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弑心岛 by 凝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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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弑心岛 by 凝琰(2)
·“谁说查不出来”陆念念一抬眼,“先心病大部分都能查出来,除非有的医生故意不说·——哎算了,我跟我那些小姐妹说这件事儿的时候,都说我都市小说看多了。
要是情敌什么的,当然才不说恨死她了不是”·白玉堂险些一口喷出来,咳嗽几声才摇摇头,“姐姐,这种几率……太小了,而且除非家人……”·说到这里,白玉堂猛地停住话头,是啊,家人难道爸妈那时候医院没有认识的人·进入家门没有撬锁痕迹,母亲临死前的表情,门窗干净的现场……莫非,凶手竟然是熟人么·十一黄金周很快过去了一大半,警校莫名其妙安排的考试结束后,每个大二学生就必须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实习期,白玉堂倒是不急,展昭早就点名要他进刑警队,眼下这个案子,只当是热身罢了。
但是这样的好事白玉堂并没有太高兴,他在怀疑··怀疑展昭··要来东岛是展昭提出的,但是东岛到底有什么他现在得出结论唯一能够证实的只是天葬和骨灰能够在他出生前引起异变这是他导致先天性心脏病的罪魁祸首——但是后者似乎没什么意义。
母亲王雪本来就是高龄产妇,白玉堂显然清楚就算母亲没来东岛,自己也会有点什么问题,毕竟这是无可避免的·天葬只跟藏族有关系,跟黎族关系并不大,能够发现这一点也不过是他自己的推测,到底说起来还是缺少证据。
那展昭带他出来的理由是什么动机呢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的,白玉堂在怀疑展昭这一趟带他出来的目的。
东望碧波万顷,西眺虎丘拥翠,轮船涉水而来·波光粼粼的海面透明而空灵,夏季怡人的热岛风情都映衬着晴好的碧空·白玉堂有些怔然地看着展昭,却越过他肩膀看到了一个人。
强强悬疑推理·“妈的你就是为了每年来一次报销的是吧”那人一巴掌拍在展昭肩膀上,“老子忙的稀里糊涂,给你查资料给你找人,给你问询……我勒个擦,你带着情人舒舒服服度蜜月靠,展老三看我不跟你老哥告状”·“你告啊,你觉得我二哥相信你么”·“你敢说你不是gay”·“我本来就不是gay……”·顾安之跟展昭在一块,除非有正事,否则他俩永远不可能有正经的时候。
白玉堂慢慢跟着他俩,思绪却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观光船··如果展昭的推断是对的,那么展昭知道的,必然比自己还要多·这是一场不公平的竞争,明显的信息不对称。
那么展昭到底知道了什么·从母亲死去的姿势看,这是一个明显天葬的姿势,那么能够将心脏解剖得如此精确的,必然除了摄影师还受过专门的训练,如此说来,外科医生本来就是唯一也是最直接的怀疑对象,那么藏族呢家里根本没有藏族人啊。
——不对,展昭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有谁能有这个资格,比如,家里谁是医生,或者说,父亲的朋友谁是医生··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手机有些发烫,许久,他才摸出手机,划开光滑的屏幕,在第一个手机号上点了拨通键。
很快,那边电话就通了——只要是他的电话,那边很少有不接听的时候,哪怕是重要工作··“玉堂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男人的声音很温和,白玉堂舒了一口气,“哥哥,我想问一下,爸妈以前有在医院的朋友么除了叶叔叔。”
白锦堂明显迟疑了一下,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查到什么了”·“是有点问题,”白玉堂应了一声,“但是我忽然想到一些细节,有时候可能我们忘了,但是这个细节很重要,比如,叶叔叔是法医,如果爸妈要去医院,总不会直接找他吧叶姐也不现实啊。
还是说直接找大嫂”·“不是,家里就有医生,你出生前后,妈一直都在他那里查体的·”白锦堂顿了一下,“你可能不记得了,咱俩的表哥,舅舅家的老大,他当时就被分配到当地的医院当医生——你小时候他还给你打过针呢。”
“那他喜欢旅游”白玉堂追问道,不料,白锦堂笑了一声,“他哪有时间啊,忙都忙不过来·”·白锦堂似乎也知道他这个电话来只是为了问一些特殊问题,就没再嘱托别的。
白玉堂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声就挂了·一回头险些吓一跳,顾安之站在他身后,再晚一点,估计要抬手拍他肩膀了··然而就在这时,观光游轮猛地晃了一下,侍应生一个没站稳,连盘子带酒瓶直直地都掀进海里,刚爬起来,船又摇晃了一下。
这一下更猛烈,顾安之本能地一抓,不料他们本来就站在船尾,这一下不仅没抓住什么,反而脚底一滑,白玉堂和旁边那位侍应生都没站稳,两人同时翻进了海里,扑通一声,大片溅起一大片水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浮世· ·三天,整整三天,展昭都没再见到白玉堂一面。
在医院的时候白锦堂也只是带着温润冷冷地抛下一句“您先请回吧”就把他赶了出去,连顾安之在内都再也没有出现过··白玉堂落水瞬间,顾安之就吓傻了,彼时展昭正在整理顾安之给他调查的资料,窗外到处都乱糟糟的一片,等他终于抓到袁哲的时候,展昭顿时觉得,老实孩子关键时刻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袁哲支支吾吾说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几声“小白”倒是说得够清楚·随手将资料塞到被褥下面·等他赶到的时候,顾安之早就跳进水里,正抱着白玉堂往岸边游过来。
所幸海水干净透明,距离海滩也不算远·另一个一同落水的侍应生倒是个游泳老手,也正是他第一时间抓住了白玉堂,并且向船上的人发出了落水信号··白玉堂不会游泳,这是临来前李秋告诉他的,何况他溺水之后急救会非常麻烦。
他有心脏病史,意味着心肺复苏术不能乱用·半晌,展昭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硝酸甘油片,往白玉堂嘴里塞了一片,这才跟顾安之说了第一句话,“别瞎想了,还不如赶紧送医院去。”
·医护人员来来回回出来几趟又进去,展昭都一言不发,顾安之受不了这个氛围,终于首先打破了沉默,“老三,这事儿怪我……白家那边要说法,我来承担。”
展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话里透出一丝沉重和森然,“你负担什么你觉得,白家需要你负担什么”·顾安之顿时语塞。
展昭却像是终于缓过神来,冷冷地接了下去,“我答应他哥哥要照顾好他,他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你说你要给他进行心理疏导,我把他交给你,这就是你给我和他哥哥的交代你把他照顾到水里去了是吧顾安之,你好能耐”·最后几个字令顾安之忍不住浑身一震。
他跟展昭相交快二十年了,不是没见过展昭盛怒的样子,而眼下确实他怒极的表现·冷冰冰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交汇到他身上,让他蓦然有一种反抗不得的压迫感。
而展昭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连一丝冷笑都没有露出,反倒是让顾安之越发喘不过气来·这是失望,他们是莫逆之交,展昭从未对他有过如此的失望··“你没必要跟白锦堂说是你推水里的,也不用解释那么清楚。
他不会听的·”展昭只留了这几个字,便转身离去,徒留一个背影··顾安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瘫坐到走廊的椅子上,深深低下头,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顾安之没敢跟展昭一样让他走就走,毕竟这件事儿是他惹出来的·可三天过去,白锦堂始终没有透露一个字的情况··溺水情况顾安之是最清楚的,当时白玉堂落水的地方距离船尾螺旋桨不足一米,螺旋桨巨大的压力把他往那边吸过去的时候就被同时掉进水里的侍应生抓住了。
这个时候顾安之才缓过神来,当即跳进水里··顾安之是全市著名的游泳队员,连续三年亚军·原本是为了挑战冠军蒋平才报名的,孰料蒋平就跟条泥鳅似的,无论什么花样都赢不了,气的干脆当了两年职业救生员。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救生员居然要救被自己推下去的人··真说溺水情况,顾安之可以肯定,白玉堂的情况并不严重,那为何整整三天都不允许展昭见人呢·顾安之不敢去联系展昭,更没胆子找白锦堂,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难受了三天,终于听说白玉堂那边出了点事儿,把展昭又叫过去了。
展昭是在第三天上午接到白锦堂电话的,白锦堂简言意骇地过分,只有一句话,“你来医院吧·”就挂了电话··医院里到处都是白色,展昭从未觉得白色如此刺眼过,空洞,迷茫,除了白茫茫的一片甚至看不到别的颜色。
展昭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雪橇运动员都会雪盲,因为迷茫··展昭看到白玉堂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抱膝坐在床上,一直看着窗外的远山·午后淡金色的阳光从天穹倾泻下来,满满铺了一身。
展昭蓦然觉得,这个房间都是不真实的,是摄影师绝妙的角度和美学完美结合的设计作品··直到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刹那,展昭才知道,自己错了,摄影作品是个假象。
白玉堂身上散发出炙热的温度,一直以来淡淡的纯色也烧出了胭脂红·抬手覆上他的额头,却是足以伤身的温度··“玉堂”展昭试探地唤了一声。
病房里的电视机开着,钱文忠还在讲坛上讲着“有余力,而学文”,一缕还带着秋老虎的热风拍打了几下窗帘,便消散在空气中·白玉堂睫毛闪了闪,却似乎没听到一样,依旧看着窗外。
鸟鸣声在天幕响过,便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展昭再次唤了一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三亚虽然在热带,海水的温度却不会很高,何况已然是秋天,即便热带没有秋天,这么一惊一吓难免会发烧。
但是他拒绝休息,拒绝跟任何人交流··“他这个样子都三天了,还没退烧,但是不肯休息,一分钟都不肯睡·叫他也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跟展昭说话的医生是个漂亮的女人,极有风韵。
白大褂胸前的牌照清晰地标志着她的身份——院长:闵秀秀··“展局长,我不知道锦堂兄弟为什么叫你来,但是你现在需要想办法弄清楚他这是怎么了。
不瞒你说,我是他大嫂,我婆婆就是他妈·”·展昭点点头,回首看了一眼·他确定白玉堂能听得见他们说话,只是有什么让他没有放在心上罢了··门被轻轻关上,展昭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旁边坐下。
忽然伸出手揽住白玉堂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唇··这是一个深长而又绵密的吻,带着独属于这个男人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强硬·白玉堂没有挣扎,直到几乎都挤净肺里的空气,才浑身一震,本能地想要推开他。
展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住他的双肩,强迫他看着自己,手掌在不断用力收紧·白玉堂咬咬下唇,一声不吭,眼睛却终于有了焦点··“听话,睡觉。”
展昭只说了这四个字,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白玉堂垂下眼睛,睫毛闪了闪,最终还是听话地闭上了··“你只要听我说就行了,”展昭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相信我,这不是一个悬案了,起码我可以锁定凶手范围。
玉堂,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但是你有权利选择知道·我会告诉你,但是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我向你保证,等你出院,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黯淡了··白玉堂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展昭中途离开过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他还没醒·晚霞从窗外徐徐移过,肤色和睫毛都染上了一层酒晕。
半晌,他静静地握住白玉堂的手,微凉的手心有着他从未有过的感触··窗外晚霞千里,有着黄昏特有的恍惚光线,给四合披上了一层金纱·展昭恍惚看着窗外的金柳,蓦然回头,正对上一双深黑明亮的眸子。
手上似乎有微动,片刻后,抓住自己的手竟是慢慢收紧·展昭笑了一声,抬手摸摸他的脸,“醒了有没有不舒服”·声音柔和得像是海面翻过的水,白玉堂定定地看着他,许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展昭垂下目光,许久,竟坐到床边,抱住了他的身子··“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个人是家里人·我是让顾若素帮我调档案去了·若素调查过,那个摄影师不是你家人,但是你家人真的有黎族人,就是你舅妈。
我是听你哥哥说,你家里出事的时候,是你舅舅把你带走但是……但是你过的不好,那时候我还没有怀疑到,等我把你的推测和我的一结合……我才发现,你是对的,从头到尾都没错。
海南没有藏族人,但是有黎族人,这个人这么做,是因为他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去查藏族,或者迫于民族团结的大环境压力而放弃调查··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展昭的声音很柔和,带着属于他的气息。
白玉堂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抬起胳膊,回抱住他,“展昭·”·似乎是嗓子还不舒服,白玉堂的声音并不大,却刚好能够让他听清·展昭心头一震,便听到白玉堂慢慢往下道,“我早就猜到你知道什么,但是你没说,我以为……你是真打算让我最后一个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想用这个悬案……给自己前程铺路。”
坦白,明澈,却又极其真实残忍的心声,却也只有白玉堂敢这么坦诚告诉他·微微叹了口气,展昭慢慢收紧双臂,“我就那么让你不信任既然这样,你这三天来又是为什么一定要等我你病着我怎么放心”·“因为……”白玉堂顿了一下,尽管声音听不出异样,展昭却从怀里感觉到一丝颤抖,“因为我不相信你。”
强强悬疑推理·我不相信你,仅此而已·那又为什么要告诉他·“展昭,你接受我我没想到,但是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对我……我跟你说过,我不想恋爱,也不会结婚的,因为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
但是我不甘心死的时候连爱情什么滋味都没尝过,这是遗憾·所以我并不奢求你会永远陪我·就这几天也好,哪怕你只有这几天的真心,也好过你一直做戏。”
微微吻上他的额头,展昭柔声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半晌,白玉堂推开他,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展昭笑了一声,抬手捂住他的唇,“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说。
我交代了,所以这个案子,我没有什么可以瞒着你的了·然后……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所以你要听我的·”·见白玉堂还看着自己,展昭笑着摇摇头,“玉堂,你肯跟我坦白不相信我,其实就已经相信我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既然相信我,那就给我时间去证明·我承认,我是个双没错,但是我不是花心萝卜,如果我不能在这段时间里证明我的真心,我就从你的世界消失,绝不会再伤害你。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等我证明真心再相信我·”·“半年·”白玉堂伸手拉下他的胳膊,展昭一怔,他揉揉鼻子,“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那这半年我应该……怎么做”·——他还真是连恋爱都不懂。
展昭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忽然一抬头,露出一种让白玉堂看了就觉得特别阴险的笑容来,“我们是恋人关系对吧反正也不是男女朋友,不如直接……同居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莫逆· ·展昭不知道白玉堂是怎么说服家人的,反正从来不夜不归宿的乖宝宝第一次除了医院之外,基本上就没在别人家和寝室之外的地方过夜的乖宝宝小白轻易地住进了展昭家里。
用展昭的话说,这孩子防人之心都上哪儿了……·展昭住在距离医院不远的华兴路,这一片花园小区还是三四年前很流行的·平时他也不是很忙,除了喝酒应酬也不是非常忙。
白玉堂出院没多久,他就干脆把白玉堂扔给了重案组的丁兆兰当实习生·头儿布置任务,下面不接也不行·还好社会还没电视上放的那么乱,重案组的工作忙起来累成狗,闲起来也很蛋疼。
白玉堂这段时间处于闲得蛋疼的状态,除了看一些案例,暂时他还没什么事儿干,便干脆早早地回去,路过书店的时候,还是推门进去了··展昭平时就一个人住,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在三四年前不算小也不算便宜,他不提白玉堂也就没问。
这片花园小区地势极佳,周围医院,学校,书店,超市甚至商业街都不算远,绕过超市后面,甚至还有风景不错的街心公园·白玉堂不学经济,但是起码他也明白,展昭一个人住这么一栋房子,不可能是他当局长时分配的经济适用房。
所谓经济适用房,在当地是一种福利政策,但是所谓买的不如卖的精,地势环境非常好的小区,房地产公司是不会拿来当福利的,那么这套房子,白玉堂推测,是展昭当初想结婚的时候购的,只不过有什么原因,让他至今还在单身。
展昭比自己年长八岁,不算虚岁也有28了,这样的年纪没有女朋友不正常·有车有房的钻石王老五没有女人往他身上贴更不正常,何况展昭不是gay,就算是,这种事儿他又怎么会公开·展昭的过去,白玉堂从来没问过,但是很明显,他想知道。
没有哪个男人会不想知道对方过去的一切,不论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这是天性,白玉堂也不例外··展昭应酬是常事儿,尤其是到年底便转正,意味着展昭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实际权力都更上了一层,送钱送礼的人肯定不会少,过分出淤泥不染只会不容于世,展昭也没有那么洁身自好。
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带着酒气,不过显然没喝醉··“别动,让我抱一会儿·”酒气带着展昭的气息从背后涌过来,白玉堂有点纳闷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半晌,展昭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见到孙冉了。”
展昭极少在他面前提到应酬上的事儿,当然白玉堂自己也基本上不会参加·更何况大部分他也不认识,孙冉这个人似乎有点耳熟,可他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这个房子是我25岁那年准备结婚的时候归我的,”展昭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当时我跟月华在一起那么多年了,爸妈都觉得她好,我也觉得她挺适合跟我一辈子的,我就答应了……三年前,我是三个兄弟里第一个找到媳妇的。
那时候我二哥还打光棍呢·”·白玉堂没吭声,他知道展昭没喝醉,而这些,他不问但也确实想知道·无关吃醋无关好奇,只是一种对伴侣的了解,仅此而已。
“然后,那天月华逃婚了,说好的当天去登记结婚,当天就办婚礼,她逃婚了·”·白玉堂不知道说什么好,许久才像是转移话题一样问了一句,“月华,是东岛上那个叫你昭哥的我听你也叫她月华。”
展昭点头,慢慢松开胳膊,“是,她跟孙冉跑了,孙冉是她上司·他妈的,到处都是这种情节的都市女性栏目档,原来真的不是假象··你知道么我今天见到孙冉我居然一点都不难受……我以为我会为难他的,但是我居然一点为难他的意思都没有,知道这为什么我想想见到月华……我竟然一点都不愿意看到她。”
白玉堂想了想,最终只实话实说了一句,“其实月华姐是个好姑娘,我看她比我大不了多少,三年前也就比我稍微大一两岁吧,我二嫂她朋友的女儿,大学毕业就是受不了诱惑,结果出了事儿……我四哥跟我说过,年轻人容易相信假的,而老年人则容易怀疑真的。”
这样的气氛莫名地诡异,分明是情侣关系的两个人,白玉堂居然在安慰展昭的上一份感情,甚至居然会为月华说话·展昭皱起眉,半晌才转头问道,“玉堂,你不吃醋”·正准备重新翻书的白玉堂一愣,“吃什么醋”·展昭抓狂,“我在谈论我的前女友和前情敌你不吃醋你还跟我说丁月华是好姑娘”·“对啊,难道她事实上不是好姑娘”白玉堂不明白他在抓狂什么,“前女友前情敌怎么了你要是还在乎她还能跟我在一块好端端地我跟女人吃什么醋,又不是你跟她出去开房了。”
说完就再次翻开书,接着刚才的那段往下看··展昭默默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无声地展开笑容··白玉堂并非不知道展昭在试探他,但是这种试探他也有,当然也没当一回事儿。
他刚来刑警局,虽然是实习,但是起码也不能天天闲人一个·晚上吃完饭,白玉堂没有看电视的习惯,便拿了书到卧室去了··那本书是法医秦明的《第十一根手指》,算得上是畅销书。
白玉堂一直都挺喜欢看这类书的,他几个朋友也是推理狂人,有的甚至看完基础条件就猜到结局——默默地叹口气,他自忖还没达到那种疯魔境界··【“心脏不同于动脉,”我说,“心脏外有心包包裹,加之我们认为死者心脏被刺后,心搏骤停,所以不会有太多喷溅出的血,但是多少也应该有一些。
不过现场被焚烧,被水浇,我们没有发现,也很正常·”·——法医秦明《第十一根手指·第七案·夜焚娇花》】·其实他看到这段的时候就感觉哪里不对劲,白玉堂承认自己法医这片儿并不好,他学的是刑侦不是法医,何况要是刑警都懂这个还要法医干嘛用他的法医学浅薄的很他是知道的。
比如尸僵,网络上的说法是12个小时~14个小时,而法医秦明在他的书中明确写的是17个小时··综合来看,他比较相信秦明的说法,毕竟秦明本身就是法医,就算他不敢把真实案例写出来,起码专业知识是不会有错的。
心脏被刺,是不会有太多喷溅血液的·那么王雪之死,就不会在现场留下很多痕迹了·白玉堂明白书上的东西跟现实都是有一定差距的,尽信书不如无书,何况秦明的推理文章并不很复杂,也不全是他的朋友太厉害的缘故。
王雪死于1997年,那个时代鉴别血迹还只能用电泳,搞不好DNA都没法保留·何况1998年才刚刚引进国外的DNA识别技术,做一个DNA最短也要四五个小时··那个年代,刚刚有电话,监控这类电子设备根本别想,秦明的说法在某些方面是现实的,但是放在王雪这个案子里,不现实。
白玉堂记起顾安之曾经给他看过的那些照片,血迹检测位置证明,家里有喷溅血迹,并没有大量喷溅的血迹·他相信秦明的说法是对的,术业有专攻,听专业人士的话,似乎更有道理。
他至今都没有问叶桑榆去索要那份叶檀天当年的法医记录,不是忘了,而是实在没有勇气一再面对母亲死亡的不明··半晌,他才划开手机的保护屏幕··“丁大哥,我想问一下,明天法医科有值班的么”·丁兆兰接电话挺快,看来刚才应该一直都拿着手机,他“啊”了一声,“小白是吧,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在组里,我去看看。”
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白玉堂算是进来以后少有的乖孩子,性格挺安静,丁兆兰倒是挺喜欢他,没多久,他用肩膀夹住电话,翻着面前的一摞档案,“明天有个法医在,叫公孙策,还有个档案管理处的心理学家,你不用理她,有什么直接问就行了。”
“谢谢丁大哥·”·挂了电话,展昭正冲完澡推门出来,上身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蜜色的肌肤和匀称的身材让白玉堂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展昭当然知道白玉堂看傻了,但是绝对不是花痴的看傻了··不过都是男人,白玉堂上大学也不是没在公共浴室洗过澡,也不是没见过不穿衣服的男人,但是眼下他跟展昭这种关系,总觉得有点心里惴惴不安。
他不是不懂事儿,情侣之间会做什么他知道,何况他也不是女人,不会完全抗拒,也没有必要··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半晌,展昭笑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揉揉他的头发,“去洗个澡,明天有事儿就早点休息。”
白玉堂深吸了一口气,落荒而逃··秦明在他的书里提到,干法医的绝对不能乌鸦嘴,当然他自己和他的助理大宝就是乌鸦嘴·但是事实证明,干刑警的也不能乌鸦嘴,白玉堂充分明白了丁兆兰的乌鸦嘴。
丁兆兰跟展昭算是大学同学,不过还小几届,两人属于学长带学弟的情况·本来说好了第二天白玉堂直接去找公孙策,现在完全没有必要了··凌晨两点,白玉堂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喂”·“小白你别睡了,今天带你来吧。”
丁兆兰懒得多说,“西外环东路桥底下,来了一个河漂儿·”·“河漂儿”是北京话,指的是从水上漂来的浮尸·《重案六组》对90后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很多术语也都带着一股重案六组的味道,但是现实毕竟不是拍电视剧,白玉堂伸了个懒腰,随便冲了个澡就下了楼。
西外环东路位于整个城市最北边,那地方白玉堂不是很熟悉,但也绝对去过·河漂儿被人用木棍给打捞上来,尸体腐烂得有点厉害,额头也已经有些白骨化了··“还好不是夏天,没有巨人观。”
旁边一个女法医皱着眉头,白玉堂看了一眼,“公孙法医呢”·“鼻子出问题了,”女法医有点难过,“我是他徒弟,我叫洛可……你要是乐意帮忙,就帮我一下成么我需要检查尸体。”
·洛可是日本法医留学回来的,老师是皖南法医协会的成员老牛,她还有一个朋友叫张嫣,目前在日本学习提刑·洛可招手叫白玉堂靠近,检查了一下。
“小白帮忙记录一下·”洛可初步看了看,“死者衣物是撕裂的,有深色血迹,中度腐烂,尸僵已经结束,死亡时间应该是36~48小时·其他的,送殡仪馆解剖室吧。”
强强悬疑推理·丁兆兰嘿嘿乐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第一天就被你看了个全乎,行啊你·”·实习的时候已经开始降温了,勘查现场的工作有点难办。
因为是河漂儿,第一现场也很难处理,跟着洛可到殡仪馆的路上,白玉堂一声没吭·洛可以为他是紧张,笑了一声,“跟你说个笑话,我记得上次去安徽,是跟我秦明师父跑现场,当时那死的是个女人,我在旁边解剖,结果刚解剖到一半,秦明师父说,不用查了,这个女的是自己把自己摔死了……”·“为什么”白玉堂显然来了兴趣,作为法医秦明的忠实粉丝,他对秦明本人自然也非常感兴趣。
洛可笑得前仰后合,“因为那女的身上就一个开放性骨折,在额头部分,这是对冲伤,还有部分减速作用,现场勘查表明,只有床脚有血迹,符合对冲伤的形象,另外,这个女的身上那酒味儿啊……估计放了七八天都不腐烂。”
“酒精中毒·”白玉堂肯定道,“尸体只有对冲伤,说明颅脑会有开放性骨折,前额呈粉碎状,同时身上如果没有外力作用,也就不会出现其他伤痕——所以我倒推一下,这女的死亡地点是家里,尸体呈仰卧状,应该接近于平行床的对角线,在床附近,屋里没有撬锁痕迹,门窗指纹都属于死者,同时,室内应该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足迹。”
“bingo”洛可打了个响指,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戳戳他胳膊,“小白你行啊,整个一现场勘探专家·不过后面躺着的那位,可不是第一现场。”
“我跟着你当助手也不错哈,”白玉堂乐道,“交你这个朋友了,我叫白玉堂,实习刑警·”·“洛可,现场法医·”洛可友好地伸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初芒· ·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多点,白玉堂只跟洛可聊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听洛可拍他的肩膀,“小白,别睡了,我们到地方了·”·秋天一旦遇到连阴雨,就等于是要快速降温了,一层秋雨一层凉·白玉堂一向有点怕冷,殡仪馆却更冷,一出车门便冷得打了个激灵。
还好他随手带了稍微厚点的外套来,随便一披,就转到车后面帮洛可抬尸体··尸体虽然高度腐烂,但是还没有尸蜡化,味道冲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等彻底把尸体抬进去,白玉堂终于忍不住冲到门口,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
等重新回来殡仪馆的时候,洛可看他的眼神真算得上无语,只好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白玉堂揉了揉眼睛,搓搓冰凉的手,这才拧开钢笔··尸体就在中央,洛可换上解剖服,以常规式划开前胸,按了按周围的皮肤后,洛可下了结论,“死者女,大约27岁,有过生育史和哺乳史,身高166。”
白玉堂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洛可正一刀划开死者的肠胃,忍不住手一抖··刚实习的小警察往往都会受不了法医工作的恶心和艰苦,洛可倒是没笑话他。
他这个年纪过来直接看法医解剖工作的,这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便继续道,“末次进餐后6小时左右,都是些稀粥,还有没有消化完的鸡蛋·应该是中午死亡的。”
胸腹部皮肤上有些伤痕,看起来很像是陈旧伤痕·洛可微微蹙起娥眉,忍不住“咦”一声,“死者生前有过手术,这个是……”·“是心脏移植术。”
白玉堂接了一句,“皮肤没腐烂的地方……看样子得有七八年了·”·“嗯,”洛可点点头,“心脏还有心血,糖糖帮个忙,送理化实验室吧。”
回头继续转身指了指白玉堂,“死者腿部皮肤有摩擦伤痕,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致伤,腋下有皮下出血,前胸有两刀,腰后还有一道,脊椎内部没有血——应该是抛尸的。”
白玉堂几笔记完,微微按了按胸口,那股恶心劲还没过去,然而他瞄了几眼尸体和笔记本,“死后致伤的部分在腋下和腿部,应该是死后拖尸造成的,前胸和腰板上,我个人感觉像是想碎尸但是不大会弄的样子。
今天是16号,那么……三天前是13号中午,死者女,有过生育史,曾经做过心脏手术·伤口是在七八年前,大约20岁上下,可以猜测是先天性心脏病当中的法洛四联症。
一般来说这种患者分娩的时候大部分会采用剖腹产,以便将死亡降低到最小·所以,可以用这个试试查找尸源·”·洛可连连点头,“没错,另外还有一点,颅骨没有开放性骨折和粉碎性骨折,排除钝器打击致死;舌骨完好,指甲没有发绀,排除机械性窒息;气管和肺没有水沫子出现,排除溺死的可能性;有尸斑的形成,说明也没有失血过多,所以暂时也排除失血性休克致死。
我倾向于投毒·”·“投毒多发现于女性·”白玉堂接了一句,洛可一笑,指了指他手里的笔记本和那具女尸,“小警察,给你个任务你绝对高兴,把这个送给你组长去吧,我继续,有事儿直接打你手机。”
——从充斥着尸臭,血腥气和恶心的内脏腐烂气息的室内出来,到室外去呼吸雨后清晨的新鲜空气,白玉堂求之不得··一路上的空气确实非常好,雨后空气更冷,但是却带着一丝骤然来临的清新和爽朗。
不过这些面对呵欠就没这么浪漫了,不过白玉堂现在没什么睡意了··年轻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什么情况,只要能跑能跳,就总是活力四射·以最快的速度把记录交给丁兆兰以后,这个重案组组长第一句话就是,“我考虑把你调痕检科去。”
“别啊,我学刑侦的不是现场勘探啊·”白玉堂往办公桌旁一靠,接过纸杯喝了几口水·“不过这个案子,除非找到第一现场,否则我到了痕检组,那就清闲咯~”·丁兆兰托着下巴略一思忖,“你怎么看”·培养警察,尤其是新来的小刑警,“你怎么看”是非常重要的一句话,这意味着带队的人对这个新警员的认可和着意培养的一种暗示。
白玉堂不明白,但是丁兆兰没指望他太精明·一般来说,太喜欢琢磨人的孩子都不琢磨事儿,这种人并不适合当刑警··“找尸源·”白玉堂毫不犹豫地回答,“既然是河漂儿,应该有一定的重力和速度,腐烂成这样,却只有三天,有两种情况,第一是在细菌繁殖太多的地方放置过或者掩埋过,比如化粪池或者沼气池,不过这种情况往往有很多蛆生长。”
丁兆兰点点头,目光流露出一丝赞许,“有道理,继续·”·“第二种情况就是,被冷冻后又解冻了,但是从死亡时间看,应该是反复冷冻,解冻,再冷冻,再解冻……最后抛尸。
否则难以解释三天怎么会腐烂成这样·”·丁兆兰连连点头,“那么你的意思呢”·“现在法医还没完全检查完·”见丁兆兰指了指椅子,白玉堂也不客气,拉了椅子坐下,“死者女,27岁,还有过生育史和哺乳史,那么起码可以肯定她有过孩子,也就意味着起码有家人。
其次就是我说的,从医院找找近几年有关曾经因为法四联路先心病而剖腹产的病例·另外……如果找到尸源,不妨看看这条河附近有没有桥,尤其是高速。
一般人抛尸,都是远抛近埋·”·丁兆兰张开嘴,还没说一个字,就听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警察探出头来,“丁组长在啊,展局长叫小白过去一趟,说是白家那个积沉有点线索了。”
“行,你过去吧.”丁兆兰听说过六二六大案,也不多问,“顺便吃完饭再回来,有事儿我打你手机·”·又是有事儿直接打手机……看来秦明在他的书中说的“24小时待机”,还真不是假的。
小警察只是顺便来通个话,经过自我介绍,白玉堂才发现这个小警察也是组里的人,叫赵虎,只是看着不显老,一问年龄居然都是二十七八的小伙子了·赵虎在忙另一个盗窃案,正准备去审讯室审小偷,便随手指了指方向,叫白玉堂自己过去了。
展昭当然不用跑现场看案子,所以一推门,展昭正拿着笔对着一大堆卷宗签字·一见他来了,才伸了伸懒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先睡会儿吧,我忙完咱俩吃饭去。”
“你不是有线索了”白玉堂走到他办公桌前,展昭笑了一声,手上却动作没停,“你一两点就起来跑现场,到现在还没喝一口水,怎么,当你老公我就心疼你一下不行以权谋私,行不”·“靠……”白玉堂憋了半天,终于回了他一个字,“你也会以权谋私用这个案子以权谋私,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混啊”·“你当我没干过刑警”展昭头也不抬,并不是没听出他声音里的怒气,“我干了两年刑侦转经侦的,刑侦前提是作息得会调整,没事儿抓紧时间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你没见刑侦多少肠胃出毛病的你身体又比不上别人好,你要是想干下去,就麻利睡会儿,”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快六点了,睡一两个小时,吃完饭回去,有什么事儿再说。”
终于抬起头来,白玉堂咬着下唇,声音冷静得可怕,“有必要么”·展昭一瞬间没听懂他的意思,然而很快就明白过来,他不喜欢自己这样特殊照顾。
“我照顾你天经地义,年年给我送礼的多着是,你觉得我愿意”展昭看出他的不乐意,“不高兴什么,谁知道你在我这里到底干嘛了”·是啊,谁知道他来到底是干什么来了知道的人知道的,也就是来讨论案子罢了,至于是不是,那就没人知道了。
被展昭按在沙发上,顺手盖上件衣服·白玉堂抱着展昭的外套闷闷不乐地想,其实他还是很想念自己的枕头的··白玉堂一觉睡到八点半多,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停。
展昭一直在屋里没出去,见他醒了才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没人打电话,看来法医那边不是很顺利;雨有点大,痕检组看来也没找到,就大丁一个短信,告诉你暂时没事儿,拿个笔记有空想想,除了这方面,还有没有可能性寻找尸源。”
“我有个猜测……关于尸体的·”白玉堂脑子转的很快,“既然尸体被不断地拿出来再冻上再拿出来再冻上,那么必然会有一个时间过程,除却抛尸和藏匿的时间,那么这两天究竟是在哪里被藏起来冻起来的”·展昭一怔,他没看卷宗也没看记录,并不是很清楚他的推测是什么,不过很快就猜到了大致案情,“你是说……冷库或者殡仪馆”·“在尸源找到之前,不如推测一下,”白玉堂推开盖在身上的衣服,不过很快被冻得一哆嗦,连忙捞过来穿上。
“冷冻需要空间和环境允许,那么不妨猜测一下,有冰冻技术和条件的无非三点,殡仪馆,医院和加工厂冷库·”·展昭点点头,拉上面前的抽屉,随手指了指门,“去吃饭,边吃边说。”
楼下是个小餐馆,一进门就碰到几个同组的小警察在讨论这个案子,大部分还是在尸体三天便高度腐败的情况上,看来丁兆兰没跟他们说原因·白玉堂一见几个熟悉的小警察就过去打招呼,刚才那个传话的也在,忙不迭地伸出手,“我赵虎,刚才见过了,这痕检科的我哥们,叫马汉。”
局长站在后面,几个小警察也不好意思光跟新来的同事打招呼,展昭无所谓地挥挥手,“不用管我,我刚跟他讨论完六二六那案子,也是来吃饭的·”·“拼桌拼桌”几个小警察在那里起哄,见白玉堂乐呵呵坐旁边,展昭也干脆坐他旁边,“我说,刚才我听玉堂说了几个推测,怎么大丁没跟你们说啊”·“光说抽那一管子心血,结论是有毒不假,我们现在就奇怪怎么腐烂那么快。
法医那边还在检查,我怎么看怎么不明白·”这是坐在马汉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展昭记得他应该是姓刘·因为重案六组有个叫技术刘的,他正好也是技术鉴定科的人,干脆技术刘这个外号就给他了。
强强悬疑推理·“我刚才还跟组长局长提,尸体三天腐败成这样,有可能是因为反复冷冻再解冻引起的·”白玉堂夹了一筷子菜,“我法医不大懂行,但是尸体腐烂的情况,我在法医秦明的《无声的证词》当中看到过。
当时秦明提到了三种,第一,尸体先在化粪池或者沼气池里隐藏,第二,尸体经过冷冻又解冻,会腐烂得很快,第三,有腐蚀品助腐·我倾向于第二种·”·除了白玉堂,在座的都算是老警察了,咽了几口,赵虎才琢磨了一下,“恩,尸检报告我也看了,我同意这种,不过冷冻……医院,冷库,殡仪馆”·“说到点子上了。”
展昭抬起头,“刚才我也想这个呢,不过可以排除一下·玉堂你怎么看”·“首先排除殡仪馆,”白玉堂正咬着一只春卷,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噎了一下,“殡仪馆的人……时不时就有法医警察家属什么的,把一个尸体拿出来冻上再拿出来……还不被人看到了再说了,殡仪馆那么方便,一天好几个进火葬炉的,分尸然后烧了,不是比抛尸更没有风险”·周围的刑警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觉他们还在等自己回答,白玉堂连忙几口咽下去。
展昭皱眉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接了一句,“殡仪馆不太对,其实加工厂冷库也不太对·你们看,如果是加工厂,那么冷库里一般是什么冰淇淋,或者说是肉类如果这人在加工厂冷库里,分尸以后只需要埋了骨头就行了,肉可以说是猪肉直接挂里面,卖给谁那就谁倒霉了不是”·人肉包子……刚刚咬了一口肉包子的警察一口吐了出去。
“所以我比较倾向于医院,”白玉堂终于在展昭说出更恶心情况之前吃完他那一份,“医院的太平间就有收尸的地方,毒物什么的,医院也是应有尽有,而且太平间什么的,来回搬弄尸体不会被发现,所以我比较倾向于医院,而这个尸体,起码被冰冻了好几次。”
“啊啊啊……”赵虎仰天长叹,“可怜的尸体,就这么被玩冰桶挑战了……我们这些人的心血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渐冻· ·吃完饭展昭也就没了继续以权谋私的借口,白玉堂这么乐颠颠地跟着一群老刑警回去,反倒是有点欣慰,展昭琢磨着自己这心理不对头,这不像是关怀情人啊……·局长永远都是有大把时间闲得蛋疼的,展昭在手机里来来回回刷微博,看到《乱世佳人》的时候自我安慰了一把,恩,我是瑞德,我是瑞德……·他是瑞德的心态没错,可他家那位显然不是斯嘉丽。
想到这个比较幸运的现实,展昭笑了一声,还是摸到了专案组里··“莫兰,女,27岁,已婚,有个4岁的儿子,跟小白推断的基本一致,这个莫兰曾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属于法四联路综合征,所以四年前她生孩子的时候家属选择了剖腹产,莫兰一个星期前住院,不到三天就失踪了,当时家属报了案,正好能跟这个对上。
已经带孩子去做DNA检测了·”丁兆兰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尸源··后面的问题就是专案组的侦查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白玉堂的推断被大部分认可了。
展昭听了一会儿,发现讨论重点变成了凶手的推测··白玉堂的表现明显让丁兆兰颇为赏识,而老刑警们也挺喜欢新来的小家伙,等讨论完了,丁兆兰才敲敲桌子,等全安静下来,白玉堂才慢慢道,“我倾向于医疗事故,但是这不是集体的,应该属于个人医疗事故,有可能是护士操作不当。
洛可法医提到过,死者身体上没有约束上,没有机械性伤口,说明死者并没有反抗,或者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我一开始觉得这是熟人作案,但是联系反复冷冻这个事实,如果是蓄意谋杀,那么一般人怎么做”·“远抛近埋,”马汉的声音回答的很快,“反正要马上处理掉。”
“那你觉得怎么最方便”白玉堂反问·马汉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肯定道,“分尸……哦”·“所以我说,应该在医院,只有医院,夜里出了事儿才可以以各种理由进行移动,第二天说是失踪了,也不为过。
不过尸源找到了,刚才丁组长也说了,死者当初是因为贫血住院的,而死因是因为心脏里找到了一些能够引发再生性障碍贫血的药品——我推测,这可能是是一起医疗事故。”
白玉堂喝了几口水,“另外就是关于我们都在争论的这个问题,反复冰冻尸体,我个人觉得这不像是在隐藏什么,既然是医院,医生护士怎么可能不知道有毒药物能在心脏里检测出来呢要是想隐瞒,摘心脏不是更好么所以我觉得,反复冷冻可能不是重点。”
主办侦查员接了丁兆兰的话去忙了一个下午,这一下午的时间其实还在讨论为什么要冰冻尸体,尽管白玉堂之前已经说了,很可能什么问题都没有,不少人还是热衷于冰冻尸体的意义。
一直到晚上,白玉堂才见到主办侦查员张龙,张龙一进门就冲他竖起大拇指,“小白你厉害还真是弄明白了,莫兰因为高血压住院,医生给开的药品是地巴唑,这种药品是用于扩张血管,缓解炎症的,但是我们找到了莫兰那天的药剂师证明,却是他巴唑。”
“那能导致什么后果”白玉堂接过笔记看了一眼·赵龙笑了一声,“再生性障碍贫血·小白你神了,你怎么猜到这个的”·白玉堂乐呵呵地摇头,“这我得保密,不是还有个冰冻尸体的没解决么哎对了探长,那小护士抓了”·“抓了,医生也抓了。
那小护士都吓傻了,这两天在家呆着呢·”·白玉堂一乐,“行,张哥这能结案了,剩下的证据就是法医的了,咱们录口供结案吧·”·张龙张大了嘴,专案组会议室里还有点不明白。
不过法医很快就带来了报告,洛可刚洗完手换过衣服,喝了口水才慢慢说,“不用说了,就是那个小护士·这是一起很明显的医疗事故·”·会议室里一片倒抽气,洛可翻开文件夹,“理化实验室证明有地巴唑的存在,另外,解剖证实,死者有程度不同的皮肤粘膜及内脏出血。
皮肤表现为出血点或大片瘀斑,口腔粘膜有血泡,有鼻衄、龈血、眼结膜出血等·深部脏器还有呕血、咯血、便血、尿血·一般来说,皮肤黏膜比较常见,而脏器出血很少见,可见这是一起急性的再生性障碍贫血突发症。
如果是药物问题,证据就是处方单和药剂师的药剂单,因为医生字迹潦草,所以药剂师在看不懂医生写了什么的情况下,让小护士念,结果念错了,导致错误注射而酿成医疗事故。”
·“还有个大问题没解决啊·”丁兆兰弹弹烟灰,紧接着又干脆把烟头摁灭,“反复冰冻尸体有什么用”·白玉堂乐了,“没用的组长,一直都没什么意义。
张探长刚才说,这个小护士都吓傻了,那么如果那天她值班,只可能会吓坏,那么后面三天就会心神不宁·最近比较火的不都是什么冰桶挑战么我倒是觉得,她是吓傻了梦游症。
要不就是她精神有问题,不然谁来来回回跟个尸体过不去”·满坐寂然··半晌,丁兆兰才瞪了他一眼,斥道了一句,“少说多看,别解释不清就说人家是精神病,这也得法医精神鉴定做证据吧不然公诉起来律师喷死你”·白玉堂不说话了,洛可倒是接了一句,“他倒也没胡说八道,我看过一篇报道,一个人的朋友死后,他潜意识觉得他朋友还活着,就梦游把他朋友挖出来,第二天再接受现实,然后夜里再挖出来……如此反复,最后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自杀了。
小护士的家人说,这孩子回到家就要上吊,被家人救下来了,不妨叫心理科做个精神鉴定·正好下午我去找顾安之,正好交给她·”·一散会,赵虎就一拳捶到白玉堂肩膀上,“我说哥们,你怎么猜到是医疗事故的你怎么知道药物问题”·“这女的有先天性心脏病,一般来说都得注意两项,要么高血压要么低血压,她都生过孩子了,当时剖腹产也肯定是因为妊娠高压,高血压就得治啊,引起再生性障碍贫血的那就是降低血小板的药物啊,高血压和抗血小板没联系,那唯一联系的就是医生和护士。
除非深仇大恨,否则谁也不会故意害死病人,那问题肯定出在药物上,我能想到的那就只能是认错了·”·“行啊你,”姓刘的小警员啧啧称奇,“你说你是不是没事儿就倒腾日本那些个推理小说啊,不然你怎么想到的”·白玉堂嘿嘿一笑,“多亏洛可姐姐,还是法医作用大,我也就是跟着推理,她才是搜集证据第一线呢。”
“你就拍马屁吧,”洛可从他身后戳了戳他的肩膀,回头一看,展昭正含着笑意亦步亦趋跟着,白玉堂冲洛可眨眨眼,“万劫不复有鬼手,太平人间存佛心。
抽丝剥笋解尸语,明察秋毫洗冤情·这不是令师教我的么”·洛可笑吟吟地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是啊,这是我秦明师父为他的小说《尸语者》写的题记,你要是想认识呢,我可以帮你勾搭这位大神。
不过嘛~~”洛可婉转地一笑,“我秦明师父说,要找几个小警察参与‘拯救渐冻人——冰桶挑战’活动,点名挑战我们局了,来小白,姐相信你行”·——————————————————————————————-·都是年轻人,白玉堂对“冰桶挑战”还是跃跃欲试的,电视上关于冰桶挑战的报道层出不穷,当然,警校的学生们忍不住的也早就有付诸行动了。
“你要是想玩,我帮你录”晚饭的时候,展昭这么回答他,白玉堂闷闷不乐地扒了几口饭,“我倒是想,但是我怕猝死当场·”·展昭险些一口喷出来,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回答道,“其实我也不想让你参加这个活动,虽然说冰桶挑战比较火,也是为渐冻人治疗,这都是好事儿没错,但是你要想好,你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差不多的话,你想玩那就试试,我帮你录就是;如果觉得不行,也别硬撑着。”
白玉堂抬头看了他一眼,默然低下头,夹了一块鸡丁,没说话··“公益活动是大家的,身体是你自己的,这个天气玩冰桶挑战是比较刺激,其实我也想玩。”
展昭的声音和缓下来,“你也不用不开心,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是你完全可以借口前段时间刚落水发烧,现在都不是很热了,过段时间天冷了,他们也不会找你了。”
展昭知道他在听,不过显然他不想回答·展昭没催他,这种事儿他需要自己处理,自己不能也不会事事都去关心,应该给他一点自由空间··电视机在广播着世界各地的新闻,白玉堂洗完碗筷就借口洗澡躲进了浴室,隔着一扇门,水流发出缓慢而清脆的泡沫破裂声。
展昭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忽然走到浴室门口,拧开了把手··浴室里没有预料中的雾气缭绕,少年青涩而纤瘦的身体蓦然在他眼中完整地呈现出来·白玉堂开着淋浴,从脑袋一直浇遍全身。
水是凉的··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一把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把正在淋冷水澡的少年裹起来,随即不容反抗地打横抱起他,怒喝一声,“你在干什么傻事儿”·一低头,白玉堂怔怔地看着他,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显然被自己给吓到了。
展昭踢开卧室的门,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这才抬手触摸上他的额头,“你多大年龄了还犯傻不就是个冰桶挑战赛么我叫你量力而行没说不许你去玩,用得着冲冷水澡么”·白玉堂的肤色很白,在冷水冲洗下愈发变得透明,然而触手一片冰凉。
他晃了晃脑袋上的水珠,伸手戳了戳展昭的胳膊,“猫……”·强强悬疑推理·一巴掌毫不犹豫地拍到他后脑勺上,展昭瞪了他一眼,“你傻不傻几岁了还干这事儿你当这是游泳池啊,游泳池水再凉,出来也要用热水冲一冲的,刚出院才多久,又想进去了刑警还想不想干啊”·“想。”
白玉堂回答得挺快,但是挨骂更快,展昭扔了手里的毛巾,顺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个爆栗,“想干就让自己好好地你以为刑警只是这么容易给你转脑子大半夜跑现场,追击罪犯那都是拼体力的,有时候还有火并,你也是警校出来的,轻伤不下火线。
你这么折腾我看你是真不想干了·”·“猫,你生气了”·“为什么不生气有你这么傻的么”展昭越说越生气,看白玉堂一声不吭的样子反倒是有点心疼,叹了一口气,还是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白玉堂还是靠了进去,“猫儿,你有验尸报告么”·“什么”展昭没转过弯来,低下头,正对上怀里人明亮的眼睛,似乎是不舒服一样,白玉堂在他怀里蹭了蹭脸,“洛可你认得么”·展昭点点头,“认得,她是我学妹,顾若素和……丁月华,都是她同学。”
“洛姐今天跟我说,任何情况的杀人,在尸体上都会留下痕迹,同时通过现场的勘察复原,甚至可以抓住凶手·我妈那个案子……”似乎是有些冷,白玉堂拽了拽被子,“秦明说过一句话,越是简单的杀人,就越难破案。
我想找叶三叔叔,当年的尸检报告,是他做的·”·“你想通过验尸报告来还原现场”展昭一怔,白玉堂微微点头,“是啊,也许…有些东西,我也应该面对了,逃避不是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还原· ·天公不作美,第二天一大早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势很快越下越大,颇有不下到大雪纷飞不停的势头,组里几个家伙唉声叹气,洛可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秋天到了,冰桶挑战也差不多到尾声了,夏天还好说,大不了赶鸭子上架,眼看天气冷了,总不能为了一个冰桶挑战赛把人弄出病来。
洛可那敬爱的可爱的师父秦明大人开着视频在那边幸灾乐祸:来来,掏钱掏钱,给瓷娃娃们做点贡献吧,反正又没要你们一个月工资··展昭和白玉堂很爽快地捐了银子,对于展昭来说,老天爷确实干了件好事儿,他并没有阻拦白玉堂的意思,但是这种伤身的活动他也不乐意。
洛可接到展昭请她分析现场的电话时,正闲着打算找朋友去逛街,接到电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展局,不是我说,六二六这个案子,很多细节都没有了,只能问当时参与尸检的法医,就怕他记不住细节。”
“这个你不用管,”展昭答应的很痛快,洛可没有拒绝,说明需要他俩配合,“你只要把你的思路说出来就行了,不怕你错,就怕你也没什么思路。”
“那行,当年那位老法医叫叶檀天,是我以前的上司,我直接找他吧·在他家里见·”·叶檀天是叶桑榆的三叔,当年□□时代下乡,返乡后第一时间被弄去当了法医。
那年头这活儿根本没人干,他也是国家分配没得选择·谁料这一干就是几十年直到退休,而当年王雪的尸体,正是他第一时间进行了尸检··淋了半小时冷水澡倒是对白玉堂没什么影响,反正案子破了他和展昭都有大把时间空闲着,叶檀天的电话一来他们就直接赶过去了。
开门的是叶桑榆,一进门就摆手让他们安静一下,洛可正在客厅里拿着档案袋询问当年的细节··“您还记得当时王雪当时身上的伤痕么”洛可问了一句,见他们来了,点了点头。
叶檀天努力想了想,“我可以肯定,致命伤就一处,心脏直接破裂,没有约束伤,也没有其他伤痕·腋下有部分皮下出血,可以肯定是死后移动尸体所致,联苯胺测试的现场潜血反应,并没有大规模喷溅,这是正常的。”
心脏有心包包裹,如果一刀毙命,确实不会引发喷溅血迹·这是法医学的理论跟其他人猜测相反的一个事实,白玉堂也是看过秦明的书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道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由专业人士来鉴定。
展昭说的很对,他一个人根本无法承担这个案子,他不可能又当法医又当现场勘探员,更不能一个人弄清所有的事实··“那您好好想想,还记得当时王雪身上的衣服么”·叶檀天眉头微微皱起来,苍老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困惑,“我一直觉得是凶手把她的衣服给脱了,因为她穿的就是家常的衣服,对,是秋天。”
见洛可要发问,叶檀天适当地补了一句,“只有前面的衣服给剪开了·当时现场衣服上有一枚残缺的血指纹,并没有任何比对价值,另外在窗台上发现一枚灰尘指纹,但是最后发现是死者自己的。”
“窗台”白玉堂一怔··叶檀天点头,“没错,是窗台上,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死者的指纹会在窗台上·你说那个时代又没有什么指纹膜,只能是死者自己的,可为什么会在窗台上留下呢”·“女主人凭窗而望是很正常的事儿,我们当时没在意。”
叶檀天又加了一句··“也许是她以前留下的”展昭猜测·洛可一直没出声,许久才又问了一句,“那叶政委,我还有一句话,当时现场勘探的结果,王雪是死在家里到底什么位置,头朝哪儿脚对着哪儿家里东西摆放有什么不对么”·叶檀天用力地点头,“有,桌子被移开了。
按理说一开门就是客厅,一进门就是大桌子,但是那个桌子有明显被移动的痕迹·王雪死的时候,脚朝外,头朝里,准确地点应该说是客厅正中间·有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她的心脏,解剖得很快,并没有任何约束伤的存在。”
“有没有死后奸尸”洛可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感觉到白玉堂有些紧张的情绪,展昭不引人注意地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捏了一下。
这种敏感的话题,尤其是当着女性死者子女的面,果然,叶檀天侧目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脱口而出,“叶三叔您如实说就好·”·“会阴处陈旧性裂伤,没有猥亵痕迹,但是衣服上有撕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
可以推测是死后形成的·这其实是个难度·据我们调查,王雪生前在女子学校工作,除了家人,几乎很少跟男性接触,亲密接触更是没有,那个时代,拉个手都是……很大胆了。”
“所以……”洛可慢悠悠地组织着语言,白玉堂面无表情道,“所以,并非是熟人作案,但是一定有熟人参与了·”·究竟是什么熟人,当年的调查并没有起太大用途。
王雪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如果从现场看,窗台上有指纹,而死在客厅正对着大门·最重要的是,王雪临死前穿的,是家居服··既然现场没有撬锁痕迹,要么是有钥匙,要么是王雪自己开的门。
而过分干净的现场令他们无从分辨到底是哪一种·如果是有钥匙,那么王雪应该是听到开门就到客厅来,当场被捅死的;如果是王雪开的门,那么能让她开门并且穿着家居服的,应该是熟人,换句话说,是亲戚。
无疑,展昭猜对了,白玉堂也没想错,他只是到现在才明白展昭为何会怀疑家属··整整一天白玉堂都没怎么跟展昭说话,什么原因展昭当然心知肚明,但是展昭并没有去安慰他,是否去相信是一道坎。
他既然做了刑警,那么他自己的案子何尝不是一种历练摒弃一切主观色彩和感情因素,相信客观证据所呈现出来的事实,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刑警··晚上的时候袁大头终于出现了。
这家伙不知道最近跑哪儿实习去了,袁哲跟白玉堂同班同寝室,按理说应该分在一个单位实习,结果这小子不知道倒了什么霉运,碰上了指导员抽签,结果一抽抽到了去一个派出所当片儿警下放。
从此谁家丢了鸡谁家狗打架谁家内衣被偷了这种尴尬或者啼笑皆非的事情层出不穷·然而,老实憨厚的袁哲虽然笨手笨脚,但他好学认真,很快,片区里的居民都喜欢这个小片儿警,有什么事儿都热心帮忙,如此一来,袁哲倒成了人人夸赞的好孩子了。
袁哲这次来是来找展昭的,他前几天接到展昭的电话,让他去一个小区调查20年前还在居住的老居民一些事儿,那个小区还是80年代的旧房子,不过在20年前已经是非常气派的居所了。
老人是恋家的,他们没有力气也不愿意再出去,便一年年住了下来,有很老的老人已经去世了,还有一些安于现状的人还活着,但是真记得一些事儿的却也不多了··展昭没刻意瞒着白玉堂,白玉堂却也懒得听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展昭现在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转正前一些准备工作。
兀自拿了毛巾躲进浴室,袁哲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白玉堂进了浴室,才有些喏喏道,“展老师……”·展昭沉着脸,“这些东西,你确实是真的”·“这哪能假啊”袁哲连忙保证,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看了一眼身后,低声道,“王爷爷都快九十了,王奶奶家邻居当年没几个比他们年龄还大的,现在活着的都还知道这事儿呢。
可……可跟小白说的不一样啊·”·“在孩子眼里,母亲再严厉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展昭沉声道,“但是客观事实未必如此。
我曾经当过一年缉毒特警,那个毒枭直到被抓,她儿子都不知道母亲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饶是如此,他也不认为他母亲是坏人·如果王雪是因为这事儿,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了。”
“那她也不该这么干啊,”袁哲抱怨了一句,“谁家弟弟出轨找小三不是劝着回归家庭给老婆孩子道歉她可好,竟然还让弟弟赶紧离婚好娶小三,哪有这样的姐我要是她弟媳妇,不恨死她才怪。”
展昭并没有阻止袁哲的抱怨,从这方面来说,他还是很同意袁哲的话的·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王雪确实自己造的孽··从跟白锦堂谈话后,展昭一直都在奇怪一个地方,送到舅舅家这不奇怪,因为北方的习俗,姥姥姥爷都是偏心外孙的,而舅舅是外甥的半个娘,由王磊来带走年幼的白玉堂照顾他,其实是最好的安排。
从他本人的调查来看,王磊老实,为人本分,但是没什么本事,唯一一次出轨是因为喝醉了酒,被一个洗脚妹给占了便宜··老实本分的男人带姐妹的孩子,他不会有什么不妥。
而真正让展昭起疑的是白玉堂的舅妈,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男人的外甥,不是自己生的肯定不会待他多好,但是起码也会给点面子,缘何他舅妈会欺负他到这个地步·“这个事儿我问了三遍。”
见展昭示意,袁哲便说了下去,“王磊的媳妇姜林是他打工的时候带回来的,王磊上完大专就出去打工了,当时带回家以后,王老太爷和王老太太都不大喜欢这个儿媳妇。
□□十年代的大专可比今天的研究生还厉害,姜林也就是个中专生,加上穷乡僻壤出来的,又是个黎族女人,长得不漂亮,家里穷,再说王家老两口还特别不想要南方人当媳妇,所以姜林在王家一直很受欺负。”
“姜林就是玉堂的舅妈”展昭问了一句··“是,他舅王磊的媳妇·”袁哲点头,“王雪是大姑姐,姜林被欺负狠了有时候也跟王家老两口吵架,王雪只要回门,就跟姜林吵架。”
展昭点点头,“人之常情,儿媳妇跟她爸妈吵架,她怎么可能不反抗”·“所以啊,王雪跟姜林是摩擦不断·后来就出了这事儿,姜林算是恨死了王雪了。
展老师,你该不会怀疑是姜林杀了小白他妈吧”·袁哲这种猜测不无道理,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可不管怎么说,杀人终归是不对的。
展昭看了一眼门口,并没有压低声音,声调和缓下来,“我倒是觉得,姜林没这个本事·”·“我见过姜林的照片,非常瘦小,一米五多点,而且如果姜林是个很强势的女人,那么她不会被王雪欺负那么多年,这是其一;第二,王雪死亡现场非常干净,而姜林是建筑工地上打工的,她再干净也不会想到有指纹什么的,那个年代刑侦题材的电视电影或者书和故事都没有普及,除非家里有警察,但她周围并没有。
不过结合现场,也不会是姜林·因为能够搬动死者尸体,姜林显然没有那个力气,而如果姜林去王雪家做客,王雪也是不会开门的·”·强强悬疑推理·袁哲愣了愣,“难道是她儿子”·展昭笑了一声,“那个时候,她家老大还在外地上学,老二那个年纪,决计做不到这些。
但是不排除,她儿子有参与·”·袁哲还是有些没听懂,展昭笑了一声,“姜林恨王雪是因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和欺辱,而这其中,王磊性格懦弱,他没有为妻子出头,同时造成了他和妻子姜林没有分家,而姐姐王雪和妹妹王芸则出嫁不在家。
按理说婆婆跟儿媳妇其实没有电视上那么变态·一般婆婆跟儿媳妇都是很和睦的·吵架是很正常的事儿,一般你觉得婆婆会为难儿媳妇”·袁哲挠挠头,“我是不懂这些,可我家阿秋说,要是婆婆不喜欢儿媳妇那就分家过呗,逢年过节走个过场就算了。”
“你家秋儿其实也不一定懂,这也不知道是哪个想当然的女生告诉她的·”展昭摇摇头,“中国大部分家族的人其实都是蛮封建的思想,说是前卫其实很多也不接受。
夫妻共同生活是一个大事儿,没有谁不希望得到父母祝福的·如果妻子和母亲发生冲突,男人大部分是不会向着老婆的,因为中国百善孝为先,没有哪个儿子会真的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句话本来也就是一些泼妇埋怨自己骂儿媳妇的时候儿子没有帮她骂才说出来的。
这种情况,根本不多见··婆婆难为儿媳妇有什么意思现在的婆婆还有几个没读过书不懂事儿真吵起来婆婆也不会跟儿媳妇较真。
真吵起来,还是大姑姐的问题,就算没她的事儿,她觉得儿媳妇是外人,凭什么跟她爸妈吵架,所以才会去多事儿·现在这个社会,要是只有一个儿子还处不好跟婆婆的关系,除非婆婆真不喜欢你,否则那只能说这个儿媳连普通的智慧都没有。
当然了,真不喜欢还凑什么热闹,赶早分了找好人家更合适·”·展昭这么一通话让袁哲懂了起码80%,不过后面那几句袁哲再笨也听明白这是展昭在旁敲侧击。
不过显然他知道展昭不会只是让他听到这段话··“那……展老师你的意思是,姜林跟王雪其实就是这么一种冲突,大姑姐和弟媳妇”袁哲只好把话题转回来,“那你的意思是,姜林其实一直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她没敢说”·展昭沉沉一笑,眸光乌黑如墨,“我觉得,你后面,就需要去调查姜林了,包括王磊。
我直觉,王磊和姜林都有话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记得一开始展昭跟公孙策谈天的时候那些胡说八道么23333· ·☆、第十八章、隐情· ·白玉堂曾经跟我说过,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同时也是最无悔的,就是做了刑警。
他不后悔当刑警,但是却后悔自己孜孜不倦地追寻母亲死亡的真相··我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听懂,因为当时我也在快要崩溃的临界·我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去接受一个事实,我忽然发现,我对他的那种感情,感同身受,因为我们几乎是同一种人,几乎有着差不多的命运和经历。
白玉堂说,“阿宝,你能想象得到么,有些事情你觉得简单,但是事实上,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我漠漠一笑,装作不经意地拿着钢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是啊,即便是人工湖,看似清澈透明,湖底还是有砂石,有游鱼,有淤泥与荷花……这世界上的水,哪有浅的呢”·这一个长长的故事,就这么快要接近尾声了。
而我,也就是在他们解决完这个案子后不到三个月,以一个疯子的形象,拿着那把高加索军刀,抵住了展昭的脖子·我说,放我走,我不回去,那是个笼子,你们都想困住我,你们都想控制我,哪怕是我死了,也不要留在那个地方——让我走,我不要……被你们锁起来。
她们把我锁起来,就像是真相锁在人心,灵魂被锁在地下··真相被锁在人的心底,那里暗无天日不见阳光,那里青苔滑腻枯木横生·而这个世界上最为黑暗的就是人心,一刀剖开黑暗的人心,将所有的罪恶都弑杀在心底方才滋长的恶之花,把它拿出来,放到你们面前。
想知道后来么想知道疯狂和复杂后面究竟是什么吗拿好你的手术刀,剖开这满是罪恶的人心,快刀斩乱麻,一刀便看到了深处。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真假难辨的··袁哲的实习是很完美结束的,其实片儿警工作没多少事儿,大部分还都是鸡毛蒜皮·但是他得到了加分··是的,展昭亲自给他进行的加分,而这个任务,就是调查。
袁大头第二次的调查结果没遇到展昭,展昭被一群想要进铁路公务员的人给拉去应酬,白玉堂最近没什么事儿,则在家轮休·一进门,袁哲就挠挠头,“那我……晚上再来。”
“不用了,”白玉堂懒洋洋地指了指沙发,不动声色地挡住门口,“你坐,东西交给我就行了·”·袁哲顿时一怔,一张脸涨得粉红,许久才憋出一个字来,“那个,小白,展老师让我给他调查的,说是亲手交卷,我给你那不是作弊么”·“作弊”白玉堂依然垂着目光,唇角却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大头,咱们死党这么多年了,你哪次期末考试我不是做你旁边把卷子给你抄哪次体能测试我没给你放水一个调查案卷,我帮你转交给展昭,你说这是作弊呵……你作弊还少么”·其实袁哲并没有抄他太多试卷,但是自己不会的还是想蹭白玉堂这种优等生一下,可这个调查案件他万万没有胆子给白玉堂看。
许久,白玉堂似乎让步了,“我不逼你,你愿意等也随你·”·如果他没有十分的把握展昭短时间内绝对回不来,他是决然不会开口如此,但是这个案子,他实在没有勇气让白玉堂亲自去看。
因为这会整个颠覆他所信仰的世界··半晌,白玉堂再次开口,“其实很简单,就是寻仇,对么姜林和家人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妈怎么死的,我舅舅也知道,所以他才无法面对姜林。
我妈对姜林做的,远不止这些,是吧”·袁哲不愧是白玉堂的死党,这么多年的感情和脾气他比展昭更了解他,眼下没有办法的情况,要么逃,要么……和盘托出。
老实人不代表是傻子,袁哲不傻,这种情况,白玉堂迟早都要知道,还不如豁出去,让他早点面对··“是,姜林曾经出过车祸,但是那时候王雪跟姜林已经斗争白热化了,虽然没有理由,但是王家老两口明显偏心女儿,也想赶走儿媳妇,所以都众口一词,出了车祸就放弃治疗,任她自生自灭。
但是后来王磊没听,以为自己的感情能拯救一切,但是……”·“但是我妈那么做,一切都晚了·”·袁哲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里的回荡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半晌,白玉堂接过档案袋,“你走吧·”·“什么”袁哲没反应过来·白玉堂便淡淡地重复了一边,声音冷静的可怕,“你回去吧,展昭那边你不用担心。”
袁哲苦笑了一下,他哪里是担心那个什么劳什子档案,他担心的是白玉堂·没有人能够接受这种事实,何况这种事儿发生在自己的母亲身上,这对白玉堂来说,是一道深深的坎。
昨天展昭跟自己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白归我了,但是他的事儿我不会全都管·袁哲似乎明白了什么,最终,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门··屋里一时间静的可怕。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样去面对那一份档案的,那是袁哲好几天来的调查结果,他知道袁哲这人不会造假,那么这份档案,更像是对他过去十几年来所追求的执念,最深刻最讽刺的笑话。
————————————————————————-·“你真不打算过去”顾安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展昭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依旧施施然地打开印章盒,揿上印章,然后旋开钢笔签上字,慢慢道,“袁哲这会儿肯定已经脱身了,不管怎么说,这种东西,他还是自己去接受比较好。
我不打算瞒着他,也没打算安慰他,这是个坎,他得自己过·”·“卧槽你是他老公啊哥们”顾安之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吧嗒掉在地上,紧接着叫了一声,“你也太狠心了吧。”
展昭把文件夹一合,看了他一眼,“顾安之,你可是心理专家,这方面你比我懂·玉堂以后是要做刑警的,刑警是什么什么是刑警必要的心理素质那就是排除一切主观情绪,完全信任客观事实所描述和指向的真相,这才是优秀的刑警应该有的心理素质。
他连自己这道坎都过不了,你觉得我会让他继续当刑警吗”·一番话堵得顾安之噎了回去,过了好久,才讷讷道,“展昭,你就真的不管他了”·手上动作一停,紧接着,展昭便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稍停片刻才淡淡道,“等他过了这道坎,我会好好安慰他的。”
展昭所谓的安慰,顾安之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展昭的态度,让顾安之有点摸不着头脑··白玉堂比他年幼很多,护着他宠着他也是应该的,这个年龄的孩子其实品性都差不多。
但是他眼下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谈··“若素那个事儿,你怎么看”顾安之找了个机会岔开话题,展昭猛一抬头,“若素那边还没摸到门路”·“摸到门路管个屁用,咱们追踪一直奉行宁丢毋醒。
若素丢了好几次了,何况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锁定目标,你要知道咱们追踪的不是个正常人,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谁追踪她的手机来锁定位置的·”顾安之有些愁容,“这可是唯一一个渠道啊,而且这么大的事儿,有这么确凿的证据咱们不能放任不管”·“我也没说不管”展昭烦躁地回了一句,文件夹摔到办公桌上发出“嘭”地一声脆响,“问题是现在咱们连门都不知道,你觉得能怎么办”·顾安之咬咬牙,“等。
展昭,咱们一直都是被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水落石出· ·我一直都知道展昭和顾若素在忙一个大案子,但是介于职业保密原则,对于正在办理的案件都不允许公开,我便也没有追问,而白玉堂这边的一个大转折,便是通过调查,法医鉴定,以及现场勘探还原,白玉堂得到了唯一的结论。
世界上没有谁是永远躲藏的,也没有什么罪恶可以永远隐瞒··展昭下班的时候心里还压了几块石头,他这个局长当得并不舒心,反而有几桩大案子非他出马坐镇不可,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心力去应付家里这个最大的难题。
——他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白玉堂,更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从根本上说,他这其实不是恋人该做的事情,这种教育和培养是一个老师和父亲应尽的责任,可白玉堂早就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教育他的了。
或许应该……从旁边给予朋友式的一点提醒问题是他也猜不到凶手是谁,袁哲给他的调查他还没看··屋里很安静,连一丝呼吸声也没有,但是展昭还是感觉到,白玉堂就在屋里。
活着的生命,总会有那么一丝气息,玄学上称之为阳气,阳气的存在,亲密的人是可以轻易感知到他们,并且通过这种感知去找到他们··白玉堂在书房写着什么,手里漂亮的袋鼠钢笔发出温和深沉的色彩,展昭靠在门框上默然无声。
这个浮华的时代,能够用钢笔和墨水来书写,已然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沉静和积淀··半晌,展昭端了一杯水进了书房,白玉堂恰好抬起头来,浅浅一笑,“猫你看,按照大头的调查结果,我觉得,杀人和挖心的人,其实还是一个。”
强强悬疑推理·“进去的人呢”展昭没想到白玉堂会如此迅速地进入状况,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白玉堂和上笔帽,“我倾向于两个人。
有猥亵的想法,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有这个意思,加上剖心那种手法,看来他懂如果自己奸尸,那么会有精斑留下证据,反而是一刀捅死,挖心就走就不会留下太多证据,因为越简单的现场,就越难以侦破。”
“没错,”展昭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他,“继续·”·白玉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但是光靠他一个人,显然是不熟悉现场的,因为他并没有进门就捅,因为他不认识我妈,也怕杀错人,这样死者才有可能死在屋里而不是门口。”
“所以说,你猜测,其实进入现场的有两个人,另一个人认识我家,认识我妈,所以他带来了人·这人心里素质并不高,杀完人以后就走了,而打扫现场的,是第三个人,这个人心思细密,并且伪造了假象。”
展昭一怔,“你是说,领人上你家的是一个,杀人的是一个,最后收拾现场的又是一个”·白玉堂点头,“证据就是我说的,怕杀错人,所以要进门,进门了确实是这个人才杀人,那么杀人过后,你觉得这个人有这么细的心思来剖心么连杀错人再杀一个的勇气都没有,可见杀人的绝非穷凶极恶之人,那么他的心理素质必然没这么好。
综合来看,那么他就没有勇气再去现场了·”·展昭微微点头,他刚看完袁哲的调查报告,也算是基本同意白玉堂的推测··“既然他不敢,另一个人也是熟人,定然吓傻了。
所以能瞒住这件事的人,必然跟这两人都有很深的关系和感情,这样才能够去帮忙清理现场,同时包庇凶手·这个人心理素质不一定很好,但是对这两个人的感情必然更好。”
“所以你猜测,杀人的、分尸的,打扫现场的,其实根本不是一个人”展昭蓦然明白了,“杀人的是一个,带路的是一个,剖心打扫现场的是一个,对么”·白玉堂连连点头,“姜林在这里几乎是没有什么亲戚朋友的,那么当时到家里唯一一个投奔来的……”·“是姜林的哥哥姜峰。”
展昭沉下脸,“姜林中专毕业,国家分配到医院当护士,那么打扫现场的应该是姜林,同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人了·”·白玉堂点点头,“带他去我家的,是我二表哥王健。”
“所以……”展昭慢慢总结道,“当初是你二表哥王健带着他舅舅姜峰到了你家,王雪实在窗前看到了王健,所以开门了·姜峰认准是王雪以后,恶从心起,一刀捅死王雪,剖了心脏。
王健吓坏了,所以带着姜峰逃之夭夭·”·白玉堂接到,“然后姜林发现以后,便带了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到了我家,打扫了现场·并且伪装了那个天葬的样子……我想,她的本意应该是把公安局的视线往民族矛盾上引。
但是……不管怎样,起码这个案子,算是明了·”·调查了那么久,最终分析结果却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展昭竟然有一种怀疑感,怀疑自己这个结论的不真实,毕竟沉寂了近二十年的案子,居然眼下就……破了·白玉堂并没有急着让展昭表态,只是安安静静地托着腮,目光在展昭脸上流连不去,展昭知道,他此刻眼里并没有热切和焦急,而是谨慎。
这才是白玉堂的本质,跟他自己同样沉静同样稳扎稳打,但是同时又喜欢另辟奇径剑走偏锋的孩子,他在等展昭最后的结论,如果他的推测没有错,那么这个沉寂了二十年的案子,将终于重见天日。
在中国法律上,杀人放火的案子,永远不会有过了追诉期便无罪的期盼··半晌,展昭轻轻放下报告,纸页接触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错,只是我们已经没有法医证据了。”
这句话无疑验证着白玉堂第一次参与刑侦案件的成功,但是要做一个真正的刑警,不能光靠推理,否则在法庭上,律师也不是吃素的,姜林还健在,而现场和尸体都已经过去了近20年,想要找到直接证据已经很难了。
许久,白玉堂淡淡道,“舅舅·”·展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我说我舅舅王磊,”白玉堂并没有蓦然失望或者狂喜,依旧沉静地开口回答,“我从来不觉得我舅舅会因为我妈去吵一架,就会很轻易地跟她离婚。
当年姥姥的不满,姥爷的叹气,我妈的离间,甚至是我舅舅出轨,他们都没能离婚,如果只是因为我这么一个孩子就离婚,我不觉得我舅舅会太看重我——这不是说他不疼我,相反,这更验证了他爱姜林。
因为爱,所以他不能接受姜林包庇杀了他姐姐的凶手,那毕竟是他亲姐姐·亲人和妻子,他无法两全,所以他隐瞒了这件事,同时他也无法跟姜林再一起生活了,那更痛苦。
所以……所以,我舅舅是一定知道这件事的·”·物证没有,还有人证·白玉堂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越是这样,越要一击必中,让对手绝无反抗之地,那么出手便越是重拳,令人根本无暇再去想后面还有多少拳头等着他。
半晌,展昭摸出手机··“顾安之,我有个事儿要交给你,我现在告诉你,六二六大案,破了·你听我说完·”·接下来的时间,展昭详细将袁哲的调查、洛可和叶檀天当年的法医解剖和勘探现场一一还原记录,以及白玉堂最后的综合推测都交代了一番,最后,他当着白玉堂的面,下了他身为局长的第一个命令。
“顾安之,你是心理专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王磊出来作人证——我想他还会有物证,毕竟这种事儿,他要是没有物证,姜林如果死缠烂打,他也不可能离婚离得这么坚决,那个年代,离婚还是很难的。”
“对,让白锦堂知道也行,这都随你,我只要一个结果,我要的,就是让姜峰姜林兄妹伏法·”·“这世界不会因为你受了委屈所以你就可以杀人,也不会因为不公平就可以杀人。
无论她有多可怜多无奈,客观事实都改变不了杀人包庇的罪行·人证物证,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批逮捕令·”·看到展昭按下挂断,白玉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堵在胸口,难受的想出来却又出不来,他知道,在这个案子破获的时候,他早就不再是初衷了。
他只是不想让母亲死的不明不白,他只是想破了这个案子·但是这个案子破了,他也变了··比如,他必须明白,很多事情是要借力的,不是他看不起这种势力,而是世界本来就是这么一种潜规则,你是什么人,别人就会怎么对待你,这个世界上的是非对错本来也不重要。
比如,他必须知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先入为主,在没有调查结束看到最后综合条件之前,是否是命案,谁对谁错都不能去判断,必须要完全相信客观事实所指向的一切··再比如,这世界上对错,哪有那么清楚明了呢谁对谁错,本来就是分不清的一团乱麻,最后处置的只不过是在这个圈子里允许混乱中出格的一个罢了。
他曾经是那么厌恶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现在看来却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曾经那么天真的以为看到的都是真相,而事实却给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他曾经以为美好的世界,其实背后全都是黑暗和混乱。
他终于明白了一句话:每个人都是月亮,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或者说,太阳再努力,不也只能照亮半个地球么这是规律,万物的规律,人不过是造物主手中最臻于完美的作品罢了。
许久,他才感觉到身后的温暖,同样感觉到自己不知是心冷还是恐惧而发抖的身子正在展昭怀里,而柔柔抱着他的人,则用胸怀和体温来安抚他,让他渐渐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猫·”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片刻,展昭才微微收紧双臂··“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是必须的,你想当刑警,那就必须要成长,成长为最优秀的警察。
我的玉堂是不会拒绝也不会害怕风浪的·想想你为了这个目标曾经付出过多少,曾经夜里流过多少眼泪,现在这些你会觉得这又算得了什么难受了不还有我么,我告诉过你,我们是恋人,这些话你完全可以跟我说,我都会听的。
——想哭你就哭吧,谁说流眼泪的都是女孩子”·那一夜的眼泪到底有没有流出来,恐怕只有展昭知道,夜里永远都是心绪满怀的时间。
聪明的人类选择了睡眠,让睡眠来带走一切恐惧和惊慌,静静地等待白昼的到来,然后心情愉悦地去接受下一个美好的一天·                        ·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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