情况也颇为恶劣·老张忍着味道,先把过道里清扫了一遍,然后,打开蹲坑的门一个个检查。
 就在他拉开第三个隔门的时候,看到里面倚墙坐着一个男人,双目紧闭,脖子以下,全被深紫色的血污沾满·· 老张惊慌失措之下逃出卫生间,赶紧报了警。
那时的时间是中午12点45分·· 15分钟后,刑侦队的人赶到,法医郑超检查过尸体,确定死因系锐器割断了死者的颈动脉,使用的凶器,正是前几起谋杀案中凶手使用的单刃锐器,由此断定,这又是连环谋杀案的延续。
 死者身份很快被查清·· 死者高新民,男,32岁,本市人,高中文化,生前系奔牛贸易公司总经理,居住地为朝阳西路丽都秀水小区·本月14日中午12点45分,被黄海电影院职工老张发现他死在影院的男卫生间里。
法医郑超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为案发前12到16个小时,也就是13日夜里8点到12点之间·据黄海电影院职工老张提供的情况,13日晚,影院晚场电影时间为7:30分,由于是两场连放,所以结束时间应该在10:30分左右。
当晚上映的是两部贺岁片,所以上座率在70%左右,据老张推测,高新民应该是在散场前的一段时间在卫生间里遇害,理由是,影片在最后部分进入高潮,很少有人会在那时候离座去卫生间,而且,是在知道影片即将结束的情况下。
这样,凶手杀死死者,才不会被人撞见·因而,死者的死亡时间基本上可以锁定在13日晚10点到10点半之间·当然,更精确的死亡时间还需要郑超最终尸检结果才能确定。
 · 17黄海电影院(5)· 死者死因系脖间颈动脉被锐器割断,同样,从伤口看,锐器很锋利,但有同样的细小拉痕,这与前几起谋杀案的伤痕吻合,可以确定凶手使用的,正是前面4起凶案中的凶器。
同时,在案发现场,同样发现了凶手留下的标记,死者羽绒服拉链被拉下来半截,怀里揣着一个玩具遥控直升机·· 现场勘查表明,尸体有被移动过的迹象,应该是凶手杀死死者之后,再将他移尸至隔断内。
现场没有搏斗过的痕迹,死者身上的钱包里,现金和证件俱在·死者的家庭背景及社会关系,正在调查中·· 现场分析会之后,燕婷心情有些沉重,和叶洪伟打个招呼,便径自出门上车。
这时候,袁轻舟从后面追过来,大声叫她的名字·· “知道你去哪儿,方便带上我吗”袁轻舟的神情看上去很淡定,这让燕婷有一刻的错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你确定我要去的地方,跟你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她问·· 袁轻舟淡淡地微笑一下,点头·· 稍作犹豫,燕婷还是让他上了车。
· 这时候,二楼的窗边,叶洪伟目睹了燕婷和袁轻舟一块儿离开的场景,他的眉峰紧锁,眼中似乎有些无奈·边上的杜海明凑过来,眼睛还盯着外面,带些不愤地道:“叶队,你干吗不陪燕姐一块儿去”· 叶洪伟回身瞪他一眼:“添什么乱这里一摊事,不得我盯着”· 杜海明还是有点不忿:“以前燕姐出去办啥事都带着我,现在凭什么那个袁轻舟一来,就天天腻燕姐跟前你看他那小白脸的样儿,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 “别瞎说”叶洪伟用力拍他的肩膀,“人家可是省厅领导·”· 杜海明摇头:“叶队,这会儿可不是讲风格的时候,别到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叶洪伟“嘁”一声:“说什么啦,我说你脑子里天天都琢磨啥,这些案子还不够咱们受的”看杜海明露出委屈的神色,叶洪伟顿一下,声音柔和了些,“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放心,等我手上这件事做完了,保管让那小白脸知难而退。”
 “叶队,你在做什么事,这么有把握”杜海明来了兴趣·· “干活去吧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叶洪伟再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后面的杜海明皱眉想了想,还是快步跟了过去·· 杜海明已经断定叶洪伟背着大伙儿在做件很重要的事,而且那件事,必定和燕婷有关·杜海明脑子飞快地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瞬间,他的面色也凝重了许多。
 燕婷开车带着袁轻舟,快到巨龙路的时候,给陆羽打了个电话,确定了他和老蔡都在诊所里·片刻之后,到达老蔡诊所,下车,进屋,陆羽正在等他们·· 看到燕婷身边的袁轻舟,陆羽微怔,但目光很快就落回到了燕婷的身上。
 “你们稍等,我去叫老蔡出来·”· 他明明是认识袁轻舟的,为什么现在却跟从来不知道他一般· 燕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些疑问。
她边上的袁轻舟看起来好像也有些疑惑,他盯着陆羽的· ·_分节阅读_26· ·背影,好像在竭力思索或者回忆什么·· 陆羽走到门前,先是使劲咳嗽了一声,这才大声叫:“老蔡,有人找。”
 里面的老蔡应一声,但却没有立刻出来·陆羽走回来,招呼燕婷和袁轻舟坐·边上的潘艳这时悄悄起身,往老蔡待那房间方向去——她之前在这里见过燕婷和袁轻舟,知道他们的身份。
虽然此时她对警察并不畏惧,但职业习惯还是让她对警察有几分戒意·· 老蔡终于从那屋里出来,潘艳随后便钻了进去·· 见到燕婷和袁轻舟,老蔡眉峰微皱,大大咧咧地过来,脸上的神情显示他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又是警察,你们警察是不是都没事干了,成天往我这儿跑。”
 燕婷上前一步,正色道:“我们来只想问你一件事·”· 老蔡歪着头一脸不羁:“让你们警察盯上,算我倒霉·说吧,你要问什么”· “昨天晚上8点到12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老蔡怔一下,忽然笑:“你们到底是刑警还是派出所的片警,为这么丁点小事儿,就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我犯了多大的案子·”· 他身子往燕婷跟前凑了凑:“不会昨晚又死人了吧”· 燕婷凝眉瞪着他:“你只需要回答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那是我的私事儿,跟你们警察没关系。”
 这下,连神色自若的袁轻舟,都不禁凝神盯着他看,那边的陆羽,目光飞快掠过袁轻舟,也落到老蔡身上·陆羽知道,燕婷专程跑来问老蔡昨晚的行踪,这一定非常重要。
 老蔡似乎也感觉到了场上气氛的紧张,他左右看看,也不禁严肃了些·他嘀咕道:“不会真死人了吧,死人你们不抓凶手,上我这里来干吗”·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如果你不想回答,那我们只能换个地方再问了。”
燕婷道·· “去哪儿,公安局”老蔡又露出不羁的神色,“去哪儿我也是这句话,那是我个人隐私,想知道自己查去,别来问我。”
 燕婷气急,但又无计可施,她总不至于因为老蔡的不配合,真把他带回局里·边上的陆羽犹豫了一下,走到老蔡跟前,显是想劝说什么·就在这时,后面忽然有人大声道:“你们想知道老蔡昨晚干了什么,应该来问我。”
 众人一起循声看去,只见两个女人站在稍远的地方,正是潘艳和小娟·· 潘艳慢慢走了过来,到老蔡跟前站定,在众人的注视下,挽住了老蔡的胳膊。
 “昨晚他在我那儿,我们整晚都在一起,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分开·”潘艳说·· · · 18疯婆子(1)· 那一晚,和陈建平走在街道上,张牧云心里忽然生出些久违的羞涩。
 难道,因为我像极了那张照片上的女孩· 陈建平一路沉默,并没有问及她和那个半秃顶男人的关系,这让她感到轻松,并对身边的男人心生感激。
偷眼看去,陈建平看起来心事重重,显然是想到了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张牧云的心情忽然也变得有些阴郁,纵然陈建平什么都不说,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
 那必定是个悲剧,所以,这个男人才会这么落寞·· 张牧云想要安慰他一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随他一块儿沉默·回家的路很长,但却好像一下子就走到了尽头。
小区门前,停下,张牧云面对着陈建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 陈建平盯着她,依然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仍然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有些话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于是,张牧云莫名就生出些期待来·· “再见·”陈建平说,并且毅然转身,大步离开·· 张牧云错愕至极,她以为,这个男人至少会说点什么的。
他连续多日到她的酒店吃饭,又费尽心思跟踪了她,难道就为了送她回来,然后再说“再见”· 还是怅然转身,穿过大门,往小区里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有人大声叫她的名字·回身,只见陈建平正大步跑来·刹那间,她下意识地就迎着他疾奔过去。
 回到小区门口,俩人面对面站定,陈建平大口地喘息,但眼睛里却迸射出些让张牧云心动的光芒··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可以拒绝我,但我一定要对你说出来。”
他说·· 似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张牧云便重重地点头·· 第二天,火车上,张牧云坐在陈建平的对面,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这个决定。
 我怎么会跟一个陌生人去往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我们认识不过才两天,我们还缺乏起码的了解·对他的信任,难道仅仅因为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过我,还是因为他给我看的那张照片· 而此时的陈建平又开始了他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好像根本无视张牧云的存在。
但张牧云却并不在意,相反,一路上的无言,反倒让她享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平静·· 离开那座城市,就没有了任何的烦忧·那个讨厌的半秃顶男人,挨揍之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管他要做什么,至少现在,他与她无关·她在路上,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是如此的落寞,是不是在他心里,正思念着另外一个女人· 那是个跟我长得极像的女人。
 张牧云对陈建平的故事忽然充满好奇,因而,也对这一次的行程充满期待·她相信,沉默的男人,终将会在这个旅途中讲述他的故事·· 按照凶手挑选目标的标准,高新民应该也是个该死的人。
 “高新民的奔牛贸易公司实际上就是个皮包公司,已经连续两年零申报,办公地点也租给了别人·他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但在调查走访中,大家对他的印象并不算太差,除了喜欢吹牛,好像也没别的什么劣迹。
高新民的家庭关系相对简单,几年前与妻子离了婚,妻子远嫁他方,已经多年没有音讯·”· 燕婷在向张坚汇报案情·· “值得注意的是,高新民还有个哥哥叫高新为,36岁,在青年路上的古玩一条街,开了家水族馆。
高新为身强力壮,性格暴躁,手底下纠集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可谓青年路一霸·很多古玩店的老板都被他敲诈过,稍有不从,便会有意外发生——或是半夜铺子被砸,或是被不明人物殴打。
警方也曾多次介入,但苦于没有证据,那些小老板宁愿破财消灾,也不愿得罪了高新为·如果要说恶人,高新为的劣迹比高新民要多得多·”· · 18疯婆子(2)· “但凶手还是选择了高新民,那么,一定是高新民还有什么隐藏的劣迹,比高新为的欺行霸市更为恶劣。”
燕婷沉默了一下,语气里有些无奈,“这已经是凶手的惯例,前面几起凶案,杀人后,凶手都留下了某种标记,来给我们指引调查的方向·这次,死者高新民的怀里,有一架玩具遥控小飞机,经鉴定,玩具飞机上并无死者的指纹,因而可以确定,玩具飞机是凶手留下的。”
 燕婷面露忧戚之色:“现在我们虽然还不知道玩具飞机,对于高新民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可以猜想,它必定和孩子有关·”· “这方面的调查一定要抓紧。”
张坚脸色看起来有些阴郁,“我不想把我的压力转加到你们身上,但是,凶手作案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而且没有丝毫停手的迹象,如果不尽快找到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多少受害人。”
 燕婷低头不语·· “过去这么长时间,这案子难道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张坚语气挺严厉,“那个袁轻舟呢,他不是犯罪心理专家吗,也没办法”· “袁警官这些天也挺辛苦,每天都在外面跑,好像已经有了线索。”
燕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老蔡的名字咽了回去,“我想,他一定很快就会提交罪犯轮廓描述和心理画像报告,也许,那时候,我们就能锁定犯罪嫌疑人了·”· 张坚怔一下,盯着她看:“你的话,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现在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却没有证据,你希望袁轻舟提交的报告,能支持你的怀疑”· 燕婷想了想,慢慢点头。
 “好,明白·”张坚声音洪亮了许多,“我现在已经对袁轻舟的报告充满期待了·”· 燕婷还想说什么,忽然电话响,接听,是叶洪伟。
 “燕婷,已经查到了那个玩具飞机的线索,我现在正往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你要没什么要紧的事,也赶快过来吧·”叶洪伟说·· 燕婷当即向张坚说明情况,出门开车往医院去。
半个小时之后,和已经守在医院门口的叶洪伟杜海明会和,三人往新建的病区大楼走·· 路上,叶洪伟简单向燕婷说明了情况·· 叶洪伟和杜海明,今天去走访死者家属,高新民的父母接待了他。
对于儿子的惨死,老夫妇当然非常痛苦,俩人絮絮叨叨夸了半天高新民,说他如何懂事如何孝顺,叶洪伟和杜海明虽然听得有些乏味,但却不忍打断他们·后来,话题转到了高新为身上,颇为朴实的一对老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
 “大为也是个孝顺的孩子,但我们知道,他在外面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每次他回来,我们没少唠叨,他当面答应好好的,但出门后,就把我们的话当耳边风。
坏事做多了会有报应的,但我们真没想到,这报应会落在大民的身上·”老夫妇已是涕泪纵横··· 眼看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叶洪伟和杜海明只能起身告辞。
出门的时候,叶洪伟看老太太腿脚有些不利落,便让她别送了·老太太依言坐下,老爷子把俩人送到门边·杜海明顺口问了句老太太的腿是不是伤了,老爷子摇头叹口气:“半年前让车给撞了,到现在也没好利落。”
 “那肇事的人,找着了没有”杜海明问·· “那人还算有良心,没跑,还给大为大民打了电话·”老爷子再叹口气,“为这事,大为大民前后忙了一个多月,那人赔了不少钱,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
 杜海明礼貌性地“嗯”一声,但走在前面的叶洪伟却突然转过身来:“能告诉我那个肇事者的联系方式吗” · 18疯婆子(3)· 多年的刑侦工作经验,让叶洪伟在听说这件事后,最先浮现在脑子里的疑点就是,既然肇事者当时没跑,还打了电话给受伤者的家属,按说应该是个明晓事理的人,为什么高新为兄弟俩,会因为赔偿问题忙活了将近一个月。
这其中,是否另有什么隐情· 老爷子只记得肇事者名叫苏文琼,女性,30多岁年纪,其他情况一概不知·在叶洪伟的追问下,老爷子给大儿子高新为打了电话,但高新为在电话里,却拒绝透露苏文琼的任何信息,这更让叶洪伟心中生疑。
· 苏文琼的资料很快就被查到了,原来半年前老太太被撞之后,曾有路人打了报警电话,交警与110都曾到过现场,最后交警大队三中队还出了责任认定书。
叶洪伟和杜海明跑了趟三中队,就拿到了苏文琼的联系方式,顺便,也了解了一下那次事故的情况·· 过程非常简单,苏文琼当天骑了辆电瓶车,拐弯时为了躲避一辆疾驰的小轿车,撞倒了65岁的辛月娥。
现场情况一目了然,所以苏文琼应该对这次事故负全责·· 双方当事人,没有对裁定提出异议,因而交警中队,也就没有跟进这次事故·· 拿到了苏文琼的联系方式,叶洪伟立刻给她打了电话,但语音提示对方关机。
于是,他又带着杜海明,去了苏文琼的家·· 敲门,好长时间,里面没有动静·于是敲对面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叶洪伟亮明身份,说明来意,中年男人怔了一下,未语先叹:“好端端一家人,几个月的工夫,就毁了。
你们公安早干吗去了,要是早点来,兴许就没这么多事了·”· 邻居对苏文琼家的遭遇也只是一知半解,他告诉叶洪伟和杜海明,苏文琼电动车撞了人,那家人数次找上门来,逼得苏文琼一家终日惶恐不安,接下来,苏文琼的丈夫蒋家明不知道什么原因,抱着儿子蒋小维从楼上跳了下去,蒋家明当场死亡,蒋小维在医院急救了3天后,也死了。
苏文琼受了这样的刺激,精神恍惚,每天只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见人·后来终于肯出门了,但却开始浓妆艳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 ·_分节阅读_27· ·展,见到男人就傻笑,像个疯婆子。
 “但我知道苏文琼没有疯,因为半夜的时候,我经常隐约听到的哭声·”邻居说·· 叶洪伟和杜海明面面相觑,有一瞬间竟然无语。
他们知道已经找对了方向,高新民之死,必定和苏文琼一家的悲惨遭遇有关·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苏文琼,弄清楚在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当叶洪伟向燕婷讲述到这里时,燕婷的心骤然缩紧——对于那些深夜里的哭泣,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闭上眼,那些哭泣便穿越夜色而来,如同无处可逃的空气,紧紧将她环绕·· 我知道如何才能让那些哭泣消失,我知道,所以决不会放弃·· “我们为什么来医院,难道苏文琼在这里”燕婷问。
 “没错·”杜海明抢着回答,“那邻居说苏文琼一个月前被车撞了,住进了医院·”· 叶洪伟面露忧色:“据那邻居说,苏文琼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是,苏文琼醒过来后,居然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失忆”燕婷惊道·· 叶洪伟无语点头·· 燕婷轻叹一声,神情也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进到病区大楼,找到苏文琼所在的病房,只见床上躺着个30岁左右的女人,双颊深陷,头发凌乱,面如枯膏,即使在睡梦中,眼皮仍然不时轻微颤动,好像正被噩梦困扰。
 · 18疯婆子(4)· 3人在床边站了会儿,心情沉重地出门去找苏文琼的主治医师·· “车祸中,苏文琼的脑部遭到重创,造成脑积血,血块压住部分记忆神经,导致患者短期记忆力丧失。
说具体点,就是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今年夏天·”医生解释道,“这属于暂时性失忆,理论上,患者手术放血后,就能恢复记忆·但我们并不能保证,手术后,苏文琼就一定能恢复记忆。”
 “苏文琼骑电动车撞倒辛月娥,就是夏天发生的事·”叶洪伟沉声道·· “如果苏文琼不恢复记忆,岂不是就没人知道,这半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燕婷面色愈发沉重,脑子里无端闪现苏文琼独自在深夜里哭泣的画面。
 “因为苏文琼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老家又在外地,虽然联系了她的父母,但因为春运,家人不能及时赶到,所以手术就耽搁了下来·”医生说。
 “这样,会不会影响对她的治疗”燕婷问·· 医生摇头:“苏文琼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后期治疗耽搁几天没关系。
有些患者,甚至不用手术都能自愈·”· 告别医生,燕婷等三人再去苏文琼的病房,这回,叶洪伟和杜海明站在门外,只有燕婷站到苏文婷的床边·苏文婷的眼皮颤动得好像更厉害了,燕婷弯腰,轻轻抚住她的额头。
女人憔悴的面孔,仍然掩饰不住她曾经的美丽·燕婷在心里重重地叹息,正要起身离开,苏文琼忽然睁开了眼··· 苏文琼真的已经不记得这半年间发生的事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
 “他们为什么还没有来呢”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燕婷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她,也不知道,当她听到那个噩耗后,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她只能坐在床边,握着苏文琼枯瘦的手,听她絮絮叨叨说些对丈夫和儿子的想念,最后,扭过头去,在苏文琼视线不及的地方,眼睛变得红润·· 苏文琼的思维显得有些混乱,语言也毫无逻辑可言,她甚至想不起来问一下燕婷是什么人。
最后,就在燕婷即将离去的时候,她忽然眼睛里充满渴望·· “能帮我个忙吗,去找家明和小维·”苏文琼说·· 燕婷与她对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忍拒绝,慢慢点头。
 拿着苏文琼的家门钥匙,燕婷等人再次来到她的家,打开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厅里的墙上挂着的两幅被黑纱围起来的照片,不用问,那男人就是蒋家明,那孩子,就是蒋小维。
在照片的不远处,还有另外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苏文琼和蒋家明笑得灿烂,而蒋小维,脸上洒满阳光·· 多么幸福的一家,为什么短短半年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进到蒋小维的儿童房,站在门边四处张望,燕婷看到,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遥控模型飞机的玩具,它赫然与高新民死亡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
 燕婷立刻知道,高新民就是毁灭了这个家的元凶,凶手选择他作为目标,也必定因为苏文琼一家的悲惨遭遇·但是,苏文琼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出车祸住进了医院,甚至已经不记得这半年间发生的事了,她根本没有作案的条件。
· 那么,凶手究竟是什么人,他和苏文琼又究竟是什么关系· 燕婷的头忽然开始疼,两边太阳穴像是插进了两根针,眼前也变得白花花一片。
她的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边上的门,叶洪伟和杜海明飞快地赶过来,将她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 18疯婆子(5)· 燕婷闭上眼睛,根本无力理会叶洪伟和杜海明关切的询问。
她的脑海里,适时地又出现一个幽深的宅院、寒夜里沸腾的水汽和扑鼻的茶香,当然,还有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她忽然很渴望那样的时候,与那个男人凭窗而坐,在茶香与丝丝温暖里,随便聊些什么。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相信陆羽会告诉她些什么·· 电话铃响,费力地摸出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袁轻舟·· “我想在正式提交犯罪心理分析报告之前,与你先交流一下。”
袁轻舟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定,“你对案情比我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燕婷“腾”地站了起来,好像瞬间身体里被注入了某种力量。
 “好,你在哪儿,我马上就到·”· 叶洪伟和杜海明疑惑地看着燕婷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但不等他们说话,燕婷已经抢着道:“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就去。”
 “燕姐,你去哪儿,用我们陪你吗”杜海明道·· 燕婷想了想,目光在叶洪伟身上匆匆一瞥,低声道:“不用,我去找袁轻舟,他要跟我谈凶手的犯罪心理分析报告。”
 叶洪伟与杜海明立刻无言,燕婷起身独自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开门的时候,再轻声道:“希望袁轻舟的这份报告,不会令我们失望·”· 看着燕婷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杜海明想说什么,但叶洪伟已经做个手势,制止了他要说的话:“什么都别说,我们去找高新为。”
 叶洪伟说完话,径自出门,杜海明只能跟在他的后面·· 刚出楼洞,刚好看见燕婷的车疾驰而去,叶洪伟佯装不见,但后面的杜海明,却已经满脸都是不忿之色了。
 “每个人的历史,都决定了他在今天成为什么样的人,本案的凶手也不例外·探寻他的历史,只是为了明白他为什么会成为今天的凶手,但是,探寻的过程,我们必须从已经发生的5起凶案开始。”
 通灌路上的皇驾咖啡,2楼的小单间,袁轻舟与燕婷面对而坐·袁轻舟看起来有几许憔悴,显然这些天忙得够呛·他的面前摆着一叠资料,但却并未翻动。
他只是不停地用小匙搅动杯中的咖啡,好像这样,能有助于他思考一般·· 对面的燕婷神情严肃,能够提前分享袁轻舟的犯罪心理学报告,她觉得是件颇为幸运的事。
而且,她还希望,能从袁轻舟的分析报告中,得到帮助·· “5起凶案的死者身份各异,在之前的调查中,我们从他们身上,找到的惟一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些在道德上存在严重缺憾的人,他们都曾伤害过一些人,并且同样都没有受到相应的惩罚。
死者罗晓峰,是否就是蜜月杀手暂且忽略,他的偷窥*行为,直接导致了在网络中轰动一时的海风门事件,事件中的女主角,也因此而被丈夫失手杀死;第2起凶案中的死者冯文山,利用职务之便,多次要挟患者女性亲属满足其私欲;而鲍国忠为恶多年,打骂父母,*弟媳,其行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死者黄丽娟,以骗婚为手段,多年来一直从事骗人钱财的勾当,并且,对受害人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还有人为此失去了生命;最后一名受害人高新民,结合你刚才谈到的情况,我们相信,他必定就是造成苏文琼一家悲惨际遇的元凶。
凶手选择这些人作为目标,一定是精过精心的策划和安排,属于有组织力的犯罪人·这类凶手,大多头脑聪明,拥有高于常人的智商和良好的社交能力,从事技能性的职业,或者,还有完美的家庭,在一般人看来,他与我们身边那么多平凡人毫无区别。”
  · 18疯婆子(6)· “对于受害人的研究,可以让我们弄清凶手杀人的动机·在本案中,凶手选择了一些犯有过错的人作为目标,我们可以想像一下,那些受害人在他眼里,都是些恶人,他杀死他们,只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在他的意识中,他其实扮演的是一个法官的角色·他可以根据自己的道德标准和行为准则,来判定一个人的生死·他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他的行为带有某种使命驱使动机。
实际上,他已经沉溺于对他人的支配感,掌控一个人的生命和死亡,被他视为终极的权力·像西方许多被称为城市猎人的连环杀人犯一样,使命动机让他觉得自己的杀戮是在清理着这城市的垃圾。
这样的凶手,他的经历必定有异于常人,当有一天他站在我们的面前,我们探寻他的历史,或许会发现,他生命里可能遭受过重大的挫折,而挫折来自于不公正的待遇;或者,他曾经被一些人或者事深深伤害过,那伤痕经历数十年仍旧不能被抚平;还或者,在他年轻的时候,遇到过某个人,是那个人改变了他成长的轨迹,让他形成了今天的非人格类型特征;再或者,他今天的杀戮其实是种自我救赎,在他的人生经历中,有一些无法让他释怀的劣迹,他因为某种原因,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
因为无法弥补曾经的罪恶,所以,他要为自己找到一条救赎之路·”·· 燕婷盯着袁轻舟,微微颔首:“独特的人生经历导致了凶手异常的人格,但他成长为一个连环杀手,必定会有一个开始、发展到成熟的过程。”
 “没错·他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为一个连环杀手,在此之前,他必定还有许多类似行为,只是程度不会像杀人这么严重·我们试想一下,一股怨天尤人嫉恶如仇的反社会情绪,很早就存在于凶手的脑海里,他对于别人或者自己的憎恶,迫使他必须去做些什么。
最初,他会选择一些道德许可范畴之内,我们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方式·比如说,见义勇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针对一些小小的行为缺憾去惩治一些人,或者,去帮助一些他能接触到的弱势人群。
这些行为,必定在一段时间内,让他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于是,他以为找到了能让自己解脱的良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那些小小的所谓善行已经无法再让他得到满足,他必须寻求更高级别的行为方式,来让自己得到解脱。”
 “他寻找到的方式,就是杀人·”燕婷道·· “杀人在他眼里,并不是恶,而是一种善举,因为他杀死的,都是些他认为该死的人。
但其实,他在杀人过程中,照样享受了极度亢奋和反社会权力的*·从这5起凶案的案发频率来看,凶手一旦开始,便一发而不可收拾·由此我们可以想像,在此之前,他必定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
现在,我们必须考虑这样一个问题,究竟什么原因,促使他迈出了第一步,除了我们习惯上认为的诱因之外,我想,他一定已经在内心,通过一些认知手段,将他杀人行为本身合理化了。
这在犯罪心理学中,就是所谓的过滤反馈阶段,凶手在这个阶段,将自己之前接受的某些价值观、规范、信念、认知等非人格类型特征系统化,并且用它们来为自己的暴力行为,建立一套合理化的理论。”
 燕婷点头,袁轻舟这套过滤反馈理论,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 18疯婆子(7)· “这种将暴力行为合理化的过程,有些人只要花费很短的时间,而另外一些人,却要经过一个长期的痛苦抉择,有时候,他们还需要借助外力。
比如说宗教,或者历史上曾经有过的一些个例·”· “将自己的暴力行为,假以其他人的名义·上帝、外星人,或者某种神秘力量·”燕婷立刻就领会到了袁轻舟的意图。
 袁轻舟赞许地微笑:“以上这些,我想,就是凶手杀人的心理历程·下面,我想说一下,我对罪犯所做的轮廓描述· ·_分节阅读_28· ·。”
 燕婷身子往前倾了倾,以示自己的郑重·· “我觉得凶手应该是男性,35岁到50岁之间,体形偏瘦,身体健康,动作敏捷·家住本市,未婚或者离异,独居,有充足的个人空间。
中等以上文化程度,从事技术型的工作,在单位里与领导关系紧张,或者干脆从事个体经营·以上职业我倾向于后者,因为这样,他才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去选择观察目标,等待合适的下手机会。
凶手有着良好的社会交往能力,能够很好地处理和周围人群的关系,有正义感,喜欢帮助人·在他的人生经历里,有过重大的变故,表现为亲人的离去或者离开原先居住的生活环境。
生活的变故应该让他变得沉默寡言,但几名死者身份各异,我相信凶手的交游甚广,才能得到受害者的信息·所以,我宁愿相信他性情大变,应该属于*不羁那种类型,蔑视秩序,不甘于在社会规则内行事。
具体表现为形象上的不修边幅,以及行为举止上的粗俗,貌似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实则有很深的城府,遇事冷静,每件事都经过深思熟虑·”· 袁轻舟语气虽然还很平静,但看着燕婷的眼神,却忽然间变得有些异样。
 燕婷眉峰已经颦得很深,她似乎已从袁轻舟的神态间知道了什么·· “我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她轻声道·· 袁轻舟吁了口气:“没错,这也是我今天单独约你出来的原因。
犯罪心理画像对于刑事案件来说,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它还需要证据的配合·当证据和心理画像相悖时,我自己也会怀疑,我是不是错了·所以,今天约你出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燕婷终于释然,她想,难道传说中的袁轻舟,是在寻求自己的支持· 燕婷没有说话,只是摸出笔来,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到袁轻舟面前。
袁轻舟看,再抬起头时,脸上有了笑意··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证据,起码,要先推翻嫌疑人案发时的不在现场证明·”袁轻舟道,“只有这样,队里的其他同志,才会认同我们的犯罪心理分析报告。”
 “我们的犯罪心理分析报告”燕婷迟疑了一下,轻声道·· “没错,看到你写下嫌疑人的名字,我就知道,我的报告,其实跟你的不谋而合。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让这份报告具有价值·”· 燕婷沉默,她知道不用为此谦让,而且,袁轻舟的话,也给了她信心·她是受陆羽的启发想到了蔡世忠,现在,就连袁轻舟都开始怀疑老蔡,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们俩人的判断呢· 想到陆羽,燕婷心里忽然莫名地生出些歉疚——现在,因为袁轻舟,她已经不再需要陆羽的帮助了。
但是,她仍然怀念那个幽静的宅院,那冬夜沸腾的水汽和清幽的茶香·· 叹口气,燕婷站起来,道:“我们走·”· “去哪儿”袁轻舟问。
 “我们去找潘艳·”燕婷道,“除非我们都错了,否则,她一定在撒谎·”· 袁轻舟点头,轻声道:“谢谢·”· 燕婷稍犹豫,还是转身出门。
咖啡馆外面,车流川息,人流熙攘,午后阳光灿烂地照耀着这个城市,街道上节日的气氛很浓,人们的面上,已经带上了节日的喜庆气息——再有两个星期就是农历新年了。
· 如果人们知道在他们中间,混迹着一个连环杀手,他们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快乐· 在阳光下,燕婷和袁轻舟的心情,却变得格外沉重。
 · · 19徽杭古道(1)· 这是一个绝对陌生的城市,并不繁华,给张牧云的第一感觉,它像一个稍大些的小镇·· 凌晨3点多,站台外。
陈建平和张牧云穿着红黑相间的冲锋衣,背着两个登山包,走在车站外小小的广场上——衣服和包都是陈建平事先准备的,张牧云虽然没有过户外运动的经历,但隐约也知道,陈建平此番要带她去的,一定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旅游景点。
 下车的时候,她看到站台上的标牌写着 “绩溪”的字样,但搜遍记忆,还是没有办法知道这是个什么所在·· “我们这是去哪儿呢”广场上,张牧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陈建平还是沉默,但这回,他没有躲避张牧云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那是个很美的地方,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张牧云明白了,他们要去的地方,一定有这个男人心中最美的记忆,而那记忆,因为照片上的女人,又在最后成为他心上最大的伤痛。
那么,现在,他带着她重新回到这里,是否想重新寻回昔日美好的时光·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影子,但看着陈建平此刻眼中流露的忧伤,张牧云终于决定什么都不再问。
· 因为是深夜,广场上人不多,只停靠着几辆小面包车·陈建平过去和其中一辆车的车主聊了几句,便招呼张牧云上车·这个小城的夜晚,灯火阑珊,夜空里浮着厚厚的云层,不见星月的光华。
车子一路驰去,很快就把阑珊的灯火也抛到了后面·· 陌生的小城渐行渐远,它与张牧云匆匆相遇,便又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途中,飘起了小雨,张牧云瑟缩了一下,边上的男人立刻便感觉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揽住张牧云的肩膀·张牧云身子略显僵硬,但在车内的黑暗中,她还是悠悠叹息一声,将身子靠在了男人的怀里·· “第一次来,也是坐的这辆车。”
陈建平低声道,他的面孔在黑暗里模糊不清·· 我这就要走进这个男人的世界了吗· 张牧云闭着眼睛想·· 车行40多分钟,耳边尽是风声雨声,仔细聆听,其中还间杂些溪涧奔流的潺潺水声。
陈建平忽然额头贴到窗上,像在辨认外面的景物,他忽然沉声对着前面的司机道:“停车·”· 司机不解,但还是停下·· “师傅,我想等到天亮再出发。”
陈建平说,接着,他又加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司机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熄了火,脑袋隐没在椅背后面·张牧云也颇为疑惑,陈建平显然也不想解释,只是拉开车门,示意她下车。
 电筒的光柱刺向黑暗,陈建平轻轻拉着张牧云的手,缓缓前行·不多远,就到了一条小河边,上有一座石块垒成的小桥·在桥上站定,那些细雨,毫无遮阻地落在俩人身上。
 “上次来是秋天,连续11天的阴雨,将这座堤桥冲垮·我们在绩溪下车后,司机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我们的车,就停在这断桥前·”陈建平低声说。
 张牧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在过去的那段感情中,陷得太深,或许,他还压抑得太久·对于照片上的女人,张牧云无端就生出些嫉妒——如果这世上能有一个男人这样对自己,那么,此生也算无憾了。
 回到车上,继续在黑暗里沉默·陈建平的话很少,但是,张牧云还是可以想像到,他和照片上的女人上回到这里的情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不用关心时间和地点的,在一起,于他们已经足够。
 · 19徽杭古道(2)·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牧云感到些困意,而且,男人的胸膛不时有些久违的温暖传来,还有他的气息,不时轻轻地从颈项上掠过·于是,她放心地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能在一个男人怀里睡去,这岂非正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醒着还是睡了,睁眼,暗淡的青白色曙光已经现在天边。
仍然是微雨,寒意更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整个人都躺到了陈建平的怀里,慌忙起身,听到身边的男人轻声对司机说:“我们可以走了·”· 车子继续前行,过小桥,路两边俱是旷野,稍远些的高山笼在微雨薄雾中。
视线里,偶或可见黑瓦白墙的建筑群·张牧云微怔过后,忍不住低低发出一声惊呼·· 虽然不曾来过,但这样的画面,却是在无数的照片中见过·典型的徽派建筑风格,明确无误地告诉她,她跟陈建平已经身处徽地。
 车子继续向前,路上空无一人,好似天地间,就剩下这一辆车,在驰向世界的尽头·· 事实上,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经过数个寂静的村庄,终于停下。
几幢平房伫立两边,简陋的商店和小饭馆儿,门前有人慵懒的身影·下车,张牧云迟疑了一下,以为这里就是此行的终点·但陈建平却指着两幢平房中间的一条小道让她看,只见道边的墙上,有人用红漆刷出几个小儿涂鸦般的大字。
 张牧云顿悟,原来,这里就是著名的徽杭古道入口处·· 这时,陈建平的身子离她近了些,低声道:“第一次离开那个城市,我们选择了走徽杭古道。
本来,我们想去更远更偏僻些的地方,但因为她的时间有限,无法成行·”· 陈建平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继续低声道:“徽杭古道上,有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张牧云怔怔地听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她盯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路口,心想,走进去,是不是就走进了这个男人最美好的回忆·· 此地名为鱼川,俩人在路边的小饭店里吃了早餐,并肩走进入口,踏上古道。
 那个女孩看起来还很年轻,但脸上却丝毫没有同龄女孩的朝气·她跟随老蔡进入到急诊室的时候,低着脑袋,神情沮丧,还有些恐慌·· 这是她从业以来,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有人让她去医院,也有人让她来找老蔡·思虑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不久前,她曾陪同一个小姐妹来过老蔡诊所·· 急诊室看起来就是寻常的房间,有一张床,有些简单的器械。
 老蔡面无表情,替她输液,并让她脱去下身衣物··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依言做了·针头扎进手背的静脉时,她闭上了眼睛——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她只能把自己交给这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男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时勉强睁开眼,发现老蔡已经不在屋里了·记忆到这里嘎然而止,再次醒来,下身隐隐地痛,还有些凉·虽然身子乏力,但还是强撑着坐起来。
手背上的针头已经拔去,下身盖着薄被,屋里烟雾缭绕,再看,老蔡坐在边上,抽烟,看报·· “没事了,回去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老蔡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道,“这几天,别开工了,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也没用。”
 她要下床,被老蔡挥手阻住:“再歇会儿吧,你现在非常虚弱·”· 她低头,不敢看老蔡·而老蔡这时放下报纸,转身出门,把这房间都留给了她。
她把薄被拉上来,蒙住整个脸,很快,就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 19徽杭古道(3)· 老蔡在门边,其实听到了那些哭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离开。
 天已经黑了,夜空里有人放飞的焰火,色彩斑斓·外面的厅里,只有陆羽还守着煤炉在烤火·老蔡怔一下,陆羽每回总会在天黑之前离开,今天留下,是不是有话要说· 陆羽要说什么,老蔡当然明白,他知道,今晚,他注定还是要让这个青年人失望了。
 “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没见过你,更不是你说的那个骑自行车的人·”这是他当陆羽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时说过的话,他现在,仍然不想改变·· 烤火的陆羽回头,淡淡地微笑:“辛苦了。”
 老蔡神情很冷漠,但还是坐到他边上,抽出颗烟来续上:“天黑了还不走,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你的故事”· 陆羽还是微笑,慢慢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正是他书房里的那幅素描。
 老蔡仔细端详,笑:“别说还真有点像我,但你千万别说这人就是我·”· 陆羽神还是笑,似乎早就料到老蔡会这样说·他慢慢收起那幅画,塞回兜里:“其实那晚我碰到的人是不是你,想想根本就不重要。
我虽然想知道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我的朋友后来去了哪里,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现在,我只希望,他们都活得好好的,能不能找到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蔡摇头大笑,猛拍他的肩膀:“你这呆子,终于开窍了。”
 陆羽也笑,有些勉强,起身:“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 老蔡凝眉:“再坐会· ·_分节阅读_29· ·儿吧,里头还躺着个人,小姑娘。
有你在,还能陪我聊聊天·”· 陆羽想了想,点头,复又坐下·· “你来这么些日子,还真没跟你好好聊过·”老蔡道,“看你的样就像个有钱人,以前没干过活吧,要让你父母见你在我这儿,又扫地又抹桌子,肯定得心疼坏了。”
 “你忘了我是个流浪儿,我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得了·”陆羽苦笑·· 老蔡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还真忘了·”顿一下,他接着道,“虽然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看你这么执著想弄明白那晚的事,我还真来了兴趣。
你就跟我说说吧,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羽盯着老蔡,老蔡毫不示弱,目光与他对视·· 陆羽轻叹一声:“如果想知道那晚的情况,必须先从我怎么成为一个流浪儿说起。
我的家在北方一个大城市,有一天傍晚,我睁开眼,家里静悄悄的,我就知道,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老蔡加了两次炭,煤块在炉内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透过炉筒散发到房间里。
陆羽说起往事来,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边上的老蔡,神情却有些凝重·他不时转头看一眼这个年轻人,似是在慨叹发生在他身上的际遇·· “在医院里,我向警察说了那晚的事,他们去了现场,但一无所获,那场大雨已经冲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到那晚的任何一个人,小哥哥赵树声、四川小姑娘、穿雨衣的男人,和那个骑自行车的路人·”· “后来呢”老蔡问。
 陆羽怔一下:“后来后来我被义父收养,便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就这么简单”老蔡再问。
 陆羽沉默,淡定的目光这时突然迸射出些光亮:“你还想知道什么”· 老蔡哈哈大笑:“你觉得呢你以为我对你的事感兴趣吗”· 陆羽还想再说什么,那边急诊室的门开了,煞白脸色的姑娘扶着墙蹒跚走来。
老蔡起身,过去挽住姑娘的胳膊,送她出门· · 19徽杭古道(4)· “回家啥事别做,躺两天,至少一个月别开工·”陆羽听见老蔡道,“别碰冷水,别着凉,多吃点鱼肉蛋类食品,还有豆制品,补充蛋白质……”·· 俩人出门,片刻后,老蔡回来,摇头叹道:“她还那么年轻,可惜了。”
 话音落,手机响·掏出来送到耳边,两句话过后,立刻眉峰紧锁,面上也露出极不耐烦的神情·挂上电话,他冲着陆羽道:“有点事,我得先走,你要没事,就帮我守会儿,着急回去,帮我把门锁上。”
 陆羽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老蔡犹豫了一下,摇头,满脸无奈:“潘艳出了点事,开工的时候让警察给抓了,在浦南派出所,我得过去捞人去。”
 “要不要帮忙你这样过去,能把人弄出来吗”· 老蔡想了想,摇头:“没多大事,缴完罚款,肯定就能放人。
到年底了,公安也得搞点创收,我们老百姓都能理解·”· “那钱够吗”· “没事儿,我身上带卡了·”走到门边,老蔡回头,冲陆羽笑笑,“谢谢。”
 陆羽怔住,老蔡已经开门出去了·· 潘艳在华联后面的小道上开了家小*,当然,光顾那儿的客人,没有人是为了剪头发·· 这天傍晚时,潘艳接了个客,像往常一样,关上门,就到里间开始服务。
事儿刚做了一半,忽然外面有人敲门·开始潘艳也没当回事,以为又有生意上门·她把门帘儿撩开一道缝,刚瞄一眼,脸色就变了·外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肯定被人“点炮”了,潘艳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还在想附近另外几家*的人,谁有可能做这种缺德事儿·押她上车的那几个警察中,有一个她认识,还挺熟,但那人始终板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她一眼。
 车子开到了浦南派出所,潘艳被单独带到一个房间,送她进来的,恰好是她认识那警察·屋里就剩他们俩人的时候,那警察才吁了口气,无奈地告诉她,这次行动,是市局下来人吩咐办的,而且,事先一点讯儿都没有。
潘艳点头表示理解,并且请他帮忙给老蔡打个电话·· 警察出去,独自在屋里只待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女的挺漂亮,脸色却憔悴得厉害,男的文质彬彬,像个知识分子。
 潘艳的脸色有些变了,她认得这两位,就是上天在老蔡诊所调查老蔡的那两名警察·· 原来燕婷想直接去找潘艳,半道上,袁轻舟出了这么个主意·既然潘艳从事*行业,不如让派出所把她给拘了,这样,也算给她施加点压力。
· “如果她在替蔡世忠做伪证,那么,之前一定已经有了一套对付我们的说词·我们用常规问话的方式,肯定没法让她说实话·”袁轻舟说。
 燕婷觉得有理,便用半天的时间,把潘艳的情况调查清楚,然后,找当地派出所配合,把潘艳给带了过来·· “知道你这样的进来,一般都怎么处理吗”燕婷跟袁轻舟坐定后,问蹲在屋子中央的潘艳。
 “罚款,我这就叫人送钱来·”潘艳看起来很紧张,也许,她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燕婷冷哼一声:“我国治安管理条例,禁止卖淫嫖娼,违者除了罚款外,还可处15天以下拘留,或者依照规定实行劳动教养。”
 潘艳更加紧张了:“警官,高抬贵手,给我次机会吧·罚款我交,拘留也行,但千万别送我去劳动教养·”· 燕婷沉吟:“那就得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你们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潘艳连声道,“我保证·”· · 19徽杭古道(5)· 燕婷和袁轻舟对视一眼,神色舒缓了许多:“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13号那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么,和谁在一起。”
 “13号”潘艳顿了一下,很快接着道,“这问题我已经说过了,那晚我跟老蔡在一块儿,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分开·如果你们怀疑我做了什么,可以去问老蔡。”
 燕婷狠狠地瞪她,语气严厉了许多:“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可以去调查·如果查出来我撒谎了,你们明天就劳教我。”
 燕婷气急,但却一时语塞·这时边上的袁轻舟手指敲了两下桌子,示意燕婷冷静·他居然笑了笑,轻声道:“那你跟我们回忆一下那晚的事。”
 “那晚我接到老川的电话,老川在巨龙路上开台球馆儿,跟老蔡挺熟·电话里,老川说老蔡喝高了,让我赶紧过去把他架回去·我就关了门,去了。
那晚老蔡其实没喝多,我到那儿就知道,是他们一帮人拿我开涮·老蔡那天好像也挺配合他们,见到我,喝了一杯酒,就带着我回去了·”潘艳说·· “回哪儿你家还是他家”袁轻舟问。
 “我家·”潘艳自嘲地道,“说是家,其实就是在巨龙路上租的房子·我们回去后,就再也没出来,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打电话叫老蔡去诊所瞧病,他才离开。”
 “你跟老蔡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袁轻舟再问·· 潘艳警惕地看看俩人:“警察同志,我和老蔡的关系可不违法。
我俩都离了婚,虽然没拿证就住一块儿不对,但这事,不归你们警察管·”· 袁轻舟笑:“我没说管,只是打听一下·”· “差不多快一年了。”
潘艳道,“刚开始那会儿,我农村老家的男人到城里来找我,逼我跟他回去·我们都离了,我干吗还得跟他回去呀,再说,我们离,也是因为他在外面赌钱把房子输了,丢下我跟个拐女人跑了。
我不回去,他就打我,下手那叫一个狠,打得我吐了好几口血,肋骨都断了两根·房东过来劝,也被他打了一顿·你们不知道,那死鬼根本不是人,没一点人性的。
后来,那死鬼跟他一块儿来的几个混蛋,抬着我就走·我当时忍着痛,拼命挣扎,我知道,我要是被他们带走了,不定还得遭多少罪·”·· 绷着脸的燕婷,这时都露出关切的眼神。
 “幸好,那帮混蛋还没把我抬出巨龙路,就被人拦下了,领头的就是老蔡·”潘艳吁了口气,好像自己也放松下来,“你们不知道,老蔡在巨龙路上那叫一个人缘好,从卖菜的到开铺子的,就没有他不熟的。
房东被打后,溜出去找了老蔡,老蔡以前也认识我,但不熟·他一听,说,这还了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敢上人家里头抢人去,不行,得把人给截下来·于是他站街边一嚷嚷,立马聚集了40多号人。”
 袁轻舟点头:“看来这老蔡,还真算是个人物·”· “没错,死鬼那班人,虽然也在社会上混,但他们就几个人,哪敢跟这么多人斗呀,灰溜溜丢下我跑了。
大家把我抬进老蔡诊所,老蔡照顾我将近半个月,我才好利落·”· 袁轻舟点头:“就那段时间,你们好上了·”· “还没有。
你们别看老蔡表面上老不正经,天天在诊所里跟一帮女人打情骂俏,没事还吃点豆腐揩点油,但真到了关键时候,他还真不是那种人·”· “那后来还有事”袁轻舟奇道。
 “这事还得说回到我那死鬼前夫身上·他在巨龙街上吃了亏,不甘心,隔了一个多月,又潜回巨龙街上,敲了老蔡闷棍·这回,轮到我来服侍老蔡了。”
 · 19徽杭古道(6)· 袁轻舟笑:“这一来一往,就让你们走到一块儿了·”· 潘艳叹口气:“你们也知道,我是做这一行的,跟老蔡根本不会有啥结果。
我也想过了,再干几年,就离开这儿,回老家找个老实人过日子·只要离开之前,老蔡不嫌弃我,还能跟我在一块儿,我就满意了·”· 袁轻舟和燕婷对望一眼,忽然都开始有些同情面前这个女人。
 燕婷很想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选择从事这种行业呢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盯着潘艳,说:“你跟老蔡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你还很感激他,如果他让你替他做什么事,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潘艳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燕婷的声音蓦然提高,“13号晚上,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跟谁在一起。
我要听实话,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潘艳愕然,凝眉看着燕婷,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们要不信,我也没办法·原来你们把我弄这里来,就为的这件事。
我不知道老蔡哪儿招惹你们了,你们非得把他往火坑里推·我不会昧着良心说瞎话,你们还是把我送去劳教吧·”· 最后,她往地上一坐,摆出副认命的架势。
· 对面的燕婷和袁轻舟面面相觑,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忽然有人大声嚷嚷,燕婷侧耳聆听,带些讥诮地冲着潘艳道:“看来你跟老蔡还真是有情有义,这么快他就找来了,也亏得他这么大本事,消息灵通。”
 潘艳负气脑袋歪向一边,不吱声·· 燕婷和袁轻舟起身走到外面,果然见到老蔡站在院里,跟两个民警在纠缠·俩民警看到燕婷和袁轻舟,其中一人道:“这事你还是跟领导谈吧。”
 老蔡抬头看到俩人,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快步走到他们跟前,大声道:“又是你们俩,有什么事你们冲着我来,何必为难一个女人·”· 燕婷目光迎上他的,毫不退让:“潘艳涉嫌从事卖淫活动,她应当受到惩罚。”
 老蔡大笑:“你们知道整个云龙市有多少人在做这行吗,你们为什么偏偏只抓了她一个有本事把全市做这行的人都抓来”· “会有那么一天的”燕婷道。
 老蔡面露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潘艳,想不到,原来是我连累了她·你们怀疑我干了什么,有证据直接把我铐起来,用这种手段,不觉得卑劣了些吗”· 燕婷大怒,正要出言呵斥,袁轻舟却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她的身前。
 “交罚款,放人·”他这话是冲那两个民警说的·· 老蔡怔一下,不相信地道:“就这么简单”· 袁轻舟微笑:“如果你真想对她好,为什么还要让她从事· ·_分节阅读_30· ·这种职业我们现在不抓她,她也肯定有被抓的时候。”
 老蔡无语,满眼狐疑之色·· 袁轻舟再道:“现在,你可以去办手续,把人领回去了·也许,在潘艳的眼里,你是个令人尊重的人,但我希望,你不会利用她对你的信任。”
 老蔡想说什么,袁轻舟已经径自离开了·燕婷狠狠瞪了老蔡一眼,也跟了下去·老蔡悻悻地回头看了看,眼里居然有些讥诮·· “真就这样放了潘艳”燕婷和袁轻舟并肩时,低声问。
 “如果我是潘艳,我想我肯定不会出卖老蔡·当然我们也可以用些别的手段,逼她说出实情·但是,她虽然是个风尘女子,但能够为一个自己尊重信任的人不顾了一切,我们起码得对她保持尊重。”
 “可是,她的证词对我们的案子至关重要·”燕婷道·· “我们只要知道她可以为了老蔡撒谎,这就够了,别忘记,我们还有很多条线索可查。
如果老蔡真是凶手,那么,他必定和连环案中死者伤害过的那些人有过接触,那样,死者才能成为他的目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老蔡和那些人交汇的点·”· 燕婷想了想,点头。
 “当然,我们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全面调查老蔡,重点是他的人生经历·神谕杀手的形成,必定不是朝夕之间的事,它一定会在这个人的人生经历中有所体现。”
· 燕婷当然知道这些,她想说,即使这些调查取证全部如他们所想,但要确定老蔡就是神谕杀手,还需要常规意义上的刑侦证据·· 忽然间,一个念头倏然而出,想一想,她立刻紧张起来。
袁轻舟立刻觉察到了,看着她露出询问的神情·· “也许,我有一个办法·”她犹豫着轻声道·· 看她如此郑重,袁轻舟立刻便料到,她的这个办法,一定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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