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叶蓝]三生 by 寂音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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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叶蓝]三生 by 寂音莲(2)
·女鬼发出一阵痛苦的尖叫,手胡乱地挥舞着,孙翔一时不慎被女鬼尖利的手指在脸上划出一道伤痕·见这一击得手,又顺着刺入心口的刀的轨迹往旁边划开,黑色的血流了出来。
拔出瑞士军刀之后孙翔退开,又把手中捏好的符咒甩了过去,女鬼被孙翔这一连串攻击击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想要我的命,也得看我同不同意·”孙翔笑得有些桀骜,眼睛亮闪闪地发着光。
正在他打算继续攻击的时候,空气中传来一道明亮的白光,围绕在他身边的黑气一下子全部消散开来·孙翔看到周泽楷手中的一道白光直直地打开了黑气,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怒气,一看到他,脸上的怒气就消散了,连忙冲上前来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脸上满是关切。
又看了一眼在地上的女鬼,有些惊讶地看向孙翔··“哎呦,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叶修这样说着,也走过来·孙翔朝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正要回嘴,脸上突然传来一点柔软的触感,周泽楷的手抚在他的脸上,正是他刚才被那个女鬼划出一道伤的地方。
·“放心吧,破不了相·”孙翔撇撇嘴,却带动了脸上被划伤的地方,有些刺痛传过来,看到周泽楷一脸隐忍的关心,孙翔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毛茸茸的,倒是和之前的手感一模一样,想到这样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自从知道周泽楷是个大活人之后给对方的第一个笑容。
·周泽楷感觉到孙翔的手,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又看到孙翔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想要笑··躺在地上的女鬼还在轻微呻吟着,叶修走上前去拘了一个符把她锁住,想要从她身上找到魇的踪迹,却看到地上红光一闪,那个女鬼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冲出了他的符阵,化成一阵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啧啧,被她逃了,看来还挺厉害的·”叶修却不以为意,看到后面那俩人还在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由做出一副哀怨的样子看着蓝河,蓝河没理他,走到叶修身边,突然发现地上有着细微的类似小石子一样的东西。
·灵异神怪“叶修你看”蓝河拉了拉叶修的手,指着地面说道··叶修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拿在手里看了看:“哎呦,是五色米啊。”
“五色米”·“嗯,一种举行祭祀的必备物品·”叶修捻了捻手指中的东西,起身对后面两人道,“走了,我知道那只魇藏哪儿了。”
·一个密闭的房间内陈列着一个个大大的书架,然而在正中间一大块空地上却没有任何东西,平白空出了一块地面来,上面用红色的奇怪颜料画着一个诡异的阵型。
随着十二点钟声的敲响,有一个人影穿过了墙壁,来到了这个阵法前,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微笑,那个人影手一挥,三个女生的魂魄被扔进了阵法里,随后,那个人影自己也踏进了阵法。
正当他想要念动咒语的时候,却发现那个阵法自己动了起来,随后几道红光如同藤蔓一样卷住了他··怎么会这样那个人影惊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背后猛地传来一阵痛意和凉意,他吃惊地看向胸前,发现是一把瑞士军刀狠狠地插在他的心口···“看到五色米我就明白了,五行居中,就是这个资料室,你想开五行聚阴。”
叶修的人影逐渐显露出来,带着笑意,“可惜,我在你的阵法里添了那么几笔·”·“叶修”那只魇被困在阵法里,虽然可以移动却有大部分力量都被阵法扯住,不甘地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又是你”··蓝河以为叶修会像遇到刘皓那次一样毫不在意地笑笑,然而他发现叶修听到那个声音之后居然皱起了眉,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了有些惊讶的样子,“是你……”·那只魇被叶修和周泽楷联合布置的法阵束缚住,力量大量流失,又被孙翔带着法力和朱砂的军刀刺中,有些吃力地直起身,却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抓起同样被束缚在法阵中的三个女生的魂魄挡在自己身前,三个魂魄同时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传到众人耳朵里简直是一种煎熬。
那只魇抓起三个灵魂,诡异地笑了一下,众人感觉到不妙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三个魂魄被魇猛地捏碎,飘散在空中,而魇在这时也消失在法阵里·鬼魂被捏碎的一瞬间,站在周泽楷旁边的孙翔突然就倒了下去,周泽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却感觉到他的气息忽然就变得微弱了起来,不由得开始着急···“那只魇使了个障眼法逃了·”叶修走上前来,看到已经昏迷的孙翔,还有抱着他的周泽楷,皱眉道,“现在死契另外一个结已经被掐断,孙翔活不了。”
“有办法·”周泽楷抱着孙翔,突然轻声说道··叶修仿佛想到了周泽楷所说的方法,问道:“下定决心了”·“嗯。”
周泽楷点点头··“那就帮你一把吧·”叶修带着蓝河转身朝外走去,朝周泽楷示意了一下,“把孙翔带上,去个能照到月光还隐蔽的地方。”
·×××··黑色的身影带着腐败的臭气,身上滴落的黑色血液腐蚀着地上的草地·他停下脚步,干瘦的手捂住心口,一下子呕出一大滩黑血来,中间还凝结着血块。
有些不甘地狠狠握住了手,人影眼中带着阴狠的恨意··——如果不是叶修在的话……自己应该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魔魇·“你似乎状况不太好。”
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嘲讽,“我帮你这里来,助你增长阴气,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少废话,快带我再找一个阴气强盛的地方疗伤。”
人影恨恨地说道··然而身后那个人影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黑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他正要伺机逃走的时候,一道符咒已经朝他打下来,他原来的力量因为之前被叶修和周泽楷打中已经大打折扣,这一击下来他竟然躲不过,符咒钻进了他的身体里让他痛苦地嘶叫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被不断吸收,直至最后全部被吸进了那张小小的符咒里。
“何必费心力去养你,直接把你的力量为我所用不就好了·”男人拿起那张符咒,看到地上的一堆枯骨,微笑了一下···×××··孙翔仍旧陷入昏迷中,体内的咒印在不断地闪烁着,每深上一分孙翔的气息就会弱一点,那边叶修已经用朱砂画好了一个阵型,示意周泽楷把人放到阵型中间,孙翔的身体一接触到阵型,地上的朱砂猛然就发出一阵光芒将孙翔体内的符咒摄住,同时,孙翔的表情似乎变得有点痛苦,即使在昏迷中他依旧皱着眉。
“好了,咒印的活动暂时被控制住了,不过这个阵法维持不了多久·”叶修又蹲下身咬破手指,给阵眼的四角画下四道符咒后,起身说道··“谢谢。”
周泽楷在把孙翔放在阵型中心,朝叶修道谢之后,就在口中默念什么,随后,一颗琉璃色的珠子出现在他的掌心,而周泽楷的脸色也跟着有些发白···“不后悔”叶修站在一边,既不帮忙也不阻止,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同于平日的冷淡,“把你的内丹给了他,虽然他能活下来,但你就活不成了。”
“嗯·”周泽楷只是轻轻地答了一句,还是惯如以往的沉默,动作却没有半点的迟疑,内丹在他手上层层剥离开来,然后一层一层嵌入孙翔的体内,每嵌入一层,孙翔体内猩红色的咒印颜色就消减一分,周泽楷的脸色也白上一分。
孙翔好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一样,他的意识逐渐飘离了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刚好看到周泽楷手中的内丹最后一层嵌入了他的身体,而同时周泽楷就猛地捂住了胸口,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而自己体内的猩红咒印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孙翔急忙要去握住周泽楷的手,然而他的手却穿过了对方的手,孙翔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只是一点意识而已·一阵恐慌的感觉瞬间把孙翔笼罩起来,他想要拉住周泽楷想要阻止他,想说这样根本没必要他又不怕死,然而他什么都没法做,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周泽楷的举动。
·不远处,蓝河正拉着叶修说着什么,叶修似乎有些无奈地皱皱眉,嘀咕了句,然后又走了过来,手上似乎结了个奇怪的印记··直到最后一点咒印消失,周泽楷才安心地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虽然因为续力不足变得有些暗淡,却依旧温柔地望着孙翔,最后一点模糊的身影也逐渐消散在空气中,那个笑容很淡,却刻在了孙翔心底。
·“周泽楷”孙翔猛地坐了起来,然而他环顾四周之后却发现周围只有叶修一个人,一种几乎要压垮他的无力感笼罩住了他,那种无力感随后携带着悲伤要把他击垮一般,他撑在地面上的手猛地朝地面打了一拳,有种情绪无处发泄压抑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蓝,走了·”见他这个样子,叶修也不上前安慰,蓝河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却被叶修拉着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孙翔依旧沉默地坐在地上,因为低着头的关系让人看不到他的情绪,直到好像有什么湿润的感觉从指尖传递过来,孙翔有点迟钝地转过头,他的眼睛有点红红的,却没有哭,顺着手指的感觉看过去,他看到有只黑猫正舔了舔他的手指抬起头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蓝河想要回头看看孙翔的情况,却总是被叶修拦着,直到他听到身后好像传来压抑的哭声,蓝河却突然放宽了心··他想:“能哭出来,应该还是好的吧。”
·×××··叶修和蓝河离开学校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叶修撑起了黑伞,蓝河是魂魄不会被雨淋到,本想退开一点不占了叶修伞下的空间,但是叶修去把他拉到了伞下,然后把伞换到右手拿着,刚好遮住了两人。
“呃……”蓝河本来想说自己是个魂魄没什么关系,但却被叶修一句“无谓的阴气还是少沾染好”给堵了回来···叶修把蓝河又往伞内的空间里拉了拉,突兀地说道。
“即使死契解开了,但孙翔的寿命也最多延续十年·”·“啊那不是……”蓝河讶异,他原本以为死契解开了孙翔的性命就没什么问题了,倒是很可惜周泽楷,现在这么想的话即使周泽楷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孙翔的寿命也只是被延续十年而已。
“周泽楷知道,但是他也只是想让孙翔活下去·”叶修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蓝河,说道,“这种想法更近似一种本能,我想周泽楷也不会后悔。”
“可是孙翔他……”他如果知道的话,只会在生和死之间苦苦的徘徊吧··“我已经偷偷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叶修叼着一支烟,笑容中有些冷淡,“他看起来挺高兴的,至少眼神比之前那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好很多。”
·蓝河沉默了下来··“小蓝,孙翔没有为自己这么短的寿命感到不满·”见他沉默下来,叶修还以为他在在意孙翔关于寿命长短的问题,于是又开口说起他和孙翔谈及这件事的情景:在听到他说起那句话的时候,孙翔的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
那种眼神像是一种解脱一样,不用再背负什么艰难地活下去·最后孙翔难得对叶修放缓了态度,诚恳地对叶修说了一句:“谢谢·”·说到这里,叶修心想:孙翔至少这十年会过得很好,和周泽楷一起。
“叶修·”·“嗯”·“那个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蓝河终于小心地问,他直觉这个话题是叶修所刻意略过的,或者说……是深埋心底的。
“你不会想看到的·”叶修叹了一口气,淅淅沥沥的雨带着雾气把他的神色变得模糊,他把伞往蓝河那里靠了靠,声音中带着苦涩:“人和鬼的样子五五对开,小蓝,你不会想看到的。”
· · · ·第5章 章四 命定之人····命定之人··×××··——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如果不信命,那又会如何··×××··在这个城市的繁华地段,开着一家名叫微草的茶馆,这家茶馆因为其沁人心脾的茶而闻名,也因为馆主出神入化的算卦本事而更加出名,只是馆主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再出现过了。
顺着茶馆的后门走进去,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一片很多人都想不到的大面积花园·园子里种着的是各类奇异的花草,而今天一大早,园子就不怎么太平··“卢瀚文你别跑”随着一阵风卷过,一个青年一个少年似乎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在后面追着的那个青年手里是一把长剑,还隐隐发出墨绿色的光芒,他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挥手会打出一道气流来直逼在前面躲闪的少年,也带起周围种着的一些花草。
·“嘿不跑难道等着被砍吗”被追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朝追着他的人眨了眨,他手中也拿着一把剑,不过这把剑差不多要跟他一样高了,而且还挺大的样子,少年拿着却一点都不累的样子。
避开那些攻过来的气流,少年回身又打回去,在青年被打过去的风遮住视线的时候,轻巧地跳上了房顶··青年“啧”了一声,一剑挥开那些气流也跳上了房顶。
同时手下力道不变,又挥出了三道气流来,卢瀚文正要躲闪,却突然觉得不对,手上有些滞缓就被刘小别一个分身抓住了衣领··灵异神怪··“敢吃光我的早饭,看我不教训你”刘小别抓着卢瀚文的领子把他拖下屋顶就往前走。
谁知卢瀚文看到一个空档就一个回身躲开了他的钳制,他正要接下来再补上一记进攻,谁知刚挥起剑就听到“当”的一声,手中的剑似乎被什么阻止了攻势,卢瀚文定睛一看,是一支翠绿的竹笛。
同时,在他们旁边的屋子里走出一个少年来,正是微草现任的馆主:高英杰··看到竹笛,卢瀚文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扔下剑就大声喊道:“呜啊啊啊啊啊英杰哥哥小别哥哥欺负未成年人”卢瀚文边叫边朝出现在一旁的高英杰跑去,高英杰比卢瀚文年长几岁的样子,手中握着的正是刚才阻挡了卢瀚文进攻的那支竹笛。
他伸手摸了摸卢瀚文的脑袋,然后朝仍旧在生气的刘小别笑道:“发生什么事了”·“小鬼抢了我的早饭”刘小别犹在生气的样子。
“明明是小别哥哥手速太慢才会被我抢先了”卢瀚文躲在高英杰身后喊道,还故意做了一个鬼脸···高英杰笑了笑,他身上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稳重感,然而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他还没有脱离少年心性,他把卢瀚文从身后拉出来,道:“师父回来如果看到这一园子的花草被你们破坏的话,会生气的。”
听到这话,两人都蔫了,高英杰见状不由好笑,却也不再说什么·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卢瀚文,说:“小卢,这是今早收到的,你哥哥寄来的信·”·“哎他总算记得还有我这个弟弟啊。”
卢瀚文嘴里嘀嘀咕咕·虽然是在抱怨,但是脸上还是带着小孩子一般的欢喜期待,边拆信边说“怎么老哥的字还是这么难看”一边又快速地看了一遍,然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对了小卢,顺便帮我去送个信吧·”高英杰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摸摸卢瀚文的脑袋,拿出一封信和一张便条,对卢瀚文说道,“帮我送到这个地址,交在一个叫叶修的人手里。”
“好嘞”卢瀚文接过信放在兜里,站直了身体朝高英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就一跳翻过了几米高的墙,然而又扒在墙沿说道:“小别哥哥等我回来再打过”··这句话当然收到了刘小别的一哼,等到卢瀚文的身影消失,刘小别才走过来,神色中有些犹疑:“为什么让小鬼去”·“因为我没法出去。”
高英杰叹了口气,笑道,“而且,有些事需要小卢自己去解决·”·“师父和乔一帆……”·“师父会回来的。”
高英杰笑了笑,“一帆也会·”··×××··顺着便条上的指引,卢瀚文一下子就找到了目的地的公寓,虽然中间也夹杂着不认识路什么的,但是他一问路上的叔叔阿姨就知道的,顺便他还收获了一路的“哎呀这孩子真懂事帮家里人带东西呢”的怜爱眼神。
走到对应的楼层里卢瀚文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和便条上的数字对比了一下,确认之后,正打算按门铃·就听到门内传来一声怒吼:·“叶修你再把你的烟灰随便乱掉我就把你丢出去”·卢瀚文被这吼声吓了一跳就镇静下来,只是奇怪的是这幢楼里住的人不少,刚才也有人经过,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么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声。
“难不成……只有我能听得到”卢瀚文摸了摸下巴···不过在确认了门牌号之后,他还是决定先送了信再说·老实地踮起脚尖按了按门铃,不一会儿门里又响起“来了来了,老板娘你来的真是时候啊”的另一个人的声音,打开门,卢瀚文就看到一个叼着根香烟的人探出头来,那人先是直视了一下,看到没人似乎愣了愣,又把视线往下看,两人视线一对上,同时愣了愣。
·“啊上次在医院见过的虚胖脸怪叔叔”·“咦黄少天家的小鬼”··×××··卢瀚文是被叶修用黑伞拎进屋的,即使对方是小孩子叶修也没有手软,照样是用黑伞提着后衣领把人拎进来,卢瀚文本来想要挣脱开,然而叶修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的想法,朝他笑了笑在上前来时就在手中结好了印,卢瀚文觉得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友善,这下卢瀚文怎么都挣脱不开了。
只好朝叶修龇牙咧嘴的,还用脚不停乱蹬·叶修轻飘飘地甩过去一句“别以为你是小孩子我就不敢把你从窗口扔下去”为威胁,总算老实了下来,只是眼睛依旧不太平地乱瞄,朝叶修“刷刷”地飞过去几下眼刀,奈何叶修铜墙铁壁得压根儿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们这架势倒是把在屋里的蓝河吓了一跳,他在听到叶修在门口的话之后,有些好奇的看过去,结果转眼就看到叶修手上拎着黑伞,上面挂着个人就进来了,又定睛一看,这不是以前碰到过的卢瀚文嘛,黄少天的那个弟弟。
·卢瀚文对蓝河其实印象不是太深,自从上次灵魂出窍过一次之后,他就能看到和触摸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因此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儿,就知道蓝河肯定不是大活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常人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卢瀚文转念又想了一下,忽然拿手抹了抹脸,硬生生地挤出几滴眼泪来,水汪汪的眼睛朝蓝河看去··蓝河刚从那个小孩原来是卢瀚文的惊讶中愣神过来,就看到卢瀚文眨着快要落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虽然知道这样的眼神其实可信度不高,但蓝河还是不由得心头一软。
“叶修你干嘛呢,还不快把他放开·”·听到蓝河这么说了,叶修撇撇嘴,抖了抖黑伞解开了伞上的禁制,一得到自由的卢瀚文飞快地扑进了蓝河怀里,一边“呜呜呜这位大哥哥旁边那个怪叔叔他欺负我”的这样嚎着一边拿余光偷偷瞥向叶修。
·叶修接收到蓝河带点责备的目光,耸了耸肩,把到嘴边的那句“小蓝怎么这个小鬼像是把你当妈一样”咽下去,悠闲地走向沙发坐下,等到点了一支烟后,才道:“小鬼,别试了,蓝河身上有我的符咒,又是生魂,所以你能接触到。”
被拆穿的卢瀚文“嘿嘿”笑了两声,从蓝河怀里退出来,吐了吐舌头又拉住蓝河的手不服气的辩驳道:“我和这位蓝河哥哥是一见如故”·叶修闻言只是一笑,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你哥呢”·提到自己的哥哥黄少天,卢瀚文原本的神采飞扬就一扫而空了,神色变得有些黯淡,这样的神色让蓝河心头又是一软,他拉着卢瀚文到沙发上坐下,又到厨房给卢瀚文倒了一杯果汁,卢瀚文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蓝河哥哥”让蓝河心里又有些暖,蓝河家里也有弟弟妹妹,差不多就是卢瀚文的年纪。
想到这里,蓝河忽然就变得有些忧虑起来,虽然叶修说过自己目前身体应该是植物人的状态,但是自己的父母肯定都会难过伤心,想到这里,蓝河不禁在心里重重一叹···叶修留意到他这个样子,知道眼前这人已经指不定想到哪里去了,于是朝卢瀚文看了眼,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道:“小蓝你傻站着干嘛过来坐。”
被叶修这么一出声,蓝河的思绪也被打断了,想着现在烦恼这些也没用,蓝河收了收思绪坐到叶修身边,卢瀚文的目光放在了蓝河身上,又转到叶修身上,最后又落回到蓝河身上,然后朝蓝河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又朝叶修投过去“我就知道必有奸情”的一瞥,蓝河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叶修注意到卢瀚文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回去,然后抖了抖烟灰,道:“你还没说你哥去哪儿了呢。”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卢瀚文收回目光,瘪了瘪嘴说道:“我哥原来每隔个三四天就会来一封信告诉我他的情况,后来变成一个星期来一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月来一封了。”
“信里没说他在哪里”叶修漫不经心地问··卢瀚文摇摇头···“小卢别难过,你哥会没事的·”蓝河见卢瀚文这个样子,不由得出声安慰道。
“是啊,还能写信就代表死不了·”这边叶修又添上一句就不是很好听的··卢瀚文朝蓝河感激地笑了笑··“那这次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哦差点忘了”卢瀚文一拍脑袋,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我们馆主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叶修接过信,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浅绿色的花纹,乍一看好像就是普通的花纹,然而再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浅浅的花纹上似乎有光彩流动·叶修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花纹,然后看向卢瀚文笑道:“原来你之后在微草,难怪找不到你。”
·卢瀚文有些不解,刚才叶修的语气中没有之前的懒散感觉,反而让他觉得锐利,他不由得看向叶修,然而对方还是原来那副悠闲的样子,让卢瀚文觉得那一瞬间的锐利仿佛只是错觉,还没等他回过神,叶修已经打开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一张白纸看了起来,卢瀚文想要凑过去看,叶修却把纸挡得好好的,一丝一毫都没让他看到,他只能从纸张背面被毛笔隐约渗透的笔迹中推断纸上的话。
·×××·叶修拿着纸张看了良久,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化,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的淡然,随后他好像在担忧什么一般微微皱眉,虽然很快就舒展开来,但是仍旧被蓝河捕捉到了。
“难不成是碰到了什么麻烦事了”蓝河心想,正要问却看到叶修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他,虽然也只有一瞬就把目光转回,然而蓝河却捕捉到叶修目光中深藏的浓重悲伤,这让他有些震惊,记忆中叶修似乎从未露出过如此的眼神。
在蓝河看来,叶修虽然看起来不是冷漠的人,但是蓝河能感觉的到他对很多事都抱着一种旁观的态度,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插手··这里蓝河正在想着心事,叶修已经把手中的纸叠好,然后向上一抛,一团朱红色的火焰迅速燃了起来,“扑”的一声,纸张被火焰包围一下子就燃成了灰烬。
·“王大眼到现在都没回来”叶修盯着被燃成了灰烬的纸张,开口问道··卢瀚文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叶修口中的王大眼就是王杰希,看叶修的样子似乎和王杰希很是熟络,他点点头,说:“师父自从突然消失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叶修托着下巴开始不说话,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地拿出蓝河的手机看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卢瀚文稍微有些坐不住,本来他送完信应该就可以回去,然而叶修的神色却让他挪不动脚步,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会和自己有关系。
·蓝河看到卢瀚文这样子,拿了一些零食点心放在对方面前,看卢瀚文脸上是压抑着的焦虑,蓝河朝他安抚的笑了笑,卢瀚文正要说话,蓝河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放在嘴上作出一个“嘘”的姿势。
他觉得叶修应该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下意识不想让别人打扰叶修··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卢瀚文差不多已经可以闻到楼下楼上的饭菜香味了,室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这让卢瀚文已经坐立不安。
面前的男人靠在沙发上垂着眼,如果不是因为偶尔吸口烟,卢瀚文甚至要觉得面前的是一座雕塑了·蓝河倒是很适应的样子,在叶修身边坐得很是安定···正当卢瀚文觉得“该不会今天一天都耗费在这里了吧”的时候,面前的叶修忽然轻轻叹了一声,这个短促的叹声让几乎凝固的空气又流动了起来,叶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惊讶地看向卢瀚文:“你怎么还没走”·“等等”卢瀚文迷惑,“刚才他难道不是在严肃思考吗”·“我都补眠这么久了你还不走,该不会要蹭饭吧”叶修狐疑地看向卢瀚文,“先说好啊小鬼,小蓝只准备两人份的,你只能喝西北风。”
灵异神怪·听完叶修这句话,别说是卢瀚文了,蓝河都想把叶修从窗口扔下去,或者把面前这个笑得一脸悠闲的男人踩个几百下,照着脸的·叶修见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还有些咬牙切齿的,于是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
·卢瀚文正在心里狠狠脑补着把面前这个虚胖脸的怪叔叔一拳打飞的情景,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叶修抓抓头发,在屋内其他两人的眼刀下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看到叶修来开门之后一愣,又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小别哥哥”卢瀚文一下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青年,连忙跑过去一下就吊在了对方手臂上,“你怎么来了”·“带你回去吃饭。”
刘小别“啧”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什么不耐烦··叶修看到是来接卢瀚文的,就点点头说:“那行,小鬼,你快回去吧·”·“耶回去吃饭啦”卢瀚文欢呼一声,就拉着刘小别出了门。
大门被关上之后,叶修似乎想起蓝河警告过他再把烟灰落到地上就把他扔出去的话,于是笑了一声,走到窗边,也没用打火机,手上闪出一簇小小的火苗就点了烟··“叶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蓝河禁不住好奇,走过去问他,因为在卢瀚文跟着刘小别出去之后,叶修的神色就变得十分凝重,就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王杰希出了点麻烦·”叶修倚在窗边,香烟的烟雾缭绕在他面前,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他看向窗外,楼下卢瀚文正勾着刘小别的手臂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中午的阳光照下来,让他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然而叶修却知道那个笑容后面是掩藏不住的死气,“他拜托我帮卢瀚文渡过死劫。”
“死劫”·“对,灾易化,劫难化·更何况卢瀚文现在已经是必死之命,王杰希也是知道自己自顾不暇,所以才送信过来。”
叶修把烟夹在手里,似乎有些疲惫地捏了捏了眉间,“他说如果成功化劫的话……说不定就能……”·“就能什么”·叶修放下捏着眉间的手,看向了蓝河,忽然笑了一下:“不,没什么。”
·×××··在那天叶修说了要给卢瀚文化劫之后就没了动静,照样每天过得很悠闲的样子,只是偶尔会让陈果帮忙带点东西过来,有时是符纸有时是朱砂,然后就在那里画画弄弄半天。
蓝河也不好上去打扰他,有时目光放过去可以看到符纸被叶修画上了各种奇怪的图案·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叶修也不知怎么开始沉默起来,直到一天,叶修用朱笔在符纸上画下了最后一笔收尾,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蓝河见到他这样子,凑过来问:“解决了”·“还早呢。”
叶修伸了个懒腰后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神色早已经缓和不少,他拿起画好的符咒看了看,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蓝河说,“对了小蓝,你的那块三生石还在吗”·“在啊。”
蓝河带着不解的神情把石头拿了出来,这块石头现在就跟普通的石头一样没有丝毫差别,只是比普通石头摸起来更温润一点,“怎么突然提到这块石头”·“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特殊,我给你手上系的符咒也许不顶用。”
叶修接过石头看了看,然后拿起朱笔在石头上刻了起来,朱笔上泛起淡淡的红色光芒,明明是画在表面,却好像深入到石头里面一样,叶修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好像受到了很大的阻力,等到他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待会儿到的时候记得拿好·”叶修把石头交还给蓝河,郑重其事地说,然后走到门边拿起黑伞,“走吧,去个地方·”··×××··叶修带蓝河来的地方是市郊的一片公墓,即使是在正午时分,墓地这里依旧是带着一层薄雾,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来。
叶修带着蓝河走到墓地一角偏僻的草地上,因为不是什么祭祀的日子,所以墓地里其他人一个都没有,就只有他们慢慢地行进在一个个墓碑间··蓝河刚进入公墓就觉得不太舒服,这种地方通常都沉积着非常浓烈的悲伤情绪,让人的心一下子就堵了起来,蓝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灵体的关系才使得自己对这种情绪有着尤其浓烈的感觉,他记起叶修的嘱咐,握紧了放在口袋里的三生石才感觉稍微缓和一点。
又走了一段路,叶修才停下来,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一直微微皱着眉,然后拿出了这几天画的符纸,慢慢地折出一个元宝的形状,往上一抛,元宝形状的符纸在空中一闪就被突然出现的火苗烧成了灰烬,等燃尽了之后叶修又拿出一张符纸重复刚才的动作。
连续这样三次之后,蓝河突然觉得周围空气的温度又降了一点,这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叶修注意到他的样子,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这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那个脚步声非常轻,踩在草地上仅仅发出些许细碎的响声,如果不是细心听,是根本察觉不到的。
蓝河转头看过去,从一片薄雾中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他在距离他们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下,先是眯眼看了看蓝河,又把目光转向了叶修,说道:“你大费周章地叫我来是为了收魂”·“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让你收魂。”
叶修的语气有些淡,似乎并不愿意看到面前的人,那人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蓝河,伸出手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李轩·”·蓝河下意识地想把手伸过去,但刚伸出来就被叶修拦住,神色也变得有些凌厉,望向那个男人的眼光中也带着极大的警惕,皱眉道:“别动他。”
那个叫李轩的男人耸耸肩收回了手,蓝河发现他收回手的一瞬间,周围的薄雾似乎就淡了一点:“那你把我叫上来到底什么事儿”·“帮一个人化劫。”
把蓝河的手拉回来握住之后,叶修才答道···“化劫什么劫”李轩奇怪,把目光放在蓝河身上,“他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劫要化吧。”
“是帮另外一个人,他叫卢瀚文·”叶修顿了顿,道,“是死劫·”·“死劫”李轩愣了愣,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蓝河看到他的手上忽然多出一本书来,随后他就不再理他们俩,专心地翻找起来。
蓝河默默看向叶修,希望对方能帮忙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叶修看到他一脸迷惑的神色,终于不再绷着脸,表情缓和下来,然后凑过去朝他解释道:“他手上拿的,是生死簿,要帮那个小鬼化劫,必须得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有劫难。”
·“生死簿那李轩是……”蓝河惊讶··“他啊,他是鬼差·”叶修撇撇嘴,“你们通常都叫他黑无常。”
就算蓝河再没有这方面的常识,但黑无常这个名号对他来说是如雷贯耳的,他震惊地看向面前的黑衣男子,印象中黑无常的样子应该是披头散发套着黑麻袋头顶大高帽龇牙咧嘴的凶神恶煞,然而这个男子穿着得体的西装,短短的头发,就连眉眼都是温和的。
“他……他真是黑无常”过度惊讶让蓝河有些结巴··“如假包换童叟无欺·”对面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合上手中的本子笑眯眯抬头说,“时代在进步,就算是鬼差也要与时俱进嘛。”
·蓝河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叶修看到他这样不由得笑出声,随后又收起表情看向李轩,问道:“结果怎么样”·听到叶修的问话,李轩的神色也严肃起来,说道:“很奇怪,生死簿上,这个叫卢瀚文的人,应该在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什么”·蓝河这下子是震惊了,虽然和卢瀚文相识只有几天,但心地还是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赶忙问道:“小卢当初小的时候被恶灵走过舍,是不是因为……”·“不,走舍是换魂,和寿命延长没有关系。”
叶修突然出声··“对,现在唯一能解释的是,有人给他分过寿·”李轩手中的本子如雾般地消失了,他的神色更加凝重,“如果是分寿的话,生死薄是不会写出来的,只会标明已死。”
·×××··刘小别发现这几天卢瀚文变得异常沉默,有一天晚上卢瀚文敲响了他房间的门,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有些窘迫地对他说做了可怕的噩梦,能不能今晚收留他一下。
刘小别总觉得小鬼脸上好像有泪痕,却也不敢确定,因为在夜色里卢瀚文的表情有些让他看不清·但是自那以后,刘小别发现卢瀚文早上不跟他抢早饭了,也不每天追在他后面要跟他打架了,没事儿就爱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本来后面没有这个小鬼烦着,刘小别应该觉得轻松了才对,但不知怎么他居然会觉得有些失落。
·“该不会这小鬼进入青春期了吧”刘小别心想,下意识地就走到了卢瀚文的房间门前想要叫他一起出门吃饭,他们俩的房间就在对门,以前卢瀚文总是会时不时过来串门之类的,他站在门前,刚抬手想要敲门,门就打开了,卢瀚文看到他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扯出一个笑容来:“小别哥哥。”
刘小别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种比哭还难看的感觉,不由得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皱眉道:“小鬼,你青春期到了”·卢瀚文一愣,然后低头闭了闭眼,等到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他拉着刘小别的手臂,笑道:“是啊,等到我青春期结束了估计就比小别哥哥高了呢。”
说完还踮起脚尖拿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就该小别哥哥仰头看我了·”·“做梦呢你·”刘小别顺手就在卢瀚文头上敲了一下,看到他吃痛地捂住头顶露出控诉的眼神,刘小别觉得心情好了些,“走吧走吧,吃饭去了。”
“嗯”卢瀚文应了一声,刘小别已经走在前面了,卢瀚文关上门跑了几步才追上他,然后拉住了他的手,刘小别脸上倒没有什么不耐的神色,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说:“你该不会在这里也会迷路吧”·卢瀚文不答,“嘿嘿”笑了两声之后反而把刘小别的手掌握得更紧了,刘小别手的温度常年都偏低,带着一点凉凉的感觉,握着的时候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刘小别用余光看向在他旁边的卢瀚文,对方在短暂的恢复正常后神色又开始有些黯然,显然刚才如同平日的神采飞扬是装给自己看的·“难不成真的是青春期到了所以小鬼也开始成长的烦恼了”刘小别这样想着,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卢瀚文的情景,师父王杰希的朋友托了个孩子在这里,刘小别按捺不住好奇想去看看所以就偷偷溜进了卢瀚文的房间,他见到卢瀚文的时候,那个人还在昏睡,然而等他走到床边,那人却像有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看到他的时候,那个小鬼先是一愣,眼中的冷静迅速褪去,又好像是不相信一样揉了揉眼睛,然后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语气中是满满的开心:“原来你在这里”·那种样子,就好像他们俩人早就熟络了,不像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倒像是一对久未相见的老友一般,然而在他问出“我们认识”之后,卢瀚文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他低头盯着被子良久,才又抬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刘小别觉得,当时卢瀚文的神情简直是要哭出来··到后来卢瀚文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只是偶尔会问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听到他的回答后,卢瀚文的眼中就会有掩饰得很好的失落。
··灵异神怪·×××··而此时,就在卢瀚文关上门以后,他的房间里,有一道淡淡的猩红光芒一闪而过,随后就透过窗户消失在外面的空气中。
·×××··从公墓回来的时候,蓝河的心情也沉重起来,他实在没想到卢瀚文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况·而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据李轩所说,卢瀚文早在七岁的时候就死了,那怎么会没有人看出端倪来呢就算旁人看不出也就罢了,当时喻文州怎么也会看不出呢·叶修看他脸都快皱起来了,不由得上前捏了捏他的脸,说道:“卢瀚文那小鬼如果真的是被人分寿的话那就是和常人无异的,所以其他人也就看不出来他的命格有变。”
见蓝河眼中依旧是化不开的愁绪,叶修只能继续摸着他的头发道:“小鬼也算因祸得福,如果没有人分寿给他,那当初他被人走舍的时候就死了·”·“你是说就是因为有人分了寿给他,所以他才能保持魂魄仍旧留在体内”·“没错。”
叶修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拉着蓝河坐到他旁边道:“鬼差不会拘还有寿数的魂魄·”··蓝河被叶修带着在他身边坐下,他的神色中依旧带着疑惑:“既然这样,小卢又怎么会有死劫呢”·叶修耸耸肩:“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未可知的。”
“那……小卢的劫还能化解吗”·“我们只能尽人事·”叶修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来,用手指仔细地描摩着上面一笔一划的花纹,语气中有些淡漠,“小蓝,人各有命,我们不能干预太多。”
蓝河一愣,下意识之中竟然觉得有些无力·他早就发现了叶修对于生死之事的淡漠,那种对于他人带着旁观的态度多少让他觉得有些灰心·然而他也明白,这毕竟是其他人的事情,叶修如果性格如此的话,实在不该去责怪。
况且他自己尚是这种情况,又有什么精力再去关心其他人呢··叶修见他神色黯然,一言不发,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安慰怎么听就会怎么苍白,最终也还是没说话,两人之间有种怪异的沉默蔓延了开来,却没有人想去打破,或者说是根本无法打破,这是两种不同的想法,并且有些水火不容的感觉。
遇到这样的情况,叶修只能等蓝河自己缓过来,于是他也不着急,他知道蓝河的善良会让他在碰到这种事的时候会有情绪波动,却也知道蓝河的冷静会让他自己平静下来,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等而已。
过了良久,蓝河才轻声开口道:“那,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尽力帮一下小卢吧·”·“我会的·”叶修把头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但是小蓝你要记住,有些事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权利去插手。”
·蓝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到叶修眉眼中深藏的疲累,心下一软,放弃了再继续钻牛角尖:“快到中午了,我去做午饭·”·谁知他刚起身门铃就响了,蓝河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过来,打开门就看到卢瀚文站在门外。
看到居然是卢瀚文的时候,蓝河不由得愣了一下,上午所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就充满了他的脑子,让他面对卢瀚文的时候都有些不自然起来···“蓝河哥哥”卢瀚文倒是好像没察觉到他神色中的异常,一下子就溜进了屋子里,“我来蹭饭啦”·“小鬼,我都说了,小蓝只做两个人的饭,你只能喝西北风。”
叶修坐在沙发上斜着眼看向卢瀚文,笑了一声··“又不是你做饭·”卢瀚文不甘示弱地回嘴过去,蹦到了沙发上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我看你只会煮泡面吧,离了蓝河哥哥你只能饿死。”
蓝河被卢瀚文逗得笑出了声,刚才的烦闷心情也少了很多,走过去摸摸卢瀚文的头,道:“我去做饭,小卢爱吃什么”·“可乐鸡翅”卢瀚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蓝河点点头,又摸了摸卢瀚文的头就走进了厨房···×××··客厅里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卢瀚文往厨房看了看,见蓝河已经进了厨房,料想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来,突然压低了声音对叶修说道:·“小别哥哥的寿数还剩下多少”他的语气中哪儿还有之前乖巧活泼的样子,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口气。
“呦,想起来了”叶修倒也不惊讶,笑道,“怎么想起来的·”·卢瀚文不语,当时给叶修送信之后的没几天,他就开始频繁做梦,梦中有个人牵着他的手,好像在跟他说着什么,这和他脑中对于小时候模糊的记忆重叠,就好像走马灯一般,当初他醒来看到刘小别的时候,就感觉到那人似曾相识,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诧异,小时候的记忆实在太过模糊,让他很难确定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而之后多次的试探也让他失望,甚至已经有了也许自己搞错了的想法···直到在最近的梦中,他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看完了在他七岁时发生的事,之前许多模糊的记忆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一直牵着他的手的人,正是刘小别。
回忆起一切的卢瀚文心中带着释然却也有遗憾和担忧··原来当初确实是刘小别分给了自己寿数,原来模糊记忆中的那个人就是刘小别,原来自己没有弄错··“刘小别的寿数分给了你三十年,按道理他还有四十年的寿命。”
叶修说道,“但是分寿会折福,所以他现在只剩二十年不到的寿命了吧·”·“当初是你帮小别哥哥把他的寿数分给我的吧·”卢瀚文的语气中没有疑惑,俨然一副笃定的语气。
他在那个梦境中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对刘小别说:“你确定要分寿给他吗不后悔”梦中刘小别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虽然那个人影卢瀚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过,但他有预感,这个人影就是叶修。
·“这都能记起来啊·”叶修翘着腿,笑得让人觉得有些莫名,“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卢瀚文抛给他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想把寿数还给小别哥哥。”
叶修的神情有短暂的停顿,随后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把寿数还回去的话你会死·”·“我知道·”毕竟只是小孩子,提到死亡卢瀚文还是下意识有些颤抖。
谁知叶修摇摇头,语气中带着慎重:“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你把寿数还回去,你连一个魂魄都留不下·”说到这里,叶修又顿了一下,神色中带着些惋惜,看向卢瀚文,接着说道,“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卢瀚文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好像在克服心里的恐惧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
叶修轻叹了一声,第一次上前摸了摸卢瀚文的头,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少年内心的强韧,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他内心的恐惧叶修也能感觉到·这时,卢瀚文突然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十分的郑重其事:“叶修叔叔,我希望你能帮我保管一样东西。”
·×××··刘小别又一次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不由得有些急切,卢瀚文早上没留个口信就出门,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刘小别曾按耐不住打电话过去,但是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焦虑地在房间里转悠,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压都压不住··又在房间里转悠了一会儿,刘小别实在是待不住了,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吞没他一样,于是他决定出门去卢瀚文会去的地方找找,总比留在这里干着急好,一边快速走出门一边在心中咬牙切齿:“如果找到小鬼一定要把他打一顿”·刚出门就碰到了从房间出来的高英杰,高英杰看他一脸焦虑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了”·“小鬼现在还没回来。”
刘小别急冲冲说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眼见着又要快步往前走,高英杰忽然拉住了他,语气中带着安抚:“你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也不是办法,我帮你算算小卢现在在哪儿吧。”
刘小别这才稍微安定了一点,虽然眼神中依旧满是焦急,却也按捺了下来,高英杰轻轻地默念着什么,手中的蓍草渐渐发出了浅淡的光芒,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结果似乎有些惊讶:“小卢他在……城郊的公墓”·“他去那儿干嘛”刘小别惊讶,却见高英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些高英杰是算不出的,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了。”
·高英杰似乎想要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微笑道:“路上小心·”刘小别点点头就快步出了门·高英杰看着刘小别的背影远去,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放在胸口处。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师父王杰希曾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能够预见到很多事的发生,却只能当个旁观者,无法插手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痛苦随时都会产生,英杰,你要学会适应。
“师父,我发现我还没办法适应·”高英杰张开五指捂住了胸口,默默在心中说道···×××··蓝河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到这个墓地来了,这次不舒服的感觉依旧没有比上次少多少,他看着叶修用朱砂在地上画着什么,卢瀚文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总觉得这两人好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样,但都不肯跟他说。
叶修对他的说法是半夜来这里给卢瀚文渡劫,但蓝河还是觉得不太对··“待会儿你站到法阵的中央·”叶修画完最后一笔,然后用黑伞指了指,说,“你进去之后我们就不能再靠近了,这个法阵会吸收灵力。”
卢瀚文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正要往法阵中央走,却被叶修拉住了,然后示意他往左边看,卢瀚文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小……小别哥哥”卢瀚文惊讶,刘小别确是有些担心和怒气,正要开口质问,却看到叶修噤声的手势。
“等等,有客人来了·”叶修的语气微冷,顺手甩出一张符纸,一个阴影接触到符纸,居然实体化了起来·“窥屏可不太好啊,还不出来。”
说完这话,几人看见阴影逐渐形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呦,老林啊,好久不见·”叶修上下打量着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一副调侃的语气,“你怎么越来越猥琐了,居然学会了偷窥。”
“好久不见,老叶·”那个男子戴着眼镜,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怕太早出来会被你打飞·”·“你现在出来我也会把打飞,”叶修神色轻松地问道,“当初给小鬼走舍的就是你吧”·这两个人就好像是故交好友一般说起话来。
“没错·”林敬言也不推脱,笑着点头··“在学校里布阵的也是你”·林敬言又点点头,神色依旧是带着点儒雅的温文,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只可惜那只魇实在是太没用了,枉费了我的一番培养。”
“做这些是为了方锐”·林敬言笑了:“老叶你这是明知故问啊·”··“方锐已经死了·”叶修看向他,语气冷了下来,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尖锐,“你亲眼看见的,别告诉我你因为活太久所以老年痴呆了。”
“我知道·”林敬言听到叶修这话却也不生气,“所以我收齐了方锐的魂魄,想重新给他找个容器·”说着他把目光放在了卢瀚文身上,眼中带着深藏的疯狂,卢瀚文接触到这种目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刘小别感觉到卢瀚文的颤抖,默不作声地挡在了他前面,阻挡住了林敬言的目光··灵异神怪·“你想要养儿子”叶修嗤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然后让方锐喊你爸爸”·“反正我还有很久可以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林敬言笑道,“而且这孩子的身体马上就会变成一具空壳,不如为我所用,岂不是更好吗”··“哈,你全部都算计好了,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卢瀚文嗤笑,他的神色有些冰冷,仿佛是在嘲笑林敬言一般大声说道。
刘小别听到“一具空壳”那里,震惊地看向卢瀚文,然而卢瀚文却没有看他,显然是不想多说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卢瀚文才转头传递给刘小别一个眼神,又朝刘小别眨眨眼,刘小别一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等到你的魂魄散尽的时候,你的躯壳也没什么用了·”林敬言依旧是一派和气地说道,“死人的意见是不用问的·”·卢瀚文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在林敬言的目光还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身边的刘小别猛地跃起,带着浅绿色的剑光朝林敬言刺去,林敬言回过神来一挥手,一张符咒落在地上,猛地就有十多个黑色的影子升了起来,张牙舞爪就朝刘小别扑去。
刘小别手中的剑灵活地挡住了影子的攻击,却不能分神去关注林敬言的动作···林敬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正想上前,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前进的脚步··“老林,我们多久没打过了。”
叶修手中的黑伞一抖,挡住了林敬言的去路,他脸上依旧是懒散薄凉的笑,“现在来打打”·林敬言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郑重的神色,叶修的实力他从来没有摸清过,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所以跟叶修打,自己确实必须要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否则在他手下没什么好果子可以吃。
林敬言退开一步,那些黑影好像感觉到他的召唤一样,迅速聚集到他的周身,林敬言手中捻住一符,一道猩红色的火苗就出现在他手中,带着千钧的力道朝叶修打去··卢瀚文趁着现在迅速地跳到了法阵的中心,手中的剑锋划破手掌,一滴滴的血流进了法阵里,迅速就被法阵吸收,随后法阵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尖啸声,卢瀚文的神色一凝,忽然拿出一把匕首,反手就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然而让他觉得诧异的是,他能感觉到疼痛,却依旧活着··“没用的·”林敬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带着笃定的语气,“这孩子没有正常的阳寿,所以没法自杀。”
卢瀚文的脸上带着点焦急,这时候刘小别已经朝他这里退了过来,卢瀚文正要提醒刘小别不要进来,这个法阵会吸收他的灵力,却看到刘小别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踏了进来,法阵似乎并没有对他起作用。
卢瀚文眼中闪了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就扯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帮忙”卢瀚文突然大声喊道,把目光放到叶修身上,脸上带着急切和决绝,“叶修叔叔,快来帮忙”·“当”一道水蓝色的剑光挡住了林敬言猩红色的火光攻击,蓝河站到叶修身边,那道剑光正是他的,挡下了攻击之后,他回头对叶修道:“这里我撑着,你去帮小卢。”
叶修是法阵的控制者,也只有他能帮卢瀚文的忙·林敬言看到蓝河,微微诧异了一下,又把目光放向叶修,神色中带着一点嘲笑···刘小别虽然不知道卢瀚文指的是什么,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连忙退开了一步,然而此时卢瀚文突然就上来拉住了他,刘小别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有一股力道拉着他的手,代替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他转头看过去,叶修神色带着凝重,手中一道朱红色的光带正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臂。
“不——”·长剑刺穿心脏的声音在刘小别听来格外的清晰,他能感觉到卢瀚文的心脏在他剑内灵力的作用下化作了齑粉,卢瀚文就那样无声地笑起来,这样的笑容就好像平时和自己笑闹时一样,他似乎想伸手触碰刘小别,却一下子失去力气一般顺着刘小别的剑倒向了他,刘小别下意识地想要抱住他,但卢瀚文的身体还没碰到他就化成了细尘散入了空中。
那一瞬间,有无数的画面突然就涌进了刘小别的脑中··这一切的变故来得太快,在场的人基本都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了刘小别一人呆呆地站着。
·林敬言的脸上神色变换,最终只是狠狠看了叶修一眼,他总觉得这次叶修好像洞悉了很多事,也暗中安排了不少,叶修接受到他的目光,忽然笑了,这让林敬言的语气有些暗沉:“你早就知道卢瀚文的劫数过不去”·“我哪儿有那样的神通”叶修脸上带着叹息的意味,随后,他的笑容中带着让林敬言觉得刺眼的嘲讽:“老林,因为这次的事情,我决定向你隐瞒一件事。”
“小卢的劫就是……”蓝河突然明白了过来,但随即不再说下去,沉默地低下了头··“对,刘小别就是那小鬼的劫数·”叶修看向不远处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刘小别,叹息道:“刘小别既是小鬼的命定人,又是他的劫数,小鬼在刚才一瞬间把自己的寿数还给他了,当初的事情,他也记起来了吧。”
林敬言也看向刘小别站的地方,那里的法阵已经失去了光芒,林敬言的眼中情绪变幻,终于还是化成一阵黑雾,只留下一个阴鸷的眼神···刘小别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感知了一般,他的脑内开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回忆,还是七岁比现在要小很多的卢瀚文,自己拉着他的手,他甚至能回忆起卢瀚文当时亮亮的眼睛,然后他看向了手掌,从手掌看向了手中的长剑,剑身上映照出一张还带着血迹的脸,他恍惚地抬起空着的右手,低下头死死地捂住了脸。
他终于明白当初卢瀚文醒来看到自己时的惊喜,问自己问题时的期待,和没有得到答案时的失落··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叶修看到刘小别的动作,想起了什么似的,慢慢上前。
“就当满足小鬼一个愿望吧,简直比他哥还麻烦·”他在心里叹息着,手中结成一个封印,轻轻地拍在刘小别的肩膀上,他的手刚接触到对方的肩膀,刘小别的周身就笼罩起一阵浅色的光芒来,慢慢地渗入了刘小别的长剑内。
这是卢瀚文让叶修保管的最后的灵力,刘小别的身体轰然倒下,双目紧闭,脸上带着的血迹就好像未干的泪痕一样,或者说,脸上的泪痕又一次润湿了残留着的血迹···×××··刘小别是被房间里隐约的动静吵醒的,他的敏锐性很高,屋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够迅速的察觉到,他猛地睁开眼睛,倒是把坐在他床边的人吓了一跳,刘小别一看,居然是高英杰。
“你醒了啊·” 高英杰见他醒过来,似乎放心了什么似地长出了一口气··“大清早的你怎么在我房间”刘小别觉得很奇怪,却见到高英杰微讶的神色,不由好奇起来,“怎么了”·“不,没什么。”
高英杰最终还是按捺住了眼中汹涌的情绪,“小卢他……”·“哦我得赶快去食堂了,不然早饭又要被那小鬼抢光。”
刘小别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就要下床,却被高英杰拉住了·他转头疑惑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却已经肩负起了很多东西的少年,高英杰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那些话咽了下去,然后低头拿出一封信,道:“小卢去找他哥哥黄少天了,这是他留给你的。”
·高英杰想起卢瀚文把这封信交给他时候的样子,明明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卢瀚文的眼中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这些情绪融合在一起最后又回归了沉默,卢瀚文用一贯的神采飞扬跟他说:如果小别哥哥昏迷着回来,请在他醒了以后把这封信交给他。
然而那种神采下高英杰却只感觉到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悲伤和孤注一掷··“这就是小卢的愿望吗”高英杰看着面前的刘小别,忘记和不忘记,到底哪个会更好呢,高英杰也无法去断定。
·刘小别没有看到高英杰的神色,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已全部放在了这封信上,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但是一看就是卢瀚文的笔迹,他那种歪歪扭扭的字别人实在模仿不来。
·致手速永远没我快的小别哥哥:·小别哥哥见信佳·嘿嘿我去找我哥了我哥那个笨蛋太没用啦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身为男子汉的我要去帮他一把顺便揍他一顿。
等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就比小别哥哥长得高了到时候就等着仰视我吧(<ゝω)~☆·宇宙第一高的卢瀚文☆··“哼,臭小鬼,字也太丑了。”
刘小别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点不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语气中流动的笑意,他把信又从头到尾细细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地叠了起来,然后把它放在了抽屉的最上面。
“可不能被小鬼追上了啊·”刘小别合上了抽屉,摸了摸下巴,心想,“从今天开始每天多喝一杯牛奶吧·”·这样想着,刘小别起身干脆利落地决定去食堂要牛奶。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照在了刘小别随手放在桌上的长剑身上,反射出一道浅蓝色的光来,一闪之后又忽然消失···· · · ·第6章 章五 执他之手···执他之手··——你双目所见的,就一定会是所有的真实吗·——如果我说,要给你展现的是不一样的真实。
·×××··卢瀚文的事情让蓝河很久都没缓过神来,在他心里,虽然和卢瀚文的接触还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早就已经把他当做弟弟一般看待,这样突然的状况让他实在没办法适应过来。
这几天叶修也开始早出晚归,听说是陈果委托给了他新的任务,蓝河倒也不担心,心里总是笃定了叶修不会有什么事一般,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给叶修留了夜宵,第二天盘子肯定是空的,甚至有一次叶修还在盘子上用酱油写了一个“谢”字,让蓝河觉得颇为好笑。
蓝河这几天空了下来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在网上接一些翻译的零工,蓝河发现自己虽然不能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但是所学的知识倒是在逐渐恢复,至少他发现自己英语方面的知识还不错,反正这些都是网上交流不需要碰面,虽然日子看起来平静下来,但是蓝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一边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心了,一边在心中把那些冒头的不安统统压下。
·这天,蓝河正在做一份传过来的翻译工作,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蓝河不由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叶修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走到门边,蓝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是叶修回来了,那他有钥匙应该可以自己开门·这么说,是陌生人”蓝河警惕地一手握住了放在口袋里的纸鹤,这是叶修留给他防身用的,一手握着门的把手,从门上的猫眼看过去,门外站着一个人,蓝河凝神看去,却发现……不是陌生人·门外的那人,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是内敛沉静的神色,这不是张佳乐的弟弟——张新杰吗··蓝河的直觉告诉自己,张新杰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他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在左右邻居不发现的情况下开门,门外的张新杰已经开口:“蓝先生,请开门吧,我在门外设好了结界。”
蓝河打开门,门外的张新杰依旧给蓝河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只不过当时的一身白色长衫换成了白色的唐装,素白的衣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隐于尘世的道者,他向蓝河点头致意了一下,蓝河连忙把人迎了进来。
灵异神怪·等到张新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蓝河又到厨房给他泡好茶,原本以为张杰新生于大家族,对这些应该都会有所挑剔,然而在蓝河端上茶之后,张新杰只是礼貌道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之后,眉头舒展开许多,又朝蓝河道了声谢。
·蓝河在心中暗暗舒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张新杰的气场让他觉得有些压迫,但他给人的感觉确实舒缓的,也许还带着一点刻意的协调··“张先生,叶修最近白天都不在家,您找他有什么事吗”蓝河问。
·“蓝先生,我们是平辈·你可以叫我新杰·”张新杰看向蓝河,眼神依旧是那样沉静的样子··“那你也可以叫我蓝河,叫蓝先生什么的太奇怪了。”
蓝河朝张新杰笑笑,道,“叶修大概很晚才回来,你有事的话要么留个口信吧·”·“不用了,此行虽然找叶修也有些事,但是还有些事要找你的。”
张新杰说道,他的话倒是让蓝河微微一愣,脱口就问道,“有什么事吗”·“前几天我接到我哥的口信,说想见我一面·”张新杰坐姿端正,声音不急不缓,他的话让蓝河惊讶了一下。
“张……佳乐”迟疑地问出这名字,蓝河心中充满了疑惑,却并没有说出来:“张佳乐不是已经没有灵力了吗,为什么还能给远在龙虎山的张新杰带口信呢。”
“是的·”张新杰接下去说道,看到蓝河脸上疑惑的神色,又解释道:“我和我哥之间有我们自己设定的交流渠道·”·蓝河恍然,料想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应该不错,至少世间也还有会去记挂张佳乐的人,也不知道那个青年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现在过得很好·”张新杰似乎看出了蓝河心中所想,慢慢说道,“只要心中有所想,他就能过得很好·”·听张新杰这么一说,蓝河稍微放下心来,他想他无法忘掉那个青年在海边的背影,明明是有些瘦弱的感觉,却带着一种坚韧的力量,仿佛什么东西都无法摧毁它一般。
只不过蓝河和张佳乐也仅仅有数面之缘,结识的时间不算很长,张佳乐会特意托张新杰来转达什么事呢蓝河这样问出来,张新杰似乎也是有些疑惑一般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开口说下去。
·“他让我代为转达四个字·”张新杰顿了顿,缓缓说道,“小心叶修·”·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在蓝河的脑海里,让他的脑子变得混乱,良久蓝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张新杰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他就只是让我代为转达,具体什么意思他没有说。”
蓝河咬了咬下唇,张佳乐这四个字无疑在他心底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他并不相信张佳乐会平白无故说出这么几个字来,还是让张新杰千里迢迢过来转达·“但是……小心叶修是说叶修会对自己不利吗”这个想法一出来就立刻被蓝河自己否决了,他下意识觉得叶修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这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让蓝河能够对叶修抱有十分的信任。
·在这种自相矛盾一般的两个结论中,蓝河觉得自己脑子烫得厉害,似乎有什么叫嚣着要出来一般,他死死地捂住胸口,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而在张新杰看来,蓝河的身型猛地晃动了一下,然后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的周身有浅蓝色的气流在流窜着,整个房间的瞬间冷了下来。
张新杰惊讶了一下,随后恢复了镇定,正要拿出符咒压制,谁知道蓝河的左手腕忽然就亮了起来,有一道朱红色的气流从蓝河手腕处延伸来开,蓝河只觉得有一缕清亮的气流进入了他的脑海,随后他脑中的胀痛和灼热就被压下去不少。
等到蓝河完全恢复,他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正要朝张新杰致歉,却发现张新杰盯着自己的手腕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看到他恢复了过来,张新杰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我能看一下你的手腕吗”·蓝河带着不解把手腕递过去,张新杰仔细地看了一下蓝河的手腕处,原本那里是被叶修系住聚魂符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融入了皮肤里,只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痕迹,蓝河见这道红色的痕迹并没有影响到自己,久而久之也就忘记有这道痕迹的存在了。
“这里原来系着什么”张新杰问··“是叶修给我画的聚魂咒,他说有这道符咒我就可以接触到周围的实物,而且阴气的影响就会少。”
蓝河好奇地看过去,“是有什么不对吗”·张新杰仔细地看了几遍蓝河手腕上的红痕,然后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蓝河也不打扰,张新杰应该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大概是不会开口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新杰才抬头,语气中带着不解般郑重:“那不只是一道聚魂咒,那是一道……同命咒·”··“同命咒”蓝河一愣,直觉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吉利的符咒作用应该不是太好。
张新杰点点头,说道:“同命咒一旦下了,那下咒者和被下咒者就会生命相关了·”·“性命相关……”蓝河喃喃地重复着张新杰的话,他一时想不明白叶修为什么要这么做,还瞒着自己,在他看来如果之前的事情叶修是出于对朋友的道义的话,那这件事就太解释不通了,以蓝河这么多天对叶修的了解,他不是一个热心的人。
“而且同命咒还有一个效果·”·张新杰的声音把蓝河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就看到对方也用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他···“如果被下咒者生命垂危,下咒者可以将大部分的伤害转移过来。”
张新杰垂下目光,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笑,道,“这种咒术对下咒人是百害无一利的·”·蓝河愣愣地听着,当听到可以将大部分伤害转移的时候,他的脑子尖锐地刺痛了一下,他下意识捂住了脑袋,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却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加深,就这么一刺一刺地刺激着蓝河的大脑。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开锁的声音,蓝河知道是叶修回来了,但现在这种情况却让他没办法去起身迎接,门被迅速打开,随后叶修走进来,看到蓝河捂着脑袋一脸难受的样子,立刻上前查看情况。
然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当叶修来到自己身边,蓝河就发现自己脑中的尖锐疼痛缓和了许多,他起身示意叶修自己没什么事···“呦,张新杰啊,你找我有事”叶修又一次仔细确认了蓝河没有什么问题,这才转过身看向张新杰问道。
蓝河本来想问他关于同命咒的事情,此时被叶修抢了话头,反而不好开口了··“是的·”张新杰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了他复杂的目光,慢慢道,“我想请你为一个人招魂。”
·×××··“你说你们请了校外的人去处理学校图文中心的古书陈列室里发现的那些奇怪的符号”坐在桌前的男人虽然只是非常平淡的问话语气,但还是让站在对面的人脸上不断地冒出冷汗,那个男人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咽了咽口水才鼓起勇气一般说道:“韩校长,那些记号怎么都去不掉,所以我们怀疑……”·说到这里,男子受到对面的一瞥,冷汗冒得更多了,连接下去要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无稽之谈·”被称为韩校长的那个人正是本市一所重点大学的校长韩文清,他看向已经快站不住的人,语气中有些不满,“你好歹文化程度都不低,居然会相信这种骗小孩的话。”
“什么奸佞作祟这种封建意味浓厚的话居然也有人信”韩文清有些不屑,特别是他看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校方请的外来人士居然已经到学校来处理了,韩文清远远地看过那个人一眼,懒散得好像全身的力量都靠带着的黑伞支撑住,他的目光放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对方的目光也看过来,看到他的时候,对方眯了眯眼,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这让韩文清又是一阵莫名其妙。
··“这种人怎么会可靠”韩文清想,“一看就知道是来骗钱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其他校方管理层的态度都很坚决,韩文清一人即使再有什么不满也不好说什么,看着站在对面不断流着冷汗的人,韩文清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吩咐他盯紧外来人员,别到时候丢了什么珍贵古籍就好。
那人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一般快步走了出去,韩文清把头靠在转椅上,从他的办公室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斜对面的图文中心,现在是上课时间,图文中心时不时地有人进出,这座建筑物越是靠近顶部的地方给人的感觉就越模糊,忽然,最上面的避雷针似乎闪了一下,韩文清再去定睛的时候,避雷针依旧是那种模糊的感觉。
·×××··“张新杰,你找错人了吧”叶修听到张新杰的话,先是一愣,耸了耸肩说道,“你们家不缺这方面的人才,况且我对招魂不是很在行。”
“爷爷不会允许张家弟子做这种事·”张新杰也很坦然地看向叶修,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而且你曾经给人招过魂,对这些应该很熟悉。”
“谁告诉你的”叶修的眼底有一些情绪波动,语气变得有些冷··“张佳乐·”张新杰似乎早就料到叶修会这么问,而张佳乐在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也说过,如果叶修问起来是谁说的,老实交代就行。
叶修这个人的底线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张佳乐说这句话的样子似乎带着一丝对于叶修的忌惮,如同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又告诫自己的弟弟,如果叶修不同意那就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否则真触及了叶修的底线,那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男人会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正因为叶修不管对谁的态度都一视同仁,所以他会在前一刻对你笑语相迎也会在后一刻对你兵刃相向···至于叶修的实力……张新杰看向叶修,回忆起张佳乐说过的一句话:永远别小看叶修,他的实力就像一个无底洞,你永远探查不到他所保留中的隐藏实力到底还有多少。
“他卖我倒是卖得干脆利落嘛·”叶修点起一根烟,吐出一圈烟雾之后,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然而摊摊手道,“可惜那次我失败了·”·“但这次未必会失败。”
张新杰沉静地接口回答··叶修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张新杰也不再说话,一股诡异的静寂弥漫在空气中,蓝河总觉得叶修今天进来的时候气压很低,进门过了一会儿才缓和了一点,虽然神情和平时的差别不大,却总是给人一种胆寒的感觉。
“先说说你要给谁招魂·”过了好一会儿,叶修才开口道,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翘着个腿倒是恢复了平时散漫的模样··张新杰点头,伸出右手结了一个印,一张对折叠起来的纸凭空出现在他的食指和中指只见,他把纸递给叶修,对方展开一看,很突然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蓝河好奇地凑过去,他觉得叶修刚才的神情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他看向那张纸,那张纸上只有寥寥的几行字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青年,即使那个青年的目光再怎么平和,蓝河还是觉得有一股威势压着自己,这种一种领导者的气场,在照片下面,写着几行字:·韩文清·XX大学校长·X月X日因车祸住院,现已出院重回学校工作。
·“咦这个大学听起来很熟悉的样子”,蓝河惊讶,又回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这不是孙翔在的学校吗”·“还真是凑巧啊。”
叶修喃喃,摩挲着纸张边缘,笑道,“这个人就是我最近的委托对象·”·灵异神怪·“委托”蓝河问··“是啊,还记得之前那个古籍陈列室吗失去作用遗留在那里的法阵被发现了,那个学校的校方委托老板娘去掉印记。”
叶修把纸放到桌上,耸了耸肩,“不过这人一看就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听说我们这行去处理的时候脸色黑得可以·”·叶修忽然转头看向张新杰,一脸的揶揄笑容:“张新杰,你跟他什么关系”··“故友而已。”
张新杰的面色不变,只是悄悄地握紧了手掌·他和韩文清的关系,其实现在连故友都算不上,如果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想到这里,张新杰微微地皱眉,下意识摸了摸右手手腕。
“哦~故友啊~”叶修拖长了语气,却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把话题一转,说道:“你说你是要给韩文清招魂,但是据我所知,韩文清的魂魄是全的,没有缺损。”
“我知道·”张新杰点点头,“所以我怀疑他被人换了魂魄·”··×××··在办公室再次只剩下韩文清一个人的时候,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他把目光从图文中心放回到办公桌上,从自己醒来之后,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家人说自己是遭遇车祸,虽然当时生命垂危但是现在抢救回来了,只要醒过来慢慢就能恢复好,但是他心里总有一些不自在的地方,这种不和谐的感觉韩文清自己也说不太上来,就好像拼图缺了一块,虽然只有小小一块,却让一个整体都有了缺憾。
然而韩文清将自己的记忆全部梳理过,却发现,自己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父母家人,也记得自己的工作记得自己的同事,就连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结果是,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记忆断层。
也就是说,自己的记忆是完整的,不存在什么车祸后失忆的桥段··这样矛盾的两种情况让韩文清心中觉得疑惑,医生本来让他在休养几天,他却执意要来学校,也许工作可以压下他心中时不时升起来的违和感。
然而今天第一天回到办公室,却是听到这么一个古籍陈列室里有被破坏的痕迹这种让人心烦的消息···古籍陈列室在学校图文中心的顶层,那个楼层中陈列中各种校史资料和古籍资料,又有铁门落锁,要进去先要找校史管理的老师借到钥匙,否则是绝对进不去的。
发现陈列室里有奇怪图案也是在几天后校史管理的老师上去例行通风整理的时候,听说地面上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红色颜料涂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图案,老师发现后本来想隐瞒下来偷偷擦去,用了不少的方法却怎么都擦不掉,那个图案就好像被刻在了地上一样,老师见瞒不过了,才上报了领导。
·对于其他分院的院长和学校管理层所说的“有邪佞作祟”这种说法韩文清有些嗤之以鼻,他向来是一个不语怪力乱神的人,对于学校里请来的可以帮他们化解灾难的人他也报着一种不信任的态度,甚至已经把对方归类到江湖骗子一方去了。
韩文清决定,自己去古籍陈列室里查看一下,说到底还是要眼见为实·想到这里,他起身出门,干脆利落··韩文清前脚刚踏出办公楼,后脚就有人进了楼里,并且一路走到了韩文清的办公室面前,看到门关着那个人也没有什么不悦。
·“请问,韩校长在吗”韩文清旁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在里面的老师抬头一看,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儒雅温文的笑容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的感觉。
“韩校长刚才出去了·”·“那我来的真不凑巧啊·”那个青年遗憾地笑了笑,然后说道,“能方便借一下纸笔,让我留个便条吗”·见老师点点头递过便条纸和水笔,那个青年接过之后不急不缓地写了几行字,又向那个老师道了声谢,然后走到了韩文清的办公室前,办公室的门锁着,青年笑了笑,把便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又用手在门框上轻轻划动着,画了一个图案。
张新杰这次来的时候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了,所以招魂的仪式很快就可以开始·叶修接过张新杰递过来的朱砂然后在手指间摩挲了一下,啧啧说道:“不愧是天师世家,带出来的朱砂都是最纯正的。”
然后又肆无忌惮地问张新杰:“你还有多吗多的分出来给我呗·”这种语气惹得蓝河看不过去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张新杰不理他,他对叶修始终有种不信任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张佳乐的警告。
虽说叶修和他们的关系都还不错,并且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脸无害,但是叶修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模糊了,不仅是实力,还有性格,以及对生死的态度··如果有可能的话,找叶修帮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张新杰本身的灵力并不适合招魂,张佳乐又已经全无灵力了,即使他的符咒依旧画得很漂亮却无法起任何的作用,而这样的事又不方便让张家的人知道,他的爷爷对于招魂的事情向来十分不赞同,这么算下来,就只有叶修最合适。
“我先说好,招魂的法咒我并不是太精通·”叶修用手中的黑伞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然后说道,“失败了不能赖我头上·”·“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张新杰扶了扶眼镜,说道···“嗤,天命……”叶修不屑地撇了撇嘴,拖着手中的黑伞走进了那个他们花了一天画好的法阵内,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张家位于这个城市的自宅,平时很少有人来,因为他们这次画的法阵十分巨大,因此必须得找一处很少会有人来的地方,显然这片位于郊区的宅院在这时候能发挥很好的作用。
叶修走到法阵的中间,刷出四道符分别静立在法阵的四个角,符纸一碰到法阵的边缘就立刻变成了浅红色,符纸上的文字慢慢亮起昏暗的光,从符纸上逐渐地脱离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字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光芒也越来越盛。
叶修的口中念念有词,猛地用黑伞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轻点四个角·已经脱离了符纸的文字在黑暗中光芒大盛··整个过程中蓝河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叶修,叶修的侧脸被符咒文字的光芒照射出一半的光亮一半的晦暗,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眼神却是冰冷的。
当黑伞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之后,蓝河的头忽然刺痛了一下··脑子中有个模糊的人影,似乎也拿着什么东西,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之后,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
·即使他知道这些也许只是他那些破碎记忆的片段,他还是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就好像那种直刺胸口的疼痛,带着灼热的痛感,到现在还残存着一样···×××··叶修的神色非常专注,举起黑伞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线,这些红色的光线从空中嵌入地面,每嵌一层,地上就多一道红光,叶修的手越来越快,一道道的红光迅速地嵌入地下,渐渐地将叶修的身影都隐没了下去。
“啪”的一声,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那些在空中漂浮的字符一个个如同玻璃一般破碎,随后那些符咒好像忽然失去了依凭一样,轻飘飘地从空中坠落,随后,地上的红光在猛然亮了一下之后全部消失不见。
等到红光散开,法阵内的叶修垂着头一动不动··蓝河有些担心,却又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在他胸口的灼热疼痛已经消散不少,却依旧带着隐约的刺痛,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烦躁。
这时候,叶修忽然抬起头来,对他和张新杰的方向笑道:“看,失败了·”··蓝河觉得,叶修那个时候的表情,就好像是陷入某个回忆,因为那已全然不是平时的叶修,当时他的表情,带着压抑的痛苦。
张新杰看到叶修的表情后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蹲下身,将手放在了法阵的边缘,随着他的手,一道白色的光慢慢地渗入了法阵内,一开始好像受到一股阻力一样停滞不前,但慢慢的,那道白光逐渐取代了法阵的红色,直到所有的红色都被白色覆盖住,站在阵内一直没有动的叶修忽然一个踉跄。
蓝河正要上前去扶,叶修已经用黑伞支撑住了身体,蓝河也不管到底会不会打扰到叶修的法阵,连忙上前扶住了叶修···“小蓝,让我靠会儿呗·”叶修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了蓝河的身上,低低地笑道。
好一会儿才好像缓了一口气的样子,但是整个人还是靠在蓝河身上,只不过转头朝张新杰道:“如你所见,失败了·”·张新杰像是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的气息到最后变乱了。”
“是,不过这次失败是内部原因·”叶修站直了身体,把手搭在了蓝河肩膀上,然后严肃了神色,道:“这次没有召到韩文清的魂魄,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没有离魂,魂魄还在体内。
二是……”顿了顿,叶修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这世间已经没有韩文清的魂魄了·”·张新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韩文清走进图文中心的时候,刚好是下课的时间,有很多学生抱着书结伴从他身边走过,时不时会有学生小心地回过头来看他一眼,被他注意到之后又迅速地回过头。
韩文清当然不会知道那是因为他本身气场太强的原因,曾经去开过一堂课之后就迅速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学生一方面对他很是敬畏但一方面又对他很好奇··图文中心的老师看到是他来了,连忙起身,在知道他的来意之后,神色变得有些局促,直到韩文清说他只是来看看古籍陈列室的情况,这才松了一口气。
韩文清拿了古籍陈列室的钥匙就独自上了楼,图文中心的下面几层偶尔会有一些学生的窃窃私语,到了上面几层就逐渐安静下来·等到韩文清走到古籍陈列室门口的时候,他的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
轻轻推开门,迎面而来除了一股陈旧的气息之外,韩文清还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别的什么气息,虽然模糊不清,却让韩文清下意识觉得讨厌···他快步走到房间的中间,那里残留的奇怪符号仍旧在那里,颜色虽然很是黯淡却连里面的一笔一划都很清晰,听说管理的老师用强酸都没能消掉。
韩文清皱眉,蹲下身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红色奇怪符号的边缘,一阵心悸的感觉猛然席卷全身,他的身体瞬间一麻,韩文清捂住心口,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捶了一下旁边的书柜,有什么东西因为他的力量摇晃了一下,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声,在他身上冷汗立刻冒了出来,安静的环境里只剩下他有些凌乱的呼吸声,然而这阵心悸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快得韩文清只能抓住它一瞬的感觉,却很难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韩文清还是握紧了拳头。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却又难以说出来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韩文清从来是一个行动多于思考的人,遇到这种让他觉得困惑的事情,他从来就不会往后退,稳下了呼吸,直起身体,正要举步看看古籍陈列室里还有什么其他另外奇怪的地方的时候,脚似乎碰到了什么。
韩文清低头,是一本陈旧的剪报本,他弯腰捡起,第一页上几个大字和一张图片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当年这所学校建成的时候,几个合作人以及赞助商还有这所学校的总设计师的集体合影,其中就有自己的父亲,韩文清的目光划过几个人,最后停留在这所学校的总设计师上。
·这个人,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是儒雅温和的笑容·他听自己的父亲提过这个人,似乎是当时最有名的一个设计师,当初他肯主动提出为学校设计景观让父亲惊喜了很久。
然而这么多年,他只从自己的父亲口中知道这个人,却从没有真正见过·父亲也说,自从学校设计完毕正式开学之后,自己就在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为数不多的照片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
按理说,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只会觉得陌生,然而现在,韩文清却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办公楼的老师们逐渐都下班了,保安在确定这一层的老师和领导都离开了之后就关上了所有的灯,原本暗下来的楼道中,有一丝猩红色的光芒逐渐显露出来,韩文清办公室的门上,一道繁复的图案闪出了光芒,随后一闪,便消失在了门板上。
灵异神怪··×××··韩文清皱眉,拿出了手机拨电话给自己的父亲,希望可以从那里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然而电话响了许久,对面却依旧没有人接,韩文清心中猛地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安感,挂掉重新又拨了一次之后,过了很久,电话那头终于通了,然而还没等韩文清讲话,从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嗞嗞嗞的声音,好像有电流的声音,一开始这种声音还比较轻微,到后来越来越响,韩文清朝电话那头喂了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回答。·韩文清心中的不安感觉变重了一些,正要挂掉电话,忽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在电流的情况下依旧清晰,而在现在这种周围一片静谧的情况下越发显得诡异起来,韩文清果断地挂掉了电话,古籍陈列室里依旧弥漫着一股让韩文清不舒服的感觉,然而继续待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进展,韩文清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等到内心的悸动感觉平静下来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一走出门,郁结在胸口中的那种不舒服感觉就瞬间消失了不少,韩文清深吸一口气,放在口袋中的手机这时候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刚才一直没打通的家里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韩文清以为还是会和之前一样是电流的声音,然而这一次,电话的那头响起的却是韩母的声音,韩文清呼出一口气,心中的不安稍稍减少了一点·电话的那头韩母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带着对自己儿子的关切,虽说自己的孩子从小都没有让自己担心过,韩文清对于母亲带着担心的疑问一一耐心地回答。
“刚才你打来电话响了一声就挂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马上打过来问问·”韩母在电话那头说道··韩文清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由皱眉,他清楚地记得电话接通之后那头传来的怪异感,然而为了避免自己母亲担心,他只是将这件事找了个信号不好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原本韩文清想要问一下自己父亲布置这所学校那个设计师的情况,然而遗憾的是自己的父亲并不在家,因此韩文清没有能问出什么来,又和母亲说了几句之后,韩文清挂掉了电话。
走出图文中心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因为他出车祸静养了一段时间导致了事务的堆积,因此这几天他都住在教职工宿舍里,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刚走到宿舍的门口就被保卫室的大爷叫住了,那个大爷早在韩文清的父亲担任学校校长的时候就在,从小韩文清就跟他很熟,大爷也知道眼前这个青年虽然气势上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但心确实很好的,对长辈都带着一种恭谨。
“小韩啊,刚有人让我转交你一个东西·”大爷说着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看上去很是精致的样子,描金的繁复花纹画在暗红色的盒子上,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却依然看得出是个很不错的东西,韩父平时热爱收藏古董,韩文清也耳渲目染也能摸到一点门道。
只是……谁会给他这样一个东西··“我想问您一件事·”韩文清突然说道·“您见过设计这所学校的那个设计师吗”·老大爷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疑惑地皱皱眉之后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哦,那个设计师啊,我倒是见过一面,当时觉得这人的气质很好,一看就跟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人不一样,说话也文绉绉的,所以到现在印象还有一点。”
“您还了解这个人的其他情况吗”·“这……我倒想不起其他的了,当时我也只有见过几面而已·”老大爷努力地思索着,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说起来,今天把盒子交到我这里让我转交的那个人,倒是和那个设计师有点像,说话都文绉绉的。”
说完又笑了笑,仿佛是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一样,“不过怎么可能呢,都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了,来送盒子的人可是个年轻人呢·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个人该早就是中年人了吧。
一定是我老糊涂了哈哈哈哈·”·韩文清不动声色地听着,最后拿着盒子跟老大爷道了声谢·回到宿舍之后,韩文清把盒子放到桌上,盒子上并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感觉,打开之后,他发现里面是一颗石头,这颗石头非常普通,路边随便捡一块说不定就会有相像的,倒是与这盒子的品相实在有点不相符合。
·韩文清拿出石头摩挲了一下,石头的表面并不平整,一面有明显的断裂过的痕迹,韩文清把石头放在眼前仔细查看,在灯光下,断裂的地方有着一丝丝红色的痕迹,那种红色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诡异感,盯着的时间越久,红色就越明显,到最后竟然好像要从石头里渗出来的感觉。
一阵晕眩感袭来,韩文清连忙扶住桌子,猛地把手中的石头握紧·盯着那个石头上的红色痕迹越久,晕眩感就越强烈,那个诡异的痕迹仿佛有一种会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魔力一般,韩文清不再去看那个痕迹,把手中的石头放回盒子内。
·×××··“咦,这次居然不是李轩来”叶修惊讶地看着面前出现的白衣男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事物那样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怎么,李轩居然肯放你出来了”·“他又拦不住我。”
白衣男子瞥了叶修一眼,“有什么事,说吧·”·“还是跟你比较好说话·李轩那家伙看起来笑眯眯的其实心脏得很·”叶修一边啧啧啧一边说道,在他身旁的蓝河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从刚才开始虽然面色不变却一直保持沉默的张新杰,又好奇地看向凭空出现的白衣男子,他似乎和叶修以及之前出现过的李轩都很熟悉的样子,联系起之前叶修说过李轩的身份是黑无常,那眼前的白衣男子是……白无常吗·感受到蓝河的目光,那名白衣男子转头过来看向蓝河,先是眯了眯眼,再看向叶修的目光中已经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生魂出窍,还瞒着地府,这件事怎么没有听你提过”··“我还以为李轩早把这事儿跟你说了。”
叶修摊摊手,很是无辜的样子,蓝河已经收回了好奇的目光,从刚才那个男子和叶修的对话中基本就可以确定了那个男子的身份了,然而叶修还是朝蓝河招了招手,介绍道:“小蓝,这是吴羽策,平时你们也叫他白无常。”
吴羽策不满地看了叶修一眼,从刚才从叶修那里听说了李轩有事瞒着自己后,他的神色变得有些阴郁,语气中虽然没有不耐,却也听得出情绪变得有些不好,他朝蓝河点头致意了一下就又朝叶修问道:“把我找上来到底什么事”·“除了找魂儿还能有什么事儿”叶修似乎对于吴羽策这种态度习以为常,表情中居然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拿着黑伞往地上点了点,朝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新杰道,“回魂了回魂了,请一趟鬼差可不容易,有什么要问的赶紧的。”
张新杰的脸色依旧是不变的平静,因为本身张家就是天师世家,虽不及钟家与鬼魅打的交道多,但是从小张新杰就被教育过要敬鬼神,对于吴羽策这样的鬼差,心中自然是怀有一份敬重在,对着吴羽策的态度要比叶修那种随意的样子郑重不知多少倍。
吸了一口气之后,张新杰缓缓地说:“劳尊上查一下一个人的魂魄是否还在·”·“谁叫什么名字”·张新杰握紧了手掌:“韩文清。”
·吴羽策看了张新杰一眼,手中猛地出现一本黑色的书来,和上次蓝河在李轩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书页悬停在吴羽策的面前,自己迅速地翻动着,发出“哗哗哗”的响声,随后忽然在一页上停住,吴羽策看了一眼,说道:“魂魄尚在。”
张新杰握紧的手掌慢慢地松了开来,“那可否请尊上看看他的魂魄是已入轮回还是尚在酆都城内·”·听到这话,吴羽策的脸上露出微讶的表情,悬停在空中的书合上落在他的手中,在接触到他的手掌时一下子消失:·“这人未死,怎么入酆都城”··×××··韩文清并没有立刻开始调查这个盒子里的诡异石头,一则是因为没有确切的线索,二则他始终对于这个学校的总设计师存有一些疑窦,然而他查了许多地方,关于这个设计师的信息却都是少之又少,这让韩文清有些费解,按照他的回忆,当时韩父请来的那个设计师据说非常有名,不应该这样无声无息消失才对。
学校内部有一个自己的资料库,记录着学校的重大事件,建校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也位列其中,然而韩文清却发现,即使在学校内部的资料库中,对于这个人的资料也是少之又少,唯一的几张照片都十分模糊,唯一可以得知的是那个人叫做林敬言,当时有自己的一个工作室,然而在设计完这所学校之后,就鲜少能听到他的消息了。
·韩文清见并没有其他信息可以查询便关掉了电脑,又打开了放在一边的文件开始处理了起来,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是难以集中,心想也许是今天发生太多事让自己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合上了文件决定早点睡。
·韩文清这个晚上睡得极其不安稳,梦中有一个男人模糊的身影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腕好像在书写着什么,他想要去看清那个人的样子,眼前的景色却好像被笼罩着一层浓雾一样,让他看不真切。
压抑的梦境让韩文清猛地张开了眼睛,转头时却看到有一个身影站在他的床侧··“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见到忽然出现的诡异男子,韩文清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那人看到韩文清的神色依旧,连眉头都没跳一下,有些无趣地撇撇嘴,随后挂上了笑容侧开了身,“我叫方锐,附在这块石头上。”
·面前出现的可疑人据说是附在那块诡异的石头上的,那人先是笑嘻嘻地自我介绍了一下,然而韩文清对于这些不感兴趣,对于面前的人的自述,对于一向是唯物主义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心里显然已经觉得这个男人要么是撬门进来的要么是爬窗进来的。
然而那个男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韩文清停下了其他一切的思考··“想不想知道自己到底缺失了哪一块”··×××··韩文清现在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楼门口,楼内所有的钥匙他都是有的,只是对于自己居然会相信那个男人的话,韩文清依旧觉得有些诧异,大约是对自己心中空落的感觉太过执着的关系吧。
·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刚踏进里面,背后的门就悄无声息地被关上了···韩文清似乎有所察觉一般猛地转身,一个男子站在那里··凭空出现的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下意识之中产生一种想要去亲近的感觉,正是韩文清在之前查询资料的时候模糊见到过的林敬言·“果然藏到了这里。”
林敬言微微一笑,韩文清的门上被他画上了侦查的符咒,一旦检测到韩文清体内的魂魄波动他就能第一时间感受到,他似乎是在对韩文清说话,但有好像不是在对韩文清说话。
就好像透过韩文清看到了隐藏在某处的一样东西··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林敬言笑了笑,从地上猛地窜出了十几道猩红色的光芒,想要捆住韩文清,然后韩文清的反应也是很快,居然迅速跳到了一边躲开了那些光芒的缠绕,这让林敬言微微挑了挑眉,他原本以为韩文清该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身手。
·然而韩文清毕竟是普通人,即使他能够迅速地躲开攻击,却也奈何不了那些光芒越聚越多,几乎要将他覆盖住,在躲闪的过程中,光芒刺破口袋,放在口袋里之前那个叫方锐的男子让他带着的石头滚了出来,自动飞到了林敬言手里。
林敬言用手摩挲着石头,挑了挑眉·即使韩文清的身手再好,被制服也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毕竟两人之间的差别,并不是只有身手那么简单···就在林敬言觉得该万无一失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灵异神怪·“老林,又见面了啊·”随后一片漆黑的空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叶修朝林敬言招了招手,很是熟络的样子··“是啊,怎么每次都能碰到你呢老叶。”
林敬言状似无奈地叹了叹气,又看到站在叶修身边的张新杰,脸上的表情更是无奈了,说道,“居然还带了张家的人来,这次你可别妨碍我了啊·”·“什么妨碍不妨碍的,我俩什么关系啊。”
叶修摊摊手,很是无辜的样子,然而忽然手上一动,黑伞在手中瞬间化成了剑的样子,携着劲风猛地在那些猩红的光线中劈开了一道口子,韩文清感觉到快要把自己覆盖住的力量猛地一松,于是咬了咬牙,顺势把双手一挥,居然硬生生扯开了那道口子,从束缚着他的光线中脱身出来。
·林敬言虽然知道叶修会妨碍,却也低估了叶修的速度,好不容易控制起来的局面被破坏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微一皱眉,抬手结印,红色光芒化作利剑刺向韩文清,韩文清敏捷的躲开,伸手抓住了红色利剑往旁边一甩,那个红色利剑瞬间就碎成了粉末。
应付这样的局面对于韩文清而言本该是绰绰有余,然而胸口却忽然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要苏醒过来一样,随后他感觉到天灵盖的地方一热,睁眼闭眼的瞬间,他就站在了自己身体的对面。
·“哎呦,这不是上次在图文中心碰到的那个魇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叶修皱了皱眉··“他以前可是你的同伴呢老叶。”
林敬言的脸上带着笑容··“我和他早就不是同伴了·”叶修耸耸肩,“没想到老林你居然养着他,真是……太恶心了。”
·韩文清看到自己体内的那团黑雾发出了尖利的嘶吼声,韩文清下意识地朝张新杰的方向看了一眼,自从那人第一次出现自己心头便涌过一丝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出车祸之后自己脑中偶尔浮现的片段有那么一点相像,他很想上前去问个明白。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没法让韩文清去多问什么,胸口中的那团黑雾逐渐在他身体内弥漫开来,同时夹带着嘶哑的笑声,他虽然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和自己面对面,但脑子中却有一个想法,不能让这团黑雾占据了他的身体。
·在这个想法的引导下,他把自己的手探向自己的身体,他的手穿过了身体,捏着了那团在他胸口的黑雾·黑雾尖啸着,没有想到韩文清在魂魄脱体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够对自己造成伤害,看来自己是小看了这个人类。
“我死了你也会死你是依凭着我才活下去的”黑雾不甘心地嘶吼着,企图逃离韩文清的桎梏··然而韩文清手中的力量却没有停下,反而将手掌慢慢收紧。
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改变··“呯”的一声,韩文清猛地握紧了手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速度里,黑雾终于还是被韩文清捏碎在手里,而就在那团黑雾被捏碎的瞬间,韩文清的魂魄也如同碎片一样四散开来。
·林敬言惊愕皱眉,连忙用一只手匆忙架住叶修的攻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从韩文清那里拿来的石头,将手中的石头朝空中一抛··同时,他的右肩被叶修的黑伞击中,溅出血来。
韩文清想起那一场车祸,模糊中他能看到一个面色温和的男子对着他的方向诡谲地笑了笑,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时候,脑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的声音···——想活下去吗有想要不顾一切都见到的人吗·——想。
·他想见到的那个人,带着自己有些固执的原则,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不惧不畏,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拉过他的手,郑重地在他的右手上画下一道符咒,那符咒画的不算花哨好看,却严谨得如同那个人一样,连带着那道符咒都和那人的脾气一样,固执严谨并一往无前。
醒来的他与脑内出现的那个声音共用了一个身体,因为灵魂的破碎而被吞噬的记忆此刻完整了起来·那个恶灵逐渐侵蚀着自己的灵魂,却被他手腕上画着的那道符咒阻拦,然而因为同命咒的消耗,他对张新杰的记忆被一点点的吞噬,到最后一丁点的记忆消失干净之后,同命咒也成了强弩之末。
这样也好···被抛到空中的石头发出一层层的光芒,绚烂无比,这样的场景蓝河并不是第一次见,他没想到在上次的碎片之后,林敬言那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块近乎完整的三生石。
而且上一次的三生石是失控的,这一次却被林敬言控制着··蓝河感觉到一股力量猛地要把他往上拉一样,魂魄中渐渐的涌出细碎的蓝色的小光点,眼皮变得沉重,就好像体内的什么东西在逐渐被抽空一般。
·“小蓝”叶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蓝河努力地想挣开眼睛·看到被恶灵们围着的叶修正快速地朝这里冲过来,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焦急,叶修也不再留手,黑伞一抖化成战矛的样子,一路冲过来伴随着恶灵们的哀嚎声。
蓝河脑袋沉重得让他无法思考,最后只能模模糊糊想起,原来叶修也会露出这样焦急的表情啊··就在蓝河觉得自己要被三生石的光芒覆盖的时候,一道浅灰色的光线猛地横插了进来,如丝带般缠绕住自己之后,朝外面用力一拉。
蓝河感觉自己被这股力道拉出了三生石的光芒范围,脑子一下子变得清明了起来,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叶修已经赶到了他面前,黑伞撑开,挡住了三生石剩下的那些光芒。
“林敬言,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毛躁·”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是让林敬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即使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依旧能让他立刻就认出来。
“方锐”林敬言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就连叶修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惊愕,当时方锐的死他也在现场,而且方锐他……叶修垂下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信我吗我能帮你把那个韩文清暂时救回来·”那个叫方锐的人忽然闪到了张新杰的面前,不,按照张新杰的看法面前的这个应该不能称作人,但是也不是鬼魂,倒像是某种执念凝聚成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然而面前的男子却给人一种真诚的感觉,这让张新杰下意识地点头。
那人拉起张新杰的手腕,咬破自己的手指迅速在张新杰手腕上一抹,那个动作太过熟悉,眼前那人曾经拉着自己的手说过要不要画这样一个咒,林敬言回过神想要阻止,却被叶修拦了下来,张新杰也反应了过来,先是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叫方锐的男子,随即便平静了下来。
“会后悔吗”方锐忽然转头对张新杰笑道,“这事儿没法回头哦·”··张新杰摇摇头,脸上带着无法撼动的坚决,其实如果方锐不出现,他也会这样做,只是现在有了他的帮忙,似乎会更加顺利。
手腕上的红色符咒被那个叫方锐的人的血融合起来,逐渐地脱离了张新杰的手腕,随后有一道浅色的光芒从三生石里脱离出来,汇聚到了张新杰的手腕上,一点一点没入了张新杰的皮肤里,随后张新杰的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芒,张新杰一个踉跄,被在他身旁的方锐扶住。
在张新杰的耳边轻声地说完几个字,然后又朝他眨了眨眼之后,张新杰终于支撑不住一样昏迷下来,方锐转头,看向了在他不远处欲言又止的林敬言···“方锐他……”方锐的身影被三生石的光芒照得逐渐变淡,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林敬言太过熟悉的狡黠,用口型无声地和林敬言说了再见。
林敬言冲上前想要抓住方锐,但是手伸出去的时候却抓了个空,徒劳地穿过了方锐逐渐透明的身躯,最后就只给他剩下了一个模糊的笑容··三生石中那几缕红色的痕迹开始扩散到整块石头中,把原先的白色石头染成了红色,落在了林敬言的手中,那样的红色第一次让林敬言觉得刺眼无比,简直想要直接把这块石头扔到地上,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迷茫。
但最终他仍旧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三生石,消失在了空气中···×××··在林敬言走了没多久张新杰就醒了过来,他先是微微张开了眼睛,待适应了光线之后才坐了起来,等到意识完全清醒之后下意识地看向右手的手腕,原先画着同命符的地方,上面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然而在手腕的侧面,则留下了一个暗红的小小痕迹,张新杰知道,这是韩文清的魂魄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标志。
·“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可是很危险的·”一个声音传过来,张新杰看过去,叶修靠在一边的墙上,话语中虽然带着一贯的玩笑意味,却仍旧可以听出严肃的语气,“这种方法虽然可以保证韩文清的魂魄不灭,但他的魂魄被恶灵吸收过,身上带的阴气本来就重。
这种方法不会长久·”·“我知道·”张新杰的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平静,他推了推眼镜说道,“我打算立刻回张家,看看古籍上有没有什么方法。”
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又道:“林敬言,他疯了·”·“他早就疯了很久了·”叶修摊了摊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坠子抛给了张新杰,张新杰接下,坠子里有道暗缝,扭开之后里面是一道折得十分精细的纸符,“这是……定魂符。”
“之前去见张佳乐的时候顺便拿的,他的符画得比我好看,我这字拿不出手·”叶修笑嘻嘻地说,“这符能保你三月魂魄不散,剩下的就只能看你和韩文清的造化了。”
·张新杰点点头:“这东西的钱到时候我会打到你账户上·”·“可别·”叶修夸张地摆手,“我们好歹相识一场,这算是个情分。
况且张佳乐帮了我一个大忙,你是他弟弟,就当还个人情了·”·“多谢·”张新杰眼神一动,微一颔首之后告辞离开··他还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如果无法实现的话……张新杰的左手握紧了右手手腕,然后又松开,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看起来轻松不少的微笑。
·××··“叶修,一人二魂真的那么凶险吗”张新杰走得没有半分犹豫,然而那种决绝之下似乎有种孤注一掷的感觉在里面,这让蓝河觉得有些不安。
“当然了,一个身体一个魂魄,都是对应好的,虽说没有防盗号系统,确是实名认证的·”叶修笑道,“一人二魂,最终都会有一个魂魄会消散,要么是张新杰,要么是韩文清。”
“那张新杰他……”·“他有那个觉悟·”叶修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敬佩也有些淡漠,“他在把韩文清要消散的魂魄收到自己体内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三月之后找不到方法,就让韩文清一个人活下去。”
“这……”蓝河惊愕··“他已经决定了,我们没有权利去干涉·”叶修似乎看出蓝河心里在想什么,淡漠地说道。
这样事不关己的语气让蓝河微微皱眉,却也无话可说,他知道叶修给张新杰那个坠子已经帮了大忙,然而心中隐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觉得心中有些堵··叶修已经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蓝河还留在原地,皱着一张脸纠结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把黑伞举了起来一探,蓝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道一拉,就被拉到了叶修面前。
··蓝河有些恼怒地正要说话,却见叶修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他眨了眨眼,然后高声说道:“我说你在一旁看得也够久了吧,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偷窥的爱好。”
蓝河愕然地看向叶修,他刚才从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人,叶修却好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看向渐渐现出身形的白衣男子,收起原本揶揄的表情,郑重说道:“刚才救他一命,多谢。”
蓝河这才知道把自己拉出那道力量控制的人居然是吴羽策,刚想道谢,就听到吴羽策说道:“不必谢我,就当你欠个人情·”·灵异神怪·“鬼差的人情我可不敢随便欠。”
叶修摊摊手,把蓝河拉到自己身侧,说道,“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你说是不是小蓝”··“你现在就能把这个人情还了·”吴羽策对于叶修的语气不以为意,反而是朝蓝河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挑了挑眉说道,“帮我一个忙,我可以再帮你一件事。”
“帮你的理由呢”·“你想救的人,我能帮你·”吴羽策笃定说道··他的话音刚落,叶修脸上的笑容就隐了下来,收起原先一贯的漫不经心。
蓝河觉得叶修给人的感觉瞬间就从原来的散漫变得凌厉了起来,这样的叶修让蓝河觉得非常陌生,他拉了拉叶修的袖子,却没有得到什么答复,随后叶修抬起了头,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成交。”
 ·· · · ·第7章 章六 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 ·——一次轮回一次相忘·——经历无数的轮回之后,你是否还能在那万千中找到你想要寻找的人。
 ·×××· ·蓝河最近一直陷入奇怪的梦境里,梦里的场景变换得非常快,他能够看到一个男人在对他说话,他的视线浮在半空中听着那些模糊的话语,那个男人拉着他的手走过漫长的如同回廊一样的地方,他好像在说什么,即使是那样的模糊,然而心中那种安定感却从梦境里向他传递过来。
后来的梦境中,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悄无声息,中间有一段的景物开始跳跃,梦境的最后,蓝河看到有什么东西直刺入自己的胸口,带着尖锐的疼痛,那个一直牵着自己的手的男人现在他的面前,即使五官被模糊,依旧能看到他脸上苦涩的笑容。
蓝河每天都是在头痛中被惊醒的,这几天变得有些愈演愈烈起来,导致了他这几天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叶修察觉到他的反常样子,问起原因,蓝河就一五一十和他讲了,叶修耐心地听完,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在他的脸上狠掐了一下,看到他的脸上一瞬间皱起来的表情心情大好,笑道:“小蓝,你现在可是灵体,怎么可能还会做梦。”
“可是……”蓝河有些不甘,“如果那不是梦境的话,又该怎么解释呢,难不成……是自己的记忆碎片”·“我看你啊,多半是这些日子情绪受到的影响太多留下来的后遗症吧。”
叶修的右手放开了蓝河的脸颊,然后感叹了一句,“嗯,手感不错·”·“卧槽你是老流氓吗”蓝河在心里吼道。
“小蓝你也别杞人忧天,改明儿我给你画一道能安神的符,保管你吃好睡好·”·蓝河扭过头不想理他···叶修点起一根烟,笑嘻嘻地正打算继续逗他。
忽然眼神微动,在蓝河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拉到了身后,同时一道气流从地底下冲出,向着叶修的方向冲了过来,叶修轻哼一声,手中的烟掷出,香烟上的橘红色火光接触到气流后猛地膨胀开来,居然将冲过来的气流硬生生地劈了开来。
然后气流在被劈开之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分成两股又冲向了叶修,叶修也不着急,拿过一边的黑伞,迅速撑开之后往一个方向一挥冲过来的气流瞬间就被打到了一边的墙上。
“我说,要打就自己出来和我打,你这些小伎俩对我没用的·”收起黑伞,叶修好像早就知道是谁攻击他们,朝一个方向高声道···周围有些肃杀的氛围得到了些许的和缓,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叶修的不远处,蓝河一看,居然是之前见过一次面的李轩。
然而,上次见面的时候,李轩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但这次,李轩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他给人的感觉瞬间就冷硬了起来··“阿策人呢”李轩沉声问。
“李轩,这儿可是人间,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就不怕被怪罪”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李轩,叶修还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然后他的回答显然没答到李轩想要的点上,李轩的面色一沉,抬手又要攻击,却被叶修的一句话打断。
·“吴羽策说他很生气·”·“什么……”叶修的这句话让李轩一愣,要发动的攻击也瞬间停了下来··“他说,对于你瞒着他想代他去受劫的事情,他很生气。”
叶修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说道··“他……知道了”·“吴羽策又不傻,当然会知道·”重新点了一根烟,叶修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他说,他自己的轮回劫,自己去受了。”
李轩的身体一震,愕然问道:“他已经去了”··“他是个行动派,你又不是不知道·”叶修耸耸肩,“你现在去轮回台也没用,他早投胎到不知哪家去了。”
“我可以查·”李轩皱眉道··“你觉得他会让你找到痕迹吗”叶修露出好笑的表情,“得了得了,你也别苦着脸,让人看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吴羽策渡劫前,曾经来找过我·”·“我知道·”·“不,你不知道,他和我交换了一个条件·”叶修摇摇手指,“他助我一件事,我帮他守固住他的元神。”
李轩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地皱起了眉·身为鬼差,他们每千年会有一次劫难,需轮回渡劫,然而轮回之后法力全失,而且在婴儿期间很容易被来往恶鬼吞噬,因此凶险万分,李轩这才想要代吴羽策去渡劫。
但如果有修道人帮忙守固元神就不同了,虽然一样会失去法力,但不用经历婴儿期直接进入青年期,就不会有被恶鬼吞噬的危险···“还犹豫个什么。
赶紧去找他·吴羽策可说了,如果你找不到他的话就把你……”叶修撇嘴,很是嫌弃的样子,“你们俩都几千年的老不死了怎么还闹别扭啊,吴羽策还玩儿起傲娇来了,赶紧的,找到他之后,带他过劫,然后一起回老家。”
··×××··吴羽策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他晃了晃脑袋,又朝周围看了看,这是一处老宅,之前和自己的父母到乡下省亲,因为家里的人多,他和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就被安排到了比较远的一处老宅里居住。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长辈里传出一阵窃窃私语,吴羽策隐约听到“闹鬼”之类的词传入他的耳朵里,几个女眷都表示了担心,然而都被太爷爷一句“男孩子阳气重怕什么”给堵了回去。
自己的母亲明显也很担心,然而吴羽策却很平静地就接受了··“鬼”这种东西他常看到,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比正常的人脸色青白了点,长得对不起观众了点,然后说话断断续续了点,“为什么会害怕”·吴羽策能看见鬼,这好像是从小就有的特异功能,他也查过书,书上说这叫阴阳眼。
吴羽策不惊讶也不害怕,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吵死了·”吴羽策掀开被子起身,阁楼上的哭声还隐约可以听见·在这个静谧的诡异的夜晚显得越发地清晰起来。
原本住了好几个人的老宅仿佛在一瞬间空无一人,吴羽策皱着眉一步一步走出房间,向阁楼走去,他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格外地清晰刺耳···“呜呜呜……呜呜呜……”有一个红色的影子在阁楼的角落里,捂着脸哭泣,长长的头发盖在身上,全身带着幽绿色的光芒,一看就不像是个人。
“你吵死了,安静点,我要睡觉·”吴羽策开门见山地说,女鬼闻言,慢慢地抬起了头··“好丑·”吴羽策嫌弃地皱眉,冷淡地说道,眼前的这个女鬼长得实在不尽如人意,估计当时死得也挺惨,长长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青白的脸上满是血迹,眼眶撑得老大,眼白是瞳孔的好几倍,这让她的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我要……我要所有人给我偿命……”女鬼忽然抬起了头,原本遮着脸的头发散开一些,可以清晰地看到女鬼的额头上有大片的血迹,她一边嘶哑地吼出这句话一边朝着吴羽策扑了过来。
·“靠”吴羽策咒骂一句,敏捷地跳开,躲开了女鬼的进攻,然后一脚踢在女鬼的身上,借着反作用的力道又跳开几步,随手拿起了刚踏上阁楼就被他发现的放在一旁的一节钢管。
钢管擦着女鬼的脸挥过,打在了女鬼的右肩上,女鬼吃痛地后退,嘶叫一声,头发瞬间爆长几尺朝着吴羽策缠绕过来,吴羽策没有料到原来女鬼的头发还是多功能的,拿着钢管的手腕一下子被缠住,那个头发好像有着极大的力道,把吴羽策甩到了一边的墙上。
·×××··李轩听到叶修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脸上就绽开了笑容看向了叶修,叶修“啧啧啧”地感叹了一下李轩的变脸速度,抱着个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蓝河看了一眼叶修,被叶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坐到了叶修身边··“得,你别用这种样子看我·”叶修见蓝河坐得比较远,就又朝蓝河招了招手,看到蓝河还是没有坐过来的意思,先是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见蓝河的情绪依旧有些不太好,自己若有所思地想到了什么,就不再说话。
·“叶修,你知道阿策所在的具体位置吧”李轩见叶修坐得很是安然,也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他的态度已经恢复了蓝河以前所见过的谦和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森冷。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我怎么知道”叶修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模样,“给他固元神可耗费了我很大精力,哪儿还有其他力气关心他现在在哪儿。”
说完又打了个呵欠,“况且刚才你一进来就和你对打上了,现在更没精力了·”·然而李轩有一种直觉,叶修肯定知道很多情况·只是现在这个样子摆明了对方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李轩只能感叹自己关心则乱的鲁莽,虽然当初瞒着吴羽策关于自己想要代替他渡劫的事情,他也想过后果,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吴羽策很清楚自己的软肋,这让李轩只能苦笑了。
·唉,早知道自己就该瞒得更严密一些··不过现在后悔似乎也没什么用了,李轩这样想到,“当务之急还是找到人,否则……估计自己以后的日子就有的受了。”
“对了李轩,问你个事儿·”叶修翘着腿突然开口道,说完之后又顿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说道,“那家伙……还在等吗”·叶修的话看似不明不白,但是李轩似乎是马上就领会到了,点了点头之后,说道:“他一直不愿意往生。”
·“还真是固执啊·”叶修笑道,然而这个笑容中却有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感觉,除了无可奈何之外还有一点了然,“记得替我关照一下,好歹是朋友。”
“我知道·”李轩点点头,“只是我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何在生死簿上竟然查不到”·叶修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轩见叶修似乎并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起身朝两人致意了一下准备告辞··“吴羽策的魂魄不稳,会优先选择灵力较强的世家庇佑·”就在李轩要消失的一瞬间,叶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是灵力过强的直系世家会对他的魂魄有所冲撞,所以他会选择灵力较弱的旁支。”
灵异神怪··李轩听到叶修的话之后,快要消失的身形裹着黑色的雾气猛地一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即使脸上的表情还没有什么变化,然而握紧的手掌显示出他内心一瞬间的激荡。
·“多谢·”李轩转头道谢··“好说·”叶修摆摆手···等到李轩的身形消失在空气中,叶修转头看向蓝河,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小蓝,我想跟你谈谈。”
·敛去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和笑容之后,蓝河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叶修给人平日里所没有的压迫感,这也让蓝河觉得这次的谈话也许并不简单,然而他还是点了点头,等着叶修接下来的话。
“小蓝,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蓝河一愣,自从和叶修相处以来,他很少提及他们以前的事情,即使蓝河偶尔提起了,叶修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话题轻轻带过,这次是叶修第一次主动和他提到以前的事情。
蓝河有这样的一种预感,似乎这次的谈话之后,他和叶修之间的关系,会发生一种他自己始料未及的变化···×××··吴羽策还是低估了女鬼的实力,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向来都对这类鬼怪有着轻视的心理,这样的一种心态吴羽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从有意识开始他就觉得这些东西除了长得丑恶了一点没什么好怕的,论起可怕的话他觉得更多的是嫌弃他们长得丑。
不过面前的女鬼显然是已经有一定修为的恶灵了,又身着红衣已经变成厉鬼,吴羽策刚被吵醒正有着起床气也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这么一下子被打到墙上倒是让他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脸上也没有除了冷漠之外的其他表情,丝毫的惊慌都看不到,当然非要说的话,他脸上的不耐烦更甚之前了,女鬼的长发还在不断地往这里伸展开来,长长的头发铺了一地,鬼魅的如蛇一般。
·吴羽策“啧”了一声,在刚才的冲击中钢管已经被甩在了一边,阁楼上堆着许多的杂物,但一眼望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女鬼的下一波进攻已经扫了过来。
吴羽策敏捷地往旁边一滚避免了被女鬼打个正着,滚到一边的时候手掌压倒了什么硌手的东西,低头一看,地面上有一层小小的玻璃渣,吴羽策眼神一动,顺手拿起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玻璃碎片一下子划开自己的手掌,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你……你是……”女鬼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渴求又畏惧的东西一般,露出有些贪婪但有害怕的样子,有些不甘心地低声说了什么,吴羽策的血液落在地上,洒出一点细碎的光芒,女鬼很是畏惧,终于还是看了吴羽策一眼,然后不甘心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吴羽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自己被划破的手掌,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刚才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虽然可以看到鬼,但是像今天这种碰到厉鬼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然而他似乎在潜意识里就知道了自己的血对厉鬼会有威慑作用一样,所以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
“然而……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潜意识”··吴羽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哪个记忆可以给今天自己的行为做依据,虽然觉得疑惑,但是吴羽策却并不是一个会一直在一个问题上纠结的人,比起让自己感到疑惑的情况,充足的睡眠才是他现在想要的,于是他慢慢地起身捂住了还在渗着血的手掌,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羽策翻了翻自己房间内的柜子,意外发现柜子里居然有个小型的医药箱,里面碘酒纱布一应俱全,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之后,吴羽策躺回了床上,手上渗出的血已经止住了,却依旧在纱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吴羽策一手枕着脑袋,把划伤的手举到眼前,他没有把窗帘拉上,原本被乌云遮住了的月光这个时候洒了进来,把吴羽策的半边手照得亮白,他就呆呆地看着这样的光芒,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吴羽策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他皱眉醒了过来,外面的吵嚷声透过一扇门清晰地传进了吴羽策的耳朵里,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的过道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看到他打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让吴羽策奇怪的是,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惊疑和畏惧,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生物一样··这些人当中也有自己的母亲,她的脸上虽然没有其他人的惊惧,但是依旧是带着担忧和不解。
吴羽策向前走了一步之后,他总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直到所有人从中间分出一道路来,太爷爷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他包着纱布的手,又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吴羽策一眼。
“其他人都散了吧,小策跟我过来·”太爷爷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入了老宅里的一个房间,其他人脸上古怪的神情虽然还没有散去,却依旧遵照了这位家里辈分最高的人的话退了下去,吴羽策的母亲本来想要留在这里,却被太爷爷一个眼神示意,只能无奈地跟着众人离开。
·吴羽策跟着太爷爷走到了房间内,老人虽然年纪大了,却依旧很有精神,他背对着吴羽策坐在有些陈旧的沙发上,清晨的阳光从窗口照了进来,缓解了一些陈旧房屋中所特有的压抑感,空气中有些模糊的感觉,那是细尘在空中随意漂浮的样子。
“昨天,住在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人,今天早上被人发现都意外死亡了·”老人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沧桑的感觉,却也掩盖不住老人语气中所特有的强硬,“除了你。”
·吴羽策一愣,随即明白了面前的老人想要表达的意思:“您是在……怀疑我”··然而老人却马上一口否决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皱纹在脸上如同一道道深壑一般,他的目光依稀可以看出昔日那种当家人的精明:“虽然所有人都认为只有你有嫌疑,但是我叫你单独留下来却不是因为我怀疑你。”
他走到吴羽策面前站定,拄着拐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即使老人的内心再强大,再怎么经历风风雨雨,那些死去的人到底全是自己的亲人,老人抬起头,眼神中有吴羽策所不解的颤抖和期盼:“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楚他们的死因。”
·×××··在蓝河疑惑的目光中,叶修坐直了身子,现是叹了一声,然后说:“小蓝,以前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蓝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叶修的有些做法在今天的他看来都有些让人无法赞同,换作是以前的自己,也许会更不赞同吧。
叶修看到蓝河点头,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却转来了话题:“我和喻文州,和张佳乐,和孙哲平,还有和李轩、吴羽策都是旧相识,甚至和林敬言,以前的关系也还不错。”
·看到他们每次见面即使针锋相对但依旧跟对方很是熟络的样子,蓝河也能猜到几分·只是蓝河突然想到那次,林敬言说的话,于是疑惑地问道:“那只魇……也是你的旧相识吗”·“他……曾经是我的朋友。”
叶修把烟灰抖进了烟灰缸里,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他,他居然变成了那个模样·”·看到叶修这个样子,蓝河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他心里依旧是有疑惑的,然后叶修的神情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
他很少会看到叶修这个样子,印象中几乎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叶修,这样的叶修总之会给蓝河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当然,除了家务以外·有时候看到叶修一副懒散的模样,蓝河都怀疑他以前那么多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里,蓝河忽然问道:“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几岁啊以前听孙哲平说,你是千年老妖怪”说完狐疑地看了叶修一眼。
叶修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我说小蓝啊,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千年老妖怪吗”·蓝河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默默地把一个“像”字咽了下去。
叶修看到蓝河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信,指不定脑子里在想着什么,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蓝河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这只手机虽然名义上还是蓝河的,不过基本都给叶修用了,手机卡也换成了叶修的,被蓝河问到“干嘛不自己买一个”的时候,叶修无辜地说了一句:“懒得去。”
·现在蓝河的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是两人都熟悉的一个号码:叶修的老板陈果的号码··叶修接起电话,和电话那头的陈果说了几句,蓝河可以听到那头隐约的的声音,陈果对于叶修时常的怠工显得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这也没办法,叶修总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跑得没影儿,打电话也打不通,然而过几天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地突然出现。
叶修笑嘻嘻地给陈果道了歉,不过按照蓝河看来他脸上实在没有什么表达歉意的表情,算是一种打哈哈的方式吧··这边叶修放下了手机,已经恢复了平时蓝河所熟悉的笑容。
·“小蓝,接下来估计又有的我们忙咯·”··×××··在老人走了之后,吴羽策一个人坐在陈旧的书房内,昨晚遭遇女鬼的情形在他脑中浮现了出来,这个老宅虽然很是陈旧了,但是住几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吴羽策昨天晚上在进入这座房子之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也许听起来很奇怪,他对于这些东西有一种特殊的敏感,走近都能够察觉,这也是昨天晚上那只女鬼把他打扰的不能安眠的原因之一,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他认床,这个暂且不谈。
那个女鬼的气息是在半夜的时候才突然开始强烈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引导了出来一样·昨晚睡在这座房子里的人都无故死去,就只有自己活了下来,也难怪今天早上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恐惧和怨毒。
想到这里,吴羽策觉得有些烦闷,他走到窗边,打开了窗,窗框那里已经发锈得厉害,吴羽策用力地推开,清新的空气瞬间灌入了房间里,冲散了房间里沉积的腐朽气息,也冲散了郁结在他心中的一点怪异情绪,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突然发现有一张纸片似的东西在他口袋里。
·“什么时候口袋里有这么一张东西的”吴羽策微微皱眉,脑子中对于口袋里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太深的印象,拿出来一看,让吴羽策觉得更加奇怪的是,这居然是一张名片·“灵异事件处理……”吴羽策眯了眯眼睛,轻声把名片上的内容读了出来,目光停留在名片上片刻,他垂下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又把名片放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什么带移动通讯工具的习惯,但愿这间像书房的屋子里有能用的通讯设备吧···这样一找还真给吴羽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部积着灰的电话,吴羽策大概地看了一下还是能用的,就又拿出了口袋里的名片,照着那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吴羽策一向是个怕麻烦的人,既然这样诡异的事情让他碰到了,那他不妨就找到专门解决这种事情的途径,这样说不定能省下不少的事情来,对于他这种明显的“不专业人士”,大概只需要提供情报就行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在简单地表明了来意之后,对方爽快地表示会马上安排人上门查看··吴羽策虽然心里还存着几分怀疑,毕竟现在这年头靠这个行骗虽然是个老招数了,但还是有很多人带着能上钩一个是一个的心态来设置出这样的一个骗局。
但他还是把这里的地址和对方说了一下,如果对自己有帮助就算了,没帮助的话,吴羽策不介意用点小花招让对方再也不敢用这个来行骗··就在吴羽策放下电话的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他猛地转身,然而身后除了有些破败的沙发之外空无一物,更别提有什么人了。
但吴羽策还是有种被窥视的不舒服感,就好像有人在暗处咧着诡异的笑容注视着他··灵异神怪··×××··蓝河没想到自己能够那么快再次见到吴羽策。
他瞠目结舌地看看吴羽策又看看叶修,又联想到叶修对李轩说的话,只觉得对李轩一阵同情,敢情他在那儿死命找,叶修倒是老早就知道了他要找的人在哪儿了,可就是不说。
吴羽策接受到蓝河那诧异的目光,有些疑惑,又看向那个走过来的男子,这下子对于他的顾虑倒是打消了大半·吴羽策可以看见鬼,蓝河虽然是生魂一类,他也能够看到。
既然眼前这个男人带着这类东西,那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神棍吧···叶修看到蓝河的目光带着疑惑的责备,想来现在也不能多做解释,只好悄悄拉了拉他的手,蓝河被叶修这一举动惊了一下,然后居然就真的不再多想,大概叶修一会儿应该会给自己说明的吧。
吴羽策见到他两人的互动,先是挑了挑眉,然后就邀请两人到屋内去坐·叶修刚踏进门就微微皱眉,蓝河也感觉到,这间屋子里有种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虽然不是非常强烈,但是就好像已经渗入了空气当中,也因为这样,气息就如同会附在皮肤上渗透进人体内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
“是怨气啊·”叶修轻声说道,在最初微微皱眉之后他就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来,没有用打火机,烟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就晃出一缕荧蓝色的火光来,叶修举着烟把它往周围的空气中扫了扫,原本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瞬间被冲散了许多。
·等到做完这些,叶修把烟举到眼前,烟蒂那里已经泛出了隐隐的黑色来,叶修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掌心化出一道火光来,那根烟瞬间就化成了灰烬··“这间屋子里有一股很强大的怨气。”
叶修转头朝吴羽策说道,“但是这股怨气又不是先天形成的,进屋之前我看过,这间屋子风水还成,不该有这样强大的怨气结成才对·”··吴羽策点点头,之前心里对叶修的那一点怀疑到现在算是打消一大半了:“这间屋子,昨晚进过鬼。”
“哦你见到了”·“对·”·“昨晚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应该都死了,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老太爷跟自己说过他已经对外封锁了全部的消息,那眼前这个男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见吴羽策立刻看过来的凌厉眼神,叶修连忙摆手:“虽然你们家封锁了消息,但是干我们这行的,这些东西都不知道那怎么行”··吴羽策看了叶修一眼,撇嘴道:“我嫌那只鬼太吵。
就上阁楼把她赶跑了·”手上的伤不知道为什么早就已经好了,连一点结痂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这样奇怪的情况让他心生疑惑,但是直觉告诉他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会比较好,因此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得太明白。
蓝河看到吴羽策这一副表情,不知道该去庆幸吴羽策没什么事,还是该同情那只鬼比较好了···×××··三途河的水面向来是波澜不惊,这条贯穿在整片冥土上的水流中如果泛起涟漪,那一定是因为存在着那些在水流中因无法投胎而满怀恨意的怨灵伸出双手,企图逃离这片桎梏的缘故。
李轩慢慢地走到河边,他对叶修的话并不是没有心存疑虑,只是他也明白,吴羽策做事非常细心,如果真的打定主意不让他轻易找到,那他就算放了监视的东西在叶修身边也是没用的,况且这种小鬼放在叶修身边本身就会立刻被发现,只是他心里面尚且还有一个疑惑,倒是先不忙着去盲目地寻找了。
河水边隐约有一艘小船的影子,和昏暗的波光融合在一起,一时间还真让人分辨不出,李轩眯了眯眼,走向了那艘船,直到走近了,才发现船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在三十岁左右的人,当然待在这里的人,年龄往往和他的长相要差许多。
李轩在距离那个男人还有几步路的地方站定,然后恭敬地鞠了个礼··“魏琛,魏先生·”李轩的脸上带着敬重,却也有些无奈,“您又在这里怠工了。”
那个男人把手中的烟杆往船上敲了敲,嗤笑道:“你小子懂什么,老夫这叫忙里偷闲·”·李轩也没有拆穿他,依旧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说:“您……知道什么是噬鬼吗”·听到李轩这句话,被叫做魏先生的男人的眼神立刻就凌厉了起来,他把烟杆往船上一放,问:“无常小子,你是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的”··“看来您是知道的。”
李轩接触到魏琛的眼神,明白似地点了点头··“这地方的东西哪儿还有老夫不知道的·”魏琛嗤笑一声,“无常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担心另一个无常小子,不过噬鬼这种术法,百年甚至千年都难得看到,哪儿来那么容易就会出现。”
听到魏琛的话,李轩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考量,之前之所以他想要代替吴羽策去受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次的劫难来得蹊跷,他俩虽然已经经历了久到数不清的岁月,然而对于自己的劫难还是算得很清楚的。
因此这一次的劫难,来的时间根本就不对,这样让人心生疑窦的事情李轩不会让吴羽策自己去面对,否则以他对吴羽策的信任也不用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噬鬼,是一种失传很久的邪术。
千年前有一位道人为救魂飞魄散的心爱之人,吞百鬼,甚至将鬼差的能力都吸收大半,才重塑了心爱之人的三魂七魄·而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个道人最终受到了天谴,不知所踪。
在心里得到了答案之后,李轩又向魏琛恭谨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在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的三途河边,有个魂魄正把手慢慢地伸入河水中,水里的恶灵们感受到魂魄的气息,纷纷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那个魂魄就着恶灵探头的角度狠狠一踹,又把那些恶灵踹进了水里。
转回了目光,李轩在离开之前淡淡地问道:“魏先生,那个为了心爱之人吞百鬼最后遭天谴的道人,您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背后的男人良久没有说话,李轩似乎也并不想得到答案,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嗤·”魏琛看着李轩逐渐消失的身影,把放在一边的烟杆又朝着船身敲了敲,又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黯然,“这种事老夫怎么知道,老夫不过是一个摆渡的闲散鬼魂而已。”
·×××··蓝河等人踏上昨天半夜吴羽策碰到那只女鬼时的阁楼,刚走到楼上,怨气就从里面涌了出来,铺天盖地地朝三人袭来··“这怨气大得不正常啊。”
叶修走进门挥了挥手,敏锐的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只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和接着走进来的蓝河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心里都确定了一件事··这次的事件,大概又和林敬言有一定的关联。
·“虽然是个怨气挺重的鬼,不过也还算好对付·”叶修看了站在原地的吴羽策一眼,说道,“今晚就收了吧·”说完也不顾地上的尘土,就在阁楼上坐了下来,显然是等着天黑的意思。
见叶修已经坐了下来,蓝河也只好找地方坐下来,老宅内的气味让他觉得心里憋闷,就在这时,他身边传来声音,蓝河看过去,原来是吴羽策坐到了他旁边···“在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并不完整。”
犹豫了一下,吴羽策开口··“是啊,我被人拘走了一魂一魄·”蓝河坦白地说道,他既然知道吴羽策是鬼差,即使现在对方失去记忆灵力全无,他觉得还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不,不像是被夺走的·”吴羽策摇摇头,“更像是……被什么保管了起来·”··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日落的时候,吴羽策坐在一边假寐,叶修却在这时候拉着蓝河走了出去。
太阳沉下去的一瞬间,阁楼里的温度就降了好几度·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浑浊了起来,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阁楼,看到假寐的吴羽策,嘴角扯出一丝窃喜,慢慢地扑了过去。
然后就在她要触碰到吴羽策的一瞬间,地上猛地升起几道符咒,将她死死缠住··“原来是个被放了阴气的鬼,怪不得怨气那么大·”这时候叶修和蓝河也走了进来,看到女鬼的一瞬间,叶修就得出了结论。
这只鬼原本不过是个成型都没有成型的小怨气而已,因为别人后天加了很重的阴气,才变成了怨灵···“就算再怨恨这世间,也不该伤人性命·”叶修的符咒扯住了女鬼的四肢,让她无法动弹,女鬼的脸上带着狠厉的不甘,拼命挣扎,“原本想渡你轮回,不过现在看来是无用了。”
女鬼的样子显然已经快要入魔,无法超度无法净化,留在世间只会是个祸患··符咒逐渐渗入了女鬼的皮肤里,女鬼开始凄厉嘶叫起来,最后还是化作一阵飞灰,消失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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