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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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番外 by 弄简小号(下)(3)
·沈听沉默了半晌,拿捏着分寸试探:“琪儿,如果林霍和我吵起来的话,你会帮谁”·宋琪儿不假思索:“当然帮他啊,你这么凶,除了我谁吵得过你。
就是以前爸爸在的时候,也经常被你气的半死呢”·沈听笑了笑:“那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死一个呢你选谁”·宋琪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吓得一怔:“什么意思”·沈听云淡风轻:“字面上的意思。
如果林霍背叛了我们,你还会帮他吗”·宋琪儿咬着嘴唇,“那肯定不会·你是叔叔,他只是个下人·”·“那就好。”
沈听半真半假地提醒她:“你爸的死怕没那么简单,我现在怀疑这事和林霍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一次咱们不能一起去瑞士了·你就跟曼文姐姐在一起,她是值得信任的,会保护好你。
还有,你不要再给任何人打电话了,因为叔叔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哪里·好吗”·宋琪儿难得懂事地应了,林霍可能害死了她的爸爸·这事把她吓得不轻,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还是相信阿辞叔叔和楚哥哥吧,他们才是自己人·小姑娘笃定地想··被宋琪儿算成自己人的沈听在挂断电话后,面色转冷·“她打给了林霍,林霍或许已经知道我们并没有出境。”
……·林霍回座位时,季新正在给墨西哥方面打电话·他安静而耐心地坐下来,准备靠刷手机消磨时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并不在桌上·林霍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最终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它。
手机是找到了,但季新也已经打完了电话··口气生硬地对他说:“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事·等配方回到境内,我再跟你老板谈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和我谈也是一样的。”
林霍笑着接话:“宋辞先生毕竟年轻,他哥哥刚刚去世了你也是知道的,他受的打击很大,所以许多公事都是我在接手·因此,这个事情——”·季新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他会把配方给你吗”·林霍被他问住了。
虽然表面上看宋辞对他挺依赖的,但显然也不会贸然把这份比金矿还值钱的配方直接交给他··季新看出了他的犹豫,冷冰冰地说:“我只和有配方的人谈,这样才有效率。”
面对季新过于冷硬的态度,林霍并不高兴,但他仍然客气周到地把人送到了包厢门口,毕竟这是开出最好条件的买家,看在钱和渠道的份上,态度再不好也值得原谅。
等到了车上,季新用另一只手机拨通了一个未保存的号码··沈听刚挂了宋琪儿的电话,还没和楚淮南说几句话,手机就又响起来··“哪位”·“是我。”
季新眉头紧皱:“京市到底找的谁来给咱们打配合简直蠢透了看个孩子都看不住宋琪儿刚给林霍打来了电话,要不是运气好,手机正好在我手里,那你这些日子就都白干了。”
沈听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不久前才刚视频通过话的新同事的声音,问:“通话记录呢”·“你不是给过我林霍的手机密码吗我都删了。
一会儿让陈队协调下电信部门把后台的通话记录也删了·”·沈听“嗯”了一声又问:“你和林霍聊的怎么样”·“他暗示我可以和他直接聊交易细节,被我直接拒绝了,现在就等着你的配方回国了。”
 · ·第177章 ·离和林霍说好的回程时间还有一天的空裕·严局亲自给完全没有休假打算的沈听批了一天假·沈妈妈支教回来, 孙若海和严局商量过后,帮她在京市安了个临时的家。
沈听有了一天假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过·还是楚淮南提议,想陪他一起去看看沈妈妈··这个提议当然遭到了严正拒绝··“你去干什么”·“看妈妈啊。”
资本家大言不惭:“我去看交往对象的妈妈, 这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吗”·那也要看看你是不是名正言顺啊·沈听暗自腹诽, 无语地看向正在积极给沈妈妈挑礼物的资本家:“你就不用去了吧”·“为什么”·“这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为了不引人注目, 楚淮南没有去商场, 而是在线挑了两条素雅的丝绸方巾,又嘱咐礼盒包装也要用素雅的颜色,转头问沈听:“你妈妈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她不用香水。”
“那就护手霜吧·”·资本家有日子没逛过街, 即便是“云购物”也很少会买这些个人物品·因为工作忙, 他的衣服和个人物品都是固定几个风格鲜明的品牌,每年换季的时候, 由品牌的工作人员和秘书部门一起初筛后定期送到家里。
他自己都很少逛街,和沈听一起选礼物,更是种极其新鲜的体验··楚淮南与沈妈妈有过一面之缘,从对方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得出, 那是位优雅而朴素的长辈·因此他没有选过于花里胡哨的礼物, 而是斟酌着选了几样价格适中, 但品质和格调都颇高的见面礼。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沈妈妈的暂住地位于某事业单位的职工宿舍里,由于单位- xing -质具有特殊的保密- xing -,因此门禁森严, 安全- xing -也有保障。
直到沈妈妈开门前,沈听仍在叮嘱资本家:“待会儿你能不说话,就尽量别说·”·“为什么呀”楚淮南笑着问··沈听按下门铃, 心情比等待围捕犯人时还要紧张:“我怕你吓到她。”
楚淮南还想再说点什么, 但门已经开了··沈妈妈早就接到通知沈听要来看她, 这个时候正在家里准备午餐··她将- shi -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温婉地朝沈听笑了笑问:“小听还带了朋友啊”·沈听弯腰换鞋,避开了沈妈妈的目光:“嗯,算是同事吧。”
同事还只是算是·楚淮南哭笑不得,跟着沈听一起换了鞋,把手里的礼物递给沈妈妈:“阿姨,我是楚淮南,咱们上次见过的。”
沈妈妈对他印象深刻,客气地同他打了招呼,又向他道谢:“上一次的事谢谢你了·当时还不知道你和小听的关系,所以也就没有自我介绍·”·“妈,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什么关系啊。”
沈听皱着眉头:“还有,你不用对他太客气的,他这个人自来熟,你对他客气他也听不明白·”·沈听自小家教良好,虽然为人冷淡却一向礼貌。
沈妈妈还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同事这个态度,不由一愣··沈听换好鞋就直接去洗手间洗手,楚淮南把礼物递给沈妈妈,礼数周到地说:“阿姨,第一次正式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选了几件我妈妈之前很喜欢的东西,希望你也会喜欢。”
沈妈妈不太好意思:“其实用不着礼物的,你和小听一起来看我就已经很好了·”·楚淮南把礼物放在玄关处的置物架上:“我以后会监督着小听尽量多来看你的。”
沈妈妈看了他一眼:“他工作忙,没空回来,我也理解·只要他能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放心了·”·楚淮南点头:“他很优秀,但确实不怎么惜命——”·“楚淮南过来洗手,马上吃饭了,我妈的作息很准时,你别耽误她按时吃饭。”
楚淮南应了一声,朝沈妈妈笑了笑,也去洗手间洗手去了··刚进门,沈听就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跟她说什么呢”·“没什么啊。”
楚淮南一脸无辜··沈听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乱讲话·”·楚淮南笑着用沾满泡沫的手指点他的鼻头:“乱讲哪些话告诉她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打算以后永远在一起生活”·“楚淮南”沈听的脸色沉下来:“你会吓到她的。”
楚淮南的笑容也逐渐冷却:“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洗个手,却洗出一肚子怨气··饭桌上,沈听一言不发,沈妈妈跟他说话,他也一副兴致不高,心不在焉的样子。
倒是楚淮南反客为主地给沈妈妈布菜,嘴甜地哄得她笑声不断,看上去他倒更像是沈妈妈亲生的··晚餐后,沈妈妈拿出了随身带着的一本旧相册·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旧照片,其中大多数都是沈听的。
从小到大的都有,最早的还是张百日照,小沈听的眼睛圆而黑,目光炯炯地盯着照相机,可爱又机灵··沈妈妈拉着楚淮南一起分享,还时不时讲些沈听小时候的趣事给他听。
“他小时候皮的不得了,但是也乖,有一年暑假我有事出差,出门前叮嘱他不要出去疯玩,他就真的一个暑假都没怎么出过门,我身边的朋友同事都羡慕我,说我生了个好儿子,从小就不让人- cao -心。”
资本家摩挲着照片上小沈听的脸,意味深长道:“嗯,但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了天天让人有- cao -不完的心·”·沈听的目光从碗里移到他的脸上,又是警告的一眼。
资本家故意没看他,撇过脸同沈妈妈说话:“他小时候成绩应该也很好吧长得就挺聪明的·”·沈妈妈笑眯眯地说:“是啊,成绩是很好。
聪明也聪明,但也常做傻事呢·”·“妈——”沈听打断她:“食不言寝不语,不是你教我的吗”·沈妈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冬枣,“吃零嘴和水果的时候就是要聊天的,对吧,淮南”·楚淮南帮腔:“是啊,饭后的甜品和水果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的谈话而准备的。”
沈妈妈笑着对沈听说:“你啊,就是懒得讨我欢心,要是能有淮南一半讨人喜欢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沈听不耐烦:“这和找不找女朋友有什么关系”·沈妈妈又笑,转头对楚淮南抱怨:“你看,说他两句就生气了。
外表看起来是个大人了,其实脾气和小时候差不多,争强好胜,就是不愿意听别人说他不行·上大学那会儿硬要去警校,我不同意也不行,他决定好的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听抿着嘴唇不说话,楚淮南也仍没看他,笑着应了句:“是挺倔的·”·他和沈妈妈倒能聊到一块儿去,沈妈妈拉着他翻完照片,又开始和他抱怨起沈听的终身大事。
“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给自己做打算·一天到晚忙着工作,从来也不知道要谈恋爱·”·“妈”沈听皱着眉头:“你能换个话题吗他是我同事,你跟他说这些干嘛”·楚淮南难得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反问道:“同事又怎么样,同事就不能聊聊私事儿呀和我这么见外”·沈妈妈笑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同事回家呢。
上一次带人回来,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那我很荣幸·”楚淮南把相册合起来,余光瞥向沈听,沈听却一个人抱着本书坐回客厅去了。
见他刻意回避,资本家不由更怒,面上却仍是笑·“我倒没看出来他对我有什么不一样 ”·沈妈妈说:“我能看出来,他很看重你·他这个人对外人总冷冷淡淡,像颗挑不出错处的冰。
只有冲被划分为‘自己人’的人才会发小孩子脾气·我以前总担心像他那么冷硬的- xing -子,会交不到知心朋友,但看到你也就放心了·可就是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能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呢”·沈妈妈并不是喜欢在人前唠叨的人,以前也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提过沈听的私事,今天当着楚淮南的面却三番五次地提到沈听的“终身大事”,这本来就很不寻常。
但沈听刻意不去听她和楚淮南的对话,来了个“耳不听心不烦”,一个人捧了本散文集打发时间··沈妈妈见自己多次提到女朋友、儿媳妇,楚淮南也仍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笑笑。
最终忍不住问他:“淮南,阿姨有句话想问问你,要是问的不对,也请你见谅·”·“哪儿的话,您问·”·“你和小听不单纯只是同事吧”·楚淮南面不改色:“嗯,虽然我们也有一些工作上的交集,但他对我来说是比同事更重要的人。”
沈妈妈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的,阿姨不是这个意思·”·楚淮南继续打马虎眼,反问道:“那您的意思是”·沈妈妈索- xing -轻轻地关上了书房的门,脸色肃穆地打量着他说:“你和小听是不是那种朋友”·见她去关门,楚淮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沈妈妈问得这么直接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斟酌着要如何应对才妥当··沈妈妈却已经从他的犹豫里找到了答案·· · ·第178章 ·“他看你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再说了, 哪有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却还完全不想要找女朋友呢工作再忙,想谈总是有时间的, 我看啊,他根本就是不喜欢女孩子·”·楚淮南:……·沈妈妈打量着哑然无声的“儿媳妇”, 继续说:“况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在任何人面前像在你面前那么放松。”
楚淮南哭笑不得,心想, 是你自己被你妈妈误会了,这个不能怪我··他谨慎地推敲着字眼, 还想替沈听挽救两句:“阿姨, 我们——”·沈妈妈却已经一脸“我早就猜到了”的笃定, 见他的态度骤然紧张,不由叹了口气:“行了,我不是在逼你什么。
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和女孩子有过什么接触·他上学那会儿,家里有和他差不多大年纪孩子的家长都在讨论要怎么防止孩子早恋, 他倒是从来没让我- cao -过这份心。
哎, 我早就该想到的·”·如果沈听在场,一定会反驳,他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不论男女,除非必要,私底下都接触的很少·怎么就能让沈妈妈有“早该想到”的感叹呢·见沈妈妈自己主动对号入了座,楚淮南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来这儿之前沈听就反复叮嘱过他不要“乱讲话”,但他也不能为了否认而说谎, 于是只好继续沉默应对··沈妈妈叹了一会儿气, 突然又说:“淮南, 我并不是很古板的人, 小听和你的事情我知道了。
老实说我并不支持,但也不反对·感情的事情是两个人的,但生活却要顾忌到方方面面·假使你们可以一起走下去,那今后的路也会比普通的常态家庭难走一些。
但我知道,小听并不是畏人言的人,外界的评判和声音对他的影响一向不大·他唯一会在乎的,大概只有我的态度·”·沈妈妈的语气一直很平静,但下意识理头发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和楚淮南谈话时,她其实也非常紧张:“今天既然我们把话说开了,那我也问你一句,小听并不是个对个人生活有规划的孩子,那你呢你对未来有打算吗”·楚淮南正色:“阿姨,他只需要对工作和他自己负责,我们的未来,我会规划好的。”
沈妈妈摇了摇头:“你们的未来也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事情,你一个人怎么规划和负责”·这句话问住了楚淮南··他在家族及集团中扮演的,是擅长做决策也愿意为此承担责任的领导者的角色。
但在两人的感情中,其实并不存在所谓主导地位·情感上,他的确是比沈听要主动一些,但规划和承担也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一厢情愿做完的··而沈妈妈的问题点醒了他。
在以往的交往中,沈听从未主动表达过什么,他甚至排斥他们一起来探望他的母亲·那么,仅靠他一个人努力,他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吗·楚淮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但我想表达的是,我愿意为此负责,我也有能力为此负责·”·沈妈妈露出了提出问题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她对楚淮南的第一印象就很好,因此在知道沈听和他有超出同事以外的“友谊”时,也并没有太过失望。
楚淮南生了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脸,又礼貌周至,气度不凡,任何年龄段的女- xing -对他都有着天然的好感··沈妈妈虽然失望于沈听在感情方面没有走一条更容易些的路,但对楚淮南却恨不起来,因此继续说:“小听的职业- xing -质我想你是清楚的。
作为母亲,我对他其实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他每一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地回来就好·”她顿了顿又说:“你和他既然有工作上的交集,那你大概也知道他做起事情来有多顶真。
他这个人,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尽力做好,工作上我是不担心的,就是担心他不拿自己当回事儿·”·沈妈妈说着,又要叹气:“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呀,并不是超人,也不比人家多一条命。
他虽然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情,每次回来也都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但是他拿回来的那些荣誉,哪一个都足够让做妈妈的在自豪之余,忍不住胆战心惊·”·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楚淮南对这份担忧很有共鸣:“阿姨,他非常优秀。
但你说的也很对,他什么都好,就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这一点我也很担心·”·他话音刚落,沈听已经推门而入,皱着眉问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呢干嘛还要关着门”·“我们在讨论,你出任务的时候,常常以为自己有九条命。”
沈妈妈笑着说··她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沈听是肯定不希望她来- cao -他和楚淮南的心的·与其在这个时候干预过多,倒不如先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到今后再做打算。
从沈妈妈那里出来后,一路上楚淮南和沈听都没有说话··以往都是楚淮南主动找话题,这一次他难得格外沉默,沈听用余光看了他好几次,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刷起手机以防止尴尬。
刷了几分钟,楚淮南却仍然没有反应,他只好放下手机,不太熟练地开始找话题··“我妈和你说了什么”·“没什么·”·“哦。”
他并不是擅长和交往对象找话题的人,于是又陷入笨拙的沉默··楚淮南叹了口气问:“沈听,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和我会有以后·”·沈听诚实地答了个“嗯”。
他的确是没有想过以后,他的工作不允许他想以后,眼前能全须全尾地把案子破了才是最重要的··楚淮南却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转过脸抿着嘴唇没再说话,侧脸优美的线条在流金般的灯光下,冷得像座塑像。
他们沉默着回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三房两厅的寓所·楚淮南冷着脸去了客房,沈听脸皮薄,当然不好意思跟着进,两人理所当然地分了房··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回江沪,航班上楚淮南也几乎没说话,他沉默得跟变了个人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沈听也不曾认真考虑过他们的关系,这让他沮丧而又受伤··休假只有一天,沈听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回到了工作状态·昨晚,林霍跟他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他之后的安排。
“我都想好啦,淮南会帮我搞定投产的事情,你呢你和墨西哥佬、那个假洋鬼子聊的怎么样啦”·“聊的差不多了。”
林霍说:“季新和宋先生本来就是旧相识,他也很信任我们,只要投产就有销路·”·“那就好·”·飞机刚一落地,楚淮南就接到了公务上的电话,是乔抑岚。
楚淮南、他和林有匪三人一起合作做了个项目,项目上有个紧急的重大决策,乔抑岚联系不上林有匪,只好来找楚淮南了··“你在项目上吗那我马上过去。”
楚淮南挂了电话,转头问沈听:“我有事要先走,先把你送回去·”·沈听把自己的行李箱从楚淮南的手里接过来:“不用,林霍让刘胜来接我了。
你去忙你的吧·”· · ·第179章 ·“刘胜”楚淮南微微蹙眉, “还是我送你吧·”·沈听单手就把楚淮南的保镖双手提着都费劲的另一个行李箱从行李转送车上提下来:“不用,你去忙吧。”
楚淮南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见沈听已经拉着行李箱往出口处去了, 也就没再提··他们都已经知道刘胜不单单只是宋诗的司机那么简单·楚淮南心里很不放心沈听一个人坐刘胜的车,思来想去还是让司机暗中跟着沈听,自己改乘了出租车。
沈听一个人去了刘胜所在的停车场··刘胜很客气地向他打了招呼,而后伸手想帮他拎行李箱··“不用了, 我自己来·”沈听谨慎而戒备, 他特地把箱子放在了后座上,自己也坐在了箱子旁。
刘胜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里窥探他的脸色, “宋先生,直接回去吗”·沈听点了点头:“回我哥那儿吧,我和林霍约了在家谈事情。”
刘胜应了一声, 发动了汽车··“宋先生·”·“嗯”·“后座有苏打水, 您要是渴的话可以喝。”
沈听点了点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开快点儿, 林霍催的还挺着急·”·“是, 宋先生·我们很快就到地方了·”·……·楚淮南在行程中意外接到了林有匪的电话。
“淮南,你找我”·面对对方云淡风轻的口吻, 他笑起来:“何止是我, 全世界都在找你·抑岚刚刚给我打电话, 说联系不上你。
你这是上哪儿闭关修炼去了都快成避世的神仙了·”·林有匪也跟着笑了一声:“是禅修了好一阵子, 刚刚才开机, 我正挨个给大家回电话呢。”
楚淮南很了解他一贯“以路星河为中心”的行事风格, 因此立刻说:“那你就先别忙着跟我聊天了·最近, 路星河的风评好像不太好, 你们闹掰了的事情,连我这种不看娱乐新闻的都有所耳闻。”
林有匪愣了愣,他才刚开机还没来的看信息·秘书确实反馈过,公关公司曾打来电话提起路星河的公关方案··但有关路星河的事情,他都下意识地避了嫌。
毕竟答应不再干涉,总不能才过了这几天就又出尔反尔··他和楚淮南正通着话,Maggie的电话就进来了,于是立刻歉意地同楚淮南道了别,又约好回国后再聚,而后把Maggie的电话接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一向冷静的Maggie几乎要哭出来:“林先生你总算接电话了”·自从“另攀高枝”的新闻见诸报端后,路星河的口碑便急转直下。
虽然他自己一点儿都不着急,反正人在剧组,有戏在拍,他本来也不怎么关心那些媒体报道是怎么写他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但作为经纪人,Maggie却急得直上火。
商务问询量降到了两年来的最低点,已经在合作期内的品牌方也纷纷发来问询,甚至有行动力强的,已经发来了律师函,就路星河“没有在代言期内维护好自己的良好形象”一事,提出了违约赔偿。
·而在近期某头部网媒的艺人好感度调查中,路星河更被选为了“最讨厌的艺人”第三名··这对他这样的人气小生来说,简直是史无前例。
但路星河本人却仍然不为所动··甚至连探班媒体的访问,也一个都没有参加·因为他们的问题和个个都和人间蒸发的林有匪紧密相连,让他喘不过气来,更无从回答。
“星河,你和有匪是真的不合吗”·“你们两个已经终止合作了吗”·“网传在这次受伤后,林有匪没有去探望过你,这是真的吗是因为什么原因呢”·“粉丝们都很关心,你和林有匪是不是因为私人感情问题有了矛盾呢那么未来你们还有继续合作的可能吗”·林有匪,林有匪,林有匪,到处都是林有匪。
那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终止合作岂止如此那不是终止合作,那叫老死不相往来··以前林有匪在时,他不愿意睡觉,因为一睡着就容易做噩梦。
现在林有匪不在,倒不用再担心会做噩梦了,因为他彻底睡不着了··最先觉出路星河状态不对的是Maggie··在某次同他对词时,她发现路星河出现了明显的恍惚。
以前记忆力优越的他不仅记不住词,还对正常的日常对话没有任何反应··不上戏的时候,他就坐在现场等,既不看手机也不看书,就这么在大太阳底下直愣愣地坐着,连续坐几个小时连动作都不变,有时一整天做下来,既不知道饿,也不晓得累。
林有匪交代过的那些他爱吃的东西,他连看都不看·剧组准备的饭菜他也不挑剔,到饭点了就随便吃两口,那一颗颗数米粒的样子,迟缓而难受,不像在吃特地按他的口味做的饭菜,而是像在吃有毒的毒药。
在拍摄中,他好几次都因为失神而NG··最后,连一直夸他是“最适合人选”的导演也忍不住在现场大发雷霆,直骂自己流年不利,怎么会这么倒霉选择了时运不济的演员来合作。
剧组由于路星河在组期间被绑架还受了伤,赔了笔天价补偿金,加上路星河养伤耽搁下来的日子,预算已经超支不少·资方气得直跳脚,要不是因为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恨不得个个要闹撤资。
而在回归剧组后,路星河的状态不佳又严重影响了拍摄进度·眼看着预计的杀青时间就要到了,男主角却还有大段的戏没有拍完··大家都很着急,其实路星河自己也急,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身体和意识都一起失了控·在很大一部分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有时,他想要站起来,可无论怎么努力,人都像是长在了椅子上,一动都动不了。
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觉得困,只是累,且越累越睡不着·睡不着就更觉得累了,于是就此恶- xing -循环··但好在,还是有一点很值得高兴··他不再总想着林有匪了。
他变得非常健忘,有的时候坐在现场,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耳边开始出现各种奇妙的声响,开始是尖锐的刹车声,后来则变成了剧烈的心跳··他也说不上来那是谁的心跳,可能是他自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可会是谁的呢·他模糊地想起,在某些晚上自己曾贴耳枕在某人的胸口,听过整晚、整晚的心跳··但那是谁来着他又想不起来了。
在接到Maggie的电话后,林有匪第一时间通过视频开了场记者见面会·尽管路星河因为在剧组“赶进度”而没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内,但他的在风波后的首次现身还是引发了大量媒体和网友的围观。
一向是好好先生的林有匪难得沉下脸来,严肃地澄清了这次有关他和路星河“不合”的传闻,纯属媒体胡说八道··而从来不指名道姓的他,甚至在直播的尾声,特别“敬告”了某些想踩着路星河肩膀往上爬的同期艺人。
最后的群众提问环节,几乎要以死谢罪的公关公司负责人大胆地选择了两人的CP粉来提问··林有匪一一解答了大家都很好奇的,有关他和路星河关系的疑问·他表示:“我们很好,之前的传闻都是无稽之谈。
此前没有回复,是因为我在境外处理一些紧急的私人事宜,没有关注国内的新闻·”·因为正主的不和传闻,几乎耗得油尽灯枯的西皮粉们,被正主奶了一口仙气,个个感到已经满血复活。
最后一个问题,粉丝代表选了个非常老套的来问··“那么,星河对你来说是个怎样的存在呢”·这个问题,经常出现在两个有“化学反应”的偶像之间。
通常的回答也都是“他是个很好的演员,敬业精神很值得我学习·”或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之类的标准答案··林有匪之前也曾不止一次地回答过此类问题。
但说的也都是些充满套路的答案··而这一次,面对粉丝追问,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他让我有种不枉此生的感觉·”·……·林霍在宋家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等来宋辞。
机场到宋家顶多也就是四十分钟的车程,这个点不会堵车,再怎么延迟也不该这么慢··他不耐烦地拨了宋辞的电话想要催催他,但起初是没接,再后来竟索- xing -关了机。
林霍陡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立刻又把电话拨给了刘胜,同样也是关机··宋辞早早就他说了刘胜的情况,本来他对宋辞的消息准确- xing -,还有些怀疑·如今看来,居然真的是养虎为患了,他立刻联系了暗中安排跟着刘胜的车的助手。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宋辞喝了水,没过多久,就眼皮沉重地在后座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时,他身在酒店,手被反绑着。
随身的那个行李箱已经被打开了,锁撬坏了,衣服四处散落,被翻了个底朝天··刘胜背光坐着,见他醒了,直截了当地问:“东西在哪”·沈听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东西”他动了动手腕,绳子勒着肉,系得很紧:“刘胜你疯啦绑我干嘛”·在宋诗身边任劳任怨了十多年的司机刘胜面色- yin -沉地把手里的家伙什儿架在了沈听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把纨绔的小少爷吓得缩了缩脖子·· · ·第180章 ·“哎有话好好说, 别动刀动枪的”·刘胜冷道:“配方呢”·“什么配方”·“少跟我装糊涂”匕首进一寸便有一寸的疼痛,脖子上被割开了一小道口子,握着刀的刘胜有意恫吓,刀尖抵在皮肉上不肯撤, 问:“那份僵尸的配方在哪里”·沈听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瞬惊惧的神色, 但很快变为愤怒:“刘胜我哥好吃好喝供了你十几年, 你就是这么报答宋家的”·刘胜冷笑着说:“宋家放在十五年前,你那个哥哥连给我爸提鞋都不配”·“你爸你爸是谁”·“航宇的刘衍”·听到航宇,沈听心中一动,脸上却仍是一副茫然又恼怒的样子:“航宇是什么玩意儿”·刘胜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他手劲大, 这一下连鼓膜都轰轰作响, 好险没伤着舌头。
“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十五年前, 你哥哥帮姓慕的做的那些好事,你竟一点儿都不知道我爸就是给你们气死的”·沈听心里咯噔一声,嘴上却怒道:“十五年前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十五年前我他妈连小学都还没毕业”·“那又怎么样天道好轮回 姓慕的、还有你们姓宋的一个也逃不掉”·见他露出很吃惊的表情,动着手腕的刘胜硬邦邦地笑了, 像只蛰伏已久终于咬住猎物咽喉的鬣狗。
越王勾践, 卧薪尝胆, 三千越甲可吞吴·他刘胜含垢忍辱,忍气吞声地在宋家当奴才做下人, 蛰伏了十余年, 总算等来了这一天·配方他终于快拿到那款超级毒品僵尸的配方了·华鼎万亿透过宋诗研发了十余年, 才有了这么一份足以颠覆传统毒品市场格局的配方·有了这份配方,相信重建他父亲刘衍的毒品帝国也只是时间问题。
比起满心宏图伟业的刘胜, 被反缚着双手的沈听心情复杂··他早就已经察觉到刘胜有问题, 但却一直以为这只是因为僵尸利润诱人, 才引来了觊觎市场的毒枭同行提前布局而已。
在刘胜提起航宇之前,无论是沈听还是行动小组的其他同事们,都从没想过刘胜会是航宇的人··十五年前,一起发生在江宁步行街的随机杀人案,引发了一场江沪警界对涉毒势力不余遗力的清缴行动。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里,以儿科主任医生安康为主脑的毒贩组织航宇贸易被连根拔起··而就在几个月前老刑警陈峰遇害的那起杀警分尸案中,沈听与行动小组的其他人在筛查嫌疑人时,还曾怀疑过凶手可能是航宇案的漏网之鱼。
但随着后来犯罪嫌疑人被锁定为李宋元,这一猜想也就被搁置在了一旁··而今天,在墨西哥有着巨额资产与毒品关系网的刘胜却亲口承认,他是航宇的势力相关方·其实,当从季新口中得知刘胜是宋诗的敌对势力时,沈听心头便一直笼罩着一种不妙的预感。
如今想来这份直觉,敏锐准确得可怕·十五年前,航宇案最终以主犯安康落网后被枪决作为收尾·即便其残余势力很快就又在境外死灰复燃,却也绝不可能立即有能力与华鼎万亿的心腹宋家抗衡。
因此,想要卷土重来,韬光养晦十分必要··这么想来,刘胜作为航宇的残余势力,蛰伏在宋诗身边多年倒也说的过去··但季新曾经说过,给刘胜留下大笔遗产的华裔商人的主要资金来源于境内。
可按照当年警方的案卷记录来看,航宇案的主犯、要犯已经全部落网,如果刘胜的这一脉只是航宇贸易这只巨兽身边的小鱼小虾,会有可能坐拥这样庞大体量的资产吗·况且,如果刘胜的父亲在航宇贸易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那航宇的覆灭也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必然,这份仇恨真得大到,值得作为第二代的刘胜十余年如一日地呆在宋诗身边伺机而动吗·一种可怕的猜测呼之欲出,沈听觉得自己离当年的真相仅一步之遥。
刘胜盯着他的眼神恶狠狠的,倒真有几分杀父之仇的样子··他保持着吃惊的表情问:“你说你是航宇贸易的人,你爸是被我哥气死的,可航宇贸易是什么我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
宋辞二世祖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此刻充傻装愣也毫不引疑·见刘胜不说话,他皱眉又问:“难道航宇贸易也是做毒品买卖的所以你才想要我手里的配方”·刘胜仍然不答。
沈听却不着急,往后靠了靠薄薄的一道刀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手心里:“好吧,那我换个问题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哥到底怎么你爸了让你过了十五年还他妈还想着要报仇”·刘胜不答,反问他:“配方在哪里”·沈听也仍在绕圈子,避重就轻道:“总之 你说的这个航宇贸易,我从来没听林霍提起过。
至于我哥气死了你爸嘛……刘胜,你要是想要配方就直说,别编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我听不明白·配方我不能给你,那是我哥哥留给我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刘胜手里的匕首微微一动,刺痛中沈听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许是怕真的把他弄死了,就永远拿不到配方了,刘胜把刀尖挪开了一点:“林霍不跟你提航宇,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了吧,对他而言我们航宇早就已经成为历史,不值一提了。”
他咬牙切齿地细述了当年航宇贸易是如何被宋诗身后的华鼎万亿构陷,从而被警方盯上后赶尽杀绝的··尽管已经十多年过去了,可当年的那些细节,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他还记得那段时间父亲刘衍是如何谨慎地应付各种突击检查,疲于奔命地打点各路关系,最终却仍只能回天乏力地随手拉了个替死鬼,断臂求生地放弃了开拓多年国内市场。
在航宇的各种势力都遭到肃查清扫后,逃过一劫的刘衍在那之后不久,也随着那个曾迅速扩张的毒品帝国一起衰落··刘胜一直坚持认为,他是因为打击过大而一病不起的。
这笔账当然要记在当时得益最多的华鼎头上·沈听观察着他愤恨的表情,一面不动声色地把嵌进肉里的绳子割开,一面接话道:“当年那个步行街杀人案我是知道的,我听淮南说过他妈妈就死在那场意外里”·“这算哪门子的意外”刘胜唾道:“那个杀人的李广强是受了华鼎万亿的指示才杀的人,慕万亿却设局把屎盆子扣在了我们航宇身上”·沈止是被人雇凶杀死的,这不是沈听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他的父亲,真的死于谋杀·而真相,昭然若揭·沈听反缚在身后的拳握得青筋直起,他压住心头的蠢蠢欲动,仍竭力保持着冷静,继续套话:“你一口一个‘我们航宇’,可我记得航宇案的主犯当年就已经落网了呀'”他心中早有猜测,却有意引导,“难道你就是那个儿科医生的儿子那个叫安康的毒枭就是你爸”·“毒枭”刘胜仿佛听到了个很好笑的笑话,嘲讽道:“当年办案的警察真是废物先是被慕万亿的人耍得团团转,跑来查我们航宇,而后又把我们设局找到那个替死鬼医生当真凶处理了。”
他语气中对警察以及那位无辜受牵连的医生的蔑视,让沈听怒火中烧··当年被零口供定罪的儿科医生安康是无辜的无辜的人背负污名被剥夺了生命,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可真正的凶手却仍在逍遥·刘胜森然地看过来,手里的匕首像鬣狗龇出的獠牙:“现在你都知道了吧,你那个好哥哥为虎作伥,帮姓慕的设局气死我爸但是既然他已经死了,那我也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只要你交出配方,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宋诗是你杀的”·正得意的刘胜没察觉到沈听彻底冷下来的脸色,以及他对宋诗称呼的变化,磨着牙恨道:“他车祸的时候就该死的白白多给他活了这么些日子”·他话音刚落,刚刚还如砧板上的鱼肉般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青年人,突然发难,动作快得如同闪电,以一组常人难以抵挡的关节技,打得他措手不及。
刘胜还没反应过来,太阳- xue -就已经挨了重重的一下,他自认跟在宋诗身边多年,身手绝对不弱,可在这场实力相差悬殊的打斗中,手里的匕首竟毫无用武之地·他软绵绵地被压制在地板上,而那个传说中烂泥扶不上墙、手无缚鸡之力的二世祖只用单手就把他摁得无法动弹,甚至还有余力将那把掉落在地板上的匕首,用脚尖踢得更远了点。
早就派人盯着刘胜的林霍很快就赶到了,面对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行李箱以及被五花大绑的刘胜,他微微一挑眉:“你自己搞定的”·沈听冲他大动肝火:“我早他妈就告诉你了,刘胜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让他一个人来接我幸好我聪明,提前就把配方藏起来了要不然,你林霍就是死了也不好跟我哥交差”·林霍用余光撇了眼靠着墙角的刘胜,面上的担忧溢于言表,“阿辞,你脖子上怎么了受伤了吗”·沈听用手背擦了擦还在流血的脖子,过度的失血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你以为我这他妈是谁害的”·林霍随身带了个医药箱,满脸愁容地说:“是我的防范没有到位,你过来,我给你包扎。”
说着打开了医药箱··沈听耐着- xing -子靠着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查看楚淮南给他发来的一百多条信息·刚低头,后颈上就传来一阵刺痛·针头扎进皮肤里并不太疼,但猛地推进来的药剂却火烧火燎的。
他只来得及给楚淮南发了一个空格,指尖就开始发麻·“啪”地一声手机掉落在地板上,林霍将它轻轻地踢开了··手机外壳与地面细微的摩擦声,在耳朵中激荡起一阵巨大的回响。
一切都变得慢下来,连他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而绵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林霍朝他伸手的动作像被按下了0.5倍速,每一个细节都在缭乱的眼前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又变得模糊起来,眼皮像灌了铅承受不住地往下沉,视野缓缓地变窄,最终变成一个漆黑的小点,嘈杂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 ·第181章 ·楚淮南给沈听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没人接听。
跟车的司机一路跟到了某酒店的地库里, 而后向他汇报:“董事长,宋先生和司机没有回家,他们去了酒店·宋先生他……好像睡着了·”·楚淮南立刻联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xing -,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起来, 冷汗如浆几乎要把后背都浸- shi -。
沈听的电话打不通, 后来索- xing -关了机··他焦虑地又重复打了好几次, 电话里传出的板正女声,让他抓狂——“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楚淮南开始耐着- xing -子发短信,几十分钟里发了上百条,后来好不容易收到了一条回信还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空格··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却被挂断了, 而后又再次打不通了。
楚淮南心惊肉跳地站起来, 动作之大把面前的茶盏都给掀了个底朝天··一旁的乔抑岚翻着文件和他说话, 他却一句也没理,简直把“魂不守舍”写在了脸上。
“淮南,你怎么了”·“你的车停在哪儿车钥匙给我一下·”·乔抑岚把车钥匙递给他,“车停在西二门靠左手边的那个停车位上, 黑色的马丁尾号是99。”
他知道楚淮南大概有急事要先走, 怕他找不到车, 于是皱着眉头对候在外头的司机说:“小郑你带一带,免得走冤枉路·”·楚淮南接过钥匙, 冲他点了个头:“我有事先走, 晚点儿联系。”
乔抑岚瞧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 不由哑然失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楚淮南担惊受怕到面无人色的样子,不由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才能令他摆出一副天都要塌下来了的表情·陈聪接到楚淮南电话的时候, 正在队里部署两天后对康仁医院的突击行动, 听说沈听失联了他吃了一惊。
“沈队睡着那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在刘胜的车上睡着”·“所以我担心他是出事了。”
陈聪追问刘胜的车牌,楚淮南猜他是想以车牌做行驶路线排查,从而确定刘胜和沈听的位置·于是马上把司机跟到的那个酒店信息同步给了陈聪··江沪是个多核心发展的城市,刘胜选的这家酒店位于江沪市西南角的一个交通枢纽旁,客流很大,酒店档次一般,前台在核实住客身份这件事上,也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刘胜也正是钻了这个空子。
·楚淮南最先到达,前台管理登记入住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在他详尽描述了沈听和刘胜的体貌特征后,立刻回忆起来··“一个小时前,是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来过,他哥哥和他一起的,搀着他进了房间,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他们在哪个房间”·“这我可不能告诉你啊,这都是客户隐私。”
楚淮南眼神冷厉:“这个时候想起客户隐私了登记的时候呢他们根本不是兄弟我太太要是有什么问题——”没等他说对方的下场,一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一个急刹车横在了门口,和那辆当着正门停的黑色马丁一起,把人家酒店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开车的是文迪,陈聪留在队里指挥,蒋志从副驾驶座上窜下来,警察证就攥在手里,扑到前台往前台女人面前一晃:“警察麻烦你们配合一下”·沈听所在的房间在副楼的11层,是个面积较大的套房。
女服务生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答,便让陪同的经理刷万能卡进了门··房间里没有明显的使用痕迹,起居室和卧房都很整洁·从入住监控看,刘胜手里还提着沈听的登机箱,但房间里既没有人也不见箱子,文迪扫视着房内,最终在床前的深色地毯上发现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文迪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还没完全干的液体在指尖沾出一片殷红·——是血··在床底下他们发现了沈听发信息用的那台手机,屏幕裂开了,呈不详的蜘蛛网状碎裂,从屏幕核心一直裂到边缘。
楚淮南看着那道裂口,觉得心也跟着碎了··留在楼下查监控的蒋志很快打来了电话:“人应该不在酒店了,我筛查了这附近前后四十分钟的监控,发现半个小时前,林霍来过”·林霍只在监控中出现过一次,此后便和刘胜、沈听一起消失了。
楚淮南的额头上有汗,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的心里烧着火,头脑却格外冷静:“三十分钟,林霍带着两个人,应该不会走太远·他想要的是配方,只要配方没给他,暂时不会怎么样的。”
来的时候,林霍乘坐的是一辆银灰色的奔驰,但他把它留在了附近的停车场,因此他们无从追踪他之后的行动轨迹··但蒋志很快就又从楼层监控中发现了线索。
酒店在监控设施的设置存在很多死角,但通过排查,他发现二十分钟前有个保洁员曾推着一辆清洁车从楼层的货梯入口下到了一楼后门··“这是你们的保洁吗”文迪问。
大堂经理和前台都凑上前来看,几乎一起摇头:“不是,我们的保洁都是女的,只有保安、经理和服务生才有男的·还有他穿的衣服也不是我们酒店的员工服。”
楚淮南脸色晦暗,清洁车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物料盛放桶,想到沈听现在可能的处境,他急得快要杀人··前台的大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偷瞄他,纵使冷着脸也掩不住他相貌上的鹤立鸡群。
她对他刚刚那句“我太太要是有什么问题”记忆犹新·可入住的是两个大男人呀难道他们一起诱拐了这位先生的太太这么一想,她也跟着焦急起来。
这可怎么办呀·办入住的时候,那个客人说是他弟弟突然不舒服,所以才想开个房间休息一下的她看着他们都不像坏人,才放宽了登记条件,甚至没核对证件就开了房间。
她也没想到会有这样重大的牵连呀现在连警察都来了,而这位气质良好的先生,额头上浮着汗,脸色苍白,看上去急得快把心都要呕出来了·他太太,他太太会没事吗·……·被所有人牵挂着的“楚太太”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过来。
他勉强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地面上有一摊粘腻- shi -冷的液体,侧颈处撕裂般的疼,沈听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血·· · ·第182章 ·和沈听一起不见的还有一名酒店的工作人员, 他是负责酒店物料运输的司机,没活的时候本来应该在员工休息室内休息。
可问遍了酒店的其他同事,也没人在半小时内见过他··最终, 文迪在一楼员工休息室后的杂物间里发现了他··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被拖把和抹布盖住了大半个身体的中年男人,因为麻醉剂而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他身上的车钥匙和那辆酒店用来运输货物的厢式货车也一起消失了··确定了运输工具,接下来的调查似乎简单了很多·文迪联系陈聪请示立刻与江沪市公安总指挥中心取得联系, 以便能够第一时间获得查看附近主干道监控的权限。
夏日多雨, 自六月以来, 全国有433条河流发生超过警戒水位的洪水,长江、黄河上游、珠江流域的西江和北江都灾情严重, 全国防汛整体形势严峻··江沪也下了多天的雨, 地势较低的静和区河水暴涨,孙若海作为市局的一把手正在现场做防汛防洪工作指导,沈听的身份特殊,行动保密- xing -质高,因此他只能和孙若海本人对接, 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急得本来就脾气暴躁的陈聪在办公室里拍桌子直骂娘。
江沪市近年建设成功的公安地面指挥中心是城市平安的中枢系统··这个被誉为城市管理大脑的中心部门, 集网络中心、信息中心、通讯中心、监控中心等多功能为一体。
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查到那辆装着沈听和刘胜货车的去处,高级别的指挥中心授权必不可少··可唯一能给授权的直属领导在防洪一线,忙得连电话都没空接·陈聪握着手机焦急地等了三四分钟,见孙若海仍没有回电, 索- xing -不再浪费时间, 转头拨通了交警总队的电话。
最早陈聪入行时是在交警部门做交通警察的·后来因为表现突出, 调岗去了刑侦队··他和大家一起出去聚餐时, 无论吃什么餐厅, 大家都会很默契地避开烧烤, 吃火锅也没有人会点脑花。
这是由于他在交警队时,处理过一起很大的交通事故——一辆大货车的连环追尾了三四两小轿车··陈聪到现场时,火势已经很大,隔着十来米都能闻到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他想冲上去看被困者的情况,突然“砰”地一声,尸体因碰撞而碎裂的颅骨,在剧烈炙烤下颅内压升高爆炸,透过半开着的车窗,喷了他一脸的脑浆。
为此,陈聪很久吃不下肉·恢复后也再也不吃烧烤和以前最爱的猪脑··尽管在交通部门工作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小的- yin -影,但在协调交警部门跟他们队协同工作时,陈聪也有着很明显的优势。
·他一个电话打给交警队,电话刚接通就冲对方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宝贝儿,给老公封几条路·”·“滚,这么久没联系我还以为你死了”·“哟怎么舍得让你守寡,听话,动作快”·“有手续没有”·“有手续还用得着我给你打电话。
别那么多废话,封路,跟兄弟们说遇见车牌江A78BX6给我堵死一点,谁要是放走了,谁就是狗娘养的”·他的蛮横直接把那边给气笑了:“老子给你违规- cao -作,做得不好还得连累我妈,你们刑侦队可真讲道理啊,聪哥”·“别废话,赶紧帮我把车拦下来这事儿市局的孙局肯定批复,他这会儿在防洪现场没接电话,我们急着抓嫌犯你帮帮忙,手续后补,抓到了我请你们队吃一年的宵夜小火锅”·宵夜小火锅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了迅猛的威力,二十分钟内,林霍可能经过的主干道上纷纷设起了路障。
可外勤交警们在路口等了两三个小时,也没见到任何可疑车辆经过··陈聪又迅速打了几个电话和指挥中心的视频监控部门搭上了线,他在系统里人缘不错,又拉了市局的孙若海做担保,因此对方答应得倒也爽快:监控视频可以看,但没有领导批示不允许拷贝,也不会额外分派人手帮忙。
陈聪黑着脸带上潘小竹,又通知了文迪和蒋志一起直奔指挥中心··楚淮南也跟着一起到了·刘胜选择的酒店位于繁忙的交通枢纽,三十平方公里的面积,大小主干道、辅道竟有数百条,三个小时的视频片段,时长加起来会是个天文数字。
但货车没有出现在路障口,这说明它很有可能并没有在路上行驶,而是停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隐蔽处·想要找到那个地方必须从数以万计的视频片段中找到货车的失踪路段·小队的几个成员快速分工,以十六倍速浏览着视频内容。
视频监控室里的警员们都自觉地坐得离楚淮南很远··楚淮南平时是非常优雅从容的类型,虽然掌管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也绝对算不上好相处,却很有人缘,许多与他有过接触的都会说他是个没有架子的年轻企业领袖。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情绪化过·但凡靠近他周围一米以内的,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强大的低气压··胸口装着沈听的一颗心烫得快要融化了,而揣在怀里的那只手机则像块冰冷冷地硌着,让人忍不住后悔,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刘胜来接他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放他走·楚淮南冷着脸和自己较劲,眼睛飞快地扫着屏幕,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越到了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可楚淮南无法冷静··这么多年以来,他不仅在经营上恪守规则与法律,为国内许多新兴板块的发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且因楚家奶奶信佛,深信因果,因此他平日里修路造桥,慈善捐款哪样都没落下,就连乔抑岚也常在聚会上打趣楚家的慈善也是有KPI的,活动密集的时候几乎到了日行一善的地步。
可既然都说善有善报,那凭什么这样的事情,会落到他楚淮南的爱人头上·蒋志查视频有自己的一套,很快他就在一个十字路口发现了特征匹配的货车踪迹。
货车的车牌不一样,但车顶上有一处颜色很不协调的补漆·据酒店的工作人员回忆,那是半个月前由于高空坠物而造成的刮漆,由于没有时间修补就简单用补漆笔处理了一下。
这一点细微却显著的特征帮助蒋志一眼识别出了可疑车辆·他把视频的画面放大了数倍,发现驾驶座上的司机头戴鸭舌帽,脸上蒙着口罩,根据身形看应该是名年轻男- xing -。
楚淮南放下自己面前的视频,扑上来辨认,他和林霍见过几面因此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绝对就是林霍本人·有了起始点,后面就好查许多,蒋志将自十字路口起的监控视频分成了五份,同步给小队中的各名同事。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被放大的视频截图中脸部特征不是很明显,为了最大程度避免楚淮南认错人,陈聪边看视频边给交警队的朋友打电话,让对方立刻查一查,目前监控视频里的这辆车究竟是不是套了牌。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的确是辆套牌车,被套牌的原车是辆重型货车,但林霍开的这辆却是轻型的·几个特征都符合,队员们便将接下来的视频速度调至2.5倍速,一个视频一个视频地接力,最终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串鲜红的车辆行驶路线。
楚淮南盯着那张道路图,几乎要把它看出血来··货车最终消失在白银城道与水波南路的交叉口附近,那里曾是华东地区最大的花鸟交易市场,日前刚刚搬迁,暂时- xing -地荒废下来。
就是这里楚淮南在地图上打了个圈,花鸟市场内的停车场里停放着许多曾经用来送花的货车,哪怕多出一辆也不会太显眼·况且,由于市场搬迁,那儿的人流一下子锐减,周围也没有其他的商业体,除了借放的商户车辆,过路客很少会到那个地方去·陈聪马上做出决定:“出发立刻去花鸟市场”·楚淮南已经先众人一步出了门。
他边发动车子边拨王晓君秘书的电话:“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是的,都准备好了·”·楚淮南报了个地址,而后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跑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强效的药力与失血的眩晕让沈听喉头麻痹·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四周光线很暗,他甚至分不清现在是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辛辣的空气让眼睛发热,生理- xing -的眼泪从眼角不断地溢出来。
没顶的濒死感令人窒息,侧躺的角度则压得心脏生疼,沈听竭力想换个姿势,但却没有成功··麻痹的感觉像张网罩住了整个中枢系统,从喉头到脑后,一路放- she -到四肢百骸,尽管并没有被捆住手脚,但他却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林霍准备的药物是足够麻倒大型野生动物的剂量,他笃定没有人能从那样的剂量中醒过来,因此压根不需要束缚捆绑··但沈听是个例外,他很快就醒了过来,可尽管醒着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让仿佛不存在的手脚听他自己的使唤。
他像被人锁在了金刚罩里,锁在了这具身体中,灵魂无比清醒,但身体却混沌··他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根据细微的颠簸和隐约传来的鸣笛声推断出自己大概是在货车的车厢里。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酒店的货车,因为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的头晕加剧,他快要吐了·· · ·第183章 ·沈听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蜷缩了好几分钟, 而后用尽全力翻了个身,瞬间的体位变化让他又头晕眼花地躺了很久,对身体的支配感才逐渐回来了一点。
车开的不快, 周边车道上不断有从后头超车上前的车辆呼呼地驶过, 偶尔有- xing -子不耐烦的司机,变道超车时还会鸣笛示警, 更碰上脾气不好的还会下车窗骂一句“再慢也不至于只开二十码你第一天开车啊”·林霍的确是第一次开这样的厢式货车,他宁愿开的慢一些也不想有擦碰事故。
留给他的时间不长, 他必须尽快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撬开宋辞的嘴,问出僵尸配方的去处··沈听平躺了好一会儿, 才开始能够勉强挪动手指·鼻尖萦绕着浓重的含氯消毒剂味, 他反应迟钝地盯着车顶看了好半天,才发现车顶上有道可以手动向外推开的天窗, 上面加了锁。
在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沈听发现自己的视觉仍然没有恢复正常, 因为那道锁如幻像般重叠在眼底,分裂成了六个·——他看到了六把一模一样的锁, 那是重叠交错的幻影。
不仅眼前出行了幻觉, 嘴巴也很干,干到上下嘴唇都黏连到了一起的地步·沈听开始觉得冷, 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他脖子上的开放- xing -伤口并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 血液半干不干地凝固成了一层薄胎般的膜,如泥塑般脆弱, 就在他刚刚用力翻身时, 轻而易举地就破了个裂口, 才凝固没多久的血液又涌出了一些。
但也托这个伤口的福,失血的剧烈疼痛振奋着他精神,让他不至于又重新陷入昏睡中去·他动不了,因此有的是时间来思考林霍绑架宋辞的目的··其实也用不着思考,林霍没有急于杀他,一定是想留他一条命,好问出僵尸配方的下落。
狭小的黑暗空间像个没有出口的焚化炉,在这样的情境下很容易就能够放大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失血的虚弱让沈听的心中升起一种迷茫而幽微的恐惧感·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在这儿。
他向来不是个惜命的人,面对死亡,他恐惧的东西很少,大多也都围绕家与母亲·在以往的任务中,在极度接近死亡时,比起自己他更担心的是没人照顾的沈妈妈。
但现在,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楚淮南··如果他死了的话,楚淮南怎么办·在不久前,他们还在为有关“未来”的话题冷战·他虽然没说,但其实也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楚淮南刻意的冷淡。
眼下的情景更提醒了他,不去考虑未来是对的··特殊的工作- xing -质让他只能着眼当下,没有资格向任何人许诺未来··就算有一天他不再做一线,可以撇开工作的不确定- xing -不谈。
可他和楚淮南又能有什么未来呢他甚至不敢光明正大地把他带回家,这对楚淮南实在太不公平了,他并不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爱人·沈听是知道的,无论是自己的闪躲还是遮掩的态度,都会让比谁都骄傲的楚淮南感到受伤。
可对于这样一段从未在计划内的感情,沈听自己也矛盾··但是,如果今天就这么死在这儿了呢如果就这么死了,他一定会后悔那天没有告诉母亲,楚淮南并不单单只是他的同事。
他是……他是……他是他每天醒过来时,希望能够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后脑勺的麻痹逐渐转为钝痛,沈听尝试着抬手,用手指去按颈侧还在流血的伤口,剧烈的疼痛顺着脊柱往下流,如同血液般流过全身,麻痹的感觉像海潮般逐渐消退,在某一个未知的节点,一种奇异而巨大的痛楚席卷了全部的感官。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五脏六腑、皮肉筋骨一同向试图迅速清醒过来的主人讨伐,浑身上下的血肉竟无一处不痛··沈听忍不住痛吟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地面,指甲在生了铁锈的铁皮车厢内抓出一道明显的刮痕。
强烈的眩晕和加剧了呕吐欲望的痛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无意识地紧绷起来,他竭力想要抬一抬腿以确认自己可以移动,但大腿冷得如同搁在了冰块上,连骨血都凝固起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沈听觉得自己如同被某种力量拆解了,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地堆在一起,脑子里如同被安了个生锈的齿轮,思考时太阳- xue -处的血管突突直跳,发出一阵不灵敏的“咯哒咯哒”声。
得想办法动一动··沈听屈起胳膊,拖着僵冷的身体撑着货车内部潮- shi -- yin -冷的地面往前爬··他如同一块汪在死海的浮木,颠簸在疼痛的海浪中。
厢式货车的空间其实并不大,换做平时,这尺寸之地成年人两三步就能走个来回·可这个时候,再短的距离也显得遥远而漫长·沈听挪动了两三分钟,突然被一个横放在车厢的“物件”挡去了去路。
他头昏眼花艰难地伸手去摩挲,在触到衣服的那一刹,乱成一锅粥的脑袋做出了判断:这是个人,很有可能是之前就已经被他控制住的刘胜··就在他思考要如何越过障碍时,货车开始往后倒车。
开车的人显然对货车的驾驶不是很熟悉,挂倒挡后的一脚油门,把不知是死是活的刘胜和竭力往前移动的沈听一起甩在了货车的铁门上··肩膀在焊得很牢固的铁门上撞了记狠的,额角也被蹭破了皮。
贴着门的沈听来不及调整姿势,就听见门外有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随着开门的动作,靠着门的他和刘胜,一起重心不稳地向外栽倒·毫无意识的刘胜,瞬间便磕得头破血流,沈听用手撑了下地面就地一滚,可麻而软的下半身不听使唤,重重地摔在地上,皮外伤的火辣痛感让冷得像冰的两条腿重新有了点热度。
林霍见沈听正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显然很惊讶他竟然醒得如此之快··但药力作用下的疼痛与躯体不协调,让他颤颤巍巍地试了好几次,也仍然体力不支地重新摔了回去。
林霍面无表情地将躺在地上的刘胜重新搬回了车厢·而后蹲下来,伸手捏着沈听的下巴,与他对视:“醒透了吗”·沈听一甩头,将下巴从他的手指中挣脱出来:“你说呢”·废弃的市场像座无人的鬼城,炙热的风中偶尔传来两声被城市发展遗弃的凄厉鸟鸣,尖利得如同剜心割肺的刀。
“配方呢”林霍问··“在我哥那儿,你可以自己下去问他要·”·鸭舌帽的帽檐在林霍的脸上投下了一块罕见的- yin -影,他的神色也- yin -鸷起来:“我再问一次,配方呢”·“我不知道。”
林霍没有再问,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针剂,透明的药液汪在棕褐色的玻璃瓶中,他熟练地抽取了一整个单位,推动针筒将针管中极其少量空气排了出来··林霍的脸上蒙着一层令沈听感到十分陌生的癫狂:“宋辞,不要逼我,我只想要配方。”
沈听猜测,那管药剂大概不再是麻药那么简单··那会是什么呢·以前倒也听说过有毒贩为了对付叛徒,会给某些不慎暴露的特情注- she -纯度很高的毒品。
他也亲耳听过许多前辈因为卧底任务而陷入毒品的旋涡中,最后仅凭一张因公染毒的证明,来维持最后的尊严··针尖的靠近,让瞳孔猛地一震,林霍冷着脸又问:“配方呢”·如果想要拖延时间,当面对你并不想回答的某个问题时,做出另一个弱相关的提问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方式。
沈听显然是话术领域的翘楚,他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问:“林霍,在谈配方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连你也会背叛我哥”·“背叛”林霍微微地挑了挑眉:“我没有背叛他。”
“那你为什么想要抢走他的配方”见林霍不答,沈听顿了顿试探- xing -地又问:“还有,我哥他是你杀的吧·”·刘胜在之前的对话中只提到了由他制造的那起车祸,而在发觉刘胜有问题后,沈听曾让陈聪去调查过在宋诗去世当天病房外必经通道上的监控记录,他们发现在事发前的一个小时内,唯一进出过宋诗病房的只有林霍一个人。
林霍嗤笑着点了点头:“配方是那位先生的,我也是那位先生指派到宋诗身边来的,跟在宋诗身边十几年,为的是防止一旦配方有所进展,他会对那位先生起二心·我本来就不是他的人,谈何背叛呢”·他说话仍是文绉绉的,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冷漠:“其实一开始,你是可以取代你哥哥的位置的。
毕竟没有人会担心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可是你太不听话,总是不按规矩做事·”·“所以你就想杀了我,取而代之”·林霍摇头:“我只想要配方。”
他对他口中的“那位先生”有着一种超越寻常的敬畏感,像天子之于诸侯,咬文嚼字地说话时,沈听怀疑他随时都会像古装剧里的臣子提及皇帝时那样,北面而立,做拱手向天状。
这种对肮脏的毒贩首脑可笑的尊敬,让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配方不在我这儿,我把它给楚淮南了·”·他突然想起某次两人一起出任务,楚淮南曾提起过以后要做他的靠山。
他当时还打趣说,以后面犯罪嫌疑人的追问时,就说是楚淮南要他来的··眼下的境况,也差不离了·配方他是肯定拿不出来的,而楚淮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替他背黑锅。
他想他那么大度,大概是不会介意的··但他的回答却让林霍很不满意,于是,沈听尝到了今天之内,第二个不遗余力甩过来的耳光··药力导致的迟钝让他不像应付刘胜时运气那么好,苍白的嘴角被磕破了,干涸的口腔登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一下,愤怒的林霍用了十成力,几乎能甩断一个普通女孩儿的脖子··“去把它拿回来”·勾着痞笑的青年人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可以啊,那你先把我送回去”· · ·第184章 ·纵使知道宋辞本来就是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的个- xing -, 但林霍仍然被他气的不轻。
在得知刘胜绑架了宋辞后,他立刻感到属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其实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完全偏离了林霍最初的设想, 他原本并不打算让宋辞活这么久的··在和贝隆开完第一次“股东大会”后, 他就已经意识到, 外界传闻中烂泥扶不上墙的宋辞不一定真是个没脑子的怂包。
为了取得对僵尸配方的绝对控制, 他最终挑宋辞和贝隆见面的机会,对宋辞下了第一次杀手··这个计划称得上天衣无缝·如果宋辞能死在贝隆的地界, 那他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作为宋家唯一继承人的宋琪儿的监护权, 从而拿到配方。
还可以站在“道德最高点”让他的另一个对手贝隆, 为“杀了宋辞”而付出代价··然而遗憾的是, 那次在农家乐的狙击并没有成功,而紧接着他派出去想要斩草除根的吴岭最终也一样没能杀了命特别硬的宋辞。
尽管他很及时地将吴岭灭了口, 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但却也让有了戒心的宋辞陷入了保命的惊慌中··在亲手结果了宋诗的- xing -命后, 林霍也曾一度犹豫要不要立马对宋辞下手。
但宋辞却并没有给他抉择的机会·他立马在宋诗的告别仪式上公开提出“如果我死了,那我哥在海外保险箱内留给我的一切都将会被销毁”的遗言··这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轻而易举就为自己打造了一件金钟罩铁布衫, 僵尸的配方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林霍不得不暂时留他一条命··而在宋辞告诉他刘胜有问题后, 林霍马上着手调查了刘胜的背景,结果显示这个人的履历十分干净,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至于宋辞提到的,刘胜在宋诗出事当天的行踪,林霍也特地做了一番追溯, 他发现刘胜确实有一定的嫌疑。
但这样的嫌疑对他而言, 百利而无一害·虽然不知道刘胜是出于何种目的想要宋诗的命, 但那场车祸的确为他除掉不再听那位先生差遣的宋诗提供了助力··至于刘胜想要伺机除掉宋诗的原因, 林霍猜测大概率是仇杀。
他一方面巴不得借刘胜的手杀了宋辞, 另一方面却也担心宋辞一旦遭遇不测,那么那份放在海外保险柜里的配方就再也没人能够拿出来·因此,林霍每天都在催促宋辞尽快把配方取出来。
而在宋辞取得配方后,他又特意安排刘胜去接机,为的也是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如果被外人知道他直接杀了宋诗和宋辞,多少会在道上留下个不仁义的名声。
与其如此,倒不如利用刘胜,玩一把借刀杀人··林霍笃定早有准备的刘胜一定很快就能够问出配方的下落,而他只需要在刘胜拿到配方后再以为宋诗、宋辞报仇的理由杀了刘胜,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配方。
却不想宋辞比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居然能把先发制人的刘胜吃得死死的·让他不得不亲自出马,来追问配方的下落··可情况再一次出乎林霍的意料,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份足够撼动既存市场的僵尸配方,宋辞居然会毫不设防地把它交给了楚淮南·这简直是标准的色令智昏,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典范·见林霍被气得脸色发青,沈听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其实你想要的配方,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霍说:“你没有资本谈条件·”·“你知道的,我有·”他盯着林霍手里的针管:“那是什么脏东西”·“是让你听话的东西。”
沈听笑了笑:“我哥以前老说,我哪儿都挺软,就是骨头硬·其实他说错了·”·林霍冷着脸听他说,却不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的下半身也挺硬的。
要不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呢”他的嘴角又勾了起来,可眼神却很冷:“我们宋家有家训,姓宋的永远也不会碰那种脏东西·你要是敢把那玩意儿用在我身上,那你永远拿不到配方。
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林霍被他毫不畏死的淡定镇住了,拿着针管的手一顿:“好,那你刚刚说的条件,我可以先听一听·”·“我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我不信任刘胜。
所以,当你告诉我你安排他来接机时,我就立刻把配方放在了楚淮南的登机箱里·”·沈听怕林霍并不相信他会轻易把配方交给楚淮南,因此试图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行李箱里装着这份配方。
因此,我可以去把配方拿回来,我们一起合作·”·林霍摇头:“我不想和任何人合作·”·“你想独占配方”·林霍没有回答,尽管僵尸的配方价值连城,但他却并不想将其占为己有。
那位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连命都是他的,何况是一份配方他近乎迂腐的绝对忠诚,也正是当初他被选为宋诗“左膀右臂”的原因··沈听打量着他,余光瞥见远处的天幕上飘来一个黑色的小点,耳边隐隐约约还有着马达的轰鸣声。
他猜那是一辆直升飞机·江沪市是全国人均GDP最高的城市,近年来许多富人也都开始购置一些民用直升机,在许多豪华公寓的楼顶甚至都设有停机坪··在这附近看到直升机也并没有什么稀奇。
但稀奇的是,那是一辆价值不菲、十分罕见的黑鹰··这辆在美军陆军中编号为UH-60M的通用直升机是一型四旋翼,双发通用的机型- xing -能和生存力都十分卓越。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样一架在低空飞行中,强得几乎没有对手的军用直升机,很快就引起了林霍的注意·当他抬头向上望时,那个轰鸣声如同打雷的大家伙,已经停在了他的上方。
旋翼下洗流伴随着螺旋桨造成的巨大旋风,使得站着的林霍不得不立刻低下了头,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半天才看清楚,在直升机打开的舱门前站着的,正是拿走了配方的楚淮南。
直升机下架着两挺大口径机枪·不,不是机枪沈听眯起眼,那是两架口径超过3公分的航空机炮·楚淮南想要干什么难道打算一言不合,就上演炮轰江沪的戏码·这可是在江沪的副中心他是疯了吗· · ·第185章 ·楚淮南的确急得快要发疯。
在锁定货车的位置后, 行动小队的队员们立刻分析、预判了林霍的移动路径··陈聪第一时间调动了一切警力资源,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霍想要驾驶车辆越过交警队设置的重重关卡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刑侦小队的大家乐观地判断, 警方只需要封锁花鸟市场附近车辆必经的辅道,仔细排查每一辆从市场出去的车辆就一定能抓到林霍··然而,楚淮南却并不这么认为。
这一片虽然只是这个城市的副中心, 但由于毗邻交通枢纽,离江沪乃至华东最大的机场、火车站都很近, 因此客流量巨大, 是各个品牌酒店的兵家必争之地··曾将房地产作为核心业务的远南集团, 在十年前也曾在这个区域有过竞拍大量商业地块的豪举。
而作为楚家的当家人, 楚淮南对这周边很熟··他猜想林霍之所以会选择暂时停靠在这个花鸟市场,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躲避警方在枢纽外围的设卡··他这么做的主要原因, 是因为花鸟市场的主楼楼顶, 离周边许多服务型公寓的顶楼停机坪非常近。
要想离开这里, 车并不是唯一的交通工具··楚淮南想,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正带队一一排查附近全部停机坪或有停机条件场地的潘小竹,很快就能有所收获··可一旦林霍真的选择搭乘直升飞机离开, 那地对空的位置劣势,会导致营救及抓捕计划面临巨大挑战。
由于陈聪权限有限, 桃木行动又处于严格保密阶段, 因此在无权调动军用或警用飞行器的情况下, 楚淮南当机立断先让王晓君秘书调用了附近所有可供民用的飞行设备·——这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林霍临时换飞机的可能- xing -。
而他自己则立刻与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局长严启明进行了紧急沟通, 在说明情况后, 又通过牵线楚常新以前的军区老部下, 以执行保密任务为由调用了华东为数不多的改良版黑鹰。
这辆十吨级的钢铁大鸟, 飞行上限可达五千七百多米,作战半径五百多公里,时速最高超过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就算林霍能非法调到一架普通的军用飞行器,在这样威力惊人的大家伙面前,也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站在舱门口的楚淮南戴着一副深色的墨镜,挺阔的衬衣衣领被风吹得上下翻动,而平日里总垂在额前的发丝也颇有些凌乱,露出一片光洁饱满的额头··这家伙,真他妈的帅。
沈听将视线重新移回林霍的脸上,刚刚一直表情平静的林霍脸上出现了惊惶的青白交错··他趁机施压:“你知道的,我和楚淮南也交往了一段时间,你绑了我,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躺在车厢内的刘胜·这个不久前还趾高气昂冲他脖子上扎刀的航宇遗留势力的头儿,被螺旋桨造成的风吹得仿佛整个肩膀都在震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现在停手,我可以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停手,一切就都是刘胜干的·”·林霍却并不相信他给画的大饼,摇了摇头说:“不,你不会放过我的。”
他看过来的眼神冷得森然:“宋家的人睚眦必报,你已经知道是我杀了你哥……放过我就算是在梦里也绝不可能·”·沈听笑了,脸颊上浮着的鲜红掌印触目惊心:“好吧,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杀了我咱们同归于尽可你刚刚说,你是为了某个傻逼先生才跟在我哥身边这么多年的。
你就这么死了,配方也没拿到,那那个傻逼养你这么多年岂不是很亏”·说到那位先生,林霍显然愣了愣,而后森冷的神色被暴怒取代:“我不允许你侮辱他”·沈听敛了笑容,冷冷地望着他,心想:侮辱我侮辱他干嘛我比较想要逮捕他。
直升机左右摇晃着悬停在半空中,楚淮南微微侧身,舱门内立刻垂下一串绳索结构的软梯··在战时,武直向来是伏击坦克的一把好手,居高临下,视界又宽阔,可以把地面上的行动看得清清楚楚。
它与坦克的战斗胜率高达90%以上,更何况林霍开的只是辆厢式货车··杀鸡本是用不到宰牛刀的··但这个时候,哪怕就是把核武器都搬来,楚淮南也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沈听在对方手里,他承受不起哪怕1%的败率·林霍捏着的,是他太太的命··两架大口径的航空炮既是威胁也是压制,五六名训练有素的陆军航空兵脸上画着油彩,身后背着枪,从软梯上有条不紊地迅速往下攀爬。
沈听说:“你看,他们手里有重挺机枪,直升机上还配了炮,真动起手来,咱们立马就能在停尸袋里碰面·”·“军人”林霍微一挑眉,“你在楚淮南那儿的分量比我想象中更重。”
沈听面不改色:“楚家本来就有军方背景,我选他一起合作,也是为了求个长久的平安·”·林霍微微叹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能尽力而为,尽人事听天命。
那位先生他是不会怪我的·”他总文绉绉的,像个旧时遗老,固执地相信着某些老派的规定·譬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譬如忠臣不事二主,贞女不更二夫。
沈听笑他:“行了,别在这儿背诗了·你想清楚了吗是现在停手,咱们一起合作,还是把天上那个惹恼了,咱们一起死·”他舔了舔带着血腥气的嘴唇,“说真的,楚淮南挺好的,我还真舍不得死。”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这句话倒是从头到尾,他为数不多的一句实话··沈听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执行任务时,执行者要尽量避免与家人过度接触。
一方面,这当然是为了保障家属的安全,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避免执行者情感上的软弱··爱让人强大,也让人软弱··贪生怕死,有时未必是个贬义词·之所以怕,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某些人,某些事,让你舍不,放不下。
在以往的训练中,曾有位肩扛三星的警监问过他一句话,任务失败,但全身而退;任务成功,却功成身死·你选哪个当时沈听的回答让这那两鬓斑白的领导皱起了眉。
他说:“我随时都有着与犯罪分子共赴黄泉的觉悟·”·可此刻,面对楚淮南,沈听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那么希望自己可以平安地活着··已明显处于弱势的林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
沈听神色一凛·那是一把标准的五四手枪,容弹量为8发·虽说官方的描述有效- she -程是50米,但沈听却很清楚,即便相隔百米,枪膛内的51式子弹仍能穿透人体。
这种手枪是以前军队配备最多的枪支品种,虽然现在已经在军中全面退役,但目前国内警察部队配备最多的也仍是这种枪··由于五四黑星在60m内可以击穿警察的防弹衣,因此警察通常不敢跟持五四手枪的匪徒近距离交火。
脸上涂着迷彩的年轻军人们,训练有素地呈包围之势,但由于林霍手中有枪,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们极有默契地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林霍缓缓将枪上了膛,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沈听说:“告诉楚淮南让他把配方给我,然后给我安排一架能够出境的飞机。”
沈听讨价还价:“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林霍冷冰冰地说:“一命换一命·等我安全了,我就放你走·”·他们对话时,直升飞机在原地转了个弯。
仍留在空中楚淮南面向沈听,单手扶着舱门,在只有沈听能看到的角度做了个“狙击”的手势··他用的是标准的军用手语,沈听立刻明白,在这附近的制高点,已经有狙击手准备就位。
他要做的是尽可能拖延时间,为狙击手提供狙击条件··因此,他没有马上答应林霍,反问道:“那我怎么确保你在拿到配方后,还会保证我的安全”·武装直升机马达的轰鸣声如雷霆万钧,螺旋桨巨大的- yin -影遮天盖日,夕阳的余晖像金色的丝带,给钢铁大鸟的周身缠了道金边。
全副武装的军人们严阵以待地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每个人的手都按在枪上,但凡收到指令,反应时间不会超过三秒··沈听说:“其实吧,现在的情况是我比较占优势,万一把配方给了你,你还带我出了境,那我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觉得你有选择吗”·“有啊。”
沈听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我给你一半的配方,再给你一架可以出境的飞机·剩下的合作,你让你的那位先生自己联系我,我来和他谈。”
他话音刚落,从在天上盘旋的大家伙上传出一阵清越的喊话声:“林霍把你的枪口移开”·楚淮南握着无线电通讯设备,一字一顿地说:“缴枪不杀你要什么都好谈。”
隔着几十米,沈听都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猛而凸起,缴枪不杀他怀疑林霍只要把枪口移开,楚淮南就会立刻扑上来拧断他的脖子。
 · ·第186章 ·沈听试着抬了抬腿, 虽然膝盖以下仍然像灌了水泥一般沉重,但却也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知觉··楚淮南一对一喊话式的沟通,分散了林霍的部分注意力, 沈听扶住货车的后车厢门框, 尝试着想要站起来。
悬停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和楚淮南强势的喊话都让林霍神经紧绷,他不断地仰头去观察对方的动向,可对着沈听的枪口却一直没有移开··当余光瞥见本该完全丧失了行动力的沈听居然试图移动时, 林霍立刻转过头来, 警告- xing -地压低枪口朝地面放了一枪, 被击碎的水泥地面, 顿时溅起无数细小的碎石子。
而作为被警告对象的沈听已经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但双腿软得直打颤难以着力, 于是只得屈着腿勉强倚门,垂下眼瞅着被子弹擦过碎了一地的水泥渣, 无可奈何地说:“我只是嫌地上脏,一直趴着也不太好, 换个姿势而已,不至于吧。”
·林霍没心情和他玩笑, 举高枪口正对着他, 往前走了一步,一句“老实点儿”话音未落地,几乎在同一时间, 他的右肩就传来一阵灼热的撕裂感。
——是位于远处制高点的狙击手抓准时机开了枪·林霍吃痛地叫了一声,本能地用左手按住肩头, 握枪的右手也随之垂了下去··沈听见状眉头一皱, 在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的。
真是点背在狙击手开枪的瞬间, 林霍向前迈了一步, 因此尽管击中了林霍,却并未使他完全丧失反抗能力,肩头那处八成只是处流弹的擦伤··不出所料,下一秒,面色廖白的林霍咬着牙再次举起了枪,沈听心中一紧,他正对枪口,避无可避。
可预想中的子弹却并没有向他扑来··在再度举枪的那一秒,林霍握着枪的手被从侧边飞来的子弹打了个对穿,在他换手持枪前,直升机舱门口,举着枪的楚淮南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另一个肩膀上又补了一枪。
子弹造成的空腔,登时废掉了林霍的两只手臂,他因剧痛而踉跄着往后倒·倒下前,也不忘飞身迎面踹来一脚··沈听勉强闪身避过才没被他撂倒,强弩之末的一脚,却也让他扶着车门不断喘粗气,脖颈处的剧痛从针孔处顺着脊柱一路蜿蜒,他疼得眼冒金星。
林霍用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麻药··直升飞机降落在不远处,楚淮南快步跑上来,奔跑的身影印在沈听的眼底,人形的轮廓外覆盖着数层重影,像投石入水的层叠涟漪。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几个年轻的军人七手八脚地来扶他,沈听却像长在了货车的铁门上,扶着门不肯动··直到楚淮南握住他的肩膀,焦急的眼神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个遍:“你还好吗”·“给我打个120。
还有林霍,对外就说他死了·”·救护车就在不远处待命,楚淮南率先检查他脖子上的刀伤:“还好没有伤到动脉·”·碍于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好直接用抱的,于是和另外一名军人一人一边架着沈听的胳膊试图扶着他走。
沈听却靠着车门没动,尴尬地说:“我走不了,他给我打药了·”·楚淮南心里一沉,“哪儿”·沈听说:“脖子后面,应该是麻药还混了点别的东西。”
刚刚碍于沈听面子的那点儿顾虑,立马给担心让了道··楚淮南当着众人的面把人搂了,手指略过他的耳后,顺着脖子一点一点地抚摸下去·他真后悔没给林霍再补一枪。
沈听站得摇摇欲坠,医生和护士抬来了担架,楚淮南弯腰把他抱起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恨不能吻他的额头,只好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别担心,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下,会没事的,我保证。”
这口气软得像在哄即将入睡的婴儿·沈听被他催眠的语调哄得昏昏欲睡,心想,前面是为什么冷战来着这算是和解了吗·毒物分析报告的结果显示,除了麻醉药之外的其他成分暂时还不能明确,但可以确定的是,注- she -液中至少不含任何已知的毒品成分。
这对已经在心里默默筛选戒毒所的沈听来说是个好消息·楚淮南却并没有松一口气,他把血液样本送去了远南医药自己的实验室,并勒令主要负责人尽快出一份详尽的成分及药理分析报告。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注- she -对沈听造成的不良影响,医生在他的颈部埋了一个临时- xing -的深静脉置管,以便做全身的血液净化··沈听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从昏睡中醒来。
根据鉴定报告,他身体内的麻药剂量临近致死线,要不是因为受过系统- xing -的抗药训练,身体素质上佳,又是意志力特别顽强的类型,从注- she -到清醒至少需要两天。
醒过来的时候,依旧头昏眼花的沈听看到了三双桃花眼,他不由笑了起来··一直守在床边的楚淮南低头轻轻吻他的鬓角,声音有些哑:“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沈听说:“楚淮南,我发现你有六只眼睛。”
楚淮南跟着笑,可笑声也盖不住连轴转的疲惫:“我倒也希望我能有六只眼睛,分工明确牢牢地把你看好,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总受伤·就机场到家的这段路,也能出这么大的纰漏,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因药力的缘故,沈听浑身轻飘飘的,像躺在云上。
他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因此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那你以后把我栓裤腰带上吧·哦,不对,你好像不怎么用腰带”·楚淮南又笑了一声,“我可以为你做个特别定制。”
两个人正聊着天,沈听又睡了过去·脖子上埋着的输液管里源源不断地往身体里输着药,楚淮南守着他,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松懈,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就这么又消失了。
到第二天清晨,沈听彻底清醒过来·他睡得脖子都木了,出了几身汗,这个时候才发觉身上黏腻··楚淮南端着南瓜粥让护工把床摇起来,亲自端着碗喂他。
沈听配合地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抬头见楚淮南熬得眼睛都红了,皱着眉问:“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楚淮南一愣··“我已经吃饱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再不睡,你死的比我早·”·楚家忌讳谈“死”,楚淮南放下碗,抬起手敲他的头:“别一天到晚死不死的,能说点儿好听的吗”·沈听想了想:“南瓜粥蛮好喝的。”
药理报告出来了,除了麻醉剂以外,药剂中还含有一种叫做鲁酸萘的成分,这是目前黑市中很流行的一种混合迷幻剂,掺入麻药中会让受用者产生巨大疼痛,从而心智软弱,使得谈话者更容易问出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好消息是,鲁酸萘并不具有成瘾- xing -,并且这是一种可以被身体自然代谢掉的药物,它的持续作用力通常不会超过72个小时··楚淮南在拿到报告后,终于松懈下来,在沈听身边支了张床,陪着小睡了一会儿。
当场就和刘胜一起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的林霍,被对外宣称死于营救宋辞的途中·统一的说辞是,歹徒刘胜有枪,打中了他的要害,他最终因为保护宋辞而死··这成了在宋诗去世之后,宋家朋友圈中的有一个特大新闻。
……·天汇娱乐的林霍死了这则消息,瞬间震惊江沪娱乐业··大家都说庚子年怪事多,是古人诚不欺我。
·2020年,年份不佳·而对江沪市娱乐巨擘天汇娱乐来说,更是流年不利··先是实际控制人宋诗,突遭遇意外,成了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后,这位手段了得,说一不二的天汇实际当家人,最终撒手人寰、猝然长逝。
丢下个巨大的摊子给从不过问公司事务的弟弟宋辞··而后,天汇的大股东贝隆又因涉毒被捕,还在被警方提审的路上遭遇惨烈车祸,不幸身亡··紧接着,宋诗身边的刘姓司机,为了蝇头小利与宋家反目,绑了新上任的年轻东家宋辞。
好在,他的不轨之举被对宋家忠心耿耿的秘书林霍发现·林霍尾随刘胜,在千钧一发之际挺身而出,替宋辞挨了那颗本该由他受着的枪伤·子弹击中了这位忠臣的要害,虽然经过了积极抢救,林霍仍是重伤不治。
尽管刘姓司机随后立刻被警方逮捕,也交代了绑架宋辞的来龙去脉·但本有贝隆、林霍扶持的宋辞,却也已经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天汇娱乐内部乱成了一团。
各家势力还未来及细品背后因果,缓过神来,就被通知要去出席林霍的葬礼了··而在绑架中受了伤的宋辞是坐着轮椅出的席··林霍没有子女,便由宋辞捧着他的骨灰,红着眼眶当众念了悼词。
事发突然,宋辞唯一的亲人宋琪儿尚在瑞士游学,没来得及赶回来··好在宋辞朋友的不少·而这次林霍的葬礼因楚淮南一同出席的缘故,更是迎来了八方的来客,场面尤其的热闹。
轮椅上的宋辞因在绑架中受伤失血过多,故而脸色不太好·八月盛夏,他膝盖上也一直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身边的楚淮南时不时低头附耳,问他撑不撑得住,他红着眼睛频频点头,总算也撑过了整场。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可尽管天汇没了主心骨,却也没人敢落井下石··知道些内幕的,知道宋诗当年给女儿和弟弟在瑞士银行保险柜留下了“大笔财富”,眼下宋辞刚从瑞士回国,宋琪儿甚至还在瑞士,宋家两个孩子同时去了瑞士是为了什么这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而那些并不了解内幕,却也着急上赶着前来吊唁··谁也不敢轻慢这位,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的天汇现任当家··因为远南集团的楚淮南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
回想当时宋诗的告别仪式,楚淮南就有正式出席·而林霍的这场葬礼,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楚家现任家主对宋辞珍而重之的态度··大家都说横死横棺,见棺发财,宋诗当年下葬时大概埋了块宝地。
尽管眼下宋家背后的旧势力一一倒台,可宋辞攀上了楚淮南攀上远南集团,以后大概也就看不上天汇的这点儿肉汤,是要奔着发大财去的了·葬礼结束后,应付了一整天宾客的沈听跟着楚淮南一起回了家。
众人眼瞧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楚家掌门人纡尊降贵地干了些体力活·——小宋老板因伤上车不便,人是由楚淮南弯了腰,亲手给抱上车的·· · ·第187章 ·沈听和楚淮南到家的时候正值晚餐时间, 赵婶把拖鞋在玄关处排开,趁他们换鞋的当口,家里的几个佣人动手铺起了桌布。
沈听因为颈部有置留针,前面又还没脱离观察期, 因此一直没被允许洗澡·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快发酵··晚餐的菜道道大补, 几款秘制的药膳, 让他怀疑楚淮南就快把中药药房的补品柜台搬回家了。
他胃口不好, 勉强吃了点,等到正餐吃完, 桌上又多了两盏煨得软烂的陈皮红豆沙··楚淮南伸手给他把瓷碗的盖子打开:“吃点儿甜的甜甜嘴·”这是标准哄小孩子的口气了。
沈听略有些无语:“什么甜甜嘴啊,我又不是三岁·”·“你就是三百岁也不行·”在吃饭这件事情上,楚淮南比他凶:“你才吃了几口啊听话,再吃点儿,红豆补心血。”
沈听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发现红豆底下竟然还藏着燕窝, 顿时更哭笑不得:“你有本事再藏点儿千年人参啊什么的, 把我前二十年没补的都一起给补齐了。”
话音刚落, 他在燕窝底下软烂的薏米中看到了数片深埋在碗底的参片··沈听:……·楚淮南恨不得端着碗往他嘴里塞东西, 这个时候,才总算有点儿理解赵婶平时挖空心思, 变着法地想给他食补的心情了。
在林霍的葬礼上, 为了向宋家的各路亲朋示弱,沈听一直坐着轮椅,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暂时行动不便··这是麻药和鲁酸萘混用的后遗症·医生说在至少三四天的时间里,他都无法正常协调腰部以下的肢体动作。
硬着头皮“甜完嘴”, 沈听说:“我想洗个澡·”·楚淮南伸手来抱他, 被他推开了·那碗红豆沙, 果然着补,补血补得连耳根都通红。
楚淮南知道沈听当着旁人的面不太好意思,于是缩回手,转而笑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心想:还是当宋辞的时候乖一点儿,至少肯给抱··这个澡洗得十分费劲。
沈听行动不便,想一个人完成是不可能的·楚淮南拿着浴巾站在浴缸边,灼热的视线烫得他连动都不敢动··资本家居高临下,浴缸瓷白的围边根本挡不住有意往里瞧的目光,沈听只能垂着眼,当做看不见。
修长的腿蜷缩在冒着雾气的热水里,楚淮南问他:“水温合适吗烫不烫”·烫当然不烫·在胸口热得怦怦直跳的一颗心,才叫烫呢。
楚淮南把毛巾浸- shi -了给他擦背,手指有意识地避过脖子上埋管的伤口和已经看不出来的针孔··两人都陷入沉默,只有偶尔响起的水声··沈听低着头故意找话题:“挺熟练的啊,以前照顾过谁”·楚淮南用- shi -漉漉的手摸他的头发,把蓬软的发顶也带得- shi -了,发尖凝着水珠衬得沈听格外显出一股清爽的少年气。
“这算是翻旧账”楚淮南笑着揉他的后脑勺:“怎么,还吃醋啦”·“谁吃醋啊”沈听转头瞪他,动作过大,楚淮南闪避不及,唇瓣擦着没来得及缩回的手臂扫过去,蜻蜓点水般激起一波按捺不住涟漪般的痒。
楚淮南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像被人侵略了领地的豹,犹豫着要不要暂且放过这只可爱又迷人的猎物··沈听抬头用汪着水汽的眼睛的和他对望。
楚淮南竭力抑制着低头去吻的冲动,直到对方不知死活地叫他的名字··“楚淮南……”·他低头吻住眼前因失血而颜色浅淡的嘴唇,哪怕泡着热汤,沈听的体温仍然偏低。
楚淮南顿时有点儿恨自己,没事钻什么牛角尖呢什么未来不未来的,他差一点儿保不住当下··作为企业家他从小便被要求要高瞻远瞩,人家走一步看两步,他走一步恨不得要看十步。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感情上也是一样,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认真投入地去考虑过任何一段感情·但正是因为认真,所以才总想要一个确定- xing -很高的未来。
每个擅长开拓的企业家,往往也都是没有安全感的野心家·而他因为太想要把有关沈听的未来牢牢抓在手里,所以面对总退缩、遮掩的沈听,他有点怕了··楚淮南出身好,自身条件也极其优越。
哪怕是在同个圈层中,也一向只有他挑别人的份··可沈听是不同的··他眼里只有他的工作,他的任务··他对他的远南,以及他身后所对标的一切资本都没有兴趣。
因此,未来如果他要离开,楚淮南没有把握还能靠什么来留住他··外头有多少人处心积虑地想进楚家的门,可楚淮南知道,楚太太的名头哪怕有人跪着进恭,沈听也未必肯要。
喜欢上这么一个棘手的沈警督,也实在是他的造化··接吻花了点时间,沈听泡得时间久了,连脖子都红·楚淮南弯腰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还特别君子地帮他裹了条浴巾。
到了床上帮忙解浴巾的手却不太老实,按着背脊和腰臀的连接处轻轻地摩挲,美名其曰是活血化瘀,帮助下肢血液流动,好让他尽早恢复正常··沈听被他摸得直躲,无奈下半身行动不便,只好背过手推他:“别动还让不让人睡了”·楚淮南眸色一暗,笑道:“不动怎么睡”·这个可恶的王八蛋,居然挑这个时候开黄腔·沈听不甘示弱,拿眼尾扫了他一眼,“你去照照镜子,你长这样,凭什么你动”·楚淮南欣然:“那以后你动,你自己动。”
论耍流氓,就算是宋辞也不是楚淮南的对手·要没点真本事,这些年他也不可能把董事会的那帮老狐狸们治得服服帖帖··用王晓君的话来说,放眼全国也找不到其他能和我们董事长相提并论的青年才俊。
我们董事长既是君子也不怕小人,是个能文能武的“全能型人才”··现在,这位全能型人才把十八般武艺,都用在了暂时“半身不遂”的沈警督身上。
贴着耳廓的嘴唇呼着热气,痒嗖嗖地说:“我担心你站不起来,所以帮你试试·”·这话一语双关,往前再推四十年,都够格流氓罪直接枪毙了·沈听自认吃了出生晚的亏,这个程度的耍流氓,现在好像都算不上流氓。
更流氓的还在后头,那只为非作歹的手,轻车熟路顺着腿根往下滑,沈听避无可避,只能口头警告:“别闹”·楚淮南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好我再轻点儿。”
压得低低的气声直往敏感的耳朵里钻,比附耳低语还更要命··为了表示自己说话算数,楚淮南的力道果然更轻了点,沈听觉得痒,可没办法避,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有完没完”·楚淮南张口轻轻咬他的耳垂,语气宠溺:“没完。
和你,我永远没完·”·实践证明,医生的话是对的·沈听只是暂时的下肢不协调,身体机能并没有受损,楚淮南松开他,笑着翻身下床,去洗手间洗手。
沈听从余韵中缓过神来,气息不稳地骂他:“王八蛋·”·楚淮南受用地回到床上,吻了吻他的嘴唇:“我在·”·沈听连白眼都懒得翻,好吧,脸皮厚到这个地步,天王老子也治不住。
他虽败犹荣··脖子上的绷带要换,楚淮南来帮手,靠着床靠背的沈听用牙咬着绷带的另一端,熟练地打了个颇有风度的蝴蝶结··见楚淮南看着他的伤口一脸忧心,沈听故意转移话题:“要不是意外险拒保,我大概能靠着出险赔付金,勤劳致富。”
资本家被他逗笑了:“在靠这个勤劳致富前,你会先因为有嫌疑骗保,而遭到各路保险公司的‘追杀’·”·关灯后,楚淮南没有像以往那样黏着他。
他让赵婶多铺了一床被子,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十公分宽的“鸿沟”··沈听问:“干嘛突然这样·”·楚淮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怕我压着你。”
黑暗中,他又凑过来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很疼吗”·沈听不知道他是指他脖子上的伤口,还是指静脉置管手术,他安抚地拍了拍资本家搭在他腰上的手:“不疼。
睡吧·”·楚淮南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像闷在春夜浮云中的春雷··沈听被他这一声“嗯”,激得无端心酸,突然说:“楚淮南,那天你问我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未来——”楚淮南没有说话,但沈听知道他在听:“我当时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其实那不是针对你的·”他顿了顿,“我一向都不太愿意想未来的·我们这一行,也不太适合对未来有太多规划的人·想的多了,怕的就多了。
顾虑太多其实不是好事·”·楚淮南伸手抱住他,力道很大:“嗯,是我不好,我现在想明白了,以后都不会逼你,睡吧·”·沈听被他的手臂勒得喘不过来气,憋了很久,最终说:“不,你不明白。
楚淮南,我以前没怕过死,因为你,我有点怕了·”·楚淮南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沈听被他吓了一跳,却也绝不想重复,干巴巴地说:“好话不说二遍,睡了。”
楚淮南不依不饶,翻了个身用鼻尖抵着他的额头,软磨硬泡要他再说一次··沈听烦了,握着他的肩使了点劲把舍不得反抗的资本家撂在了床上,雷声大雨点小地训:“还睡不睡再不睡滚蛋。”
楚淮南这才老实了,安稳地躺了一分钟,最终极其幼稚地在两条被子中间“刨”了挑通道,悄悄地来握沈听的手··沈听没躲,反扣住他鬼鬼祟祟的手,警告- xing -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楚淮南笑盈盈地卖乖:“晚安·”·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沈听也回了一声晚安,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极沉,内心安稳,故一夜无梦。
 · ·第188章 ·八月的江沪, 天气不太好·周边的其他沿海城市有台风登陆,连着好几天都狂风暴雨没个消停··江沪虽然没有台风,但这天早上,朝霞似锦, 灰蓝的天空被橘红的霞光衬得如同哑光质地的画布。
都说“朝霞不出门, 晚霞行千里”, 这是要下大雨的征兆··比起难得好眠, 一觉睡到九点才起床的沈听和楚淮南,独居的路星河已经很久没睡好了··他又在窗户边干坐了一晚上, 眼睁睁看着黑绸般的天幕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等回过神,霞光已经红得像泼在水泥地上的血。
他迟钝地想,今天好像没有工作,可以在家里呆上一整天··但他什么都不想做,既不觉得困, 也不觉得饿·背部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放- she -- xing -的疼痛, 他为此去看了内科医生, 但体检下来的各项指标表明他只是有些营养不良, 并没有可能会引起疼痛的严重疾病,且疼痛和那次枪伤也没有直接关联。
拿到结果后, 经纪人Maggie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立刻又担心疼痛是由于精神问题引起的,她马不停蹄地为路星河预约了心理医生··路星河全程都非常配合,在拜访熟识的医生时,他显得状态良好, 态度礼貌, 谈笑风生, 一点儿都没有平日里的死气沉沉。
他是个专业的演员,又向来十分注重对细节的把握,因此言谈举止里都透着股特地斟酌过的开朗··医生被他唬住了,甚至认为他用不着浪费时间再填一次测量表·路星河微笑着和他告了别。
人刚出办公室,心理医生立刻给远在大洋彼岸花费了重金的大主顾打了个电话··林有匪在出发前,特地亲自到他这里来过一趟··“我们家星河,以后要请你多照顾。”
临行前,他口吻平淡,但那句“我们家星河”像山一样地压在了心理医生的肩膀上,重若千斤··谁都知道林有匪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但只要事关路星河,他锱铢必较。
“林先生,路先生今天来过·”·“他怎么样”·“不太好·”医生实话实说:“我和他聊了有五十分钟,但Maggie提供给我的信息和路先生本人呈现出来的状态有显著的区别。
根据我的经验,是路先生在说谎·”·林有匪“嗯”了一声··医生接着往下说:“一般来说,到我这里来的都是意识到自己有问题的、想要取得帮助的人。
虽然在就诊过程中,有90%以上的病人都会刻意隐瞒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但像路先生这种完全不愿意说实话的却很少·他表现得实在太完美了,一点儿都不像个病人,可心里的感受又相对主观,如果他不愿意说实话的话,我很难帮他什么。”
电话那头的林有匪沉默了,医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可以通过一些仪器来辅助判断,但那也不一定准确,我需要他更多主观- xing -的表达·”·林有匪说:“我收集了几幅他最近画的画,一会儿发给你看看。”
医生马上接话:“他系统- xing -地学过绘画吗如果没有的话,那这就很有用了”·“没有,他只是单纯地喜欢。”
“那太好了,如果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画画技巧训练,某种程度上,他的画会带着强烈的情绪宣泄意味·从构图、线条和笔触上都能看出绘画人在画画当下的心情。
这就好像在犯罪心理中,心理专家会更愿意去分析二次布置过的现场那样画画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第二现场,它比第一现场更具个人特色,更容易发现与布置者特征相关的线索。”
在挂断电话后,医生很快就收到了路星河的三幅作品·其中两幅他曾在个人社交平台上放出过,而另外一幅则是最近Maggie拍了发给林有匪的··第一个画面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背对画面但正对舞台,那是路星河自己。
而另外一个则站在画面的左边,侧脸正对画外人,用非常温柔的眼神看着右边的那位··整个作品用了大量白与深灰的对比色,在画面右上方的人物头顶,还点缀有一片用色大胆的绚烂烟火。
整个画面给人一种身处舞台上的背光感··心理医生很快开始着手解读绘画者的心理,最终,他将其总结成了一句话:成功但有压力,不喜欢现在境遇,却难以逃脱,且必须独自消化。
在凭借一部作品爆红后,突如其来的巨大关注让路星河背负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是在突然蹿红后的不久,他很快就又认识了林有匪,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个- xing -相对敏感的路星河就已经开始出现了轻微的矛盾与焦虑。
一方面他非常珍惜自己和林有匪的感情,另一方面却也担心过度的曝光和公众的关注,迟早会对两人的未来产生不良影响··心理医生还注意到,位于画面左边的那个人对绘画者而言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从细节上看,左边人物的五官并不清晰,路星河用明暗交替的大块色调体现了一种与面部特征无关的矛盾感,这说明在内心深处,他对这个人与他自己的关系很难定位··不是仇敌,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恋人。
这是一种矛盾而难以整理的关系··从人物的肢体的表现上看,画面中的路星河并不想直接面对左边那个人·因此,他没有转脸和对方对望·但潜意识里,又不得不面对,因为他让画面外的看画者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侧脸。
而另一幅画则是一副抽象画·其中的线条模糊且曲折地不断改变方向·这说明绘画者缺乏安全感,压抑自我,焦虑且试图对外隐藏负面情绪·但总体来说,他用的是相对明亮的色彩,且画面布局整体偏右,结合路星河是个右撇子这点来看,他对未来应该还抱有希望。
而最让心理医生担忧的是路星河最近画的那幅未曾公开过的画·整体用色偏素,画面无端就让观看者也感到十分压抑··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整个画面是一个巨大的圆,里面充满了曲折且不连贯的线条,在线条的正中心画了两瓣鲜红而唇纹杂乱的唇印。
在绘画心理学上,巨大的圆圈表示失控·这说明画这幅画时路星河正处于极端情绪中,他焦虑且不能自控·而唇印代表亲密关系,而红色代表警戒,从而可以推测出,路星河的嫉妒焦虑很有可能源于对亲密关系的不确定。
·和照片一起发来的,还有Maggie偷偷录下的一段录像·从录像中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路星河的绘画顺序,他先画了个巨大的圆,而后画下了唇印,最终才提笔在圆圈中补上了那些线条。
这足可看出,路星河对另一半有着矛盾而深刻的感情·他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爱那个人·那个令他极度恐慌却又难以割舍的另一半··在这副画的最中央,还有个深黑色的叉。
这是路星河在画完所有元素后,添上的最后一笔·这让看完视频的医生毛骨悚然,他不得不再次给林有匪打了通电话··“林先生,虽然我的推断未必准确,但单单从最近的这副画上看,路先生有明显的轻生念头。
我建议,如果可能的话,您要找专人看着他·”·……·常清是从孙若海的口中得知沈听受伤的消息的··沈听的工作- xing -质特殊,受伤对他而言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高危的工作属- xing -,总不可避免地给当事人带来一些伤害·而躯体的伤害肉眼可见,可心理上的创伤却常常容易被人忽略··一直把沈听视为小辈来照顾的常清,总觉得这位年轻的警督过于不惜命。
从孙若海的描述上看,沈听这次伤得不轻,担心他可能会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常清主动给沈听打了个电话,关心他伤势之余,还旁敲侧击地提醒他,目前他心理咨询的频率远低于约定。
常清的弦外之音,沈听心知肚明·——他曾有过创伤后应激障碍,在任务中眼睁睁地看着一起卧底的同伴在眼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曾让他持续- xing -地极力回避与创伤经历有关的事件和情境,也一度过度警觉伴随高度焦虑。
这种应激会对他的工作状态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在常清的提醒下,沈听顺势约了第二天的心理咨询··虽然脖子上的伤口还缠着纱布,锁骨处也仍然包扎着,但被林霍注入体内的药物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了。
沈听自认为已经完全恢复了行动力,但跟他做了好几天连体婴儿的楚淮南却仍然执意要送,还一路把他护送到了精卫的咨询室门口··即便到了门口,也仍然不放心,沈听觉得比起他自己,这次受伤给楚淮南留下心理- yin -影的可能- xing -还更大一些。
要不然这个资本家怎么会像照看三岁孩子一样地照看他呢·这些天连他吃个饭,楚淮南都恨不得要亲自上手喂··他冲站在门口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他一起进去的资本家挥了挥手,一个人推门进去。
为了配合沈听的时间,常清通常会空出咨询前后的十五分钟给他,见沈听来了,他抬头招呼人坐,咨询室的门尚未完全合闭,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外的楚淮南··这个人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优越得无可挑剔,即便作为同- xing -,常清都很难否认这是个具有极度有存在感和魅力的人。
最重要的是,在沈听进门前,楚淮南和他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常清甚至看到楚淮南用手指勾了一下沈听的衣角··这是非常亲密的小动作,通常只发生在伴侣之间。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见沈听脖子上缠着的白色纱布面色沉了沉,摇着头说:“我以前就曾和学生介绍过,说我有个来访者,不是已经受了伤就是正处于通往受伤的路上。
你猜我说的是谁”·或许是演惯了没心没肺的宋辞,沈听也难得同他开玩笑:“常老师你穿着一身白大褂,看到我就面色难看地摇头,真的蛮吓人的。”
常清握着笔打量他:“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沈听没接话,垂下眼想了半天,突然问:“受伤是不是会让人变得软弱。”
软弱·常清按了一下手中的原子笔·对于眼前这个总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人而言,“软弱”无疑是个新鲜的词。
“你说的软弱,是指在哪个方面”·沈听抬眼看他,“你以前曾问过我,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有忌惮和畏惧……”·常清点头,他对那段对话印象深刻,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是,这个问题我同样问过许多来访者。
但只有你告诉我,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我也提醒过你,这样的想法实际上非常危险·无所畏惧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这说明你没有真正把自己当做一个‘人’。”
常清放下手里的记录册,双手放在膝盖上,十分中肯地说:“不管一个人的精神如何顽强,但人的生理本核实际上是很脆弱的·我们不是钢铁之躯,会受伤,会生病,也会死亡。
机器坏了尚且能维修,报废后也有机会回炉重造,但人不行·许多伤害会对肉体或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如果你对死亡没有敬畏,那在考虑实际的行动成本时,你就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最首要的位置。
总想着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完成任务,虽然这听上去很伟大,但是沈听——”常清肃然:“这对任何一个关心你的人来说,都非常残酷·”·沈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常清猜他应该想起了某些人,于是趁热打铁地问:“所以现在呢如果我再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会怎么答”·沈听想了想:“我希望每天都能全须全尾地回家。”
常清笑起来:“那你的进步很大·”·他没有再去纠结有关受伤和软弱的那个问题,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沈听没少受伤,却是第一次提到“软弱”。
其实,那也并不是软弱,而是对死亡的敬畏··这和伤口无关,和心里有谁有关··常清给他做了一份测试,测试结果显示他仍然有轻微的泛化焦虑,但比起以往已经要好太多。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常清不由好奇,到底谁是戒备心很重连顶级咨询师都很难治愈的沈听安抚剂般的良药··咨询到了尾声,沈听起身告辞,还没摸到门把手,常清突然说:“沈听,有个问题,是我作为长辈想要问你的,你可以说谎,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沈听停住脚步,侧过脸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喜欢楚淮南”·他被他问得一愣,但看过来的目光却十分坦荡··在此之前,沈听从没想过要在第三方的面前承认他对楚淮南的感情。
说服自己,很难·但他想试试··因为,除了楚淮南,沈听这一生,从未有过其他的冲动··他没有回答,但挺拔的背影明显迟疑了一下。
最后声音闷闷地问:“被掰弯,算工伤吗”· · ·第189章 ·下午的时候, 桃木行动小队的成员们一起碰头开了个会。
大家把这几天针对康仁精神病院的搜查结果做了个总结汇报··在范芳提供了有关康仁精神病院的地下室的线索之后,文迪曾独自多次潜入康仁做过现场勘察··可以确定的是,康仁确实雇了一大批并不在工作人员名单上的后勤编制, 这些人不做对外服务,院办在隐蔽- xing -较好的旧宿舍楼里给他们划了一块单独的地方,里头甚至配有足够煮出几十人用餐份量的单独厨房。
文迪暗自跟踪过配餐员好几次, 但由于需要注意自身隐蔽,总是跟到一半就跟丢了,因此, 直到目前为止, 他们仍旧无从得知这些饭菜究竟被送去了哪里··联想到范芳所说的那个充满罪恶的地下室,小队成员们的内心都充满着愤懑与焦虑。
而通过对鹿秋明本人以及受其雇佣绑架了路星河的那位精神病患者的问询,警方也已经初步锁定了那个名为“地下室”的暗网, 鹿秋明也正是通过这个深藏在深网之下的网站,才找到了可以为他实施绑架的共犯。
而目前为止,警方掌握的最为关键的核心人物是刚刚落网的林霍·在孙若文的亲自关照下,林霍的初次审问是由陈聪主审的··不得不说, 这是个心理素质极强且相当谨慎缜密的对手。
不论陈聪如何问,他都一口咬定, 自己是因为贪图宋家的家产才绑架了原老板的弟弟··而比起审问嘴硬的林霍, 对付刘胜反倒更容易一些··面对警方对其境外资产的详尽调查报告及受害者“宋辞”的口供, 刘胜辩无可辨。
他从来没想过宋辞竟然能活着离开那个酒店房间,因此在宋辞面前透露了太多例如“我爸是航宇刘衍”之类的关键信息··尽管刘衍去世已久, 但由于航宇案事关重大,沈听连夜整理出了有关此案的补充材料, 并将材料提交给了上级部门, 要求重新调查、审理此案。
经过仔细查阅了十五年前有关航宇案的结案资料后, 沈听认为这起案件是冤案的可能- xing -极大·尽管那位当时被执行了死刑的安康医生,其家属也都已经不在人世,但沈听依旧觉得有关部门有必要给含冤而死、家破人亡的安医生一个迟到的交代。
而负责主审林霍的陈聪,这几天正因为没能从林霍口中得到足够多的有效信息而苦恼··沈听开解他:“咱们和罪犯斗法,其实很像玩牌,你手握王炸,却要装出只有零散的杂牌在手的样子,诱敌深入。
而毫无胜算的时候,反而要表现得淡定无比,让人以为你早就胜券在握,这样才能让对手捉摸不透、自乱阵脚·最终才有可能打破局面,找到破绽·”·研究方案想得头都快秃的陈聪苦中作乐地同他开玩笑:“别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要是我们同罪犯斗争的赢面和你打牌的胜算一样低,那还不如在诱敌深入前自行了断算了。”
此话一出,立刻引发了小队成员的集体哄笑··在专业上无可挑剔的沈听,却对各种游戏都很不拿手,更有着打扑克牌十赌九输的光辉记录·哪怕是在由四个人组成的牌局中,他也总能稳稳地保持着百分百一输三的记录,堪称神奇·用潘小竹的话来说,沈队那是在给咱放水毕竟输了的人是要请吃宵夜的呀他这么努力地输是因为怕咱们“工薪阶层”大出血,所以才有意给资本家机会请咱们全体吃宵夜·想来也是,每每沈听输了牌局,宵夜便总是由楚淮南来友情提供的。
这哪是牌技烂呀分明是良心好有意让先富带动后富以实际行动带动资产阶级,来丰富“劳动人民”的加班生活·不仅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服务人民、保障群众利益的工作中,还带动家属一起做贡献,这是多高的觉悟啊·多么伟大的沈警督多么配合的资本家·在高压状态下连轴转了许多天的成员们,在开了几分钟有关直属领导的玩笑后,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一些。
沈听这才重新正色,将话题绕回到林霍的审查上:“林霍在宋诗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理论上说,他对那个资助了康仁的爱尔基金的内部情况应该也有所了解·另外,在他挟持宋辞后,还曾多次提到过其主使是‘那位先生’,而类似代号我们之前也曾见过。”
经沈听这么一点拨,潘小竹也立刻回想起来在此之前,他们确实在别处看到过类似的称呼·她用键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串搜索关键词,最终在数据库中调出了曾死于步行街分尸案的陈峰的日记。
在陈峰死后,有人特地把这份日记分别送给了沈妈妈和沈听··潘小竹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日记内容,最终页面停留在了其中的一页上,她神情严肃地指着屏幕说:“此前的确也出现过类似的代称在这儿”·她指着的那页是一张陈峰日记片段的扫描图片,原文如下:·『我一点儿都不希望小听也做警察。
他和他爸一样,都太过执着·可执着有时,并不是件好事·沈止的死,便是因为F先生嫌他的执着太过麻烦·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可这句话也不全对。
依我看应该倒过来写·毕竟糊糊涂涂地活着,比明明白白地死了要强得多·』·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陈峰在过往的日记中也曾多次提到过F先生。
这种并不常见的、不肯指名道姓的诡异代称和林霍口中的“那位先生”十分相似·可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潘小竹皱着眉说:“虽然看起来有点儿像,但我们并没有证据表明这个F先生和林霍说的那个就是同一个人。”
沈听说:“但基本可以确定,林霍说的那位先生应该是华鼎万亿的首脑·”他联想起最开始林霍对他说过的,宋诗之所以会自立门户的原因:“宋诗背后的势力是华鼎万亿,而林霍则是华鼎万亿派到宋诗身边的‘监军’。”
古代的将军带兵远征时,皇帝为了制约将军的兵权通常会派出自己的心腹随行做监军·而在宋诗身边呆了十几年的林霍充当的便是这个监军的角色·所以在宋辞拿到配方后,他会立马动手来抢,也很可能是为了尽快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
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这话说的一点儿没错·因为不放心沈听的身体状况,而一直陪着坐在一边的楚淮南,一边翻文件,一边听沈听陈聪他们谈论有关调查的进展。
·沈听想事情时喜欢垂着眼,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因为鼻梁很高,轮廓又偏冷硬深邃,因此总莫名带着点凉薄的距离感··他的逻辑- xing -很强,总能从普通人无法想到的刁钻角度切入来分析案情,常常是事半功倍。
很少真心佩服谁的文迪时常感叹,跟着这样靠谱的头儿工作,是一件很有幸福感和成就感的事情··可这个时候,作为特别行动小队编外成员的楚淮南,却总蠢蠢欲动,忍不住地要起坏心眼,总想把人搂过来,“以下犯上”地狠狠欺负他。
但他到底不是因私废公的人,望着沈听陷入沉思的侧脸,听了大半天的资本家语出惊人:“这个林霍不是第一次想杀你吧”·沈听总觉得自己遗漏了某个点,楚淮南这句话,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在早前的对峙中,林霍曾亲口承认曾在贝隆的地方对他下过杀手而那个受了指令来对他斩草除根的吴岭,也是康仁精神病院的病人这足以说明,林霍对康仁精神病院的情况,绝不止是有所耳闻他应该非常了解康仁的真正用处也大概率知道爱尔基金会成立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康仁提供犯罪资金·就在此刻,蒋志的工作邮箱显示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他点开一看,立刻把屏幕转向沈听:“沈队我收到了来自那个Whisper的邮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封突如其来的邮件吸引过去,这个叫做Whipser的神秘人没有留下任何文字,邮件内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正在对话中的两人的截图,这两个人沈听都认识,其中一个是被楚淮南亲自调动去了其他岗位的楚振生,而另外一个则是……他微微皱起眉,怎么会是他·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加了厚厚一层遮光布的窗帘,充分隔绝了室外灼热耀眼的日光。
慕鸣盛坐在案板前,几乎一动不动··这些日子以来,他有种万事不顺的感觉··先是宋诗去世后,那份研究了十几年的配方因为宋辞的遗嘱而暂时拿不出来,接着是他收到了那个名为Whisper的一系列装神弄鬼的邮件,紧接着,坏运气接踵而来。
贝隆被捕,而被他折足禁锢在囚笼里圈养了十余年的李世川离奇失踪,现在连林霍也死于宋诗司机出其不意的背叛……·想到最近接连而来的“不顺”,背光坐着的他面色不善,眼神也分外- yin -鸷。
派出去找人的人数逐渐增加,但迄今为止,他却仍然没有收到半点有关那个男人的消息··这帮蠢货的效率奇低为了不惊动警方,他们寻找的速度慢得令他无法忍受。
他无时无刻不被等待的焦虑煎熬着,因此当手机响起时,几乎是一秒就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废物,总算给他带来了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消息··“慕先生,我们监测到了信号源”·这些年,李世川想要逃跑的念头从未中断,慕鸣盛更是变着法子地装在他身上用尽了一切可以追查行踪定位的手段。
在可植入人体的电子芯片被发明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将这个可以让他高枕无忧的小玩意儿放进了李世川的背部··这个男人想要离开他的决心太大,唯有把芯片植入到他自己无法轻松够到,并能够着力抠出来的背部,慕鸣盛才觉得稍微放心一些。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没日没夜找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不由露出些着急复命的急切:“我想我们找到他了”·“人在哪”慕鸣盛语气平静,冷淡的口吻中隐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而电话那头的那个竟有些支支吾吾,顿了顿才嗫嚅道:“在楚先生的私宅·”·楚先生楚振生·慕鸣盛眉头略蹙,这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名字。
 · ·第190章 ·楚振生最近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自从宋辞回国并轻松搭上楚淮南后, 楚振生在天汇的地位就大受影响·加之,不知道宋诗那个宝贝弟弟到底给楚淮南灌了什么迷魂汤、吹了哪阵枕边风。
前阵子,楚淮南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 就一声令下明升暗降地把他调了岗··尽管他现在的名头比之前还要高一个级别,但采购化工原料的权利却被架空了··不仅如此,楚淮南还打着为禁毒提供更好保障的旗号, 对远南内部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原料采购大调查。
心里有鬼的楚振生敢怒而不敢言,这阵子光忙着填补之前的烂账就已经焦头烂额··而正当他一边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擦屁股,一边又为制毒原料的采购难度空前而头痛的时候。
一向和他合作得亲密无间的贝隆, 居然因为被断了原料供给而向他发难··“互惠才能互利·我只和有能力的人合作·”说这话的时候, 贝隆垂眼把玩着一串九眼石天珠,话外有话地刻意感叹:“如果可以,我真心地希望, 有些秘密我能永远帮你保守。
但前提是,你做的事情也得令我满意才行·”他用握着珠串的手轻轻敲打了楚振生的肩膀··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楚振生被他这一拍拍得浑身一哆嗦。
断了原料等于断了财路,他本来就急得上火,也在暗地里想了不少办法·但要说怕, 楚振生最怕的还是他曾经设计杀害了楚振棠的事情被悉知内勤的贝隆曝光·毕竟这是个只能被带进棺木之中的秘密。
而就在楚振生盘算要着如何才能让贝隆“闭嘴”时,抓着他杀人把柄的贝隆竟被缉毒警抄了老巢, 被直接逮捕在了制毒现场··楚振生为此在家极度焦虑地恐慌了数日。
落入警方手里的贝隆会帮他保守秘密吗要不是因为新调的岗位暂时不方便脱身, 成了惊弓之鸟的楚振生甚至有立刻出国避风头的想法··好在事情的发展, 印证了否极泰来的老话。
就在楚振生为这些接踵而来的糟心事焦虑得快要发疯时,他收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个握着他把柄, 总以此威胁他长期低价供原料、逼他站队的贝隆死了,还是死在了审讯前。
死得好死得妙·这是最近为数不多让楚振生觉得舒心的事情了··因此尽管因为原料采买权被收回的缘故, 他的收入锐减, 但少了个心头大患的楚振生, 心情却也格外轻松。
这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从公司溜号,可还没来得及叫上朋友一起放松,慕鸣盛就来了··这个自楚振棠去世后就鲜少直接和他接触的男人,突然造访,着实让楚振生觉得十分意外。
而更令他意外的,则是慕鸣盛剑拔弩张的阵仗··尽管这些年来,楚振生与天汇合作无间,早已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属于天汇的一份子,与天汇背后的慕鸣盛究竟不是上下级的隶属关系。
比之贝隆与林霍,慕鸣盛对他的态度一向比较客气··但此刻,不请自来的慕鸣盛面色- yin -沉,连基本的招呼都没有打·而跟在他身后的几名随从,进门后就冲进屋子里面,四处翻找起来。
慕鸣盛一言不发地站在中央,显然是默许这种无礼的行径··这气氛实在不对劲,楚振生刚想说点什么,没经过允许就把他这个不满三百平的私人住处翻了个底朝天的随从们又重新汇集到了大厅。
为首的那个高个男人皱着眉冲一脸杀伐气的慕鸣盛摇了摇头··慕鸣盛面无表情地从高个男人手中拿过枪·楚振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抵在了门板上··被用枪口抵住下颚的他脸色一顿,缓了半晌才挤出个勉强的笑,不确定地问:“慕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弟弟是哪里得罪你了”·“人呢”暴怒了数日的慕鸣盛没功夫跟他打太极。
“人什么人”楚振生摸不着头脑··下一秒,慕鸣盛手中的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装傻充愣的楚振生让慕鸣盛火大,他是真的动了杀人的心思··这个慕鸣盛从进门起就没给过好脸色,还在他的地盘上对他拔枪相向,楚振生面子里子都有些挂不住,他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物,此刻被枪顶着,倒也没有太怂,反倒是磨着牙冷笑了一声:“慕鸣盛,我楚某人不是被吓大的,你最好放尊重一点。”
“尊重”慕鸣盛微一挑眉,“对楚先生,我一向以礼相待·”他嗓音低沉语速也很缓慢,却在无形之中气势压人,“只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楚先生,要劳烦楚先生请我的人来这儿做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明人不做暗事我压根儿没动过你的人”这事儿蹊跷得很,楚振生觉得两人之间应该是有些误会的。
“明人不做暗事”慕鸣盛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勾着嘴角问:“那当年你在楚振棠的水里下药,杀了他后又伪装成心源- xing -猝死,算不算暗事呢”·楚振生被这一句激得暴跳如雷,也不顾还被枪抵着,目露凶光地喘着粗气道:“慕鸣盛闭上你的嘴”·他恼怒于众目睽睽之下,慕鸣盛居然把这件见不得光的陈年旧事,就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
被狠狠踩到痛处的楚振生,气得五官都错了位··“急了”盛气凌人的慕鸣盛丝毫不受他的气急败坏的影响,斯斯文文地说:“每个人都有逆鳞。
正如当年你杀了楚振棠的事,不愿意被任何人提那样,我的人,谁都不能动·这是想要从我手里活命的规矩·”·慕鸣盛一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对各种形式的软硬兼施,可谓信手拈来。
他一方面特意示弱,承认李世川是自己的软当,而另一方面咄咄逼人的态度和手中的枪一样,一寸不让地抵在楚振生的- xing -命攸关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坐在监视器屏幕前的林有匪眼睛一瞬不瞬。
互相攀咬真是再好不过的一场大戏··前些天,李环明无意发现了慕鸣盛安在李世川背部的定位器,他第一时间就把情况反馈给了披着Whisper外衣的林有匪··这是种老式的植入型的定位器,与路星河身上的并不相同。
追踪器是否运行与被植入者的生命体征关系不大·换而言之,只要不断电,即使脱离人体,这个追踪器仍然会发- she -信号··林有匪深知楚振生也是天汇主要的势力之一,他没有犹豫太久就指示李环明将定位器取了出来。
把定位器偷偷放进楚振生私宅的同时,他还顺便入侵了楚振生家中安装的室内监控··慕鸣盛是谨慎的人,他几乎不与天汇有任何的接触,但丢的人是李世川,林有匪相当笃定,他一定会亲自与楚振生对质。
事实证明林有匪不仅赌赢了,还有了一桩意料之外的收获··传闻中因为思念亡妻加之- cao -劳过度,积郁成疾,死于突发心脏病的楚振棠,竟是被楚振生设局谋杀的·林有匪神情凝重地保存下这段视频,转手就将其发给了之前他曾在江麦云案中打过交道的蒋志。
当时他也同样把关键- xing -的录音资料发到了蒋志的邮箱···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点下发送键的那刻,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枉死·也罢,不管有多少,至少揭一桩,了一桩。
……·桃木行动的小队成员全体都屏着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Whisper发来的正是慕鸣盛拜访楚振生的那段视频··沈听一眼就认出了慕鸣盛,却也很惊讶这两个人竟然会有私交。
而当楚振生提到自己是如何谋杀了楚振棠时,所有人都一致将目光立刻转向了楚淮南··坐在沙发最右边的楚淮南死死地盯着屏幕,俊美的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这段录像的拍摄角度十分讨巧,镜头中楚振生和慕鸣盛都是侧脸,但屏幕外的大家却仍可以清楚地辨认出这两个人。
楚振生情绪激动,拔高了声音,做了段迟到了十几年的自我剖白:“是我承认你曾经帮过我我从小就被我那个死鬼堂弟压一头,所以他死了我的确很高兴当年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于心衰的药,也确实是你提供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为你提供方便的原因·这不表明你可以莫名其妙地闯到我的地方,还含血喷人,信口污蔑我动你的人你有证据吗”·慕鸣盛冷眼打量他:“绑架他,你没有好处。
他在哪儿你现在说出来,我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这个男人傲慢得像个疯子,仿佛他大发慈悲地肯留人一个全尸就已是天大的恩赐··楚振生一愣,而后大笑起来,怒极反笑的笑容在数秒后敛去,他说:“慕鸣盛,你不要欺人太甚”·慕鸣盛没再说话,微微一抬下巴,站在他身后那四名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再次分散开来,他们动作粗鲁,但搜查却很细致,甚至配合有仪器。
其中一个脸上生了个巨大痦子的保镖手里拿着一台电子仪器,从沈听他们的角度可以看到,那台仪器的屏幕上有一个绿色的、带着光圈的小点··“那是……定位追踪器”文迪凑上前,又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最终确定:“确实是追踪器,所以慕鸣盛是跟着GPS定位到楚振生那里去的。”
·潘小竹说:“那这个楚振生也太蠢了吧要绑架的话至少应该确定下目标有没有被追踪吧”·一旁的沈听没有立刻接话,他略侧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青白的楚淮南,犹豫了片刻,最终担忧地握了握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你还好吧”· · ·第191章 ·楚淮南微微一愣, 纸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笑意,他用食指轻轻勾了勾沈听的无名指,安抚地说:“我没事。”
两人心照不宣的小动作, 让一旁的潘小竹很想立刻打电话给民政局,抓紧约个黄道吉日去帮这两位当面发糖的祖宗把证给办了··沈听显示器上的视频片段仍在继续, 三位男同事不像潘小竹那么“明察秋毫” 个个眉头紧皱, 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楚振生说:“你以为我这些年的日子很好过吗楚淮南没少找我的茬”·慕鸣盛冷笑,笑容中的讥讽溢于言表:“那怪谁呢是我我也怀疑你。
谁让你在他妈死之前清仓了远南的股票在事情发生后, 又立刻满仓呢别说楚淮南,连傻子都看得出你有问题”·楚振生还没接话, 那个自带气场,高高在上的男人就已经毫不客气地下了结论:“短视而愚蠢。”
楚振生辩驳:“愚蠢你知道那一单我赚了多少钱吗”他用食指把抵在自己下巴上的枪口移开:“至于短视,你也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我不知道你这次突然发疯究竟是想要找谁,但为了他得罪我, 你有想过后果吗”·后果慕鸣盛看过来的眼神带着轻蔑的冷淡:“我不觉得得罪一个沉不住气的蠢材,会造成任何我无法承担的后果。”
“最好是·”楚振生厌恶地看着像搜查犬一样,正一寸寸地搜查着他家的那些随从们,语带威胁说:“慕鸣盛你有什么资格骂我短视当年你找我,让我帮你在步行街某餐厅面前加装一个摄像头, 作为报酬你提醒我远南当时正全力打造的步行街会出大事, 让我提前做股票方面的布局,我清仓短视那你怎么不想想是谁给我透露了消息, 我才清的仓怪只能怪我的运气太好钱自己跟着我跑谁能想到作为堂堂远南的董事长夫人, 纪江宁会在那个时候自己一个去逛街,她不凑巧被人踩死了, 难道还要怪我可她儿子在掌权后为了我掐着他妈的死买卖股票的事情, 没少为难我说到底当时你就不该告诉我那个步行街上会出事”·慕鸣盛看他的眼神像看智障。
他当然要告诉他, 他赌的就是楚振生的短视··要不是这个短视的傻瓜体量巨大地买卖股票一事引起了楚振棠的注意,又怎么会有之后楚振棠查出楚振生和他勾结,私下叫楚振生去办公室里谈话,最终引发楚振生想要杀人灭口的杀心呢·如果楚振生没有在他的帮助下杀了楚振棠,那他又怎么能确保这个常年负责原料采购的世家子弟可以真正为他所用,愿意给他卖一辈子的命呢·其实,只要楚振生听话,他可以永远做个很好服务的采购方,但错就错在,他不该碰他的人·警报声很快响起来,杀气腾腾的男人们一下子就把目光投向了发出警报的地方——一个直径不满三十公分的中式仿竹花插盆栽。
这么窄的地方是绝对藏不了人的··慕鸣盛走过去,一脚就把那盆婀娜多姿的中式插花踢了个底朝天··难得才有的一株并蒂莲毁于旦夕,可向来爱花的楚振生却来不及心疼,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小块红通通的东西从翻倒的细长花器里滚落出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一块血肉模糊的碎肉,里头嵌着一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金属,看样子应该是个追踪定位器。
慕鸣盛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认识他快二十年的楚振生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理智全无地发狂·他弯下腰把那一小块皮肉捡起来,狠狠握在手心,举起枪对着倾倒的花器连开了数枪,竹子做的花器猝然裂作了两瓣。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悬疑推理·冒着烟的枪口和他压抑不住的心情一样躁得快要炸··尽管在上下都有邻居的平层开枪,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现场没有人敢上前劝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尽量不想让慕鸣盛想起他们的存在,唯恐下一秒,那一连串精准地- she -击到同一个点上的子弹会转而打到他们自己身上。
慕鸣盛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那个为首的随从:“不是说找到了吗不是可以确定吗一群该死的废物”·楚振生被他连开数枪的狠辣惊得脸色惨白,扶着他的手臂说:“这盆插花是早上才到的,我去查查监控就能知道是谁送来的了,不管是谁,但这个人一定是想离间咱们哥俩的关系。”
监控室和物业管理处在一起,楚振生以丢了快递为由要求查看当日的监控,可保安一脸歉意地告诉他,物业的监控系统发生了故障,当天以及往前一周的所有视频原片甚至备份都被清除了。
风雨欲来,天空中飘过一片巨大的- yin -云,天色霎时就暗下来··慕鸣盛脸色- yin -沉地站在监控室的外头,锃亮的深色短靴焦躁地在地上蹭了蹭,无意地碾死了一群正急着回家躲雨的蚂蚁。
所有的随从都不敢说话,他们怀疑,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就快要失去理智了,而他杀人也正如杀蚂蚁那么容易··画面外,重复看了好几次视频的沈听眉头紧皱,他正在回想十几年之中每每和慕鸣盛见面的那些细节。
陈聪叫了他几次他都没听见,直到楚淮南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他才回过神··陈聪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楚振生涉嫌故意杀人一事,就算视频里他亲口承认了也没办法定罪。
毕竟空口无凭,这样的案件还是得有切实的证据才行·但目前比较清楚的是,慕鸣盛非法持有枪械,单靠这个视频我们就可以以群众举报的名义拘了他,沈队你怎么看”·沈听摇头:“不要贸然行动,先通知海关办禁止出境。”
对这样的安排陈聪也十分赞成,“也对,根据视频里的对话分析,这个慕鸣盛绝不是非法持枪这么简单”·潘小竹立刻拿起电话:“那我马上通知户籍和海关,先核实身份然后报禁止出境。”
蒋志补充道:“户籍那儿用不着核实,直接报海关就行·之前沈队怀疑过这个慕鸣盛有可能是whisper,所以我和文迪已经做过一次身份核实,他是美籍华人,名下没有房产,在国内也没有申报过的常住地。
这次回国,他的落脚点在静和区的一处独栋洋房里·”·洋房位于寸土寸金的闹市,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贵··沈听又想起小时候,父亲在提到这名优秀的师兄时,言语间的自豪。
“他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上学那会儿不仅功课好,经济头脑也很好·你刚出生那会儿,他建议我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房子·要是听了他的话,小听你搞不好就是个富二代了哈哈。”
慕鸣盛,慕伯伯··自参与桃木行动以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进入沈听的视野之中·在收到Whisper寄来的陈峰的日记后,沈听就怀疑过他··而在查明他曾在他们入住当天到访过文旅小镇、并在此之前去拜访过沈母后,沈听甚至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Whisper。
可这段由Whisper发过来的视频录像,却彻底推翻了这个猜想··现在,沈听已经很笃定慕鸣盛不会是Whisper··那个行为鬼祟的Whisper虽然极不信任警方、行为举止总令人捉摸不透。
但从他此前的种种行径可以看得出来,尽管其所用手段不够光明磊落,可这个人应该不是个“坏人”··相反,在很多案件中,Whisper都为警方提供了断案的重要线索。
比如眼下这条记录了楚振生和慕鸣盛不为人知恶行的视频··这段视频不仅揭露了楚振棠死得蹊跷,还让沈听有了个可能- xing -很高的可怕猜想——慕鸣盛就是陈峰日记中多次提到的那位F先生·在日记,陈峰曾表明想让沈止与F先生继续和平共处,又强调了F先生于他有着一份沉重却不得不报的恩情。
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听也总会独自揣摩,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恩情,才会让陈峰愿意为那个F先生守住雇凶杀友的秘密呢·随着案情的查有所进展,那间曾经名为珍美,现如今已经改名作“康仁”的精神病医院进入了警方的视野,而抚养陈峰长大成人的陈添贵曾在珍美工作过。
因此,沈听一直暗暗猜想,那份恩情会不会是假借他人名义的哺育之恩··而被刘胜绑架后,沈听从他的口中听到了有关当年步行街杀人案背后的更多隐情··据刘胜说,他父亲沈止的死不过是一切事端的导火索。
华鼎万亿的掌权人雇凶杀人,为的是引出毒品的来源,最终祸水东引,扳倒风头正劲的航宇··这么想来,华鼎万亿似乎也是姓慕·慕万亿素来高调,慕家做的虽然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意,却仗着行动缜密,百密无疏而一向无所顾忌。
风头最盛时,慕万亿的一句“我慕某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毒品市场上曾掀起过一阵“崇拜”浪潮·贩毒起家却用不着鬼祟躲藏,这是多少毒品倒爷梦寐以求的事啊·如果慕鸣盛是他的儿子,而陈峰也是由慕家养大的,那么他帮着慕鸣盛杀掉沈爸爸从而引起轩然大波,使得警方对毒品来源进行穷追猛打,从而借警方的手光明正大地除掉对手这也能说的过去。
还有那个爱尔基金··沈听将那张刊登有爱尔基金十二周年庆时,众慈善家合照的的报纸翻了出来,转头对文迪说:“去问问这家报社,看有没有更清晰的存档。”
他指了指站在贝隆身后身体挺拔但面目模糊的男人说:“这个人,应该也是慕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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