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雀+番外 by 寒潭鸦(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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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雀+番外 by 寒潭鸦(下)(5)
·见他坐到接诊台内侧角落里,黑沉着脸肃目拧眉,接诊的小护士立马把一见帅哥就腿软的小姐妹拖到一边,·“你不怕被护士长发现啊他都来查多少回了,会不会有啥事”·“能有啥事他可是警察”小姐妹笑她杞人忧天,边不客气的伸手打开糖盒剥糖纸,边稍一弯腰凑过去耳语道:·“我找骨科住院部的都打听好了,他是源州法制支队的,未婚,住得起VIP病房,请得起特护,服务标准都往最上限缴押金,家底指定不薄。
有正经职业,长的还帅,而且给他做手术备皮的时候,他们骨科护士都说他那儿……就是那=话=儿特别不错,骨外科连女大夫都有好几个瞄着他呢,听说在病房里他可不是这副嘴脸,可难接近了,难得他还天天来咱们这,还给咱们带好吃的,你傻不傻啊还往外撵他”·小护士了然,也拿了一颗巧克力,别说最近还真没少吃帅哥带来的零嘴儿,还真的特甜,含了满口浓香才忧愁的道:·“万一他有女朋友咋办”·“你傻啊”小姐妹一敲她的脑壳,直起肩背抬头挺胸,拉一拉雪白护士服的对襟衣领,随手倒了杯清茶骄傲到:“公平竞争呗……”便端起茶杯,一扭一扭的走到姜铎面前,倾身、弯腰、抬臀,放杯茶水两秒完事她足足放了两分钟。
“姜哥,喝茶·”·“谢谢·”姜铎埋头紧盯当天下达死亡通知书的姓名、年龄、外形特征和死亡原因,他总是这样,先查死亡明细再查接诊明细。
帅哥没反应,小护士先丧了丧再振作道:·“姜哥,我让我别家医院的小姐妹也帮你查了……”·结果还没等她说完姜警官就抬头了,目光灼灼眼底闪着光的盯着她看,看得小护士脸颊飞红都不敢再开口了,生怕自己的答案说出来,就蒙住他眼睛里的光。
“……我那几个小姐妹说,她们几家医院今天也没有收治姜哥说的那种模样的伤员·”·果然,话才出口帅哥就不笑了,只再说一声:“多谢。”
便转过头去继续查医院的接诊记录··小护士不尴不尬的僵在旁边,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么可口的肉让别人叼走了多可惜啊,便咬咬牙接着没话找话:·“姜哥你是临潭人吗你住院这么长时间怎么都没见你女朋友来看过你啊你给我们送巧克力吃要让她知道了,她会不会误会生气”·“……”姜铎心无旁骛嫌耳边的声音有点吵,随口答了句:“没女朋友。”
便接着翻记录,心底庆幸又悲伤,死亡通知书里没有他,但是接诊记录里也没有他……·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姜哥你这么帅居然没女朋友啊”·小护士惊喜的叫起来,仿佛姜铎这句回答给了她莫大的鼓舞,这么想着,脑袋一抽脸皮一厚她干脆也拖了张凳子坐到姜铎旁边,倾身用胸压过去,抬手就抽走姜铎手里的接诊记录,还趁机用指尖偷划了一下,挨得特别近的笑起来说:·“姜哥我帮你一起找,是20多岁,男- xing -,寸头,五官端正,身高1米81左右吗哎,姜哥他是你同事还是朋友啊他出啥事了”·被看成肥肉的姜哥被这热情过度的小姑娘那自来熟的动作给唬愣了一秒,脸色微沉,干脆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表格交还给接诊台前嗑瓜子看戏的小护士,客气礼貌的笑着答谢:·“多谢,我已经看完了。”
便准备往外走,结果才走出去两步,他忽然又定住,转头向两个小护士补充道:·“他不是我同事,他是我爱人·”· · ·第144章 分别·53天前, 丽州博县津西乡铁烙山采石场, 我和小涛再一次分别。
·开山劈石凿矿洞常用的C-4塑=胶=炸=药=, 在硐室、巷道、和管状深孔内递次被延时=雷=管=引爆, 爆轰叠加,能量被山腹吸入, 爆=炸=应力波推攮空气冲击着质量巨大的围岩,我比林逆涛先一步感受到低于20Hz的次声波震动,顿时觉得心脏被外力狠狠掐紧, 天旋地转、脑袋嗡鸣, 紧接着,胸腹内翻江倒海,酸物灼烧肠胃, 腥甜和苦顺着我的喉管往上涌,让我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一低头,原来我哇啦一口全都淌到了小涛的手上, 腥红脏污··那一刻, 我们身侧呜隆震颤,像是有巨雷劈到了头顶··我和他像两片站在风浪上漂浮颠簸的枯树叶,拼命抵紧支撑着对方,我俩面对面靠得非常近, 我能看见正往我身上绑绳结的小涛, 霎时间脸色刷白, 捏绳扣的手指全是红黄污物, 正控制不住的颤粟着, 但他只惊愕了一秒,便一咬嘴皮埋下头,继续往我的肚子上勒紧绳索。
他想要争分夺秒··所幸爆炸应该是从废矿洞巷道那一侧开始的,距离眼下身处的铁烙山山隙较远,眼前黢黑的通道扭得像条黑蛇,但还没有塌陷,耳侧砰嗵啪嗒的声响不断,是大小不一的石子开始扑簌簌的往下落,砸在我和他的肩背上。
拿到安全扁绳以后,小涛便把我扶了起来,推到隙口边沿,一开始他肯定是想先把我放下去自己再垂降,但山隙连通的废矿洞巷道和通道突然开始顺次爆炸,隔几分钟就会巨响轰鸣摇晃不止,谁也不知道这个隙口什么时候会垮塌合拢。
我清楚的记得,虽然四肢沉重,我还是拼尽全身的力气抬左手推了他一下,但根本撼不动他··次声波与人体共振极有可能已经伤了我的内脏,我浑身从里到外疼到发酸,但我俩同时被包覆在震荡的山腹内,小涛不可能没事,可我只看见他干呕了几下,便紧闭双唇不松口,极有可能含着血。
我对他说:“涛儿涛儿求你,我求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出去”推不动他,我只能求他,那会儿我最害怕不是正在往下塌的山洞,我怕他又把我扔下,可他根本不听我的。
系好安全扁绳以后,他捡起地上的防护网兜勒住了我的后背,瞬间我就反应过来他想先把我吊下去,我极力挣扎并恳求他和我一起走,恐惧让我的声音囫囵哽咽着,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但他却被震聋了耳朵一样,横我一眼不管不顾。
我记得我怒火冲天的一屁股坐到山隙口,疯子一样撒着泼用手去抠扒隙口的岩石,就是不跳下去,滚在地上看向他大喊大叫着让他跟我一起走··然后他忽然扬起手来,咬牙切齿,眼底满是血丝,但举了半天他也没舍得把巴掌落到我脸上,只是再也忍耐不住的侧头吐出一口鲜血,又对我笑起来,边笑边去抠我粘在石壁上的手指,绷带摩擦我的手背,我手指都受伤了他也没有留力,捏得那么紧,还在死命的抠。
“姜晓堂,眼下不是耍无赖的时候,连接岩石的绳索端头万一被震开,咱俩就都没命了,你必须先下去”·“你呢”·我怒喊道,他的破烂绷带混着砂石磨到我伤口上,蛰得我生疼,甚至都磨出了血,雨点一样密的落石砸得我俩浑身青紫,我却啥感觉都没有只记得向他大声嚷嚷,我从来没舍得那样大声的吼过他,以前吵架,顶多生他闷气不理他,可周围地动山摇的实在太吵了,我怕他听不见,更怕他听不进去。
“你怎么办涛儿涛儿……算我求求你好不好和我一起走林逆涛你要再踹我我就真不要你了你回来找我我也不要你”·谁知这兔崽子又心狠又心硬,说谎骗我从不眨眼睛,还舍得往我身上使劲,看见我这么低三下四又狼狈的,他还好意思笑,边笑边掰我的手指头,连我身上有伤都忘了的扑过来抱住我,还跟我说:·“姜晓堂,我没钥匙,等房子装修好散了味,你得给我留门。”
说完他又用两条脏兮兮的胳膊搂紧我的脖子,使劲啃了我一嘴混着土味的血,我和他的嘴唇滚烫着,被血粘在一块,我舍不得放开他,我真的想把他也拉下去,可我只有左手还能再抬一抬,连顺畅呼吸都做不到。
我不想走,手抠不到石头我就用脚抵着边沿,见我不合作小涛就不笑了,嘴皮气得直哆嗦眼底冒出水光,他先一把攮开我再抬手摸我的脖子··我俩都是练过拳的,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是要剜我的心。
他两指指腹按着我喉结旁边的人迎- xue -,稍一用力就压到我的颈动脉窦,窦壁外膜深层有压力感受- xing -神经末梢装置,轻轻一按,就能让我血压下降心动过缓,甚至昏厥。
果然,他的手指才按完,我就控制不住眼前一片昏黑··心跳声盖过了落石、地声和风声,呼吸音由促到深,我发觉自己是平躺着飞出洞口,面向天空,正午的光线斜过来,让我的眼睛仿佛被两条乌亮的宽布给蒙住,夹带落石的山风不停的推攮着我,我的脚时不时剐蹭到扭曲坚硬的岩壁,耳侧呼啸着,但眼前的景象却仿佛刮不进我脑子里。
朦朦胧胧间,眼前的宽线里又出现小涛,他已经站到了离我很远的位置,正俯视着我看着我笑··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山影摇晃,我看到连接胸口安全绳D字扣的登山索从他腰后、两条胳膊和手掌间延伸出来,他的手放松一段,我便往下坠一段。
他在用手臂丈量着我的生路,我和他相隔越来越远,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隔得那么远,明明刚刚他还在我怀里,还搂抱着我,我还能闻见他颈后香香的味道,我不想离他那么远。
我很想再爬回去找他,可我动不了,双眼模糊,意识昏沉,在我阖眼前,我仿佛看到他手臂和手掌被绳索磨烂了皮肉,他身上的血红色滴落进我眼睛里,我真的好心疼··然后我看见他冲我张了张嘴,我又听不见声音了,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说:“我爱你,好好活下去,等……。”
“小涛”·深夜里一声尖啸,姜铎从病床上弹起来时,病号服前襟和衣领已经- shi -出了一个大圈,绒毛被汗水压覆在皮肤上,浑身大汗淋漓,。
不一会儿,黑夜里响起啪嗒一声,墙角一圈晕黄的灯带被人打开,是冯旌海叽啦着一双嫩黄色皮卡丘绒毛拖鞋走进病房·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床上的姜铎还梦魇一般鼓瞪着眼睛,眼神散乱没有焦点,口鼻急喘,面目被白雾拢住。
心底忧愁的揪紧着,脸上却只能不慌不忙··冯旌海先走到桌边拧开保温杯,往里面掺了点热水,又走到床边递给姜铎,见他失魂落魄胸腔剧烈起伏的接过来猛灌一口,便干脆拖过凳子反着一跨腿,坐到他旁边,两手环抱搁到椅背上,等着他慢慢平复呼吸和心跳。
·姜铎这模样他早就习惯了,暗光底下,两人都不说话,冯旌海等了一会儿,干脆掏出一盒烟来,自己抽一根,递给姜铎一根··手伸过去,看着眼前那根香烟,心底却冒出一句:·【你不喜欢烟味我就不抽,你要开始抽烟了,那咱俩一块呗……】·接烟的手一顿,姜铎眉头蹙紧,冲冯旌海摇了摇头。
冯旌海笑了笑也收回手,掐灭自己那根,看着姜铎大喇剌的说·“也是,给抽精神了待会儿就睡不着了,姜哥,明儿还得早起拆石膏,我给你热杯牛奶,你喝了早点睡啊。”
说着他就站起来,走到会客室拆了袋盒装牛奶倒进瓷碗,放进微波炉,边等边瞄墙上的挂钟,一看指针心里便呦呵一声,姜哥这夜惊症每天犯得跟上了闹钟似的,还是和前两天一样,凌晨2点26分。
既然醒了便干脆坐好,倚靠软包床头,姜铎先盯着黑洞洞的窗外懵懂的看了一会儿,云影婆娑……又转头看向开了大灯的外间,餐柜旁边正站着一身绒毛小黄鸭和浴缸图案睡衣裤的冯旌海,正困顿的打着呵欠,年轻的脸却两个乌黑眼圈,满是倦怠。
是自己连累他大半夜睡不好觉,天天被吓醒·想到这,姜铎嗤笑一声,心道自己真是小看辉狗队上这帮兄弟了··一句闭门谢客也没能吓唬住冯旌海,反倒刺激了他自作主张的跑去和宋之田有商有量,这一老一少一合计,小田叔便辞了医院护工让冯旌海搬进来,见他顺当的住下24小时贴身照顾着姜铎,手脚勤快不说,还挺闹腾可乐爱说笑,这才安心的回了临潭。
正琢磨着,就听见旁边甜腻腻的一句:·“姜哥,喝奶·”·刚接过瓷碗的手一抖差点没洒一床铺,姜铎嘴角抽了抽看着一脸嬉笑的冯旌海,皱眉问他:·“你掀起衣服让我喝”·冯旌海立马配合的抬手环胸揪住睡衣上的小黄鸭,一脸娇羞的冲姜铎嗔怪:·“姜哥你流氓你讲不讲卫生,我就不能挤出来给你么”·姜铎倒是想搭茬一句有那能耐你就挤啊……·可想一想,又觉得自己大半夜和关心照顾自己的哥们儿开这种玩笑缓和气氛,也怪没劲的……·毕竟自己是个什么状况大家伙都知道,也都跟着悬着心,其实自己非常想跟他们说自己根本屁事没有,让他们别成天闲得瞎- cao -心,可就是没人听自己的。
大概在他们眼里,自己也像涛儿一样把魂留在山隙里没带出来,光剩个空壳,恍惚、轻飘又脆弱,让人觉得风一吹就能散了吧··想到这,低头盯着手里那碗起了层白皮的热乎牛奶,姜铎捧着碗张口往下咽,喉咙到心再到胃都是滚烫的腥和苦涩,却冲冯旌海笑起来说:·“谢谢你的奶,我没事了,早点睡去吧。”
冯旌海二皮脸的往前一挺胸露出小黄鸭,接过姜铎递来的空碗,贱兮兮的笑着说·“姜哥你先闭上眼睛躺好了,我看着你睡,再帮你压好被角,帮你关灯·”·这是把自己当小朋友照顾了,姜铎哭笑不得又拗不过他,只得转身缩进被窝里,一掀鸭绒被蒙住脑袋,闭紧双眼,天地昏黑。
第二天,预约九点拆石膏的骨科大夫伐木工一样拎着医用石膏锯和各种器械,=上=门=服=务,结果才敲开门,却和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正准备往外奔的冯旌海差点撞了个人仰马翻,再一细问才知道,·姜铎不见了。
——————————·三小时后,时至正午,空旷的大厅响起叮叮两声短信提示音,陈振辉掏兜拿出来一看,脸色越看越精彩。
【辉狗,冯小少爷明明对你情根深种,你却命他委身于我,我看他日日思狗成疾夜夜转辗反侧,也怪可怜的,本教主命你速将他提回源鹤,留在队里好生将养,让他与你翻雨覆雨琴瑟和鸣好不快活,定莫再负他。
】·陈振辉脑门拧起筋要杀人一样去按手机键盘,结果听筒里嘟嘟一串长音,对面不接,只得拇指翻飞迅速键入一串:·【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你马上给我滚回医院躺着去】·结果没一会儿手机短信音就响了,陈振辉气得要吐血,这逼是故意不接电话要不是待的地方规格太高太严肃,他一准得暴躁掀桌子跳起来,顺着手机信号去捶飞姜铎。
【兄嘚~~放心吧,我又没病不会去自杀,就想一个人待着儿清净清净·】·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清净】陈振辉咬牙,【你准备清净到什么时候到哪儿去清净说个准数来我好给你们路支队递假条。
】·结果这一次那边却半天没动静,等了大半晌,才等来两个字·【很快·】·“快你麻痹”·陈振辉压着嗓子依旧音量不算小的怒骂出口,周围一众立领夹克保温杯的秃头叔叔们立马抬起头看着他,有点没明白这种粗鄙的乡野莽夫是怎么混进来的,门口站岗的睡着了·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老同学尤晋山立马满脸不自在的抬抬屁股,朝陈振辉这边挪过来,小声呵斥他·“你发什么神经我费劲把你弄进来可不是让你丢人来的要是还没准备好,就趁早滚蛋。”
陈振辉赶紧收手机整整衣领,端起红木圆桌上的素底描金线青瓷茶盏,借着低头抿茶的动作,手一遮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四周,确定没有引起太大动静才向身边的老同学歉然道:·“晋山,放心,你天大的脸面我都记着,待会儿见到你……你家大人,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这里是西南省府,省委办公厅秘书处接待大堂,位于省城东郊巍华区行政中心机关办公楼主楼··会客大厅高顶悬檐,明堂方正,内门楣正中央只悬挂一副古朴遒劲的“静气”两个字,是上届西南省委领导班子一把手,现调任沿海某经济发动机GDP巨擘省份主持工作的政治名人手笔。
正东方大半面墙是红绒软包设计,底下一排鲜花花篮,当间有五个硕大的毛体“为人民服务”·左右两边墙壁上分别陈列着学习贯彻“科学发展观”重要意义文化墙和“廉政建设”主题文化墙。
陈振辉和尤晋山就坐在一众准备登记面见常委班子,当面向一二把手汇报各地市各部委工作的大小领导中间,四处官气扑鼻,来自底层的绝望感让两个不经事的小少爷,屁股有点烫。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大堂左侧高大质朴的对开木门被推开一道缝,有人冲着他俩招招手并轻唤一声··“晋山·”·尤晋山先一步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立即停住,回头瞪着陈振辉。
陈振辉却不慌不忙又一次整整衣领,抖擞抖擞精神,才缓慢的抬起屁股站起来跟过去··这地儿尤晋山虽然来得次数非常少,但也不能算陌生,熟悉流程的他只得等陈振辉跟上来站定到身侧,才不敢懈怠的往前迈步走出去。
不过是县(市)级实职副科的缉毒队副队长陈振辉,镇定自若的跟着他,步幅均匀,神情坚定,目不斜视,径自穿过一众职级高得吓死他的公权力质权者,迈向省委秘书处机要办公室的大门。
————————·回复了辉狗的短信,道路颠簸,姜铎拽了拽老往下滑的背包,扬手就准备把手机扔出去时,来电铃声又响了。
一大早自己已经挂断无数个电话,发出无数条短信,早没耐心再去应付各种各样的焦急、担忧和斥责,但这个号码拨进来,姜铎心底一颤,纠结半天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妈”·结果接通后反倒是对面没了声响,一向张口就连珠炮似的唠叨起来没完没了的张丽红,只在电话里呜呜咽咽,姜铎耐着- xing -子等了她好半天,才等到她说……·“儿子,你耳朵还听得见吗你身上别的地方还有啥伤吗有啥后遗症吗”·这是怕自己再聋一次。
姜铎无语的回答:“听得见,我耳朵没事,身上也没事·”·“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张丽红一惊一乍的大喘大叫,姜铎莫名其妙,听筒挨耳朵太近震得自己一哆嗦,可吼完她又不讲话了,一个劲儿的在电话里哭,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再絮絮叨叨的开口时,却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儿子,妈跟你说妈不经吓,咱们路还长着呐,你还那么年轻,以后会遇上更多更美好的事情,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千万不能犯浑,不值得,不值得啊……”·听见从母亲嘴里说出来【不值得】三个字,姜铎忍不住眉头蹙紧鼻底酸了酸,顿了一会儿才哭笑不得的宽慰:·“妈你想什么呢妈你少看那些要死要活的苦情电视剧啊,我不过是医院住的烦了,就想出来透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张丽红根本不相信,但亲耳听见儿子还暂时没什么寻短见的想法,揪紧的心脏稍微一松,又压不住火的对着电话吼:·“家里出了那么多事,你爸他精神状态又那么差,你既然都没事了怎么还不回家来看看”·“得了吧。”
姜铎嘴一撇:·“我爸看见我一准更上火,我请小田叔带他去做了体检,他身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事,只得辛苦老妈多费费心好好照顾他,多给我爸弄点好吃的,大补的,我这边难得单位给我放了这么长时间的假,我得抓紧时间出去逛两天。”
“你还想上哪逛去啊”张丽红吼起来:“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事都不懂,赶紧回家·”·姜铎脸色沉了沉没吭声,半天却忤逆到:·“妈,我不回家。”
没待电话那边又开始哭哭啼啼或者破口大骂,姜铎忽然脸色一暗对着电话沉声道:·“妈,还有个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记住了”·“……”·“瑞叔当初在你跟前编排我爸、编排三两叔的那些瞎话,你一个字都不能跟我爸提。
不管他说过些什么,都不能再跟我爸提,明白么”·这一句说过去,对面没声了,连呜咽声都听不见,又等了好半天姜铎才听见手机里有一句颤颤巍巍的:·“你……你怎么知道”·“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姜铎脸色- yin -沉,咬牙愤恨,捏着手机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告知自己的母亲·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妈,我真的只想一个人清净两天,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我爸那边只能辛苦你多照顾着点,儿子不孝,这一次,请你们都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这句,也不管电话那头的母亲还会再向自己斥责或嘱咐什么,姜铎自私冷漠不懂事的挂了电话,清空所有信息,摇下车窗,一扬手正好扔到对向车道迎面驶过来的轧路机滚轮底下,碾成了块饼。
“哎,小哥你怎么给扔了呢还能通话的呀,哪要有毛病你拿到城里修一修就行,怎么这么糟践东西·”·说话的是坐在姜铎旁边的山民老汉,六十多岁,粗布棉衣满脸褶皱,枯瘦的手指正搭在拖拉机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指甲修剪到肉里面手指关节全部膨起变形,裂缝里满是黑泥。
突突突的农用拖拉机动静贯彻整条弯曲泥泞的盘山路,农机烧柴油,车尾崩屁一样喷出一大团黑烟,正一蹦一蹦的往上蹿··老汉一辈子节省惯了,饭黏子掉地上都得用手抠起来,在他眼里,像旁边这位城里人打扮的高个儿年轻人一言不合就把贵重东西摔地上的行为,是得遭雷劈的。
“修不了,稀碎了·”姜铎笑着用左手翻兜,用左手给老汉递过去一根烟,右手一直别扭的搭在背包上,老汉斜瞥他一眼不置一语,只听见他随意闲聊道:·“大叔,这附近也不像要修路啊怎么会有轧路机开过来”·听见他问这个,山地庄稼老汉立马用重大事件亲历者的姿态,眉飞色舞的向外乡人介绍一个多月前村前铁烙山上面那桩了不得的奇案。
“是前面山塌啦就在一个月前·”·“听新闻里说是连日大雨造成的山体滑坡”·“噫~~哪里是山体滑坡,我家就在山箐里住着,见天听着山里的采石场炸山开洞,滑坡那天的声音,分明是有人在山里凿石头放炮。”
“放炮”姜铎故作惊疑,“不是天灾,是人祸”·“那可不”·老汉激动的用手掌往方向盘上猛拍几下,拖拉机驾驶室逼仄狭小,两人几乎是挨在一块坐着,奈何发动机引擎动静太大,老汉用大声喊的音量向姜铎道:·“肯定是有人在山上炸洞来着,后来我听我们村上参与救援的人说啊,原来这山里的采石场藏着一个制毒工厂,滑坡那天的炮声,是因为那些毒贩想销毁证据,才往山洞里填了=炸=药=。
听说,还有好多人、好多东西还埋在塌方的山隙底下呢,刚才那轧路机就是为了给能把那些石头吊开的挖掘机、起重器挖出一条临时通道,才开过来的·”·姜铎附和:“哦……居然敢用=炸=弹=,那些毒贩子可太猖狂了,心眼真坏。”
“就是,就是,心太坏了·”老汉附和,再忍不住瞄了瞄姜铎的胳膊,实在是僵直得不正常,便开口问·“小子,你胳膊怎么回事受伤了呀”·姜铎笑笑:“是受伤了,尺骨鹰嘴……就胳膊肘这附近的骨头骨折了,做了手术里面用了块钢板固定着,今天刚刚拆的石膏,胳膊还有点不适应,适当动一动就好了。”
“骨折啊……”老汉点烟撇撇嘴,他们这些山里庄稼汉受伤是常事,并不稀奇,只两眼看向车窗前面冲姜铎扬了扬下巴··“小子,到了啊。”
 · ·第145章 寂灭·2009年元旦前夕, 博县津西乡来了一个仪表堂堂的神经病··明明手脚俱全说话利索, 脑子并不糊涂的样子,却成天游手好闲, 骑着摩托围着铁烙山进进出出, 上山拉石板的山民老能看见他山猴子一样爬树上坐着盯着废石堆和土方看,两眼直勾勾,一坐一整天,还跑遍了全乡14个卫生所。
津西乡面积470平方公里, 人口近2万,下辖14个行政村, 115个自然村,乡政府驻地铁烙,距离博县县城93公里·境内群山延绵, 草木稀疏, 山石矿产资源丰富,但水资源贫乏, 仅有两条狭长的过境河道, 经常断流,全乡境内没有明湖, 所以辖区行政村附近修建了数处沉积水蓄水坝。
整个津西乡自然村基本都散落在铁烙山西峰山脚的平坡处,少部分在半山腰甚至是山顶,村与村之间相距甚远, 路面好一点的也就是铺设弹石、泥沙的单车道, 差一点的就是灰土路, 经常被道旁的蒿草遮蔽。
乡内最大的自然村也没超过十组70来户人家,所有的医疗卫生点全部设在聚落较多的行政村村公所旁边··时至傍晚,姜铎再一次推着摩托车进入铁烙山村道··摩托是他进村以后花了2千块跟村里人买来的,车况还行,只是经常驮着姜铎飞驰在泥泞坑洼的山道间,把车壳和车轴盖板附近的连接线震松了,今天出门时没注意,直到傍晚快进村的时候居然熄了火就再也打不着,只得推着往村里走。
一路行来天光寂灭,大山里的日与夜界限分明,天色一黯淡,再也不见人造光源底下的高楼璀璨、熙攘车流和鼎沸人声,到处都是暗幽幽静悄悄的··夕阳慢慢沉入前方左侧的山隙间,远处高山山脊横陈,山峰背后的光线铺下来由桔到青再到紫和苍蓝,山脉轮廓与天空中金红的鳞状云被光线染出层叠的暮色,巍峨壮美。
云山天地间,行走于起伏的山道脊线处,远景来看,姜铎只是一个独行的小点,间或遇到日落归巢的赶山人和成群的牛羊从山坡上下来,相互=点=头笑一笑并递上一支烟,又各自归去。
离村舍还有一公里多的山路要爬,走着走着,姜铎忽然不想走了,干脆停好摩托找了棵茂密高耸的老树,两手一攀便翻到粗壮的枝丫上,单腿蜷膝单腿垂下摇荡着,抵靠树干望向夕阳。
夕阳下是铁烙山,因山体错层滑坡、岩伞伞盖垮塌和老窖积水溢出而被改换面貌的铁烙山··那几个在废矿内杀人抓人撵了自己一路的老缅,果然还有别的重要事情做,从废矿水仓往铁烙山方向前行1公里的地方开始,沿着新挖凿的通道,他们一路把=炸=药=安装到了隐蔽采石场制毒工厂的山腹内。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多日来西南接连大雨,从外侧被封堵了疏排管道的山体,就像一个吸饱了水的巨大海绵··掘金客昆雄一伙先是用=雷=管=顺序爆破矿坑巷道、引水沉降池、老窖池兜底岩体和山腹岩层,利用多次爆炸冲击出的应力波叠加应力场,由内向外搅动了整个山腹和山体结构,让原先的废矿巷道和之后挖凿贯通的藏匿、运毒通道按照设计好的顺序塌陷。
再利用爆炸产生的高热高压和山缝间隙孔岩体的改变,把巨量的窖积水压到采石场北侧上方的蓄水池和沉降池内,炸塌池壁岩层,让水流倒灌,涌水和砂石土方冲毁采石场采区北边的水泥挡墙,直接扑盖到工棚和矿工宿舍、办公楼的位置,毁山倒海,湮灭证据。
采石场工棚里的174名工人,被老虎牙尔扎都惹带领冯旌海、林都和博县警力及时疏散出去了166人,有8人因当时雨停了准备要上工,便先到采区工地去掀掉遮盖在作业机械上的毡布雨棚,而被滚落的山石和塌陷土方砸倒压埋,经抢救无效,死在了去博县县医院的路上。
据采石场及制毒工厂的经营者董亮交待,是他按照那几个老缅的要求,将工人们集中到北侧休息区,并告知他们采石场今天上午要进行深孔=爆=破,开凿新的岩体采区,让他们听到爆破声也不要惊慌,不要随意走动。
而那几个老缅,也就是以昆雄为首的缅北掘金客组织骨干,除了一个被小涛打下筒仓脚手架的,一个在临潭县城被张程勉、郑侠布下天罗地网堵截成功的,剩下的,一个也没抓着,起爆完=炸=药=以后他们就趁采石场大乱开溜了,不肯浪费丝毫力气与收拾得他们首领昆雄断手断脚的尔扎都惹缠斗。
想到这,姜铎撇撇嘴- yin -沉的笑起来,心忖着:·不计较个人得失,极具前瞻- xing -和大局意识,拿钱干活不掺杂个人情绪不给雇主添麻烦,昆雄这一伙果然职业素养相当高。
而爆炸和涌水造成采石场北侧大面积山体滑坡,塌方土方量约有210万立方米,采石场许多大型机械被掩埋,之后据说整个源州、丽州相邻县市公安、消防武警力量全部向废矿和铁烙山一带集结。
省厅和县政府调集了大量救援力量对铁烙山爆炸塌方事故现场进行封堵、清理、挖掘和搜救,评估地貌改变和地质灾害影响··因为土方倾覆阻断了采区行车平道和进厂山道,临潭宋之田甚至利用家里采矿业背景从近处调来大型作业机械,先挖通救援临时便道。
同一时间,尔扎都惹和博县政府第一时间下令出动专业搜救队员、搜救犬和直升机,对倾覆后的塌方区域进行封堵排查,救援工作可谓争分夺秒··很快,搜救作业小组就在山体下又找到6具尸体,和被挤压变形的反应釜罐体和大量制毒原料。
那座隐蔽在采石场北侧的制毒工厂,初见真容··而最让余知检气得发狂甚至当场掀桌子摔茶缸的事情也是这个,历时八年,警方终于找到了制毒工厂,找到了参与制、运、贩毒的核心骨干,找到了清洗赃款分销中转毒品的各个关键节点,找到了制毒原料和毒品,却没有抓到卢隐舟。
根据尔扎都惹电话告知自己的情况,就在采石场塌方的当天中午,卢隐舟消失了··趁着警方调集大量警力,加紧对已捏在手里的数起体量巨大、链条深沉、影响恶劣的涉毒案件进行深入调查摸排的时候;·趁着源、丽两州举全州之力投入到铁烙山现场搜救和清理工作的时候;·趁着警方将各条交通要道、出入城卡口监控、出入境和海关边境缉私目标对准昆雄一伙过境杀人的缅北掘金客的时候;·趁着受余知检指派和安排,常年跟在卢隐舟旁边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却在当天稍早时突然中断与省厅联系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西南这片土地上··想到这,看着眼前那座因人为而改变的岩山,依旧坚硬且文脉清晰·姜铎唏嘘,对于山来说,水流、岩层和植被的变换不过是时间上的变换、形态上的变换,内容物扭转,很快又会有新的东西填进去,山永远还是山。
但人不一样,人之脆弱和轻贱,从骨肉到灵魂,轻轻一碰就能四处消散,甚至就像不曾存在过··天地沉寂,不远处是那座褪去乌金遍染青灰的山脊,黢黑中,婆娑树影前,山风裹挟着暗色一点一点吹灭光明,肃目凝望,满是郁色。
姜铎放松肩膀倚靠着树干,身体却不自觉的蜷紧,一入夜,气温骤降,鼻前呼一口气甚至能看到白烟,可姜铎还是不想回去,只抬手裹了裹浆洗粗糙的填棉粗布衣领··再也没有人会跑到树下安静的等着自己,等上好一会儿才跟自己说:·【姜晓堂你屁股不会咯着疼么你别生气,你下来啊,你下来咱俩一起回家。
】·一想到这个,胸口便仿佛已被大山压紧,姜铎控制不住的开始呼吸急促浑身发冷,急忙用两手搓了搓再捂住胸口,手指缠绕挂在脖颈上的红绳,稍一使劲,绷直的细线便往颈侧割出一道深刻的勒痕,稍暖的手掌握住当中那枚戒指,手心攥紧,拼命的平复呼吸。
约摸三个星期前,自己甩开所有人从丽州州府人民医院一气儿跑到铁烙山,第一次从远处看到山峰,第一次从近处看到山脊,第一次看到脚下巨石掩盖、飞沙滚走的采石场,满身心也是这么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重绝望。
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坏上无数倍,眼前要面对的不是砂石、不是泥土、不是冲积而下的扇形软土滑坡面,而是难以撼动的巨石··一堆堆一摞摞,错层垮塌,相互碰撞,撕碎棱角紧密的嵌合在一起并牢牢掩盖大地的岩体和巨石,最小的一块也有一人多高。
想挖都挖不了··自己在丽州人民医院渐渐恢复意识时,铁烙山塌方爆炸事故已经过去整整5天··但即使清醒过来也照样无能为力,自己已内脏受损,全身多处开放创口和骨折骨裂并发严重感染和内体炎症,只能僵直的躺在医院病床上,错过地质灾害黄金救援的72小时;错过接下来的现场清理和挖掘搜救;错过和小田叔一起指挥调度作业机械,按照自己心中预想的方向进行搜救。
每每咬牙追悔至此,心内便豁开一道巨大缺口,虽然老虎牙尔扎都惹肯定会向搜救组划定重点搜救范围,但有些东西,如果自己没有亲眼看见,总是没法安心··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而且十分诡异的,林逆涛一直是失踪状态,连垮塌水毁最严重的北侧山体都被余知检责令掘地三尺的挖出了制毒厂遗骸和制毒者尸骨,反倒是自己最后一眼看到还活在山隙里的林逆涛,一直是失踪状态。
想来想去,除非大家伙联合起来瞒着他,否则根本不合常理··所以自己找遍了丽州、博县、津西乡各个行政村大大小小无数个医院、医疗卫生点,所有接诊记录也想尽办法看了个遍,甚至用警官证到铁烙山警务室调取到塌方事故当天的救援情况,就是查不到形似于小涛的受灾者救援记录。
一次一次的抱持信念满怀希望,结果却一次次的失望··被救回一条命并清醒过来的无数个日夜里,却清晰的感觉到血液中的氧被虚空一点一点抽出身外的恐惧和沉重。
很多时候自己都是恍惚的,对于周遭的人和事物,总要反应一会儿才能弄清楚当下的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别的,深的,远的,复杂的,符合逻辑的,自己都不敢想,自己只记得一句,涛儿说过他会回来的,我得给他留着门。
可看到眼前那一大片已被浓黑夜色笼罩的大山,风声渐渐大起来,呜呜隆隆,枝桠摇晃,支撑自己的树干发出扭曲的吱吱呀呀声,明明坚实挺立着,却总让人觉得它总会妥协,总会折断。
每一次被思虑追赶到这种地步,某些可怕的念头便会冒出来,即使手心里攥住了小涛的戒指,也会扪心问道:·小涛真的会回来吗·——————————————·爬到高处深沉瞭望着装B是要付出代价的,从树干上下来时,身手远没有两手一攀一蹬腿蹿上树时的矫健。
姜铎的四肢已经僵硬到发抖,双脚一碰上地面立即从脚底板到大=腿=根=都像是既摸了电门又灌过重铅,只得倚靠树干两手抻捋了好一会儿,渐渐让气血顺畅,才能直腰挺背拉伸躯干,扭动锈死的骨缝关节,迈出步子来。
无论心底如何悲伤,也总要有归处··抬手看看表,已近夜里9点,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在树上当了3个多小时守望另一半的野猴子··姜铎笑了笑又忍不住心内计较着:·这一段时间里总是这样,与人交流时静不下心,言语和肢体透露出的全是急切、焦躁与不耐烦,独行空归时却老爱胡思乱想,在落地疯长的思念里游荡徘徊,常常忘了时间,一点也察觉不到光- yin -的流转。
大抵是快疯了吧……·边给自己做有病定论边苦笑着去推摩托车,脑内又陷进飞转的囹圄里··自己某些情绪的改变、心境的改变、为人处世的改变、态度的改变,是内里腐坏时透出来的恶香。
一人一车慢行于天地辽阔的山峰旷野,穹庐无尽星辰疏密,闪烁诡秘的光芒,自己不用抬头凝视亦觉得前路满含着无数的可能和希望,但就是无动于衷,脑子里总也想不到伟大与高远,却总能体味到轻渺和卑贱,甚至恨不得一瞬间走到尽头,恨不得尘嚣寂灭。
不是快疯了又能是什么·魂灵压在岩层底下,身躯又能行走多远·不远,绝不会远··在往上绕行不过二十来分钟,就能看到半山腰上数盏错落的孤灯。
山里人生活简单,作息对准日升与日落,黑夜驱散掉人群,鸟落巢、畜归圈,人也必须有一个遮风避雨软枕厚被的地方,否则真要在这寒冬冷夜的大山间待上一宿,第二天一准得冻成冰坨坨。
·偏远山村没有饭店旅馆,姜铎都是和老乡套近乎给钱借宿··顺着孤灯走进村舍,一路闻了满鼻子冰凉的泥土牛羊粪味,便离能安睡的床铺不远了。
只是行到门前,低头瞥见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线,姜铎狐疑的顿了一顿··大半夜寒风瑟瑟,山民老汉一家肯定早早的躲在堂屋里烤炭火看电视,堆放柴垛支着羊圈的田舍前院里,肯定没人,那么抠搜的老汉怎么舍得在没人的院子里留灯·而且自己出没的时间从来也没个准儿,山民老汉一开始还客气的热点饭菜等自己一等,没过两天,就发现这小子就是匹套不了笼头的野驴,根本等不住他,便干脆随他自在来去,只给他留门留饭。
想到这,再沿墙根锁好摩托车,姜铎边狐疑边去推门,可院门大开时自己的脚还没来得及迈进去,人却愣怔在门口··“……爸”·※※※※※※※※※※※※※※※※※※※※·这几章写得几乎要窒息了……· · ·第146章 再重逢·“……爸”·听见儿子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喊自己, 姜明远正执杯接酒的手同样顿了顿。
再看向多日未见愣在门口的儿子, 一身粗布夹棉旧衣裤, 四肢关节绑着走线粗糙破破烂烂的皮护膝、皮袖套、皮手套, 腰间勒着个旧皮包,腰绳里别着个手电筒, 俨然一副木讷憨厚的山民模样。
姜明远既觉得心疼可怜的皱了皱眉头,又觉得很搞笑的飞快拿出手机开闪光灯连续咔嚓了几张,再揣回兜里, 转头接过山民老哥儿手里的酒瓶,搁在了桌上··见人终于回来了, 山民老汉立马从高出院子一米多的堂屋前廊上跳下来, 走向侧屋门框顶梁被油烟腻出一层乌黑印迹的灶房, 边开灯边说:·“小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爹他中午就到了, 一直坐在这等你等到了这个时候,我就说你那手机扔了多可惜, 村上的想告诉你一声都没地儿寻你去, 等着啊, 我给你热饭。”
姜铎被他爹进门就给自己拍照, 拍完又立马扭头当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唬愣了一秒, 醒神后答了句:“谢谢叔·”才迈进门槛··大步走进院落, 转身锁好木头门栓, 径直走到小院挡墙旁边先猛跺了几脚震掉鞋面上的泥沙, 再扒掉膝盖、手肘关节上的皮革护具和手套,脱下防风镜,叠放在一起统统堆到墙角的木架子上,又弯腰拉井绳放下吊桶,往深井里提上来半桶不算冰的水,倒进搪瓷脸盆抹点香皂洗干净手,才走到前廊底下。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也没着急上去,姜铎只是站定在廊前借着昏黄的电灯泡光线,有些不悦的盯着姜明远··“这么冷的天还在院子里坐着,腿冻坏了怎么办你不会上屋里等去”·姜明远只笑笑没吭声,拾起立在门边的烧火棍扒拉了两下炭盆里烧得正旺的红炭,空气吹进缝隙火星扬了起来,盆里一阵热闹的噼噼啪啪声,再抬手往吊在炭盆正上方盛水的小锅里添了点水,放进去一支玻璃酒瓶,才转头冲姜铎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陪我喝两口·”·姜铎没搭茬,一步跨上前廊,顺手拖了个稻草编织的草墩子坐到姜明远对面,张嘴就唠叨他爹:·“医生说的戒烟戒酒合着你全当耳旁风,你一人开车来的你的腿能受得了吗药带齐了没有”·姜明远执酒杯的手顿了顿,往矮桌上重重一磕,眉头皱紧拉长脸看着儿子,有点不太习惯更不喜欢他的没大没小和蹬鼻子上脸。
“怎么跟你妈似的唠唠叨叨个没完”·“你要不想听我唠叨,你就别来啊这天寒地冻的你当你还年轻啊”·“什么叫别来跟你老子说话你就这么个态度”·父子俩再见面还没过两分钟,瞬间就有点剑拔弩张起来,两人互不退让的相互鼓瞪着眼睛,瞪出满屋子=火=药=味,姜铎挣红了脸还想再杠,可仔细瞄了瞄他老子,又生生把话噎回去。
寒夜里坐在面前不远处的,是含胸佝偻一直在等自己的老姜,他那支四年前开始就再也离不了的乌木手杖,就立在烧火棍旁边··只见他一双手掌放到炭盆上方不远处谨慎的取着暖,手指骨节膨出,手掌粗粝,常年扳=手=枪=击锤的拇指,和指节、掌心拉套筒持握枪柄处被磨出厚厚一层枪茧,头发花白满是老态,脑门还得积压着忧虑深重的沟壑,自己忽然就有点张不开嘴了。
所幸热好饭的老汉这时候又回来了,啥也没觉察径直就走到正沉默对峙的父子俩中间··只是他没像往常那样端着两个粗陶土碗过来,而是抬了个汤盆再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放到矮桌上,一层一层端出来的,铺了满满一桌面的饭菜。
“给你们父子俩都热好了,天冷,我还做主给你俩打了盆蛋花汤,床铺也给你爹支上了,我家地方简陋,只能委屈你们父子俩一个屋里挤挤,你俩吃着,吃完了不用收拾搁灶上就行,我先睡去了啊。”
姜家父子立马站起来把老汉送进正屋,嘴里千恩万谢,直到山民老汉销上正屋的房门,两人才又重新坐回布满饭菜的矮桌前··姜铎坐下抬眼一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香辣鲜咸,甚至还有老妈的拿手菜什锦虾仁炒饭和腌制好的油豆腐,满桌子心思和心血却让自己愣怔在桌前不知道如何下口,鼻底还是酸了酸。
烟火百味慰人心,心内早已五味杂陈的盯着满桌子家乡菜不言不语,各种情绪在眼底喧嚣流转着,姜铎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举筷开吃··姜明远没骂他拖拉也没催促他,只取出温好的玻璃酒瓶拧开,拿了只土陶三两杯,倒得很满,寒风吹皱微黄的酒面,斜起一缕白烟,缓缓推到姜铎跟前,直等他把一份炒饭吃进去大半,才慢悠悠的道:·“你妈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举着筷子的手顿一顿,姜铎竖起耳朵眼珠转了转,又埋下脑袋狼吞虎咽··“但是我和你妈说了,我又不是出公差抓毒贩来的,不可能用手铐把你拘回去,你一个有正当职业的成年人,你总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来,是不是”·光吃不吭声,静静的听老姜把话说完,再捡上两片保温盒里的干拌花生碎香辣牛肉片,喂进嘴里,拼命咀嚼,又端起矮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居然辛辣呛口半点绵香都尝不出来,是老爹不常喝三两叔却最爱喝的彝家自酿高度大麦酒,直到荡浊驱寒辛烈烈的酒气从腹腔、咽喉一路灼烧到太阳- xue -,姜铎才向自己的父亲说:·“爸,我走不出去。”
自己没良心的一刀捅过去,桌对面的姜明远仿佛一下又老了十岁,神情无措眉目瞬间黯淡无光……可缓了好半晌,却听见他低低的喟然长叹一声,更压不住火的恼怒道:·“所以小涛从小就比你有出息,要是他又怎么会像你,简直就是条丢了魂的落水狗一样。”
面对父亲的厉声斥责,姜铎不着不恼不反驳,仿佛霎时间他就可以收住所有的凌厉和棱角,变得死脸厚皮蔫头耷脑·只见他耳朵又聋了一样扒饭吃肉,再拿起汤勺舀出一碗蛋花汤,轻轻嘬下一口,皱着眉似乎既感觉不到温度也尝不出寡淡,慢慢的说:·“我的魂八年前就丢了,丢在谁身上老爸你还不清楚吗·老爸,这两天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和小涛不是这种你深恶痛绝的关系,是不是四年前,你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又跑回缅北。
他打小你就那么喜欢他,要不是因为我,他早就能回……”·突然啪的一声,是姜明远隔着桌子扬过来愤怒的一巴掌··可这一巴掌过后,姜铎却不禁唏嘘:父亲确实是老了,手劲远不如当年甚至连个红印都不一定能留下,但自己除了感叹岁月蹉跎,感叹父亲的老迈更担忧他的心脏和血压外,却很难再体察到别的情绪。
姜铎也知道自己离废物不远,满身都是懒散的钝感,脑子慢半拍,行动更是慢半拍,仿佛活在套中总与周遭有巨大的疏离和隔阂··一如此刻,除了默不作声的埋下脸,塌肩弓背,端着粗陶碗喝水一样往里灌汤,低头无视盛怒的父亲,就再无别的想要反驳或争辩或愤怒的念头。
死水或能微澜,但他却连死水都算不上,他就是滩烂泥巴……·可他姜明远是谁,一辈子阎王爷脾气向来说一不二,看着自己亲儿子颓然心死混不吝的厌世模样,不禁恼怒的一拍矮桌站起来,满脸我怎么生了他这么个又怂又孬的混账玩意儿,他当满世界就他一个人走不出去么·要是换做当年,先用警绳捆了再用皮带抽,再不行就改用钢绳刹车线,总能抽出点志气来。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但是眼下,风声呜隆隆的刮起来让盆中的火炭时亮时暗,照的儿子脸上,有黑影跳跃,炭盆中的焦黑与烈红交错映照在记忆里明明高大俊朗意气风发,此刻却比自己更像个耄耋老者的儿子身上,鼓噪的胸腔又难免阵阵抽痛。
毕竟自己已经老了还瘸了腿,儿子长大了却丢了魂……·夜色越深,寒凉的北风就越刮越响,再汹涌的火焰被铺天盖地的冷风包围,也终会熄灭·姜明远的气息渐渐平复幽深,肩背一放松越发显得单薄且佝偻,只见他忽然往身侧拿出一个文件袋,边说了句:·“我找你有事情。”
边掏出一厚摞文书材料,扔到姜铎面前··“陈舸、赵虎、王瑞和徐兴荣等人已经批捕,马上就要进入审查起诉阶段,案子虽然不是你主办,但人是你带出来的,公诉案卷出了公、检到法院,质证流程和文书规范- xing -必须得更加严格,这方面属于你的业务范畴,就不用我再多强调重要- xing -了吧,你得负起责任来。
还有,虽然我们手里有你弄出来那段铁证如山的录音,但审查材料时,还必须得补齐你和尔扎在抓获经过上的亲笔签名,以及你们进山以后的各种查证细节、各种旁证,为了避免疏漏,所有你参与过的办案流程你都必须再倒查一遍。
另外就是源鹤、周箐的系列无名尸体案,上级已经批示将这几起案件做并案调查处置并重新彻查,甚至要重新验尸,所有查证结果将一并归入“封堵漏勺”二阶段的证据收集工作。
所以你得把彻查案卷的前因后果梳理出来,补齐相关手续和文书··虽然你的查证原由、线索分析报告、检材提取和检定结论告知工作已经被振辉替你梳理了个大概,但毕竟主导和主办人都是你,你看看这些材料里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细节,给我理出一份清单,别让熊忠和赵虎钻了空子。”
说完这些,姜明远默默的倒出一杯酒,抬起来一口饮尽,又往文件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扔给儿子:·“右下角签个名,余知检帮你向省厅上报了立个人二等功的申报材料,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还有你住院期间那些费用,所有单据报销都是余知检帮着料理的,剩了点零头报不了,我也帮你还给了你小田叔,本来这钱应该由你自己去还,但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我觉得你也没那个能力还得上。
没办法,摊上你这么孽障就该我倒霉,只能我先帮你垫着,不用谢我,就当我这个做爹的欠你这个做儿子的·”·话说完,姜明远再倒一杯酒不管不顾的一饮而尽,姜铎有些迟钝的蹙紧眉头看着他老子,既担忧又责怪,却终结还是没吭声,窝窝囊囊的样子气得他老子差点没捏碎酒杯,话到嘴边再也按捺不住的沉声道:·“还有,跟你说件事,八年前你三两叔家出事那天晚上,你几口黄汤下了肚脑袋里糊里糊涂,有些事情你就给忘了吧·你和小涛真当你俩能耐通天啥事都能瞒得滴水不漏你也不想想我和你三两叔是端哪家饭碗的你也不想想你俩那时候腻腻歪歪的恶心样子·要不是那天晚上,小涛跪下跟我说你是压进他心里的大山,都是他先起的头,都是他招惹的你,他家要没出事,你早就被你三两叔活剐了多少回了,但现在看来,我真恨我那时候明里暗里的拦着三两,我真该亲手打断你的狗腿”·原来……八年前终于有一点声音震动了心脏,甚至让自己吃惊不小。
姜铎瞳孔缩了缩僵在寒风里,半晌才低下头,脑内掀起惊涛骇浪,再抬眼时,面前已经饮下第四杯酒的父亲,眼底尽是愤懑、无奈与失望·忍不住攥起拳头双唇咬紧挣扎着,心内剧烈争斗,是索- xing -一气儿把话挑明了说还是……退一退,忍一忍,让一让,再好好想一想·可有些东西已经积压了这么多年,有些人已经烟消云散,如何还有必要继续深埋心底。
干脆把心一横,抢过桌上的玻璃瓶拧开把剩下的小半微黄一仰头灌进嘴里,整个喉腔顿时只剩苦和辛辣,再一扬手,把空瓶扔进院落摔了个粉碎,一开始明明是对饮,到这会儿反倒像是在拼命,姜铎表情狰狞却语调沉静的与父亲开诚布公。
“爸,道理我都明白,我比你更能讲道理,我在支队一年要主讲多少场全州的执法规范培训课程,去派出所实习的时候,我干过社区、干过巡警、干过治安调解,干过交通指挥调度,不像你,一辈子在缉毒死磕,面对那些二皮脸的毒贩药头永远不是吓唬就是恐吓,对我也一样。
·那些要死要活爬楼顶的,我能跟他们站天台上胡扯一天的道理,我能把他们哄劝得和和乐乐,第二天就上公园相亲角粘大字报去··可我劝不了自己。
我知道我已经掉进死胡同,但我就是走不出自己的路·我和小涛说好了我这辈子只和他一个人死磕,也早就答应过文清阿姨,我会一直陪着小涛,咱们做人总得讲诚信说话算数,对不对·爸,多谢你当年没断我腿的恩情,也多谢你那会没有当面拆穿我,让我和小涛能平静的处上两年。
可是眼下,我倒也挺希望当时能被你打断腿··如果腿断了,我就进不了警队也当不了警察,我也就不会自作主张的跑去查什么抛尸案,不会无知蛮勇的跑进那个废矿洞,我管他陈舸或赵虎是死是活,我管他制毒工厂在哪儿。
其实这两天我就老琢磨这事来着,除了胡搅蛮缠的迁怒你,我更恨我自己··老爸,你说如果我当时老老实实的待在办公室哪儿也不去,是不是小涛就不会死一想起这个,我就后悔,后悔得整夜睡不着觉,我一闭上眼睛全是被小涛扔出洞口还看见他笑的那一幕。
如果当时我不去掺和,让小涛和余知检他们按照他们的步骤慢慢把案子查清楚,再五年,再十年,再多少年都没关系,我总能等到小涛的,对不对”·说到这里,姜铎埋下脑袋耸耸肩,藏住面目,忽然抬手又拧开桌上的玻璃瓶,仰头一张嘴灌进去大半,没温过的酒冰凉刺骨,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在寒风中哽咽,脖颈露出来,衣领上面有一截红绳,以及一道细小却深重的勒痕。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爸,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虽然我打小就挺容易让你失望,我知道小涛他一直比我有出息得多,我也觉得很可惜这会儿站在你跟前的不是他却是我。
我知道他心里除了我,还有和你、和三两叔一样更坚硬、更深刻的东西,你们都有理想、有抱负、有信念,有坚守和善恶,有不能容忍和深恶痛绝,但我不一样,我心里从来就只有小涛。”
听着姜铎借酒泼洒出来的一番直言,姜明远呆愣住了··这种结果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只矗立在灌满风的院落里,双唇紧抿呼吸深沉,心底苍白……没想到自己年过半百,说是知非知命,到头来却不明白也劝不回儿子的心。
沉默了好一会儿,眼见儿子一口又一口饮尽剩下的酒,瑟瑟寒夜里却浑身满溢冰冷与拒绝,完全没有想让自己再陪他一会儿的意思,姜明远只得痛苦不堪并无奈放手··“把你手头该了结的事情好好做完,也算给你三两叔有个交代,等所有缉捕工作尘埃落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冬夜绵长,日出前一刻山风仿佛也凝结成冰,再也听不见大风推撞门框或窗棂的吵闹声响··姜明远从硬板床上起来时,屋里就剩下他一个。
披上大衣翻身下床,窗户上结满霜,姜明远伸出巴掌抹了一下,向外望见东边有一层手指印宽的黯淡灰亮,心里想了想,大约才刚过7点··再走到房内另一张床铺旁边,被褥整齐且冰凉,但屋里的烟道阀门打开着,炭盆已经被人烧暖,铁架子上甚至正温着铜皮热水壶,姜明远走过去揭开看了看,足够自己泡茶、洗脸用。
年纪大了本来就觉少,昨晚更是几乎没怎么睡着过··昨天夜里10点来钟就被那臭小子气进屋,之后便翻煎饼一样躺着伤心难过了2小时,琢磨怎么收拾他2小时,琢磨怎么跟老婆交待自己主动放狠话全当生了个叉烧2小时。
甚至间或胡思乱想一下,自己和老婆年纪这么大有没有可能和余力再生养一个,想深了又禁不住老脸一红痛骂自己怕是被气傻了·一琢磨就是一整夜,没有一刻安稳的阖上眼睛。
想到这,姜明远忍不住深沉的叹息一口,拿出手机,先把昨晚拍到的姜铎那副粗糙笨重的样子发送给宋之田,再附上一句短信:·【说给他听听,我家这蠢蛋现在是个什么滑稽样子。
】·再穿戴整齐叠被褥,洗漱泡茶··等自己推开房门走进院墙时,山民老汉正拌好一大盆饲料往猪栏里倒,再打开鸡舍门,把跑山鸡都吆喝出来··站在房门口抬眼一瞥,昨天砸烂在院子里的酒瓶碎片以及矮桌上的残羹冷炙,都已经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但看见自己走出来,老汉便连忙道:·“老弟,你俩父子都挺早的呀,你儿子又出门去了,怎么他没打算跟你一去回去啊”·看着矮桌上面那摞叠放整齐的文件袋和院墙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木头架子,姜明远就知道了,只无奈的笑了笑。
“儿大不由爹,管不了,也不想管,让他多在山里玩两天·”·“玩……”老汉笑起来不理解的摇摇头,走到羊圈前面,边抬起木头门栓顺手扬起赶羊的鞭子,边嗤笑着·“这穷山恶水的有啥好玩啊,我儿子自打去了城里,连中秋过年都不愿意回来,老说山里啥玩意儿都没有待着枯燥,你儿子倒好,放着城里的好房子不住好东西不吃,跑到我们大山里面陪我一个孤老头吃糠咽菜看石头,那石头有啥好看的,他也怪看得住。”
姜明远不置一语,已经拿起矮桌上被压在砖块底下的文件袋,从里面取出自己那傻儿子审查了整整一宿的文书,认真浏览着··文书材料被姜铎分成了三沓,每沓最上面都放了一张便签纸,一沓写着已完成,附注:程序合法,手续完备;一沓写着待查;一沓写着补充材料并整改,并附了满满当当三大页纸的需补充材料明细、注解和整改清单。
而那份落款为省公安厅红头的报功请示材料,却被他扔在一边动都没动··姜明远捏着纸页放到光底下,细细摩挲着,这年头什么文书、材料都用计算机编写打印,连自己都好多年没再见过儿子的笔迹。
可以看得出来,大抵是光线昏暗,寒夜里手露在外面捏笔肯定又得凉得直抖,纸页上的笔迹有点歪斜和不连贯,但绝对不潦草,摸上去总能摸到一些灌透纸背的风骨和劲力。
干脆拖过草墩子一屁股做好,姜明远戴起老花镜,认认真真的查看文书··朝阳渐渐爬上山坡,往院墙屋顶瓦砾和檐角处铺进来,正好照到端坐在堂屋门廊一角的姜明远身上,身心稍暖,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中的文书材料,重新归叠整齐,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进文件袋里面。
做完这些他便张口叫住准备出门赶羊的老汉,拎起自己的背包,边走过去边向老汉笑起来说:·“老哥您等等我,我同您一起出门,前些日子里可真多谢您了,老哥,谁说你们这石头不好看,我也觉得挺好看。”
————————·当天姜明远先一步驾车回了临潭··一周后的傍晚,姜铎重新换回进山时穿着的冲锋衣,背着登山包,又像个登山游客一样走出临潭客运站的大门,站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到临潭公安局家属院。
重新走进这里时,烂泥一样混浊的心境还是猛烈地翻腾起来··一周前老爸走的时候,除了那份呈请报功材料什么也没带走,甚至还给自己留下了老房子的钥匙··他什么意思自己心底很清楚,追查了这么些年,没道理在最后的证据文书和案卷审查阶段让那帮混账揪住把柄钻了空子,自己手握关键证据,又是重要人证和受害者,总要亲自来和他们算了算。
可是算完以后呢……·一想到这里,心里重重的往下一坠,以后已经再没有小涛了·正准备抓握房间门锁的手却僵在半空中,姜铎控制不住的指尖发抖,他竟不敢去推开自己卧房的房门。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因为那里也是小涛的卧房··刚一走进老旧的院落,每一步路都仿佛踩在了刀刃上··整座家属院,整幢单元楼,承载了他和小涛太多太多的回忆,到处都有他想看又不敢看的东西,无数或喜、或忧、或欢乐的时刻,全都封闭在这里,并且因为独自归来的自己,而满是灰尘。
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还会再经历一次八年前那种被火舌焚灼灵魂的痛苦·果然人生就是一场无尽的大雨,无数个坑就是被大雨屠戮过后的烂泥地,你以为你爬出了最坏的,没想到前面还有更深的。
想到这里,绵延的悲痛便从胸腔弥漫开来,姜铎一咬牙还是按下门锁,走进房间并打开了灯··举目环视一圈,几个月前离开时被张丽红扔了一地的东西已经全部归置整齐,甚至包括窗前书桌上那些被扯烂的书页。
姜铎站在门框边,注目扫过每一件东西,却迟迟不敢走进去··到处都是回忆里那股香香的气息··在这个房间里,小涛向自己说过无数声喜欢和爱,许下过无数次一生和陪伴,他说他全部都是自己的,可到头来回到这里的又是自己,又只剩自己,没有他。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的往前一踉跄,姜铎和衣扑倒在原先属于林逆涛的那张床铺上,索- xing -钻进去一掀被子把自己捂紧,闭耳塞听,恨不得立刻逃离又舍不得逃离……·躲在黑暗里攥紧胸前那枚戒指,勒痕深刻,姜铎咬紧牙关,心里咬出了血,不停的给自己下通牒:·明天等明天就离开,找一家县公安局旁边的招待所去住,尽快帮着张大哥把案卷材料和审查材料补完,尽可能再多挖出几条线索,尽可能从那些老缅的嘴里追查到卢隐舟和阿扎云河的下落,尽快递交辞职信。
赶紧回山里去,这里没有小涛·想到这儿心口才稍微松了松,脑海里再一次浮出了对于将来的打算,那就是没有将来,也没有打算··自己就想在铁烙山上挨得了一天便算一天,等什么时候再也挨不过去了,就找一个紧挨着弄丢小涛的山隙隙口旁边的位置,挖一个深坑,跳进去,能靠近小涛一点便算一点。
平静的涌出巨大的绝望,被褥闷紧心脏,狭小的一张床铺上,姜铎蜷缩在里面,抵死拒绝着生命里的那点氧,正无声抽泣时,黑暗里却莫名响起啪嗒一声··是窗户边,有贼·姜铎抹了抹眼角惊诧到,但凡是临潭人都知道这里是公安家属院,哪里来的蟊贼敢往这里过墙角·这么想着,姜铎脑子里木楞了一会儿,过了半天才一掀棉被坐起来,慢慢的躲到窗户旁边,赤手空拳,正好大爷心情不太好就等着蟊贼进屋捶他一顿放松一下,摩拳擦掌时,却听见窗外有人喊了一声:·“姜晓堂你快帮我一下,我看见你开灯了,我脚卡钢条里了”· · ·第147章 歃血·听见这个声音, 懵逼是肯定。
霎时间姜铎就意识清醒的感受到什么叫心脏骤停,什么叫连呼吸张弛血液流动也能够戛然而止··懵逼在当场, 时间凝固,姜铎双目一瞪瞳孔却骤缩,胸口被猛锤了一下,紧接着手指曲张,呆愣在窗户前, 正狐疑自己怕是脑子真坏了的都时候,却又听见一声。
“姜晓堂你干嘛呐赶紧帮我一下”·动作利索大脑却仍黑着屏的转身就去推窗户, 隔着书桌俯身抠插销大力攮开窗框, 没成想又听见砰当一声。
没考虑到那小蟊贼究竟扒拉在窗外哪个位置, 姜铎收回手再一步跃跪到书桌上, 撑着窗台俯身去看,就看见楼下邻居窗户顶水泥出檐上,站着个可可怜怜的, 正在揉脑壳。
只见眼皮底下那只, 一手抬高抠着自家的窗框一手捂着脑门, 旁边固定水管的钢条搭扣和单元楼外墙缝隙间,还塞着他的半拉脚掌, 脚面绷直内扣四肢伸展着,整个人歪脚壁虎一样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底下,跟贴墙上跳芭蕾似的, 姿势很好笑。
所以再重逢第一句话, 姜铎却问:·“你有病吧你干嘛不敲门”·被尖锐又坚硬的窗户棱角砸中脑壳, 磕出一个小包,心里怨愤姜晓堂手劲儿也忒大了……·林逆涛抬起头,眼底含满一包泪鼻翼直抽抽,只有2分疼也被他硬演出12分,能有多弱就有多弱的拢着眉瞪着眼,猫儿一样无赖、委屈又可怜巴巴的看向姜铎,瘪嘴抽泣。
“我来那会儿就没见你进楼道,我又没钥匙,就想试着先爬上来看看能不能撬开窗户进屋里等你,我就觉得,你一回来看见我给你开门,你肯定能高兴~~结果你倒好,刚回来就砸我脑门。”
“…………”·“还有我才刚爬上来,你就开灯了,我太激动脚一滑就踩钢条底下了,我这不弄了半天实在弄不出来,才喊你来帮忙嘛,姜晓堂~~你别光看啊,你倒是帮我一下”·出乎意料的,一长串说完姜铎却黑沉着脸默不作声,静静的瞪着自己。
眼见他眉头锁死脸上显见的不苟言笑和疑虑深重,林逆涛有点演不下去了,再不敢嬉皮笑脸也不敢出声催他··过了好一会才见他手撑窗台翻出来,紧贴着自己也站到楼下邻居家窗户顶的水泥出檐上。
仿佛没看见出檐外边啥着落没有的擦身随意走过去,突然脚一滑,整个身子倾斜到半空中又赶紧往前两手一勾,一把攥住卡着自己脚掌的护栏钢条上沿,猛往外甩了小半圈,才将将停住身子没有掉下去。
·一瞬间心提进嗓子眼,林逆涛快被姜铎这恍惚又冒失的样子吓哭了,又不敢大声吼他,只得焦急又小心翼翼的:·“姜晓堂你回去,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姜铎回头横了他一个你他妈逗我呢的眼神,又低下头,顺势蹲在水泥出檐边角去研究那只姿势别扭的脚。
钢条卡在小涛右脚踝骨和脚踵之间的凹陷里,整个脚掌连着鞋被紧紧箍着,动弹不得,没法把脚背稍稍侧一点缩出来,姜铎认真的看了一会儿,想想便两手一上一下扶稳钢条,用力往外一掰。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察觉咯着脚面的钢条一松,林逆涛立即抽出来,站定在出檐上赶紧踮着脚尖面向墙壁往后挪了几步,边给姜铎留位置,边抠着窗台弯腰去拉拽姜铎的胳膊,把人拽到自己旁边。
矮着自家窗台超过一米半的水泥出檐上,宽不过30公分,两个1米8几的大高个斜着脚面并排贴墙站着,转过脑袋四目相对,忽然就都呆愣起来··要不是大冬天晚上院子里没人,谁看见这一景儿谁都得报警。
可姜铎没动,林逆涛也不敢动·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魂似的抬起脚,横着跃过自己··就在自己以为他是想先爬进去屋时,他却只迈一步又不动了,停在身后两只手臂夹着自己的两耳廓,抠紧到窗户边沿。
紧接着,肩背突然一沉被他的胳膊一按,有鼻峰喷着热气拱到自己后颈窝和脸颊侧边,瞬间就让自己浑身一激灵汗毛报警,仿佛有硬挺的鼻尖、有些皴的嘴,在自己后脖衣领处来回慢慢地扫,猛地嗅了嗅。
身后那个正狼狗一样龇着牙压着自己猛吸并确定味道,林逆涛忍不住炸起毛,浑身绷直生怕他脑袋一抽觉得自己哪里不达标张嘴就咬自己一口,只得僵硬的贴紧墙壁··可被吸着吸着,肩背灼热沉重,心念里密合的重量和无数次黏在一起的皮肤,又能再一次压覆住自己,过热的体温从贴合的脊骨、尾椎、臀腿传过来,鼻息喷在自己脖侧鼓动的血管上,让自己迅速升血压心跳急重,且越来越大声。
耳侧全是他细密的呼吸音,林逆涛心猿意马,忍不住直起背把脑袋往后仰,撑起下颌到喉结再到前颈锁骨的弧线,稍微错开去蹭他的脸,谨慎的撕磨着,明明不舍得,却忍不住小声提醒·“姜晓堂,先回屋好不好”·可自己又是悬着心的,两人好容易再见面,除了骂自己有病那句,姜晓堂就没再多说一个字。
姜铎和林逆涛先后攀着窗框蹬墙面跳进屋内,一落地,姜铎就开始里里外外忙碌起来,林逆涛却傻站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里,手足无措··扭着手先把眼睛瞟向衣柜、瞟向高低床、瞟向凳子和杂物,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最后又落回进进出出的姜铎身上,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还是不吭声,面无表情的来来回回,只沉默着翻箱倒柜拿出外伤喷雾,沉默着走到屋外端来热水,沉默着把自己摁坐在凳子上,沉默着拧干毛巾帮自己擦拭额角,再蹲到自己面前帮自己脱鞋检查脚面。
“姜晓堂,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我也受伤了前几天才缓过劲意识清醒·你也别怪姜叔叔他们,我那会情况不太好,抢救责任说明和病危通知书都接连下了好几次,连医生都不敢打包票我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醒……”·姜铎忽然抬起头,生生把林逆涛的啰嗦絮叨给瞪回去,半晌才听见他轻舒一声:·“脚没事。”
说完他又站起来,沉默着端起盆走出屋外··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看见客厅灯、廊灯亮起来,光线铺进姜晓堂这间屋·林逆涛呆坐在凳子上听着屋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哗啦啦的水声、洗漱声……·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活着再见面,却总也不搭理自己,独处让心境悄然低沉,脑袋里倏然想起姜晓堂在山洞里声嘶力竭的那句:·【我不要你了,你回来找我也不要你。
】·怂包蛋的开关被摁开,眼泪开始扑簌簌的掉,林逆涛干坐在屋内哭成一团浆糊··过了一会儿姜铎再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时,却被坐在自己屋里涕泪横流的那个唬得后退了一步。
这会儿终于轮到他有些手足无措的僵在门口,先莫名其妙又恼火,好像屋里那个受过他天大的委屈似的,眼泪鼻涕送一赠二,不禁眉头蹙紧,但还是不吭声··沉默着走到林逆涛跟前,放下脸盆,盯着他黏糊的脸说了句:·“猫尿(眼泪)收收,洗脸。”
见他慌忙吸鼻涕擦眼角,满脸乖巧,姜铎才浸- shi -毛巾帮他洗脸、洗手、洗脚,弄干净他头发上的灰,往他脸上抹郁美净奶霜·做完这些,姜铎又端盆走出门外,关掉外屋的灯,才走回房间带上房门。
一进门就脱掉自己蹭了些蛛网墙皮的毛衣和长裤,叠放在一边,再冲小涛说·“脱衣服·”·“哎……”林逆涛懵了一秒,手已经扯开了外套拉链。
说完姜铎就没再理他,把衣服脱剩个裤头走到衣柜里拿出睡衣裤穿好·再转头看傻站在书桌前那个,只一眼,又好气又好笑··西南没暖气,老屋又好久没住人,睡在这只能躲被窝里硬挨深冬,他倒好,站在大开的窗户前面快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立即黑下脸又有点哭笑不得,姜铎赶紧走过去,一抬手就把他已经拉到脑门的秋衣又给他套回去,再把扔在地上的裤头捡起来,逼他穿好,动作粗鲁地拎起他的后衣领,把人攮到高低床下铺,塞进被窝里盖上毛毯,再掖好被角。
见厚厚一层被窝底下就露出个脑壳顶,姜铎顺手打开床头柜上的夜灯,转身关好窗户和顶灯,才走回床边一掀被窝也钻了进去,一把抱住缩在里面憨憨瞪着他那个··“睡觉。”
“睡觉”有闷闷的声音不无可惜:“可现在才八点多……”·对面没动静,仿佛真的很认真很努力的在睡觉。
单人床单人被,暖和轻巧的丝绵被盖了两层再压上毛毯,不一会就被体温焐得热烘烘的··林逆涛缩在里面摊煎饼,心忖着两人挨得这么紧,蒙头盖被,姜晓堂什么情况他知不道,反正自己就觉得要真能睡着还真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毕竟才一会儿,自己已经浑身燥热。
就这么鼻尖对鼻尖相拥而眠,林逆涛闭不住了,在黑暗里睁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铎那暗幽幽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又忍不住往前钻了钻,抬手穿过他的腋下,弓背一低头用脑袋顶抵到他下巴底下,耳侧贴近他厚实的胸膛。
·咚咚一阵规律沉重的声响,沉稳,有力,更温暖,自己忍不住使劲贴近温暖处,甚至想钻进去··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同时感觉抱着自己的胳膊也在用力收紧,手臂肌群拢起石头一样的半弧面,压在自己的肩上,头顶传来低沉的一声:·“……涛儿”·“嗯”·“你是真的么”·林逆涛手一撑抬起上身,俯身低头,有些距离的看向姜铎。
肩背顶开被窝,床头光源漏进来,昏黄温暖的夜灯底下,姜晓堂眉目舒朗,五官立体,明暗清晰,只是眼圈乌青一直睡不好觉的样子,脸颊也瘦了些,左边下巴上多了一道挺明显的小疤,是肉色分明的新伤。
伸手摸了摸,隆起半指宽跟条肉虫子似的,林逆涛边摩挲边心疼··他脸上的鼻峰、眉刃、唇瓣和嘴角,甚至是细小的绒毛和胡须,都是在自己的注视下一点一点铺展开的。
从小自己就爱看他,可以盯着他看很久很久,到后来能住进一间屋一起上学,无数个晚归的深夜,自己也是这么悄悄的打开夜灯,站在他床边一直看着他··看多久都看不够。
这么想着,林逆涛干脆俯下身去,一边亲吻他眉目和下颌疤痕处,一边摸着他的胳膊找到他的左手,用自己右手牵出来放到他脸颊边,展开,按紧,掌心贴着掌心,指节交错嵌合,覆住他手心那道浅痕,顺势一低头虔诚的吻着他脖颈上那枚隐隐泛黑的银戒指,认真并郑重的说:·“是真的,姜晓堂,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姜铎立即抬手搂住林逆涛的脖子,把人又箍回身前,用力搂抱,眼窝抵着他的脖侧再蜷住他的腿,身躯密合手臂越发收紧,压覆他心口的力度几乎能让他窒息··“可我不信,涛儿身上没有那么浓的消毒水味;涛儿不会连那么细点钢条都掰不开;我们涛儿是练拳的,身上的肉都很硬没你那么松;涛儿不像你那么轻、那么瘦,涛儿的屁股更圆更肉头,哪像你,腿一绷就凹进去一大块,都能摸到骨头。”
再重逢终于听见姜铎一连串的和自己说话,林逆涛都听笑了,背一顶使劲挣开箍着自己的两道钢钳,往前一撑咬住他的嘴,一手抠扒他的脸一手陷进他耳侧的枕头里,揉绕他的头发。
吻得像在嘬奶糖,既贪馋又舍不得一气儿吃完··就像小时候他捏着半截糖条哄自己一样,深一口浅一口,林逆涛边亲边蹭,又一点一点的啄,直到把他皴裂的上下唇瓣都舔得- shi -漉漉的,才皱眉佯怒:·“假的你也敢扒了衣服往床上塞姜晓堂你皮痒了吧·我林逆涛可是在床上躺了将近三个月,从深睡、休克到浅昏迷,多亏了蒋伯伯、周叔他们轮流到医院照顾我,每天帮我做- cao -按摩防止我废用- xing -肌肉萎缩,这会儿才能让你摸到肉,要不然,我光剩把骷髅架子给你摸。”
结果话音未落,姜铎的胳膊一搂一压就把林逆涛仰面掀起来,再脸朝上摁倒在床铺上··林逆涛人还在懵逼,身体却被姜铎海浪一样扑打过来,箍在他厚重结实的身躯下面紧紧包覆着。
紧接着,自己口无遮拦的臭嘴被他狠狠咬住,他当真像狼狗撕扯骨头棒子上的筋膜一样拼命去索吻,两人的嘴唇绞在一块,严密覆和,让自己吸不进氧,只吸得到他嘴里的,心里的,身体里的那些深重、炽热和柔软。
“骷髅架子我也摸,你就剩把灰我也要揣进兜里,涛儿,你真的回来了么涛儿,你回答我,会不会我俩亲着亲着你又不见了林逆涛,你能不能别再骗我”·“我不骗你姜晓堂。”
林逆涛赶紧抬手搂紧他的脖子,让他的心口贴近自己的心口,边吻他边咬他的耳朵,·“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往后我就跟着你,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就像咱俩小时候那样,哪怕你甩开我我也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你。”
没想到听见他这样回应,姜铎忽然抬手捧开他的脸,眼冒绿光的盯着他,眼底有浓情,却并不温柔··果然,没一会儿姜铎就弓背埋头,边使劲摁住他的后肩边把嘴巴凑到他枯瘦出锁骨棱角的肩胛上,张嘴狠咬。
锋利的犬齿哆穿皮肤割破血管,凶狠拉扯,齿痕底下立即淤青鲜红,林逆涛疼得脸一白浑身绷了绷,却仰头偏脖子,尽量放松肌肉把肩胛往姜铎嘴里送,再抬手轻柔的捋抹他的头发,硬硬的、刺刺的,比上次见面长了点,可照样很帅。
咬了好一会儿,姜铎终于完成他狠命一口鲜血铸就的草莓印,仿佛耗尽力气般松开手,重重的跌回枕头上··两人侧躺在床铺上,脸对脸四目相望,同样鼓噪起胸膛呼吸急重,就像刚刚在拳台上干过一架。
林逆涛肩膀流血却笑得灿烂,抬手去摩挲姜铎的嘴唇,那里晶亮红润,已经- shi -透了,有自己的口水也有自己的血··可顺着他的脸颊轻轻挪动指尖,为什么他的颊肌绷得那样紧脸侧凹陷,似乎在隐忍。
林逆涛立即撑坐起来,先探出身子伸手调亮床头灯,再缩回床上瞪着姜铎,抬手就掐到他颞下颌关节处,轻轻一按··“你有病吧你咬我就行了,你干嘛还要咬自己嘴里都流血了”·看着小涛眉目皱紧气嘟嘟的瞪着自己,姜铎握住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他的手指并不纤长,甚至骨骼粗沉拳面很平,摸哪哪儿都是硬茧,到处都有伤,·但姜铎却像执着珍宝一样,轻轻的持握,仔细的摩挲拳心,再把自己的左手手掌撑开,手指交叠钳进去,指节密合,先轻轻笑着说:·“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医院打破伤风。”
又脸色一沉目光微敛,突然来了句彝语··【歃血·】·林逆涛一愣,疑惑不解更郑重的看向姜铎,却见他突然一使劲,用仿佛要绞碎自己骨头的力道狠命地捏紧自己的右手,双眼定在自己身上,目光坚定更锋利,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口:·“林逆涛,我们俩没有下一次欺骗和离别,要是你再敢扔下我,我姜铎发誓,天涯海角我也要逮到你,然后挖个坑,带着你一起跳进去。”
说完姜铎就抬手关掉夜灯,把林逆涛一把扯回被窝里,伸出手把揉作一团的丝绵被认真铺展开,直扯到两人耳侧盖好,再翻身拥抱,也不吻他也不亲他,也不想再同他废一句话,在黑暗中阖住了眼睛。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一瞬间林逆涛觉得自己变成了宝宝安睡时搂紧在胸前的绒毛泰迪熊,只是自己既不小巧也不柔软,甚至比钢条还咯人,得亏姜铎能抱的住··可也是这一刻,黑暗中搂抱拥眠,自己与姜铎仿佛在用身躯亲吻,缠绵绞合。
林逆涛又抬手摩挲到姜铎的耳侧,把他的脑袋摁到自己颈窝里,果然,他眼底是- shi -的,沾染得自己颈窝里也是一大片濡- shi -和温热··情如山石,厚重不移,自己只得似安抚似诉说的摩挲他的头发和后颈,沉声回应着:·“姜晓堂我不骗你,我们没有下一次离别,哪怕是烧成灰,我也会和你拌在一起。”
 · ·第148章 睡病·所以第二天, 发觉身侧又是冰凉凉空荡荡的时候,姜铎的暴怒和心死可想而知··还没睁开眼睛就本能抬手摸索身边不大一点地方, 一直摸到墙壁,没了,什么都没有。
姜铎猛然惊醒,手撑床板慌张的坐起来,环视四周, 黑洞洞的房间里门窗紧闭, 窗帘缝隙处依旧黢黑一片,连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帮他叠好放在书桌凳子上的衣裤也不见了, 仿佛昨晚除了自己, 就再也没人进来过。
再一次被噩梦裹挟吞没,姜铎手足无措急喘起来,怒火冲天掀开被窝翻身跳下床,黑灯瞎火的也没想到床边会多了一把小木凳,赤脚绊上去, 刚好磕到小脚趾··紧接着, 寂静的夜里吓死人的砰当一声, 凳子翻了,脚趾头肿了,姜铎单脚蹦了两下扶靠到高低床床架上, 蜷腿抬脚把疼得脑仁直抽抽的地方握进手里, 脸埋进肘窝, 用手臂按住眼睛, 咬牙切齿又愤怒又狼狈,心口处淤积深重的苦难和委屈,几乎要夺眶而出。
万幸在即将陷入垮塌一般的暴躁前,哐的一声,门响了··姜铎一愣,埋着脸看见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林逆涛打开房灯跑进来,两手上举戴着一双姜黄色水淋淋的橡胶手套,冲到自己面前,弯腰低头从下面去看自己躲藏起来的脸,关切的问:·“你干吗呀脚怎么了磕哪儿了你别捂着你伸出来我看看。”
姜铎慢慢抬起头,反应了一会儿后却仍铁青着脸,恶声恶气的问·“你又干吗昨晚才说好不会一个人开溜这么快就想让我真找地方挖坑埋了你是吧”·被吼的一愣又噗嗤一笑,林逆涛赶紧往前凑了凑,先伸舌尖舔干净他眼角的咸盐,再弯腰半蹲,去看他捂在手心里的脚趾,心忖还好,没淤青没破皮,就是有点肿,便哄小孩一样蹬鼻子上脸:·“我洗衣服呢,晓堂乖~~回被窝里再睡一会儿啊,等我先去把泡在盆里的晾起来再来抱抱……”·又羞又臊又下不了台,小脚趾指甲盖还抽疼得窝火。
姜铎笑了,- yin -恻恻的,面目狰狞突然抬手拽住林逆涛的手腕子,费了半天劲把粘在他手上的橡胶手套撕下来,把人又扔回床铺上,愤力抽出压在他底下的丝绒被扬起来盖住他,自己也躺进去。
“用得着你在这扮田螺姑娘没我允许你再跑一个试试”·被搂紧在胸口,听着头顶气哼哼的无理取闹,林逆涛用手臂环抱过去,却支棱着手掌没贴他。
“那我半夜想上厕所怎么办”·头顶不吭声,老半天才磨出来一句,“叫醒我,我陪你去·”·林逆涛憋不住了又再来噗嗤一声,一撑床爬到姜铎身上,俯身低头看着他,嗤笑揶揄:·“姜晓堂你认真的吗女生才手牵手结伴上厕所呢,你再这样,要不你来喊我老公”·姜铎拉长脸倒抽一口凉气,眼角都憋红了,翻起来用手掌摁住他脖侧手肘一顶再一压,使狠劲把人拍到床上,压紧他的肩,居高临下俯身怒喝:·“你良心让狗吃了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心里没点数没心没肺你也该有个限度吧”·完蛋说错话了姜晓堂真生气了……·林逆涛心底哆嗦了一下,恨不得抽烂自己的嘴,又怨愤自己一挨拢姜铎就变成智弱怂包,只得蹙眉瘪嘴,眼泪说有就有演技说来就来。
“老公~~我错了~~,躺了整整三个月我一挨近床板我就骨头疼,我真的睡不着,何况还是躺在你旁边,你那么帅,又抱得我那么紧,我怕我管不住老二=强=女干=你。”
被唬得一懵说得心软,姜铎- yin -着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怒气值down到发不出大招来,瞪着眼前那个张嘴开黄腔还嬉皮笑脸的,沉默了一会,只得投降般往下一扑,棉被一样盖到他身上,脸埋进他耳侧的枕头里瓮声瓮气的说:·“涛儿~~这八年你不学好你脸皮扔哪了咱们还能找回来么”·被压迫着胸腔,呼吸费力,但他心脏搏动的力量也清晰的传过来,填满自己,不关心脸皮的林逆涛趁机抬手勾住他的背,继续发嗲:·“老公~~我手凉,能帮我捂捂么”·姜铎动了动,稍微一抬身让两人挪成对脸侧躺的姿势,手肘摆在床铺上抓握住他两只冰凉的爪子来回搓,再放到自己嘴边呵热气,这会儿他才发现,小涛穿的是自己读书时候的旧衣服,短了一小截,手腕脚脖子都露在外面,便语气稍缓的拧眉问他:·“几点了干嘛这会儿起来洗衣服”·林逆涛偏头望望窗外,老实道:·“我起来那会儿三点,这会儿大概刚七点,老公~~对不住啊,凳子是我放的,我在你旁边燥得很真的睡不着,老想腻歪你来着,我怕给你弄醒了就干脆爬起来守在你床边。
还有咱俩衣服上都是墙灰,我想着赶天亮前先把衣服洗了,等出了太阳就拿到院里去晒,再顺路给你买包子回来当早点·”·姜铎忽然松开林逆涛的手,伸直胳膊往前一挪按住他后脑勺把人箍进怀里,把他一双凉手压在自己心口上,藏起来暖了一会儿,再低头用嘴唇蹭了蹭他肩胛上的血痂。
“涛儿,对不起~~”·“你吃错药了对不起啥啊~~”手脚被制住,林逆涛只能用下巴颏戳他的颈窝,又开始哄小孩一样:·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老公~让我先起来把事情做完好不好~我保证最多20分钟就回来,你给我数着秒,晚了一秒我就在大街上喊你一声老公~~。”
姜铎终于笑起来,放开他却抬手捧住他的脸,使劲揉捏:·“我摸摸脸皮是不是真没了,这里是临潭,可不是缅北,有那能耐你当着县局那帮糟老头的面喊啊。”
终于知道害臊的老脸一红,也可能是被姜铎搓红的,林逆涛低头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脑内有了画面,却一脸担忧的看向姜铎··“我喊倒是可以,咬紧牙关眼一闭的事情,可我怕他们收拾你啊姜晓堂,到时候你可得跑快点啊”·姜铎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抬手就想打他屁股,来不及了,人已经跑了,边跑还边盯着自己咯咯咯的笑,只得无奈的朝外面喊:·“别晾院子里,就晾阳台上就行了,你穿那么点你不怕感冒啊外面风大。”
“太阳出来了没风·”有人的拖鞋已经踩到门边,正在翻找自己搁在进门鞋柜上的钥匙,果然,接下来就听见:·“你钥匙我拿走了,你数着秒啊。”
便关上了门··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变得寂静而空旷··姜铎捂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可汗毛、血管、皮肤、手掌和胸口处却全都是另外一种气息和热度,自己忽然也开始燥得很,干脆翻身坐起来,裹上毛毯倚靠在床头,慢慢沉淀心境。
转头看向窗外,两指宽的天地却能溢出让整个世界亮堂起来的光,一道长尺一样的暖黄色往书桌铺出一条对角线,折下桌角,丈量地面并直抵床沿,笔直、明确、简单明了。
太阳爬上来,光幕渐宽,狭小的房间里到处漂浮着温暖,灰尘在暖黄明亮处翻滚着,轻微细小,却并不孤独··眼睛里满是模糊柔和的颜色,姜铎忽然伸直胳膊,放到光幕底下,手臂皮肤上的绒毛仿佛也长成光的样子,同样轮廓模糊,也同样柔和温暖。
心内某些淤积处突然被洞穿了一个出口··姜铎微微眯眼,静静地感觉身内外颜色、温度、气味的变化,心忖着:往后要是没什么大的变故,这样的早晨不会少,拌嘴争执吵架,肯定会磕磕绊绊,肯定也会甜甜蜜蜜,但这样就足够了……·果然连独自舔舐伤口,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甚至裹足于泥泞的时间也不会再有,门外有了动静,心里那团香香的火已经急忙慌的跑回自己身边。
拧钥匙开锁,按下门把手,房门敞亮,在屋内来回奔走放好空盆,洗手找盘子摆出一桌早餐,并大声提醒自己,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是枯坐老树的野猴子,独行空望着岩山。
“姜晓堂我回来了,肉包子没有了我给你带了碗面条,你现在就起么”·天光大亮,欢喜驻进心内落地生根··自己没来由就红了眼角鼻底一酸,姜铎愕然于怕是被外面那个水龙头戏精给传染了,仰头抬手按了按鼻梁,平生头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带着小涛去庙里上柱香。
毕竟自己和小涛何其坎坷,又何其幸运,无数次深陷泥淖,伤与死只相差微末分毫,最后却还能拥有这样的时刻··大抵自己再也不敢往身上倒汽油了吧……·姜铎在心内轻笑,却向门外喊:“叫老公晚了整整9分钟要叫多少声你自己算去”·“……哎”林逆涛已经走到房门口,还想往里迈腿却僵了一僵,又开始瘪嘴委屈:“可面条煮的慢哎,我又没以前跑得快。”
姜铎笑到了脸上,向他张开胳膊做了个要~抱~抱~的动作,·“那你陪我再睡一会儿·”·没想到门口的小涛脸一垮还不乐意上了,黑着脸撇着嘴,- yin -阳怪气的嘟嘟囔囔:·“我不睡,我脑子已经休息够了,两口子不以消耗体能、伸展四肢、锻炼核心肌群、出上一身汗为目的的睡觉,那就是在耍流氓。
姜晓堂,给你放爱情动作片光给你快进到爱情,你能乐意啊醒了就赶紧起床吃早点,别整那没用的”·光线里明媚温暖的暖黄色一下子就只剩黄了。
姜铎- yin -着脸,边用眼刀剜向门口那个边掀开被窝跳下床,快步走向门口,宽大的手掌一把掐住林逆涛的后脖颈,脑袋一低- yin -恻恻的往他耳边吹凉气:·“你说谁没用”·再拎着猫儿后脖毛一样把人按到房门口,让他看着自己抬手关门并摁下门锁,咬牙切齿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啊”·又把人拎回高低床前,一把掼到暖乎却凌乱的被褥上面:·“来,你来教教我,怎么个睡觉法才不算耍流氓”·最后才抬手撩衣服,慢慢露出自己抻展开的腹外斜肌、腹部斜横肌、前锯肌和鼓动的下腹血管,跪爬上去,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正畏惧的往后缩实际上却眼底冒绿光那个,嘴角流涎狞笑起来,露出满口白牙。
“从现在开始,俯卧撑、平板撑、直腿卷腹,今早做不够五个小时你就别想下来”·林逆涛可得意了,见姜铎也爬进来急忙手一撑坐到床上,生怕他跑了般往前抬起一只手搂紧他的脖子,舔拱他耳侧,一只手却摸进自己衣兜里,掏出两管明黄色包装的油和一长串正方形小袋袋。
边往他耳廓上熟练的撕磨舔舐咬弄耳垂,边轻声说:“老公~~去了趟药店也耽误了一会儿·”·————————·五个小时后,在姜铎同志的关心、支持和帮助下,林逆涛深刻认识到自己对“睡觉”这件事情的错误观点,并痛哭流涕、幡然悔悟,在双方进一步沟通交流和交换意见过程中,作表态发言:·“老公~~饶了我吧,睡觉就真的光睡觉,打鼾做梦那种我再也不敢说我一挨近床板就骨头疼了,我现在没了软乎乎的床铺我就活不了,我只能滚在地上,老公~~你看我可怜让我再缓缓行不行”·可惜他老公已经邪- xing -了两眼赤红什么也听不见,光顾着咬他的嘴纠正他的错误思想。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经过实践证明,再下贱再馋谁身子,也不能没原则的以身饲虎割肉喂鹰,更何况自己贪馋的那只都好些日子没沾过荤腥了·眼下的自己,已经被他弄成一块黏乎乎的酥饼,一抖就能掉出渣来,半步都不想挪。
趴在1米2宽的小床上,林逆涛撅腚挺尸,浑身汗津津却懒得动弹,两手伸到枕头下面撑起来包住耳朵,把五官闷在里面,光露个后脑勺出来表达不满,咬牙愤恨并深刻检讨着自己的冒进行为,不断反省总结经验:·因为觊觎姜晓堂美色,而完全忘记他过人的精力并且素了多长时间的愚蠢行为,实在是不可取。
在下次主动争取两口子权益并实施沟通计划前,必须先估算好双方体能差异、动作幅度、位置变换承受力,并且严格控制完成时限,千万不能再犯不联系实际,不汲取经验教训的错误。
自己脑内翻腾着,挨着自己的姜晓堂却心无挂碍饱得直打嗝··他脑子已经迟钝得几乎要转不起来了,满眼“舒坦”两个字,紧挨小涛倚靠床头坐着,手却还舍不得往小涛背上下来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摸。
·想想又怕小涛胳膊露在外面感冒着凉,姜铎俯身过去帮他掖被角,却被他甩手一巴掌拍楞住了,不禁恼火的打他屁股,抽出棉被把他裹成蚕宝宝··“……我热”·“热屁”姜铎唬他,老妈子一样絮叨:·“你才刚病好你知不知道病去如抽丝这会儿你抵抗力肯定差得很,临潭不比缅北冬天气温低早晚温差大,你小心感冒。”
林逆涛愤怒的挣了挣,浑身绵软又被姜铎卷成筒状根本挣不动,只得把脑袋往被窝缝里钻出来瞪向姜铎,恶狠狠的吼他·“我才刚病好你肯定不知道你是狗啊折腾来折腾去还真不到五个小时就不撒手。”
姜铎嘿嘿一笑就当小涛在夸他,松了手掀开被窝也钻进去,揽住他的肩膀汗水成胶黏糊在一块,紧紧抱着,再抬手把被窝裹住,把两人裹成一个茧里的蚕宝宝··“涛儿,说了是你自找的”·“你滚出去你抱着我更热。”
姜铎眼睛一眯缝拉长脸不高兴了,拿脑门顶他:·“林逆涛,多少回了,我发现你这人特功利,刚那啥的时候啥花样都行,啥动作都积极配合,爽快完事就让我滚出去,事前事后你差别也太大了,你那提上裤子就不认识人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结果话音刚落就有一只贼手摸到自己地盘上,又拧又掐还揪腿毛,满脸坏的问:·“裤子在哪裤子在哪毛裤吗”·“撒手再不撒手=强=女干=你啊”姜铎龇牙咧嘴的伸手挡他,两人蒙在被子里打打闹闹。
大中午,房灯早关了,冬日阳光透进窗帘斜着铺满一间小屋,不骄不躁暖和的刚刚好·专门为小涛买来放屋里用了近十年的实木高低床架子,被两个结实却智弱的青年互相占便宜推攮的吱吱呀呀,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得散架。
但也就闹了没一会儿两人就一齐停了手,头碰头磕在一起鼓噪胸膛,神情欢愉却惫懒,呼吸粗重却开心·毕竟整五个小时里,一直在践行爱情动作片里的动作要领,这会儿两人都像追车傻跑圈累得直伸舌头的老狗,只得暂时休战。
平心静息了一会儿,两眼望着上铺木头床板拼接处的缝隙,姜铎目光微敛忽然问:·“涛儿,你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会浅昏迷那么长时间伤着脑子了吗待会儿起来是不是还得回医院做高压氧治疗”·听见这个,林逆涛一翻身趴到姜铎胸口上,笑着问他·“你是怕我失忆,怕我把你给忘了”·姜铎抬手捻着他已经长到耳根的头发,捋起来绕上手指,轻轻的摸,心里想着其实小涛发质软留寸头不好看,稍微长一点好看,脸上却认真的说:·“只要你活着就行。”
林逆涛静了一会儿,才接茬到:“其实我刚醒那会儿,确实把你给忘了,”·话音未落耳廓上的手就顿了顿,林逆涛赶紧握住揪得自己头皮发紧的宽大手掌,细细摩挲上面的烫疤、骨节和茧,双眼定在姜铎脸上,甜甜的笑起来去安他的心:·“但我很快就想起来了,我弄丢了谁我也不会弄丢我的姜晓堂。”
话说完,林逆涛又趴回他心口处,沉声回忆:·“姜晓堂,我是自己逃出来的,进通道找你前我伤了食道粘膜,后来爆炸的时候又被震伤了内脏,我内脏本来就有伤,原来被肋骨刺穿过,但其实也都不严重,就是觉得恶心老想吐血。
把你放下去以后,山隙要塌了,我手头就一根警绳一把匕首一把枪,但我想着我要出不去了,你得多难过,所以我又跑到山隙口想办法,正巧看见顶上的岩伞伞盖被震塌下来,露出来一条缝,然后我就用匕首栓着警绳插进岩缝里往上爬。
但我没想到,山腹里的水会往上涌··我爬到一半的时候,岩山垮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跳到顶部的引水渠里,被废矿水冲到了北边的沉积池附近,结果沉积池底下也被昆雄他们按了=炸=弹=,爆炸以后水又冲进北边山腹,山体滑坡,我那会儿已经没力气了,沉进了池底,反而被少量回流的窖积水又冲回废矿巷道里面,等我再睁眼的时候,我人在周箐。
然后听齐然,就是老跟在余知检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他说我在被抢救途中其实一直是清醒的,刚入院那会儿状态也正常,但没两天我突然休克在医院里,一度心脏停跳血压都量不起来,然后就一直没醒。”
说到这里,林逆涛忽然爬起来,郑重的看向姜铎:·“姜晓堂,其实我还有个事情没跟你说,我有睡病,初中那会儿就开始睡觉不规律,没法按照普通人的24小时睡眠、觉醒节律去调整身体状态,前两天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医生帮我做了多导睡眠监测和体温监测,医生说这次我会昏迷这么长时间,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
姜晓堂,这个病挺麻烦的,我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挺高兴能比别人清醒的时间长,能完成更多的事情,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怕我哪天突然又昏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安静的听他说到这里,姜铎才上前把人箍住,双手环抱勒紧却黑着脸凶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你晓堂哥在,你厥过去也得给你扇醒了,不就是睡觉吗以后咱俩一块睡一块醒,没我允许你不准再大半夜跑出去,明白么”·林逆涛就想听他说这个,生怕他反悔般抱着他的脑袋去堵他的嘴,边回答“明白。”
边把他的承诺吃进自己嘴里咽进自己肚子里,安心的笑起来,再看向他时,却眼珠子转了转满脸揶揄:·“姜晓堂,恢复意识后我最先想起来的就是你,之后才慢慢回忆起来好多事情,你猜我怎么想起来的”·话说半截,林逆涛故意停下吊着姜铎的胃口,见他傻愣着自己更没忍住的噗嗤一声先笑出来,指着他一脸得意:·“小田叔给我看了张照片,我瞧见了立马指着大笑说:姜晓堂怎么跟个狗熊似的把他们都吓着了,·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我糊涂到了什么地步,连尔扎和姜叔叔我都分不出来,小田叔头一回来看我我却以为他是得病来住院的,喊他一声大爷还给他让座,他立马就哭着骂我没良心……但一看见你那熊样,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说完林逆涛立马弯着眼睛看向姜铎,满脸老公~我乖不乖快夸一夸抱一抱的样子··姜铎愣怔片刻脑袋一转,立即肯定准是老姜在山民老汉家里对着自己拍的那几张,再抬手捧住想想又笑得直不起腰来那个,拼命搓他的脸。
·“谁是狗熊谁熊样黑灯瞎火的能拍出什么好照片看这这儿帅”·说着姜铎边掐他的脸边掀起被窝,按着趴在自己身上来回蹭那个,把他又裹成一个撅屁股往前拱的蚕宝宝,只给他留个毛绒绒的脑壳顶,制住他的手脚再挠他痒痒肉还拿嘴咬他。
被人捏面团一样捂在被窝里逗弄,床架子上全是自己的求饶声和笑声,没一会儿又打闹出一身热烘烘的臭汗··气味浓重,熏得林逆涛心思有点飘,干脆把姜铎当床铺一样趴着往前蹭,从他下巴上的小疤一路亲到有点挑的眼角,却嫌弃道:·“起来洗洗脸吧,挺咸的。”
“说谁咸”姜铎手一勒把被窝再掖紧,把小涛整个往自己身上压··被捂得严丝合缝,林逆涛口干舌燥猛踢被窝,好容易挣出一只胳膊去摸高低床架子上的矿泉水瓶。
见状姜铎赶紧伸手把他的手捉回来,塞回被窝··“别蹭手放回去,我给你拿·”·边说边钻出被窝坐起来,姜铎拿到矿泉水瓶,却自己拧开,自己灌进去一大半,边低头抹嘴看着林逆涛说:“我喂你喝”,边含满一口抬手按住他的脑袋给他灌了进去。
人还在懵逼,嘴又被堵住,燥得要烧起来的喉咙无比渴望的冰凉,进口却变成温吞吞,林逆涛火得想捶他,又提不上劲儿,喝水都能喝变了味,没一会儿就听见耳边又有粗重的邀请:·“涛儿~~涛儿~~乖,再让哥来一次。”
“你疯了吗”·林逆涛脸色煞白更难以置信,可挨得太近他又不得不相信,只仰着脖子往后缩拼命推他,老旧的木头架子高低床又开始咬牙承受它这个年纪不应该去承受的挤压和重量,正绝望的吱呀作响。
突然间,两人打闹的间歇,却听见房门外面门廊上传来敲大门的砰砰声,两人立马脸对脸僵在被窝里··“姜铎姜铎你在不在里面”·……是张程勉,姜铎轻舒一口气,向小涛比划:别出声,没人答应他他一会儿就走了。
林逆涛瞪着- shi -漉漉的大眼睛点点头,不敢多动弹一下,光溜溜傻fufu的样子看得姜铎心里痒痒直舔嘴角,脑袋一抽抽抬手就把指头放进他嘴里,捻他舌尖玩··情趣的时候怎么玩闹都行,浑身绷直戒备的时候就不行。
嘴巴突如其来被人抠住脑袋一懵,林逆涛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姜铎一脚踹到了床底下··巨大的砰咚一声,姜铎还来不及揉揉摔疼的屁股,就听见门外立即响起即将把大门捶倒的怒吼声。
“姜铎你他妈赶紧给老子开门”·没办法躲不过去了,姜铎愤懑的站起来,想剜上不懂事的小涛两眼,却发现他已经钻回被窝里变成一个球,只得怨愤的到处找衣裤,没有,都让小涛洗了晒到院子里去了,替换的放在客厅背包里,便只得套上裤头重新穿回睡衣。
捶大门的哐哐声锲而不舍越来越响,姜铎慢慢挪到房门口,深沉呼吸定定心,却抬眼瞥见书桌圆镜子里自己那一脖子的草莓牙印,脸皮再厚,也难得红了红,在屋内到处翻找了一会儿,没有毛巾被只能裹着毛毯打开房间门,又笨重又狼狈,当真像头熊。
林逆涛十分怂的躲在被窝里面偷笑,竖着耳朵听姜晓堂在外面慌成一团,开门、赔笑脸、把人让进屋,烧水给人泡茶,又听见复了职的张大队长骂骂咧咧跺着脚进来,把什么东西砰嗵一声砸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指着姜晓堂的鼻子开骂。
“整整一上午我带着我们队的、法制科的等了大少爷你整整一个上午你要有事耽误了你提前说一声会不会”·姜铎战战兢兢赔礼道歉,“张大哥,对不住,刚回来还没买手机,又睡过头了。”
张程勉无比愤懑:“你是玩失踪玩上瘾了吧,这么大个人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姜铎继续老实认错:“是是是,张大队教训的是,你啥也别说,都是我的错。”
躲被窝里都能想象得到姜晓堂蔫头耷脑认怂挨骂的样子,林逆涛仗着在里间被子又厚,不禁猖狂的咯咯笑出了声··屋外的两人忽然就不说话了,林逆涛吓得赶紧捂住嘴,果然,就听见张程勉凉嗖嗖的朝房间里喊:·“姜铎,你屋里养着耗子呐”·紧接着,又听见他按手机键盘,并高声说,“宋叔,让你猜着了就是在姜队老房子这,还是跟您说一声,嗯,嗯待会儿我就把他逮回医院去。”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完蛋·· · ·第149章 拒绝·头一回见他俩时, 他俩还是初中生··是自己回乡实习的第三星期,那会儿自己自恃有学历, 有见识,心有捭阖志存高远,张口必论古今革举,抬眼动辄家国气运,从来不觉得临潭这种小池塘能有自己这种学历背景和专业素养的国家重点培养对象什么发挥的余地和空间。
加上公大在读各科目成绩优秀, 表现突出, 回到这种小地方实习怎么也该立马参与一线侦缉行动,然后大获全胜、立功授奖、在国家级会场接受全警表彰、成为公安战线砥柱和标杆, 走上警生巅峰。
现在想想虽然荒唐可笑,但当时自己确实没少花时间去琢磨该怎么走上主席台怎么接过证书奖章, 怎么润色和拔高事迹材料来着··但当时的实际却是,被只有初中学历的林边疆发配到计算机跟前, 帮着方姐做了两星期报表和案卷归档的活,连小药头和他们手里的四号是啥气味都没闻见过, 心里是极其不服气的。
然后当时的自己甚至觉得姜明远大队长级别不够,直接多次主动向王副局请缨参与研判抓捕活动, 王副局乐得自己给三两哥添乱,眼一闭准了,结果自己当然是把能冒的傻缺都冒了一遍, 能踩的雷统统踩了一遍, 让三两哥见着自己都躲着走。
偏偏那会儿自己又拧又轴, 完全不认为有错, 甚至觉得分明都是全局- xing -、计划- xing -、步骤安排、指挥调度统统不科学且老写错别字的三两哥的锅··所以头一回见到他俩的时候,自己正和三两哥晃膀子撸袖子吵得不可开交。
那天三两哥刚好有一条跟了大半年的长线要收尾,准备出紧急任务,没工夫奉陪脑子发热甚至还想指手画脚的自己,揉揉太阳- xue -干脆一拍自己的肩说:·“打赢我儿子,今晚就按照你那份行动计划来。”
他俩当时就趴在三两哥办公桌上写作业,一个屁股上有刺儿写一会儿玩一会儿,一个用笔帽夹住稍长的额发忽闪着大眼睛,跟个小姑娘似的专心致志认认真真··那时候自己还以为他说的是已经扔了课本正看连环画傻乐的那个,结果却是安静乖巧的那个站了起来。
记得再听见三两哥指着自己向俩小孩说:“叫张哥哥,公大来的实习生,涛涛你收着点劲·”时,·小涛的眼睛闪亮起来满是毫不遮掩的好奇和崇拜,越发像个俊俏的小姑娘,而旁边那个傻乐的莫名其妙就开始拉长脸- yin -阳怪气,更像小流氓。
所以当自己被小涛别臂摁肘压在地上,被他的手指扣住腕骨骨缝关节,大腿麻筋也被他准确利索的一蹬腿击打到痉挛抽搐的时候,自己才明白过来,他真的很听三两哥的话,要不然,自己一准得骨折。
暌违十年再想起这桩往事,张程勉稍一走神,先端茶杯抿着边沿喝茶,抬眼扫了扫茶几对面那两个头发乱翘神色慌张又尴尬的,不禁眉头蹙紧脸色难看··边在心里低骂,光长年龄不长心连衣服都不会好好穿,身上裹得都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边从一厚沓案卷里找出两份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伤情一份伤残,扔到了茶几面上,看向林逆涛:·“既然你已经活蹦乱跳了,那下午也一起进局里找丁耀做个告知笔录,看看你这事应该怎么了。”
抬眼一瞥茶几面,林逆涛不动声色的倒吸凉气不吭声,更不敢动弹,身心正饱受巨大的煎熬·他只得浑身僵直支棱着腰,歪抬臀部侧身倚靠沙发扶手,求饶的看向张程勉。
心里五味杂陈,张程勉的不客气和焦躁都放在脸上,手指点着那份文件给他难堪:·“怎么,屁股上有刺还是在练功是人就得有人模样,坐正了腰背挺直”·被吼得一愣,林逆涛一张脸涨得通红。
和姜铎胡混了一早上他就啥都没收拾,连脸都来不及洗,眼下尾椎酸胀膝盖擦伤连骨头缝里都是酥的,某处还黏黏糊糊,真要沉身坐下去,立马就能开了花··可他还是照做了,虽然龇牙咧嘴甚至推开姜铎想要扶一扶他的手,毕竟除了姜铎,他就没在谁跟前服软的习惯,也霎时明白张大哥这么大的火气是在敲打他的不择手段和不争气。
所以他更不能不争气··知道张程勉从来不是挑事的脾- xing -,也知道小涛从来两张皮人前特别倔,姜铎收回手左右转了转眼珠,目光微敛,拿起那份文书轻声念出来:·“10月29日临潭县看守所六号监室打架斗殴案件,伤者姓名:程建,外号‘胖成’……单侧=睾=丸=破裂切除构成轻伤一级,伤残等级:七级”·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姜铎拧眉低头一言不发,半晌后忽然掀开毛毯站起来,走到矮柜前拿出背包里替换的外套,给穿着单薄袖子短了一截的小涛披上,再坐回沙发上看向张程勉:·“张大哥帮帮忙,让我见一见这个程建,我多赔点钱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他的谅解,再给小涛请个好点的律师,往免于刑事处罚的方向想办法……或者,从轻,判个三年监外”·“他可是刑拘在逃犯你让法院怎么从轻”·张程勉边喝茶边瞪眼,扳着手指头向姜铎算账:“撇开赵显龙的案子不谈,光说看守所的事情,认真算起来他数罪并罚个七年以上都不过份。”
低头裹紧姜铎的外套,林逆涛两只手放在胸前绞在一起,盯着茶几上厚厚一沓案卷不吭声,光听姜铎替他争辩:·“可他那杀人案早就结案了在逃情节不成立,要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怎么会乖乖的进看守所。”
张程勉眼睛一眯缝看向姜铎,只问他一句并自己回答他:·“姜警官,如果程建不谅解呢致人轻伤就触犯了刑律,就得由检院提起公诉,这种案子你一年得审核好几十件吧再说,法院量刑看什么看证据,看守所同监室证人证言和伤情鉴定都是证据。
姜警官,未决就从你嘴里说出免于处罚这种话,好不好笑”·“可……”··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往前一挣还想再辩,还想向张程勉喊出小涛这些年经历的种种磨折与委屈,可话到嘴边,姜铎却- yin -沉着脸咬紧舌头,自知说了也白说,他张程勉怎么可能不明白,他比谁都明白。
想想又坐回林逆涛旁边,一手搂着他的肩一手握住他绞紧到胸前的手,抵着他的脑门轻轻揉懈他扣紧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握进去,掌心火驱散寒意,给与小涛支持和力量的同时,自己也渐渐豁然。
死别的沟壑已经跨过,没道理会因生离而驻足畏惧··“涛儿,别害怕,万一真得进去蹲两天,我也一定等着你,现在号子里条件不错还能让你安心读会儿书。
等你出来,咱俩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往后还有好长的路要一起走·”·说到这,姜铎故意停顿瞥了一眼找上门来泼凉水棒打鸳鸳的讨嫌货··“不像有些人,都奔四张了却连个对象都没处过,孤家寡人、孤苦伶仃,还不如去坐牢呢。”
说到这姜铎干脆抱住林逆涛往他脑门上吧唧一口,亲的特别响··张程勉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掼跳起来,差点没把警棍也抽出来··心里大骂就不明白了,那个乖巧认真的怎么就能被这个打小贪玩看闲书的给收拾了,还被他带跑偏的也冲自己不怀好意的哂笑,活像自己不谈对象是有隐疾似的·气得自己连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都不想再跟他俩说。
可恼火想揍人的间歇,张程勉看见他的手,那只搭在小涛心口处的手指,满是瘢痕··还有他下巴也是,胳膊也是,肩胛也是,仔细看过尔扎都惹的抓获事件经过和赵虎、陈舸等人的讯问笔录,那些瘢痕怎么来的他心知肚明。
想到这,张程勉脸上依旧火冒三丈心里已经长叹数声,又忍不住接连扔出=炸=弹=·“臭小子你说谁找不着对象年前我就要结婚了,你俩是不是不想吃喜糖”·又看向林逆涛:·“还有,林逆涛,你还想进警队么”·像扔进深涧的石子被风吹去痕迹,听不到半点回响,“进警队”三个字在林逆涛脑内回荡了好一阵,最后竟波澜不兴悄无声息,是他强行摁压心内的骇浪先轻轻摇头,又故作惊讶的说:·“张大哥,话都能乱说媳妇可不能瞎找,您不至于为了跟我和姜晓堂怄气就变个老婆出来吧”·张程勉真动手了,抽起桌上那两份文件接连敲到林逆涛头顶,大骂·“你才瞎找呢你良心被狗吃了,你住院的时候我媳妇见天给你带好吃的你都不会说声谢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瞎找那小流氓,都大中午了还滚在床上衣服也不会好好穿,要三两哥还在,非得废了你俩的腿。”
·“住院好吃的”林逆涛捂着脑壳抓重点,绞尽脑汁好容易才一抬手指着张程勉,·“合着夏姐是你女朋友啊我说怎么一到她值班我的病号餐就看着特别费心思,我还伤脑筋以为她是想追我呢,毕竟她比我大了好几岁我又只喜欢姜晓堂~~”·张程勉再接再厉的拍他:“厚脸皮传染是吧以后见着她记得叫嫂子”·“那肯定嘛~”林逆涛看向张程勉不要钱的笑起来,补充道:“夏医生可照顾我了,骂别的病人三句骂我顶多一句,还给我带好吃的,但她干嘛不告诉我她是你女朋友啊你俩好多长时间了”·姜铎也挺好奇的往前凑:“就是,张哥你啥时候处的对象你哪儿来的时间谈恋爱干嘛到快结婚了才说。”
一连串问完两个八婆一起等着张程勉,眼睛睁得溜圆,没想到张程勉老脸一红没吭声,半天才磨叽出来一句:·“好了三个月·”·姜铎瞪大眼睛一拍腿跳起来,没大没小的指着张程勉“哦~~~”了好半天,才坏笑揶揄他:·“闪婚啊张大哥你思想够新潮下手够快的啊,你还好意思说我小流氓,明明你也不遑多让嘛~才认识三个月就准备结婚,别告诉我主诉原由是你对咱们夏医生犯了啥不可饶恕的错误,搞出人命了啊……”·调侃完一贯严肃认真襟怀磊落,俨然是模范标杆姜明远加强版的临潭缉毒队第三任大队长张程勉,姜铎已经抱着脑袋躲进沙发里等挨打了。
他纯粹就是嘴贱撩闲而已,脑内闪过那些龌龊的先上车后补票之类……他是绝对不信的··所以预想中的组合拳一直没有袭来时,客厅了忽然荡漾起一股不可描述的气息,姜铎狐疑的抬眼偷瞄,小涛已经震惊了,茶几对面多了一只即将胀破脸皮的红番茄。
这一次姜铎“O”的一声长音拖得更婉转更悠扬,不禁蹿站起来一挑大拇哥,甘拜下风:·“张大哥,要说牛批还是你牛批,计划缜密思虑周全,打击力度精准,给受伤的兄弟陪床还能陪出一整套老婆娃娃来,公安工作和个人生活半点都不耽误啊~你。
张大哥你等着啊,明儿我就撺掇咱们州局陈政委把老大难辉狗、老毕、老童他们几个借调到你临潭缉毒队来,既给你充实侦缉警力又向你请教脱单经验,在您的带领下让他们几个单身的赶紧少汪两句,一起构建和谐社会。
哎~~不对啊,三个月前你肩膀也中弹了吧你这是重伤都不下泡妞火线啊”·光嘴巴爽快了不过瘾姜铎还要挤眉弄眼的啧啧两声。
张程勉肉眼可见的七窍生烟即将要爆,捏着拳头咬牙切齿脑子里回响的全是如何避法杀人以及伤情鉴定里判定轻微、轻重伤界限和标准,气愤了半晌,忽然又- yin -惨惨的笑起来,没打也没骂姜铎,却掏出手机:·“喂,您好,路支队吗我临潭小张啊~,是这样的,就姜铎那臭小子有一封辞职信在我手里……”·姜铎立马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他举电话的手往外掰,不让他的嘴靠近话筒。
“张大哥我错了,你看我跪得还标准么你和夏姐姐天造地设百年好合你俩一准三年抱俩,我保证你没发请柬以前坚决不向辉狗、老童那几个小流氓透露一个字。”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张程勉捂着听筒斜眼一瞥,抬脚踹开他··“姜铎你还有谱么你那封辞职信来来回回都往上递过多少次了,咱们也不能老拿上级部门开涮是不是爷们儿一点拿出点想干敢干的精神来,不就是个破警察么咱们赶紧辞了它。”
姜铎大着胆子扣他手腕,嬉皮笑脸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得养老婆·”再一把抢了他的手机拿到嘴边张口就是甜腻腻的青楼唤客声·“路大人~~张大哥和您开玩笑呢,呵呵呵~~”·手机对面惊天一声夹杂鸡皮疙瘩的“姜铎,你的神经病还没治好吗”震了过来。
姜铎用小手指掏掏嗡鸣的耳朵眼,浑不在意,躲到一边弓背并腿两手举着电话点头哈腰的解释:·“路大人,久疏问候实在过意不去,这不前两天为了疗愈情伤,去了一趟净化心灵的雪域高原,那边信号不好就老联系不上您,我给您带了点虫草回头就给您捎回去啊~~·路支队,我只是暂时借调“漏勺收网”计划专案组的结案审查工作,借调期限保证不超过两礼拜,我生是您的法制审查员,死是您的……您的……咱们法制队伍的一缕忠魂青烟,总之,路大人,虽然今年我病、休、事假都有点多,没有及时圆满的完成本职工作,但年底考核请务必看在我……”·嘟……嘟……对面的路兴学根本懒得再搭理他。
姜铎脸一垮浑身一颓,把手机扔还张程勉,步伐虚浮飘着走回沙发,没骨头一样趴到林逆涛肩头上往他脖颈里蹭了蹭,嘟囔着:·“涛儿~本来想说求求路大人少扣我点考勤分,等发了考核奖励我就能给你买书桌了,看样子,你得等老公再攒攒啊。”
说着又往胳膊缝里挑了挑眼睛满脸你眼瞎啊~~你怎么还不走的看的向张程勉:·“张大队,下午3点我上县局缉毒队找你去,咱们抓紧时间干完补充材料和案卷倒查的活,然后我还得赶紧回源鹤苦工分给小涛装修房子,而且小涛下午得回医院,刑侦丁警官那我会主动和他联系的。”
林逆涛也把注意力放回姜铎身上抬手搂抱住他的脖颈,张嘴就亲他一口,再捋狗毛一样顺着他毛扎扎的发旋抚慰头毛··沙发上的二条贴在一块又开始腻腻歪歪,旁若无人,瞬间张程勉鸡皮疙瘩抖了一地就觉得自己很多余,但转念一想,突然了悟,原本都已经打算告辞了,最后却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再多待一会儿。
怎么能让他俩得逞·这么想着张程勉愤懑咬牙,扇开鼻前的粉红爱心小泡泡,不识相的坐回茶几对面讨他俩的嫌,心里低骂都是不省心的兔崽子,又表情凝重的推出一份文件。
“姜铎你闹够了没有”·姜铎一愣,直起身子正色道:“张大哥,您也知道涛儿他不是不想,是根本进不了,再说那么多有什么意思,这事咱们到此为止成不”·“我问你了吗”张程勉眼睛一棱却懒得看他,一刻也不肯放松的盯着林逆涛,明确询问:·“林逆涛,你还想进警队吗”·林逆涛的回答也很明确,再次摇头道: “我现在是被取保的涉刑案嫌疑人。”
并神情黯淡的接着说:·“我昏迷了三个月,这会儿‘封堵漏勺’二阶段收网计划里破获的案件,以及涉案主体,应该都已经移送到检察院处置了吧”·姜铎职业病犯了接茬道:“你这不是废话么超期羁押程序违法,虽然抓捕时间前后不一,但差不多都到了审诉的阶段,案子肯定在检察院。”
林逆涛:“那么程建人呢他的案卷在哪有没有可能从轻”·程建姜铎一愣怔,小涛这话问的蹊跷,急忙看向他道:·“除了在医院养他的蛋他还能在哪还是除了你俩看守所里打架斗殴的案子,他身上还有别的纠纷或官司或者,违法犯罪”·结果自己急吼吼的问完却没人搭他的话,姜铎只得自己拼命回想。
按理说,小涛会出手伤他,这个程建最有可能也是境外到源、丽两地再到内陆毒品贩运链条当中的一个点··但在自己整理的由省厅指定管辖,由临潭主办的“封堵漏勺”二阶段收网行动中破获的系列重特大涉毒案件材料里面,绰号“胖成”的,似乎只在涉毒人员的询问笔录里出现过,好像是个搞分销情节轻微的小药头,没有另案处理,也没有单立名为“程建”的贩毒刑事案卷。
可事实显然并不是这样,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姜铎便听见张程勉皱着眉慢悠悠地向小涛答道:·“在省厅余知检那里,指证他贩毒的证人证言很多,洪叔还在他老窝查到了70多克的毒品,连他自己也对多次在监管场所搭线兜售毒品的事实供认不讳,基本没有从轻的可能。”
“省厅”·林逆涛还没来得及吭声,姜铎就先叫起来,但凡和余知检沾点边,都能让他的应激障碍症状加剧肠胃不住的痉挛,一听见就犯恶心,开始不自控的捏拳护住小鸡仔涛儿,·“张大哥,你可不能学那蔫坏的余处长给人吊根胡萝卜把人当驴一样哄着瞎几把跑,小涛他还有几个八年能再陪他进狼窝”·脑袋被姜铎热烘烘的胳膊圈住,当真像置身于一个舒适安全的草窝窝,林逆涛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是颗易碎的蛋,忍不住靠过去用脸偷着蹭了蹭,才用下巴颏攮开他的手肘,看着张程勉再次坚定的摇头,沉声道:·“代价太大,张大哥我承担不起。”
张程勉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端起微凉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忽然笑起来开口问他·“小涛,三两哥救过我这事你听三两哥说起过么”·林逆涛一愣,摇摇头。
张程勉不出所料且笑意深刻,再轻抿一口茶水·“甚至救过我好几次,都是我年轻时急功近利好高骛远的锅,再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但是,小涛,你还记得么,你也救过我。”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心内空白了一秒,林逆涛脑子里蹿出来的却是一颗血淋淋的=钢=珠=弹,霎时涨红了脸无地自容··他心里所想的与张程勉所说的截然相反,他一直认定,那一次分明是因为他的蛮勇疏忽暴露了行踪才让人设下埋伏,连累了张程勉,更连累了姜晓堂。
想到这,林逆涛双唇紧咬再次郑重的摇头··“张大哥,缅北八年好勇斗狠,养出我一身戾气,我早就收不住劲儿了,警队是保障国内安全、维护社会稳定的半军事化纪律部队,我这样的进去,有害无益。
而且,程建这个人可以深挖的东西很多,余知检专门把他的贩毒案卷挑出来和他手里正在查证的并到一块,就证明有关程建的事情,都不会轻易了结,所以,不管余知检向你承诺过什么,你都得权衡清楚利害关系,三思后行。”
 · ·第150章 表彰·先借用张程勉的手机给丁耀打电话, 报备已收悉当事人程建的伤情、伤残检定意见通知书的事情,在指天誓日, 向他保证自己下午3点一定准时出现在临潭县局机关会议室,才把人送走。
转身关好大门,先溜进洗漱间放热水··冬天日头不够足, 太阳能里烧出来的水温温吞吞,姜铎想了想,再接了电水壶烧起一壶滚烫的,才走回客厅··林逆涛依旧半躺在沙发上, 被姜铎的厚外套和毛毯裹得里外不透风,就露着一张脸,似乎正百无聊赖的把手指头放在眼睛前面,一个一个数着往掌心里蜷。
姜铎好笑的站着看了一会儿, 才走过去身子一歪也躺到林逆涛旁边,伸胳膊压着沙发面垫到他脖子底下的缝隙里, 硬挤进去把人抬起来,脑袋枕靠沙发扶手让他趴到自己身上, 手指顺着他的后颈、肩背、脊骨慢慢揉到他尾椎处。
“涛儿, 疼不疼家里有马应龙, 等水热乎了我帮你弄干净上点药·”·一米多点宽的狭窄空间里,老旧的弹簧吱呀作响,林逆涛被挤得紧贴沙发靠背只得俯趴到姜铎身上, 手往上攀着他的肩膀来回摸他下巴上那块突出的小疤, 人却往后蹭着躲进毛毯里面。
姜铎越发好笑了, 仰躺在沙发上一手屈臂枕到自己脑后,一手伸进毛毯里弯曲手指轻轻勾他侧脸,舒坦得仰头直哼哼眯缝起眼睛盯着天花板吊灯的水晶坠子,戏谑道:·“我们涛儿这是害臊了脸皮又捡回来了可不弄干净你下午怎么回医院还得带你去打一针破伤风。”
闻言毛毯隆起一个小山,肋条上的肉一紧,是小涛隔着单薄的睡衣用牙齿磨他痒痒肉,暖烘烘的毯子里瓮声瓮气:·“我不打针,你嘴里又没啃过泥我不嫌你脏,我也不回医院,我伤都好了。”
姜铎眉头一皱,顺手使劲捏了捏,再掀开毛毯把藏在里面的提溜到自己跟前,认真的盯着他:·“你是想让小田叔、蒋叔、洪海叔他们挨个找上门来揍我吗涛儿,你还在医院挂着床位吧,咱们回去做个检查,等你身体各项指标都合格了,咱们再出院。”
“可我住的是三人间,”·边往前搂住姜铎的脖颈,边小声哼唧,林逆涛埋下脑袋猫儿一样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就有个床帘挡着,同屋打呼噜放屁啥都听得见,想干点啥都不方便。”
姜铎嘴角一挑轻轻拧他腰肉,“你还想干啥你屁股都开花了你还想干啥”·没成想被咯吱得直往后躲蹭得自己心口痒痒的那个,立马抬起头来,弯着眉目翘着嘴角,光盯着自己眼波流转不吭声,光冲自己濡- shi -唇瓣伸舌尖,光用下巴蹭用鼻底猛吸,眼睛里水光泛绿勾搭得越来越熟练,用微表情和肢体动作表达他想干啥。
·心尖儿颤了一下,眼底靡靡··一瞬间姜铎还以为自己穿进了《西游记》即将被妖精拆吃入腹,赶紧手肘一撑沙发坐起来,背靠扶手皱着眉呼噜抵着自己肚子蜷身躺腿上的懒猫,一下一下捋顺他的头发,再向他扬了扬手表:·“一点半,咱俩再腻歪十分钟就得起,洗漱干净出门吃点东西我就送你去医院,县医院到县局来回最快也得半个小时,涛儿,三点以前我怎么也得赶到缉毒队去,不然,张大哥真能剥了我的皮。”
呿!居然不上钩。·林逆涛一撇嘴不吭声,脸埋进姜铎蜷起的腹窝肚脐处癞皮狗一样不想挪窝,两只胳膊紧紧抱着,半晌才听见他嘟嘟囔囔:·“你别送我回医院,我在家里等你。”
一张一合的唇瓣闷出一股热气,隔着睡衣喷到腹侧,皮肤密合跟架在一起的柴堆似的,姜铎可算明白什么叫温柔乡英雄冢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此时就是涛儿即刻跟他说:姜晓堂,你哪儿也别去你就死我身上吧,自己肯定也毫不犹豫就答应。
正纳闷小涛这前所未有的腻乎劲儿,跟喝了酒似的不懂事不讲理,再抬眼一瞥,瞥到茶几上张程勉没带走的那份文件,已经被人翻动过了··这会儿他才看清红头底下那几个字,姜铎心里一紧,恍然大悟。
直起腰倾身往前一勾手,按住林逆涛的后脑勺,抬手捧紧他的颅底骨窝处手指陷进细软的头发里,稍一使劲往上抬,让他把脸露出来··“涛儿,看着我·”·沉声角力,自己的劲儿不算小埋头藏脸那个却倔驴一样硬顶着没动静,环抱自己腰的手越发收紧,轻轻颤粟了一会儿,林逆涛才抬起头。
果然,眼角已经红了··姜铎立即吻过去,一手按紧他后脑勺一手穿过他腋下搂住他的肩背,扶着他撑起来慢慢往前挪,自己慢慢往下滑··对齐肩抵着肩,手臂箍紧,两人慢慢靠近,唇齿始终不离,直吻到毛毯滑到地上堆叠出层层柔软,短毛拢起的沟壑像游蛇的鳞一样反- she -满屋光线明暗,褶皱纵横交缠。
“涛儿,你刚刚在数什么”·银涎牵连,胸腔鼓噪,林逆涛眼角染满深红,静息了好一会儿才趴回姜铎肩颈处瓮声说:·“数我有什么。”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想想,他便伸出手指,点着指尖一个一个的蜷:“姜晓堂、姜晓堂……”认真的数完十个“姜晓堂”并全部握进手心,他才抬头看向姜铎,认真的说。
“结果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没房没车没存款,就有一块地,也没钱挖地基搭框架请工人盖房··姜晓堂,我全部家当就是尔扎帮我找余知检要的三万块伤补和餐补现金,但我住院还欠着小田叔好大一笔钱,我都不敢去打听田叔给我缴了多少押金。
还有我的身份学历,我连户口本都没有,唯一有本初中毕业证还被火烧没了,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回来·我还有案底,连应聘保安人家都不会要我,姜晓堂,想想跟我在一块你真的挺吃亏的,要不~~”·姜铎眼睛一眯缝目露凶光,抬手掐住他的嘴凉凉的问他:·“要不什么”·林逆涛吓得咽了咽唾沫,眼珠滴溜溜转着赶紧往前搂抱扑灭他的火气,边咬耳朵边说:·“老公~~我知道,敢跑就打断腿,我是说要不你先养我两天,我那三万我打算还给田叔两万,交给你一万,我能还上一点是一点。”
扑到怀里送到嘴边没道理不下口,姜铎两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勾住肩胛压到后脑勺,拼命去堵他的嘴,边亲吻边粗喘的说:·“涛儿,别着急,等出院了先跟我回源鹤,你可以慢慢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也别犯倔老觉得给我惹了麻烦,你是我的,就该我养着,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睡得了好觉我才有成就感。”
说到这,姜铎往后退开一点两手摁紧林逆涛的肩,目光凿进他心里坚定的说:·“涛儿,你对我很重要,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没了我也就没了,以后冲动冒险的事情你都不能再做,明白么”·“嗯。”
林逆涛边郑重的点头,边往前搂他脖子咬他耳朵:·“姜晓堂,待会收拾干净咱俩吃点东西再一起去买手机,开个情侣号·我不用你送,你去县局完成工作,我自己回医院申请出院做出院体检,但做完体检我还是想溜回来,我想在家里等着你。”
姜铎笑着去磨他的脖子,嘴唇边有一片指甲盖大的乌紫色,是自己咬出来的血痂,鳞一样坚硬暗沉,却能一点一点封堵裂开的皮肤让心不再淌血··“涛儿,咱们路还长,不一定非要往一条道上逼自己,往后我再也不说辞职这种混账话,我一辈子就扑在荣光的警察事业上践行入党入警誓词,把余生都奉献给公安战线奉献给人民,然后我回家就把警服脱给你穿,好不好”·通红的眼角真的快被他说出水来了,林逆涛眉头一皱垮下脸却笑着,笑的很难看。
“我不穿,我帮你洗干净,以后你的警服你自己也不准洗,都得我帮你洗·”说完又架着胳膊往前凑,怎么拥抱都抱不够:·“姜晓堂,你把我多抱紧一点,肋骨摁碎了也没关系。”
姜铎立即把手臂收紧,抵颈相依,亲吻的间歇又忍不住沮丧的推了推恳求他··“嗯~~再抱一会儿,多抱一会儿,但~~涛儿~~涛儿~乖,能不能别磨我腿,你也不想你才刚出院你老公又被张大队长揍进病房吧”·话音未落林逆涛噗嗤一声,放开姜铎,憋不住的弓腰抱着肚子笑,没成想腹肌收紧脊骨弯曲牵连到某处,立即脸色煞白跳下沙发。
脚一落地便开始腰酸,一整片的酸,下了拳台被尔扎都惹控制在床板上正骨抻筋都没这么酸过··更要命的是隐痛处也是亲密处,疼也是放纵极乐后的疼,躯体的不适却总在提醒自己,浓情能让人的灵魂张狂到何种地步,疼痛映- she -着某些画面冒出来,脑内满屏马赛克。
姜铎眼睁睁看着站在沙发边不动弹的小涛脸上紧锣密鼓,煞白潮红的神色不停变换,好像是很不高兴,又像是有点高兴,正懵懂着就听见他问自己:·“马应龙在哪”·“电视柜抽屉里。”
姜铎边说边站起来,“我帮你·”·林逆涛立即抬手把人推回去,通红了整张脸说:“不想迟到就别进来·”急忙夹着腿强装没事的走向洗漱间。
·哗啦啦响起水龙头花洒的声音,姜铎眼睛贴在洗漱间的磨砂玻璃门上,基本上是极力忍耐没冲进去热心助人·等得浑身焦躁,又忍不住嗤笑嫌弃自己的焦躁,想想便干脆站起来拿上外衣走出房门。
冬日晴好,老旧的公安家属院里光线亮的晃眼睛··外衣裹睡衣老大爷一样打扮的姜铎,慢悠悠的溜达出单元楼,慢悠悠的走进院落收衣服晒太阳,慢悠悠的走到院门口小饭馆带上两份多加菜和红烧牛肉的牛肉汤米线,慢悠悠的提回家。
回家时水声已经停了,小涛还没出来,姜铎怕他体虚腿软赶紧走过去敲了敲洗漱间的门:·“涛儿没事吧站的住么要我帮忙么”·结果里面的也不知在生什么气,恶狠狠的回了声:·“滚”·中气十足,姜铎流里流气的笑着舔嘴角:·“别跟我客气啊要帮忙就喊我,我买了牛肉汤米线,还给你加了肉。”
再走回沙发前,把吃食放到茶几上时,便瞅见旁边封面上硕大一个红章的文件,题头刺目惹眼··是套了西南省公安厅红头的表彰决定,关于对“封堵漏勺”二阶段集中收网行动中所有参战集体和个人立功受奖的决定。
姜铎边翻看边皱眉,内容不多仅仅三页纸,通篇都是受表彰的西南数个省份二十余支公安队伍和百余名警力清单,全部详细浏览一遍也用不了两三分钟··只是没有林逆涛。
也不可能会有林逆涛··想到这,姜铎抽着嘴角冷然的笑笑,舌底有苦意··几个月前,刚刚从缅北老街捡了条命回来,自己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老黑叔和杨叔带到省厅,整整一个星期都在接受问询并被人监督着写下多份自述违纪、违法情况,签了大名按了手印,还亲笔保证情况属实。
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但就在几乎等同于羁押的单独问询结束后,以为自己绝逼要脱警服被立案调查时,事情却以极其温吞轻巧的方式结束了,甚至连个记过或者通报批评都没有,自己就被放了出来。
紧接着,姜明远出现在省厅,却不是来接自己的,而是作为“封堵漏勺”计划执行人林逆涛的管勤民警,向省厅报备临潭警方在老街缉捕行动中的参战情况··那时候自己才知道,小涛与省厅的特情起用协议一签就是20年,期间自愿接受监督监管,个人身份、信息资料甚至所提供的线索不备案不归档,标的境外,不能擅自入境。
最重要的,也是最令人气愤的,余知检并不保证他在境外行动时的生命优先权,除非特殊勤务安排,否则也没有协助和支援··而他所有行动的知情人就两个,一个尔扎都惹,一个余知检,连作为管勤的老姜都没有知悉的权限。
每每一回想到这里,自己就无比庆幸当初一时冲动出了国门,如果不是自己横冲直闯的跑去老街拳场里搅浑水,没准小涛到现在也照样回不来··然而当看到这份表彰决定时,边境线上的公安稽查站和派出所也有不老少在嘉奖行列内,他们用于表功的战果及其侦破线索究竟来源于何种渠道,自己没那么大脸凭空都往小涛身上揽,但也没那么蠢不信与小涛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朱笔封功军心振奋时,唯独不会有林逆涛··手指愤懑捏紧,薄薄的纸页立即往指腹处叠出数道扭曲的褶皱,端方的宋体字顷刻歪斜··姜铎甚至冲动的咬着嘴皮心忖:真要有心倒查肯定能帮小涛查出不老少证据或者证明材料来,只是,小涛不会乐意,更不会同意。
无力的一扬手将文件扔回茶几上,纸页背后有浓浊渗透出来,姜铎静心思虑了一会儿,忍不住再拿起文件,边翻看边思索,眼底皴出蛛网一样的裂缝··整个行动计划铺开的网实在太大,所有关联案卷堆叠起来能塞满一间10来平的小办公室,但表彰决定里却只罗列了嘉奖对象的名称和简介,连个先进事迹材料都没有。
里面有些队伍甚至姜铎也是第一次耳闻,完全不了解他们在行动中的位置以及所起到的作用··再用手指对着逐个往下扫,荣立集体二等功的有两家,分别是省厅缉毒局侦查三处和临潭县缉毒大队;三等功有源州缉毒支队、临潭县刑侦大队、周箐县缉毒队、丽州博县巡特警大队等14个集体;其余全部为集体嘉奖和表扬。
又扫到个人立功名单,荣立二等功的只有4人,看到头一个名字姜铎就吃了一惊··居然是自己·边垮着脸猜测八成是余知检擅作主张,边接着往旁边扫,与自己一行的还有尔扎都惹、齐然和张程勉。
然而文件看完正纳闷怎么没见对源鹤缉毒的表彰时,姜铎才看见荣立个人三等功的20人内,就有辉狗他们队的向伟、冯旌海等人,以及南凤海关的童必祥、临潭缉毒队的周光平;其余还有83人为个人嘉奖,包含多位民警和协警人员。
但再仔细找了一遍,没有闻勇、也没有陈振辉··周箐缉毒拿到集体嘉奖但没有个人立功,源鹤市缉毒则有多人荣立个人三等功,却没有集体嘉奖··想到这,再结合案卷倒查情况,姜铎疑虑的皱紧眉头。
这两处明明是收网行动的关键节点和主战场,明明大获全胜战果丰硕,却在表彰决定时打了折扣··合上文件姜铎再一次重重的靠回沙发上,枕着脑袋抬手挤压鼻梁两侧的睛明- xue -。
从指定管辖上看,余知检实际上把整个行动大致分成了直接或间接参与制贩毒两类··他把临潭、周箐、甚至是丽州这一截链条上查破的全部涉毒案件,以及陈舸、赵虎、徐兴荣等人都交给了张程勉处理,省厅只带走了熊忠和那几个查不清身份的老缅,以及自己今天才第一次听说的程建。
唯独留下了辉狗源鹤市那截··再联想起忽然解除领导职务调任宣传岗工作的陈伯伯,以及明明在临潭多次涉案,最后却被指定到源鹤处置的林都··摁压鼻梁的手指不禁越来越使劲,鼻骨处有红痕,姜铎忍不住开始琢磨,·辉狗他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余知检把“封堵漏勺”计划堂而皇之的摆在明面上划分阶段,是不是在告知或敲打有些人,之后还会有阶段三、阶段四……·抽痛的脑壳仿佛再次腻起一层由薄渐厚的雾,浓黑弥漫,姜铎仰头枕靠椅背阖住眼睛,眼睑遮盖处却是没有在任何一份办案材料或文书里出现过的余知检三个字,胃里又开始反酸。
“姜晓堂你干嘛呐”·林逆涛火气十足的一声唤让姜铎惊了一跳,先“唉”一声从沙发上蹿起来,心脏急跳又渐渐清明,他人还在自己身边,他说过不会再有离别,才慢慢平复心境笑着反问:·“涛儿,咋啦”·转头看向洗漱间,门开了一条缝,有白雾溢出来,- shi -哒哒的脑袋底下是一张红通通的脸,正拧眉噘嘴不太高兴。
“我衣服·”· · ·第151章 祭酒·“衣服”·热气四散, 光底下有细白的颗粒在跳跃翻腾,磨砂门被推开露出来一张蒸得软乎酡红的脸, 额发有水珠滴落,正随他皱眉头挑眼角的动作慢慢流淌到鼻翼唇边。
“还说会帮忙,叫了你多少声都不应·”·喉咙忽然发紧, 姜铎吞了吞口水立马抄上晒得暖烘烘的衣服冲过去,奔到门口却没递给他而是放到门边架子上,先看着里面那一团笑的一脸贱,再挑了他的裤头出来两手撑开松紧一蹲身, 放到他脚边。
“刚想事情呢没听见,来, 晓堂哥这就帮你·”·蹲的太是地方, 不偏不倚··林逆涛先害臊的往后躲了一下, 又痛骂自己神经病啊~~两口子有啥好害羞的就该他伺候我的勇敢往前站了一步,手杵门框抬起脚,边学衣来伸手的废物小少爷,边拧眉沉声道:·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姜晓堂, 你还能不能注点意我待会儿回医院还得做心电监测拍胸片呢, 你让我怎么好意思给大夫检查”·刚用手指提着把字母印花边沿往他胯骨上服帖好, 姜铎一愣, 由下往上刚好就看见他脖颈和脸颊底下数处惹眼的鲜红, 参差错落, 连到侧边锁骨上一圈整齐的血痂, 跟个戴歪了的坠子似的, 心底莫名就很得意。
站起来再从架子上拿出里衣,抖开撑起领口,示意他抬手并笑着问他:“注啥意啥不好意思今早是哪只狗让我抱他抱紧一点啊”·再贴到他耳侧降了降音调,仿佛在询问用户亲测服务体验一般战战兢兢又热情的开口:·“涛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疼么”·“倒不是不舒服。”
林逆涛语调扭捏却直言不讳,伸手让他帮自己套保暖衣,自己那件洗了估计还没干,这件是他贴身的旧衣服,稍稍宽了点,却柔软舒适不扎肉··“就是……就是自己不好收拾,怪怪的。”
两手往下把他保暖衣下摆塞进裤子里,环抱着拉平整,趁机偷摸两下腰,再拿了块干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轻柔,自己一双手手心包覆得滚烫,搓出他脑袋上一股热乎喷香的味道,是郁美净。
手掌簇着一团火,耳边有他轻声甚至嗫喏的耳语:“就……不好弄,我刚刚弄半天还是觉得没洗干净·”·毛巾耷下来遮住他前额额发,让他只得往上抬眼盯着自己,倔强又吃不住脸皮薄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蛋还红扑扑。
迷糊软嫩又香喷喷,姜铎好些年没再见过这样的林逆涛,像他小时候一样萌简直快被他可爱出一脸鼻血了,浑身一阵躁动又把人摁到门边,张嘴就啃上去··“涛儿~~~你觉得自己不好弄那下次我帮你收拾,好不好”·“不~不不好”声音被他啃得断断续续,林逆涛气急的拿脑门顶他:“咸赶紧洗漱收拾去。”
“说了我的东西就得我来洗,要不是今天赶时间我能让你自己上手涛儿,往后你帮我洗警服,我帮你洗…”·最后几个字被姜铎顺势张开的嘴摁到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吧唧一口,香完脸颊香脑门,香完脑门又想香眼角,根本没个够。
眼看着刚洗干净的脸又要被他糊满腻乎乎的口水,林逆涛火了,怒道谁还要脸了的抬手勾紧他的脖子,张嘴怼过去,眯缝着眼睛问他:·“刚谁说的怕被张大哥剥皮揍进医院姜晓堂,干脆咱俩都别做人了,也别穿衣服,回里屋果着浪个够,等他们拆了大门冲进来实施抓捕怎么样”·话音刚落,摁着自己脑袋的手指果然一僵,姜铎抬头瞪着他,再咬他鼻尖倒打一耙。
“你洗这么香干什么谁让你招我的”·“求你做个人吧·”林逆涛一掌把人搡进洗漱间,再轻踹他一脚,“我洗个澡我招谁了我逼你帮我穿衣服了姜晓堂你脸呢”·“这儿呢。”
姜铎笑得一脸坏的扶着门框抬手拧住林逆涛的红脸蛋,边嘱咐“涛儿乖,把肉汤热一下,我马上收拾干净·”边门都不关的脱衣服打开花洒··水珠成串砸到地上,银线飞溅,林逆涛捂着脸怕沾- shi -裤脚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先走到厨房烧上壶热水准备烫洗两套碗筷,再把茶几上的吃食倒进小锅热一热,手里忙忙碌碌眼睛却总要瞄一会儿洗漱间,心底撇嘴嫌他大冬天开着门冲澡他也不怕着凉,又忍不住贪馋的多看两眼。
哗啦啦的花洒声响得满屋都是,雾气从浸满热水的瓷砖地上慢慢升腾起来,裹挟浓香散进客厅··里面有他宽肩窄臀个子高的姜晓堂,胸膛厚实骨头沉,肌肉线条漂亮,用力的时候会不自觉抬手让胸大肌往上部绷紧,碰撞自己的锁骨,搂抱自己耳侧的大臂内肱肌群则会偾张出好看的弧面,青筋拢出沟壑满是汗- shi -,像块烧着的卵石,熏得自己晕头转向。
更意乱情迷··水壶嗡嗡鸣叫起来,壶嘴直冒白烟··连碗筷带脸蛋一起烫了个干净,林逆涛不动声色的涨红了整张脸,赶紧从满屏马赛克的脑内小剧场里挣脱出来,眉梢眼角糜红交错,心道完了完了……·八年不见相隔着千里还好,不过偶尔阖眼发发春梦纾解一下,怎么两人在一块了偶尔反而变成了时时,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也能满脑袋黄色废料满眼污脏。
被自己再次刷新下限的咸- shi -和饥渴骇了一跳,林逆涛神色复杂的往餐桌上摆好碗筷,又走回客厅收拾茶壶茶杯,低头瞥见手旁边那份文件便心不在焉的拿起来,张嘴就问:·“二等功英模,我把文件给你放包里了啊,集体表彰大会的时间和地址你看清楚了没有别到时候找不对地方,哎,你准备啥时候动身去省府面见领导接受表扬啊”·问完即忘,林逆涛转身开始叠毛毯整理凌乱的沙发,没注意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英模都一直没回答,直到水声停止,姜铎穿好里衣、牛仔裤和厚羊毛衫,边擦头发边走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才来了一句。
“我不去·”·正拿筷子给姜铎碗里挑肉的手一顿,肉块掉下来,砸进汤盆漾出一圈油花·林逆涛眉头皱了皱,盛好汤便绕到姜铎的椅子后面,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
·“姜晓堂,多光荣的事儿,你要是因为我不去可就太不应该了啊·”·“我不去·”姜铎拧巴的再顶一句,接着却有理有据的解释道:·“跟你没关系,表彰会那两天刚好卡在陈舸和赵虎的羁押时限上,临潭这边的检察院我没跑过,虽说案子侦查终结开始审诉就没公安什么事了,但万一要补充材料我不在可怎么行,毕竟我也是当事人。”
林逆涛尽量控制着没下狠手揉他的脑袋毛,心底好笑他的烂借口,往返省厅参加表彰会最多也就能耽误两天,他都不闻不问这么长时间了,眼下居然还好意思摆出一副责任心爆棚片刻都不想浪费的样子。
“姜晓堂,事无大小老找借口说谎的毛病你还能不能改了,不想去就不去呗,反正立功材料已经全部审批通过,上台领奖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强强悬疑推理成长制服情缘·“行,那我不想去。”
姜铎笑起来,把碗里堆得冒了尖的牛肉往小涛碗里扒拉几块,又从放咸菜的小碟里给他挑甜藠头·再补充一句·“我恶心余知检,他请吃庆功酒我肯定不去,他哪天被人砍了两刀进医院我保证第一时间送香烛送挽联。”
噗嗤一声笑出口,林逆涛坐回他对面边吸溜米线边问他:·“那挽联上你打算写啥”·“天妒英才、人民卫士、铁血忠魂啊还能写啥~~~”姜铎白他一眼,腮帮子鼓向一边嚼着牛肉,再向小涛扬筷子,·“死不足惜死有余辜、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之类的太刻薄太直白,人家大小一领导呢~~~再说,我打算实名送,让省厅参加追悼会的公安头头发现我这么小心眼,影响不好。”
林逆涛都快被他逗的不敢喝汤了,光趴桌子上笑着抹了好一阵眼泪,才抖着肩膀说:·“行,到时候记得把我名字写你旁边·不过你到省厅估计也见不到他,二阶段收网的目标从来就一个,眼下人跑了,他肯定也不会在省厅。”
姜铎一愣,有些诧异小涛怎么突然就和他谈论起了卢隐舟··神色不显的心惊肉跳着,姜铎举筷挑肉低头喝汤的间歇,却一直抬眼偷瞥林逆涛,只见他照旧嘴角挂笑吃饭喝汤,越是面目平常不着忿怒相,自己心底就越发惊疑。
“姜晓堂你吃啊,光看我能饱啊三点差一刻了啊”·闻言紧往嘴里扒了两筷子米线,姜铎不信他的云淡风轻··一想起卢隐舟,连自己都忍不住腥红了眼睛捏拳架肘,心底满溢仇恨的霾污,小涛更不可能这么云淡风轻。
某些没有缘由又挥之不去的深重恐惧,正爬上脊梁扼住喉咙,姜铎再也按捺不住的扔了筷子上前握紧他的手腕,目光笔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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