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刘许]北京青年+番外 by 散华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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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刘许]北京青年+番外 by 散华礼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TPS： · · 1.许斌和刘小别年龄差三岁 · · 2.正篇无肉 · · 3.看我口型——谈/个/恋/爱 · · 4.原作向，有私设/有私设/有私设/· · · ·楔子 · ·北京，两千万人。
· ·你每眨一下眼睛的时候，这个城市里就有故事在发生· · ·有人奋斗，有人退萎，有人努力向前，有人踟蹰不定，有人在哭，同样有人在笑。
这是北京，这是一座城市，它是所承载物的一个集合体，每天负荷着其上无数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朝前没命疾驶，落在LED屏幕上变成红色数字，黄色曲线，发展，还有梦· · ·许斌从天津上北京的时候在站台上被风给吹着了，眼睛里进了沙粒一阵阵硌着粘膜，难受得慌。
站台上走得很空，他就这么站在北京南站的黄昏里，歪头拿手指十分无趣地压住眼角使劲儿眨巴了几下，最后在模糊一片的生理泪水里抬头看到了北京的太阳· · ·那么一颗，明白直接的通红颜色却又带着点模糊不清的边。
· ·像是他自己的未来· · · ·1. · ·中国各地哪哪儿的职场都是一样的· · ·你在北京，你在上海，你在重庆，你在广州，不问出身不讲职业，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里，例行程序归根结底都差不太远。
第一天上班挨个介绍一下你未来同事，讲究点握个手，不讲究的点个头，崇洋媚外点来个贴面礼，完事后认个位置，一把有点不自然凹陷的皮椅，一张木纹没那么浑然天成的方桌，看那就是你未来多少年里头的窝了。
· ·许斌第一天上岗，先在保卫科等门卡，被空调冻得七荤八素还得考虑自身形象气质，等抹着粉色口红穿着入时长裙的小丫头拿精心打理的指甲轻轻松松把那巴掌大小的卡片按在他手心里头，许斌依稀能看到自己颤抖着的手指尖。
· ·王杰希穿着长袖长裤不明就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鼓励： · ·“欢迎加入微草·” · ·年方二十三的许斌又感动又冷，同时背负了人生的幸福与煎熬。
· ·这一天里他被人带着四处晃悠，从技术科到值班室，微草本部的大楼跟所有北京的建筑一样，看上去方方正正，内里却别有乾坤·许斌被一群人一路簇拥着，最后这帮人各回各屋，沉默而来沉默而去，纪律森严却像是场旷日持久的淘汰赛。
他在中间走，像是被洪流推挤着，有人和他说话，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脑袋里嗡嗡作鸣仿佛发热的中央处理器，最后他站定抬眼，看到王杰希那双带着微笑又怎么看怎么有点严肃的眼睛。
· ·“大概的走法已经知道了吗” · ·头晕目眩· · ·礼貌起见，总之先点头· · ·认真负责且座右铭有可能是“不让一个同志掉队”的微草好队长王杰希以平静而关怀的眼神默默注视着他，许斌反手掩上门，咔嚓一声听见那自动锁闩上。
门外皮鞋声渐渐远去，他终于获得一片清净天地· · ·即使只隔了百多公里，这里依然是异乡异地· · ·许斌抬手点住墙，右手攥着拉杆把箱子拎正，左右环顾一圈之后他终于能悄悄吁出一口气。
· ·北漂的—— · ·梆梆梆，王杰希又回来敲了三下门，礼貌而亲和的声音闷在外头· · ·“晚上有个欢迎会，方便吗” · ·——生活开始了。
· · ·下午的时候正式交接全都结束，“能回到荣耀里去”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成了个美好愿景·邓复升原来的位置在右侧的角落里，隔壁是一面粉刷得没那么人性化，年久而不亲民的白墙。
许斌低下头刚想清理一下桌沿，马上就被弄了满袖子的白灰· · ·“哎·” · ·有个人在他身后头拿原子笔敲隔断，清脆两声响完了，许斌回身，低下头。
· ·“三零一的骑士·”那人两手抱臂压住桌沿笑笑，倾身昂首看着他，一排整齐白牙，几秒后附加上一只指节修长的右手，“您好啊。”
· ·他把手伸在那儿不动，坚持不懈，许斌有点尴尬·倒不是他不愿意握上去，今日队友，他能有什么不愿意啊关键是此时此刻这个时机卡的就不好，他这一手埋汰，全是袖子上拍下来的粉灰，犹豫着伸在半空里，对面倒是哈哈一乐，左手拍上来握紧了，把许斌那只脏兮兮的左手夹在中间，上下晃了晃。
· ·“一会儿开电脑，咱们切磋切磋试试·” · ·这人歪头打量着他两三秒，笑容依旧在，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 ·“您可是现在的第一骑士啊，想必不会让我白期待一场。”
· ·许斌眯起眼睛扫扫这人胸前名牌· · ·微草 刘小别 · ·他勾起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 ·“愿战便战，就怕你没耐心陪我耗。”
· ·不就是换个地方玩荣耀嘛· · · ·结果这场他俩虽然杠上了，却未能遂愿·许斌这边刚开电脑，那边高英杰过来说王队叫大家集合，今天要给许斌前辈接风。
这训练室里坐了一屋子高素质人才，这时候大家都懂此处应有掌声的道理，啪啪啪地就开始起立鼓掌·许斌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办好，他们这帮子宅男面对机器久了，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人际交往上的毛病，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好。
好在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后面那人悄悄推了他一把· · ·“你去前头说两句就成，去呗·” · ·他走到前面费尽心机说了一堆客套话，下面一排笑嘻嘻的殷切目光看得他又是一阵喉咙发紧，刚想说哥撑不住了哥真是把一辈子好话全特么说完了你们爱咋咋地吧，结果吱呀一声门开，人民的大救星王杰希进来了。
· ·许斌到这份上，真是发自内心的懂了微草人对王杰希同志的敬仰与爱· · · ·吃饭的时候高英杰原本坐他旁边，后来柳非说空调吹风太大，梁方抱怨自己做的地儿太热，肖云讲对着门的是主位咱们得叫队长坐过去，换来调去最后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刘小别一屁股坐到了许斌身边，这两个人就闷声不响吃了顿细水长流的饭。
许斌不说话的时候几乎就没什么存在感，刘小别脸上没什么起伏，筷子倒是动得干净利落·职业队都是一样，平时在食堂解决伙食问题，再怎么自助餐再怎么满汉全席荤素俱全，那也是食堂。
偶尔在训练月中期出来这么一两次大聚餐，至少前二十分钟都处于食不言的状态· · ·等第一波肚里有数的人出现，席上渐渐有了话题·王杰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非常注重调动每个人的情绪，充分利用所有人讲话的余地。
许斌作为所谓的今日主角姑且不论，他旁边这个看起来对讲话聊天兴趣缺缺的刘小别都被点名拉拉杂杂说了好一番废话·最后许斌站起来挨个碰杯，说些体己话，这么一种中国特色的交际场面才叫告一段落。
· ·回去路上刘小别想起什么来，放慢点脚步悄悄退到队伍后头·许斌两手插兜慢悠悠做队伍最末端人物，冷不防被拍了肩膀还稍微露出些差异表情来。
· ·“哎·”刘小别习惯性抬头看看他，“你住哪个屋” · ·“三楼上去南边第四个屋。”
· ·抛出问题的男人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抬手捏了捏许斌肩膀· · ·“兄弟，请多指教咯·” · ·他自顾自生出个有些古怪的笑容来，致使许斌莫名其妙看着他。
原本还等着下文呢，结果这人倒好，自顾自收了笑意冲他潇洒一摆手，直直往前面去了，那脚程快得许斌都懒得追上去·本来出了餐厅之后起了点风，许斌就这么一路吹着晚风回去，惬意倒还真是挺惬意的，如果他在整个过程里没那么用力思索刘小别莫名其妙朝着他笑的原因，一切兴许还能够更加完美。
· ·所以言而总之，第一次见面，许斌对刘小别的印象可真谈不上好·· · · ·2. · ·第二日清早许斌一睁眼，屋里头静悄悄一片，连个除他之外的人类响动都没有。
他哎呦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掏出手机看时间，心里头七上八下乱蹦，活像是睡过了一个史上最难缠教授的期末考的大三学生· · ·结果一看：.......逗我玩儿呢吧这特么才早上六点半 · ·他犹犹豫豫喊了两声刘小别的名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用。
再勾着腰往下看看，人一床被褥叠的有棱有角，也就比豆腐块多了点生活气息· · ·说到生活气息· · ·许斌是不知道刘小别这屋以前住没住过除他以外的另一个室友，但是说到底，这屋子的干净整洁程度也太令人发指了些。
这话说出来看客还指不定怎么想许斌的生活习惯呢，其实这纯属冤枉·他自信从小到大，就凭自己这作风，这素质，不说能成为杰出青年领军人物，少说也是走在时代潮头浪尖不落人后。
说到底有些事还真是不能比，在三零一时候他成天嫌高杰他们宿舍埋汰，而今进了豪门微草大门，他倒又有些觉得人家刘小别这宿舍太过干净，跟个旅馆似的· · ·所以说这种话他也就在心里头吐槽吐槽得了，初来乍到，万事低调。
· ·等收拾停当出了门，他左右瞧瞧，顿时又有点虚：别看昨儿一整天里王杰希像个职业导游似的一股脑儿把微草东南西北都有哪些建筑分部倒给他，下午吃了顿团结饭，晚上喝了几口百事可乐，夜里放了趟水做了三个好梦——他就全给忘完了。
· ·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没什么，八点半集合做手操，现在也才七点不到，人生贵在有那么一颗坚持顽强不懈求索的心，新环境新开始，多绕几遍四处走走，也未尝不可。
结果他这边深呼吸一口气，都做好了要迷路个两三次的心理和生理准备了，刚一迈步，身后噼里啪啦一阵的脚步声响，就看到那刘小别喘着气跑回来，嘴里还嚷嚷着： · ·“许....许.........................许............” · ·这人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虚握着拳头，脸颊通红一副胸闷气短不常运动模样。
许斌看着心惊肉跳，犹豫了整整四秒伸出援助之手的必要性，但是不，此时此刻，他是一个懵懂而茫然的新微草人· ·· ·新微草人许斌摆正了姿态，微微弯腰以客气而礼貌的语气问：“你找我” · ·刘小别瞪着他。
· ·许斌瞪回去· · ·刘小别面无表情，喘平气直起身酝酿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食堂那位置比较难找，我怕你迷路·” · ·许斌和蔼可亲的笑了笑，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对面摆摆手说了第二句话，立刻抚平了他心中感谢之情： · ·“队长这样和我说道。”
· ·..................... · ·得，到头来还是得感谢人民的救星王杰希· · ·许斌背着手跟在这人后头去吃饭，半路上脑子里花花绿绿一堆早点照片像是打开了晨间版大众点评网。
理想很丰满现实自然骨感，事实证明豪门的食堂那也只是个食堂，刘小别把他送到了食堂门口，简单和他交代几句怎么用卡买吃的和充值，一扭头又潇潇洒洒大步走开了·这时候许斌早就饿了，无暇细思这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老老实实跟在那群人后头排队打豆花买包子去。
· ·等他咬着包子刚要入座，无意间向后一瞥，嘿，王杰希· · ·许斌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青年，他尚且惦记着刘小别今天早上的亲切行为，左右看看，转个弯就能绕到王杰希边上，这时候食堂里还没有太多人，许斌开口说个话都跟地下工作者似的：“您这儿有人吗” · ·王杰希方圆十米内空桌子都站了十分之七，被这么问当然有点无奈，但还是好心解答：“没有。”
· ·许斌毫不客气的坐下了，当头一句：“今天早上谢谢您·” · ·王杰希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道谢给弄懵了，好半天勉勉强强回了句：“......空桌子还挺多的...这没什么。”
· · · ·关空桌子什么事儿啊· · ·许斌心想这队长，有事儿没事儿还喜欢装装迷糊，有点意思。
· ·他就特别善解人意的没继续说下去了· · ·一顿饭吃完，王杰希主动邀约说那要不咱们一起去训练室吧遂同去。
一路上又是一番关于微草未来的和谐磋商，期间许斌一直盯着一只猛抓电线杆的三花猫看，直看得那只猫又掉转身对着他炸毛·王杰希看到，乐了· · ·“这是咱们看院门大爷家的猫。”
· ·许斌心说真够凶的，都快能看到尖牙了，但他还是礼貌的表达了对猫那油光水滑一看就生活优裕衣食无忧皮毛的喜爱·训练室离食堂倒是不算远，王杰希刚想再表达一下对于新打法的构思，那扇上标训练室①的门就近在咫尺了。
后半段许斌留心听了听，倒也觉得未尝不可行·他在三零一一直担纲的角色，就是“配合”与“支撑”，虽算不得台柱子那种一等一的个人英雄，但在战术改变上进行支援却是看家本领。
方才王杰希对于微草改变的构想他细细听完，略一琢磨，早先那个传说中的前辈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为战队未来操心考量的一切也都在许斌心里具体起来了· · ·王杰希伸手推了推训练室的门，虚的，他俩倒都不怎么惊讶。
结果进去一看，坐在里头那个脑袋动了动，从显示屏上方望过来，倒是愣了· · ·“啊....队长·” · ·许斌斜眼确认了一下自己和王杰希的身高差距，然后在王杰希身后堂而皇之的撇了撇嘴。
· ·那边王队长看到提前开始训练的队员自然是要一番鼓励，许斌也就不多加打搅，径直过去开机刷卡·再没多会儿其他队员陆陆续续来了，队长早队长好的声音此起彼伏，微草的训练程序和三零一不同归不同，大体上的东西还是没什么变化。
许斌戴着耳机边适应边摸索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候，时间到了八点二十整· · ·他想了想，放下耳机回过身敲敲身后隔断· · ·刘小别戴着耳机的半张脸从两张显示屏中间露了出来。
· ·“有事说事·” · ·“今儿早上，谢谢你·” · ·“都说了是队长.....” · ·许斌瞪着他。
· ·刘小别瞪回去· · ·.......... · ·“卧槽好吧，感谢您对我服务的高度评价·” · ·许斌大人有大量，高端大气地挥挥手转回身。
刘小别耸耸肩刚要重新把耳机戴好，忽然从另一侧显示屏边上递过来一个手机，握着手机那只手跟他一样细细长长的，好看也真是好看·不过此时此刻刘小别没空观赏手，他心里头挂念着训练内容，握着耳机心不在焉回道： · ·“.....您这小费就太昂贵了，在下实在受用不起。”
· ·“滚蛋·”许斌屈起食指轻击后盖“电话留给我·” · ·刘小别一怔· · ·“搞啥” · ·“给你的服务打分呗” · ·“....操。”
· · ·3. · ·能胡闹的时候就得好好珍惜，因为这种日子毕竟占少·更何况是刘小别这种有规有划每天巴不得手里随时一张小便签做完一项划一项的人，他最不稀得做的事就是站着等。
许斌有天进门看他要出门，猛然想起来件什么事，两只脚踩着门框居高临下问他：“当时我说和你一间屋时候，你笑什么” · ·刘小别哗一声披上外套风风火火准备闯出去，闻言拽着两边衣襟愣了几秒，速答：“哎不是，你当时那表情傻乎乎的有点好玩儿。”
· ·他反手重重拉上门，把许斌关在里头，许斌心里那句“我他妈——”刚扑棱棱飞出来就被门缝给夹住了尾巴，暴露在空气中垂死挣扎，上下扑腾一会儿，最后无可奈何归于寂静。
他连低下头给自己的求知精神默哀三十秒的空都没有，可他还是不得不低下头· · ·因为手机响了· · ·高英杰那小子今年十八岁刚过，怎么说也算是法律上的完全行为能力人了，可是说话做事方面还透着那么点涩。
握着电话和人谈事儿都是怯生生的，像是生怕大出口气那听筒就会被吹粉碎了似的·许斌听他那小心翼翼的商量口气就觉得特悬，回答都一句上赶着一句，是是是行行行整串整串递过去，赶紧同意了这人的任何可能与不可能的要求。
· ·结果他来微草还没两个礼拜，就又吃了一餐团结饭·· ·工作日晚上八点的国贸大厦安静的跟睡城似的，B1层那些卖衣服卖鞋卖蛋糕的店员个个冷漠地依靠在柜台边上，用眼神融化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许斌撩开羲和雅苑门口那一大块厚实绒布，冷气热气烟火气登时张牙舞爪朝着他迎面扑来· · ·高英杰早就到了，乖乖坐在靠窗户那张桌边上等他，背后靠着面仿民国的木屏风。
他手撑着膝盖盯着桌面上绒布发呆，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许斌过去拉开椅子挂起来一个笑，正搜肠刮肚寻思说要不我先讲个笑话给后辈活跃活跃气氛谁想那年轻人刷一声站起来冲他干净利落一鞠躬下去：“许斌前辈。”
· ·卧槽这..... · ·这礼数来得许斌半点准备也没有，喉咙一紧心说我这可怎么还礼好啊，他思前想后老半天，两只手成环抱姿势犹犹豫豫伸过去想把那小孩给扶起来，结果高英杰倒是自己起来了，涨红脸又带着点紧张激动的语气和他打商量：“前辈晚上好，想吃点什么” · ·这孩子，你倒是坐下来啊，这不显得我把你给当店小二用了吗多尴尬啊这。
· ·许斌眼皮都没动一下：“烤鸭·” · ·“成” · ·遂吃烤鸭。
· ·没一会儿点好的其他菜上来了，高英杰拿起两只筷子，一会儿摆到盘子左边一会儿摆到右面·许斌出来的时候没吃东西，这点正好饿得肚子咕噜起来，没办法和他多客气，说了句“你吃啊”结果自己拿出筷子就夹走了三块蒜茸丝瓜。
他大口吃完看看对面小孩，尚记得这人一小时前说有话和他商量· · ·“你有什么事找我” · ·高英杰收回像伽马射线一样洞穿桌面直击宇宙核心的目光，偏着头抓抓后颈，赧然道：“嗯...队长说让我和您讨论讨论。”
· ·到这份上许斌哪里还用他多讲，哦一声，登时就知道了·· ·良苦用心啊王杰希·· ·是夜二十二点，回宿舍，开锁，推门。
· ·刘小别歪在床头看书，看着看着就成了盖书·许斌进来的时候他正开始做第一个梦，被开门声猛然惊醒，七手八脚爬起来时候那本书正好从他脸上以逃难般的速度飞快坠落下去。
他的意识尚未觉醒，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然后在闭着眼伸手抓取的瞬间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以正面趴倒下去，五体投地· · ·许斌打开门看到的是趴在地面上成为房间里一张工艺地毯的刘小别，确确实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被，震惊了。
· ·北京人太客气，客气得实在是有点让人受不住· · ·过一会儿等刘小别捏着书脊灰头土脸撑着地面爬起身，慢条斯理摸着自己鼻梁骨，他才终于转过弯来意识到人家这是真摔了，愧疚至极，内疚之至，赶紧过去单膝跪问道：“你还好吗” · ·“好着呢。”
刘小别瓮声瓮气地说· · ·许斌看他皱着眉毛，显然还是摔疼了，同情心起，正想上手碰一下他额头看看他伤到哪儿了，忽然对面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双手捂脸做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纸” · ·这时候哪里容得下分毫差池，许斌即可身随令走，飞速扯了一条长可拉横幅的卫生纸双手奉上举纸齐眉。
· ·“请用·” · ·刘小别心累地接过来擦鼻血· · ·考虑到男人的尊严与面子，许斌默默转身离开让他一人独处一段。
结果刚走两步又被叫回来了· · ·“纸不够” ·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 ·纸巾上方刘小别两只丹凤眼朝上翻出一对卫生球。
· ·“联赛快开始了·” ·· ·“是·” · ·“联赛之前咱俩先练练·” · ·说话人拿纸遮着鼻子，说话时候纸沿还断断续续跟随着气流方向飘起来，从许斌的角度看自然是狼狈不堪。
他站定住，低下头俯视着那人和他被台灯照得几近透明的额发和瞳仁· · ·他和这个人做了队友是不到两个礼拜的事，而知道他却要更早·豪门微草出身的剑客，逢上数据分析，他的资料常常出现在许斌案头。
有天资天赋，效力于豪门战队，但却总显得没那么出类拔萃· · ·差得不多，但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 ·说实话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作为一个职业选手，哪怕是作为一个男人本身，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人。
· ·然后今夜· · ·此时此刻· ·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 ·输过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睛：经历过失败，却仍在跌倒处爬起来；经历过挫折，挫折也不会打倒他；经历过无奈，无奈算是什么东西 · ·不服输。
· ·——更从不怕输· · ·就算是在很多年后，他在赛台下面看着这人，穿着队服双手插袋，站在如潮水般的人生喧嚣背景之中，站在巨大的场景投射灯下，微微抬起下巴注视着对手方向。
· ·安安静静，面无表情· · ·他并不需要更多表情了· · ·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自始至终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 ·初心不改。
· · ·4.· ·虽说是队友，刘小别可从没跟许斌客气过·方才他提出比试的要求，也只使用简单易懂的“咱俩练练·”许斌第六期出身，刘小别第七期。
尽管作为许斌本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先来后到论资排辈的意识，却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刘小别对于他，是存在那么点不服心态的· · ·这种不服他自有自知之明，八成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打法。
· ·许斌在职业圈里有个听起来不太对付的外号——磨王· · ·如果你是在听我讲话，注意这个名词不代表我们说的对象有一对隐形的黑色翅膀或者一对在夜里头会像LED灯似的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犄角，而是——磨。
打开百度百科你会发现这个字在做动词使用的时候，尽是些听起来就容易让人犯强迫症的意思· · ·比如：阻碍，消耗，拖延· · ·从入行以来许斌的打法就并不好看，仅凭这就能让他再三零一战队的fanclub里面捞不到到哪怕是一星半点口头上的好处。
粉丝花钱买票，想看的不光是赢，还要赢得爽，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主角团队一路碾压邪恶势力到死的小说总是那么闪闪发光充满着市场价值·言而总之，许斌的打法是一个分水岭，没人敢说他打得不好，敢说的人你一定是看不懂他。
诚然他在赛场上躲躲闪闪消极避战的行为总让粉丝觉得抬不起头来，但等他走了，三零一的成绩忽然像是被人绊了一跤开始直线下滑的时候，所有人才猛然意识到这件他们早八百年就该意识到的小事： · ·——这人，还是挺厉害的。
· ·刘小别和看不懂门道的人又不一样了·职业圈打法千千万，光因角色就能分出好多种来·他这人玩的是剑客，最爱做的事倒和骑士这个职业本身性质有些像：求战，求仇恨，生平最不怕的就是有人上门找他论剑来了。
从训练营时候开始，他对PVP就热情高涨，觉得这才是提升个人水平的正道，因此每次看赛事转播，许斌再怎么精彩逆转，他都觉得那打法看着就迂·他这个人非常有主见，喜欢提出个人观点，但是肖云他们要坐在旁边了，笑起来就跟一团球状闪电似的支支喳喳，喷薄而出巨大的嘲讽意味。
· ·“You can you up嘛” · ·言下之意是他不能up· · ·是· · ·他是不能up。
· ·一对一单挑那就要看个人和擂台·擂台他又从没遇上过许斌，一对一许斌一般不上，他只守擂，但是等刘小别摩拳擦掌上去挑他了，这人大部分时候已经残血残蓝，赢了也没快感。
他喜欢PVP，爽的，赢或者输全都要痛痛快快，像是以前看古龙小说，快意江湖· · ·绝不是这种· · ·所以他早就盘算着要秋后算账，带着许斌偷偷摸摸回训练室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热血沸腾。
对方倒是淡定，连脚步都平稳得没节奏变化·走廊上黑乎乎的看不清表情，刘小别闷声担心的事情特别离奇，他时不时回过头确认，全为忧惧这人云淡风轻地上了仅在半夜出现的隐藏楼梯，或者梦游似的进了一个不存在的房间然后再也出不来。
· ·小说看多了，也不好· · ·许斌要是知道在刘小别心里自己的设定已然这么玄幻，八成会刷出来一排人身攻击弹幕，但至少他表面上仍旧和现在一样淡定。
他两手插兜看着刘小别熟练掏钥匙开门，心中疑惑顿起· · ·“你有训练室钥匙” · ·刘小别抬起头看他，起初表情宛如刚从梦中醒来的埃洛拉，瞬间转换成没得到祝福的那一位仙子。
· ·“你管不着·” · ·许斌咳嗽一声· · ·刘小别震惊了，说时迟那时快，伸手死死捂住许斌的嘴，低哑着威胁他。
· ·“你敢喊一会儿队长醒了你以为举报有奖啊你敢喊” · ·这次轮到许斌翻白眼了，他用力气捏住刘小别手腕，小他三岁的青年被捏痛了，皱着眉头嗷一声悻悻抽回手指。
许斌心想这孩子太坏了，他居高临下的教育他，语重心长· · ·“许你偷留钥匙不许我咳嗽两声” · ·刘小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体现他此时此刻的不爽情绪，左手腕朝右拧动一下，嘎吱。
·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夜间走廊上听起来特别响·· ·他俩做贼似的弓着背进训练室，灯都不敢开·许斌举手抗议说教练不行黑灯瞎火的太影响发挥了我不想玩了，刘小别看他两眼冷冷道：“你连盲打都不会” · ·许斌顿时噤声，同时感到自己职业选手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 ·不用提醒，他早知道刘小别是要来真的· · ·账号卡一刷修正场一建，许斌刚在场中央站定位置人都没认清楚，刘小别三段斩冲近，当头一剑就劈过来了。
骑士此时此刻这个位置站得不太好，大半边视角都不落在那人身上，许斌心里头一惊，根据刚才一瞬的光影闪动立马下判断，抬手就挡过去，居然硬吃了这一招· · ·“打啊。”
· ·刘小别不敢直接说话，噼噼啪啪打字给他· · ·许斌默而一笑，不露声色操纵独活退开了些·刘小别啧一声响得他坐在对面都能听到，屏幕上飞刀剑动作却丝毫不乱，数着步数一记拔刀斩出手，许斌早看穿他来路侧身一转闪让开去，刘小别等的就是他这一刻，半路改变斩向凶猛起来，在那同时—— · ·啪。
· ·走廊上灯亮了· · ·刘小别吓得浑身一抖，许斌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人影朝着他的电脑扑过来，一伸手按掉屏幕电源，再一伸手把他拉下来硬逼着他蹲下身缩进电脑桌下狭小空隙里。
两人份的呼吸声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袭来，他耳边上一片嘈杂，又依稀听见有人在门外商量· · ·“刚才听见这边有人说话声音·” · ·“你听错了吧” · ·“不知道....” · ·高英杰犹犹豫豫的脆嗓子透过窗玻璃传过来的瞬间，刘小别和许斌同时瘫倒下去，一人靠着一边挡板，有气无力。
· ·皮鞋声和说话声又远了，廊灯慢慢熄灭·刘小别抹了把脸，小声“操”了一句· · ·许斌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
· ·“还玩” · ·“玩屁...” · ·刘小别垂头丧气· · ·“简直玩的是心跳，不干了，回去睡觉。”
·他特别难过，如果有尾巴，那么尾巴一定是自然垂落下来的，如果有耳朵，那么耳朵一定是没精打采耷拉下来的· · ·于是跟在后头回训练室的时候，许斌虽然有点饿，但忽然觉得走在前面这位，好像还有那么点奇奇怪怪的可爱。
· · ·5.·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接下去几天王杰希日日来找许斌商量正事，又在职业队范围内开会·许斌领了个副队的责任在身上，就职讲话依然是他那种掐头去尾一点点的风格。
这些日子里高英杰跟在他俩后面听和看，话说的少·偶尔刘小别出门打杯水站着喝，见到少年坐在走廊里低头看着地板砖，默不作声地融入背景板，看着来来往往人们脚上的鞋，像是战战兢兢，怕某个时刻同样低头的人视线反弹到他身上。
· ·那是一段很令人不安的日子· · ·邓复升退役，李亦辉交换转会，沾衣乱飞出售· · ·转会窗关闭之后每个人的生活依然继续着，从那一段镶着巨大玻璃的幕墙边走过的时候看着里面的影子，想着一些已经再也不会出现的人与事。
气氛谈不上悲伤，空气里却很难有太过愉悦的因子·生活永难如昨，所有走过那道能够俯视大半个朝阳区的玻璃走廊的人，心中多多少少都能意识到现如今的微草亦是如此。
· ·变革必须到来，是因为没有余地·· ·九月六日，联盟第九赛季揭幕战打响· · ·赛前最后一次小范围会议，到的人各自心照不宣。
王杰希站在小会议室那个有些泛黄的投影仪下，说出来的话也言简意赅·鼓励队员倒是其次，认清现状是重中之重，如今的微草，有看似下滑的纸面实力，还有一个更加直观且绕不开去的名字：蓝雨。
· ·这一天的最后许斌从那幢冷气开得十足十的建筑物中推门出去，扑面而来的热空气像是凝结成块一般朝着他怀中面上没头没脑顶撞过来，手里那一沓选手档案被对流吹得折起一个角，喻文州黄少天卢瀚文郑轩宋晓徐景熙…一大排或陌生或熟悉的名字，往后的日子里迟早要兵戎相见。
· ·“广州要是比这还热，怎么受得住·” · ··他遥望熟悉街景自言自语· · ·“那又怎么样·” · ·有人在他身后说。
· ·那声音和调调都太熟悉，许斌甚至不用转过身去·刘小别紧走几步过来塞给他一个档案袋嘱咐说：“可别折了·”他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个，和许斌一样，鼓鼓涨涨一摞资料。
许斌道了声谢，低下头，且装且走·余光瞥见城市夕阳，心中慢慢浮□□想法，于是转头问他：“要一起去吃饭吗反正接下来没有训练。”
· ·刘小别站在他旁边眨了眨眼睛看不出情绪，只在半晌后道一句好·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 · ·结果去吃了广州菜· · ·等上菜的时候许斌有些无聊，左右看看甚觉无趣，又摸出档案袋翻开封口朝里撇两眼。
刘小别喝了口茶看他无所事事，忽然开口说：“你怎么看” · ·许斌嗯一声，转头向他，“什么”对面刘小别原想了一串可供参考的问话，可等对方目光挪移而来却又不由语塞几秒，语气生硬地冲口而出：“比赛。”
· ·“哦·”许斌依旧不在意地耸耸肩，低头慢条斯理封好档案袋口，“能行·” · ·刘小别张了张嘴，最后低头给自己灌了一口茶。
许斌兀自把档案袋放在一边，支着额头看看窗外，忽然又说：“比赛的时候你怎么想” · ·“能怎么想”几乎在他一问完话的当口上刘小别就迅速接上了话头，“要赢。”
· ·“对·” · ·许斌勾起嘴角递给他一个确定无疑的笑，仿佛心情很好一般·两只胳膊交叠在桌面上，往下压了压，复又抬头道： · ·“那就努力赢。”
·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接起来，刹那间似有微弱生物电流通过·刘小别嘴唇微动，许斌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般微眯起眼慢慢将视线转移开去，自然而然地低下头把玩一只造型粗糙的茶杯并如是说道： · ·“所有的方式与方法都不重要，上了赛场之后，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那么倘若结果好，过程想必是不会有太大偏差的·” · ·他抬手把茶杯盖在木桌中心，陶瓷杯底与木质表面相触，一声脆响，宛若将军一步·许斌抬起眼睛看看刘小别，见对方盯着他的茶杯出神数秒，终究无声点了点头。
· ·菜还算好吃，虽然口味重得完全没法让人往广东菜方面想·· ·实话实说刘小别很少接触像许斌这样的人，至少之前从没有过·这个人和王杰希不同，一样不属于多话类型，却好接近，好说话。
来微草不到一个月，上上下下和他混熟的已经不少·偶尔夜里十点多回来刘小别好奇问问，大抵都是训练完和一些人出去宵夜之类·但有趣的是这人从来没有特意的在这方面努力过，就连这么一个室友摆在那儿，天天朝夕相对，刘小别回忆起来也不觉得许斌和他说的话能比微草任何一个人多。
· ·联赛开始他不好再向这人约战，整个微草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夺冠，这种节骨眼上没人想做掉链子的那个·但是出奇的是，虽然他仍旧没有与这人论过一回高下，却已经微妙的对他有所改观。
· ·后来想想，骨子里他们是一样的，对输赢倒都有那么一股子倔劲·路走得是不同，目标却只有一个· · ·要赢·· ·接下去的日子里赛程不紧但绝对也不松，虽说一路下来没什么大风大浪，但微草的发挥一直不温不火这点，也诚然不会让人赢得太爽。
一个夜里刘小别睡不着，翻身看看日期发现再过几个小时就得比赛，而他却精神得不像是能在短时间内睡着·一路偷偷爬起来摸到训练室，刚想拿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有锁好，推门一看靠墙角的屏幕亮着，许斌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屏幕，神色平淡。
刘小别走过去，大约是听见了响动，这人抬头茫然地朝他看了看，笑起来· · ·“哎呦，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 · ·我靠你这叫吓死了 · ·刘小别憋了一个槽没吐，末了抓了抓脑袋问他：“喝什么” · ·“可乐。”
· ·说完自顾自戴上耳机，公然把刘小别撂到一边不管·可怜兮兮的剑客选手摸着黑去买可乐又回来，梆一声把那罐子盖在许斌桌边上以示不满。
对方啪一拍空格键暂停，低下头看了看，刘小别不等他再说话，抢占先机责问：“你为什么会有钥匙·” · ·许斌秒答：“我是副队长。”
· ·刘小别：“................” · ·假公济私· · ·想来想去，只好恶狠狠咬出四个字· · ·对方倒一点也不着恼，悠闲地拉开罐口回应：“至少我比较正大光明一些，不在黑暗中挣扎。”
刘小别斜他一眼，晃悠到前面一排拿脚勾开椅子坐下·等过一会儿许斌喝完了两口可乐，换了种语气问坐在他前排弯腰开电脑那人：“你今晚是一直没睡着吗翻来覆去的。”
· ·刘小别停下手中动作瞥他一眼：“要一直没睡着我能不知道你出去了心里烦得慌才醒，出来溜达一圈·” · ·许斌啧一声，放下易拉罐敲敲隔断。
· ·“干嘛” · ·“长夜漫漫，开个竞技场，杀两局再睡·” · ·刘小别闻言，轻轻吹声口哨。
·“那还真是求之不得·” · ·屏幕光线直照之下，他的笑意来得不知不觉·· · · ·6.· ·那之后，夜间训练室的作用成为了许斌和刘小别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深夜里一片宁谧的环境歪打正着地模拟出了比赛中的气氛，戴着耳机的时候视线中便只剩下屏幕，浮躁情绪逐渐层层剥离，终于心无旁骛· · ·尝到甜头之后刘小别倒是想天天这么玩儿，无奈在赛程中的职业选手，生活作息基本没有太超过的。
一到夜里一两点，硬撑不睡的下场就是在奇怪的地方睡得天昏地暗·许斌任劳任怨地把他从椅子上书桌边拖回床上三次，终于忍不了，第二天早上坐在刘小别床边把书页翻得哗哗乱响，扰他清梦。
· ·熟睡中的刘小别被许斌倒腾薯片袋的声音弄得苦不堪言，翻了个身面朝里，迷迷糊糊中哑着嗓子吼他：“你让我多睡会儿，行不行” · ·副队长耸耸肩，挪动两条腿故意把他的室友朝墙面上挤，还宽宏大量地嚼了几块薯片嘎吱嘎吱着和队员谈心：“晚上不睡，早上又不起，好在你还知道不在比赛头天晚上这么弄，不然可就等着自己从一群小姑娘面前跌下台阶吧你。”
· ·刘小别悚然，从被角边上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复又闭上，蒙住半边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被沿被气流吹得微微飘了起来，鼓鼓囊囊，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团不小心漏了馅儿的汤圆。
许斌靠着梯子看了会儿，帮他上了个闹钟轻轻出去· · ·推开门，外面是早上七点的北京· · ·他的室友有个优点，许斌觉得，就是听话。
· ·刘小别说不熬夜就再也不熬，早起时间又变得规律起来·后来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脸上带了点自豪，伸手拿起大排档里装可乐的玻璃瓶当啤酒吹·一整瓶闷下肚之后捂着肚子连打好几个嗝，许斌才终于等到他说完后半句话。
· ·“说一不二，真爷们儿，对不对你说·” · ·而这天是联赛第十一轮，蓝雨的超级新人倒在由许斌助阵的双魔道组合配合之下。
· ·那一日的比赛是近两个月以来最为舒心爽快的几场之一，蓝雨和微草之间之间的不对付虽远比不上当年有个脸T队长的嘉世与霸图，但敌对关系倒也确实存在。
因此这场客场胜利虽也没有放肆狂欢的必要，对于此时此刻的微草来说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握过手说几句客套话之后，许斌被王杰希留下来多聊了一会儿·高英杰安安静静立在他俩斜后方听着，临走时候许斌转个身看见这孩子，笑笑，过去拍着他肩膀说：“小子，这轮干的不错” · ·男孩像是有点吃惊似的抬头望，半晌犹犹豫豫地冲着他绽开一个笑来。
许斌点点头，从他旁边推开门，过一个走廊到休息室·刘小别半坐在休息室那张漆成红色的桌上玩手机，抬眼见他进来，随便扒拉两下退出游戏· · ·“人都走了”许斌问他。
· ·“上大巴了，叫我留下来和你们说一声·” · ·刘小别说完，视线留在许斌脸上扫了两圈，忽然露出笑意，朝他伸出手· · ·“特别精彩，我看到了。”
· ·许斌伸手过去，他俩击了个掌· · ·“我就当你刚才是在表扬我了·” · ·刘小别瞪他· · ·“我不是在表扬你难道是在挖苦你不成想法太多。”
· ·许斌不说话，只看着他笑，显然心里头也是开心的·刘小别顶了他一句也当是过眼烟云，痛痛快快拍拍他后背走出去，许斌跟在他后面，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回到吵吵闹闹的大巴上。
王杰希没回来，车上简直翻了天·所有人都在说话，前后左右迫不及待地分享，男低音女高音乱七八糟地合在一起·刘小别嫌吵，在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拽了拽许斌的胳膊。
· ·“你何必挤到后面去呢，这儿有现成的位置·” · ·他说完了自顾自调整一会儿坐姿，靠着玻璃闭目养神· · ·许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就连微博上也是吵吵闹闹没个安宁。
过一会儿王杰希回来大巴发动起来，他莫名其妙被颠簸得有点晕乎，边打着哈欠关上屏幕电源，歪在座椅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 ·人声与车声渐渐远了又近，在半道上好像是下了点雨，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过来，还带着车轮轧过水洼的响声。
许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结果醒来时候发现自己以一个栽葱一般的姿势抵着刘小别抱在胸前的胳膊，顿时觉得有点耻·他爬起来坐好四处看看，第一排座位四面只有司机和坐在最前头看报纸的王杰希，而在斜后方，高英杰抱着他的登山包已经睡得稀里糊涂。
· ·脖子后面有点隐隐约约的痛，许斌揉着颈椎看看窗外，又看看靠在窗上的刘小别· · ·一片朦胧之中，入住的酒店在被霓虹染上斑斓色彩的道路前方。
顶上航空灯一明一灭，仿佛航行在夜间黑蓝色海洋正中，渺小而庞大· · ·夜里刘小别醒了，许斌开着床头灯看书的时候他忽然从另一张床上直挺挺坐起来，结结实实吓了许斌一大跳。
·· ·“你会不会来点温柔的起床方式，嗯” · ·“不会·”刘小别摆摆手，“走觅食去不” · ·许斌扣上书斜他一眼，默默坐起来穿外套。
· ·他俩在一个毫不讲究的大排档里点了一堆有的没，夜已深，没人特意往他们这儿看，所有人都专注在自己的狂欢之中·许斌拿筷子分开一条烤好的鱼的空当刘小别已经吃下去四根肉串，可把副队长气得够呛，拿筷子根敲着他盘子说：“这里头绝对有我一开始要的” · ·刘小别扬起可乐瓶敬他一敬。
· ·“我替你向你的串儿问好·” · ·“...............” · ·许斌怒了，把他盘里那几只素鸡夹过来一口吃两串下去，咣当两下竹签被剔的干净利落掉回盘里。
刘小别哎呦一声，伸出筷子就超许斌盘里羊肉串进发，许斌刚想拦，忽然一抬头，眯起眼研究一会儿，推开半个身子都朝着他扑过来的刘小别说：“等....你看” · ·“看什么啊看.....”刘小别以一个别别扭扭的姿势转过头艰难瞥了一眼，半只鸡串还叼在嘴里。
· ·高英杰从他们身后的街道上匆匆走过，在屋檐下无言地站立几秒，冲进了雨中的公用电话亭· · ·“几点了”刘小别尚不忘扯下两块鸡肉含在嘴里含混着问他。
· ·许斌拿出手机看了看· · ·“凌晨一点，他父母在国外” · ·“别搞笑·”· · · ·7.· ·好奇归好奇，刘小别盯着那电话亭看了一会儿，琢磨数秒钟时间，半晌转回头来正直地劝阻道：“毕竟是人家私事儿，别管了吧。”
· ·在他对面许斌悠然自得剔着刘小别盘里最后一根烤串儿，心不在焉地晃着腿答他：“嗯，说的也是·” · ·刘小别：“..............” · ·刘小别愤愤然抢走了许斌吃到一半的烤鱼，看着许斌喝完了半瓶可乐抹抹嘴，爽得叹出一口气。
他忽然又想到些事儿，拿筷子尖点着盘底问：“高英杰的好朋友，是后来去了兴欣那个乔一帆.....”话一说出口才意识到这问题问的人就不对，许斌刚来微草这才多久，根本就没面过乔一帆这个人。
· ·止住话头摸了摸鼻尖，刚刚回过神来的说话人稍微有点尴尬·结果听话人倒是根本不甚在意，趁着对面发愣的间隙眼疾手快从他这儿夹走了一小块鱼肚肉，压在嘴唇上慢慢咬下去。
顶头一盏油乎乎的刺黄色灯泡投下来的光圈把他俩坐着的那一方天地拢住，从刘小别角度看上去，许斌一整个人都显得亮堂堂的·和他笑起来时候给人感觉不分上下，暖和，从眼底一直汇聚到心里头，最后留下来不走。
· ·回头再想一开始时候听说有了新室友之后稍有微妙的心态，顿时就觉得有些好笑了·人在不出家门不见外头世界的时候好像总特别容易脑补“排外”这个词儿，觉得自己这儿排外，觉得外头哪儿排外，甭管是真是假，总要这么想想好像才能浑身通透舒爽了。
刘小别以前也未能免俗·他那间宿舍空了老久，分进来的时候这边就少一个人，等形单影只地住久住惯了，一群人坐一起瞎扯时候他就半开玩笑，胡掰些自己不能和人同处一室的歪理。
一转眼等到这间屋真变成两个人时候，却又觉得好像这才是正经似的，简简单单就适应下来· · ·可是许斌也真没做什么：他既不是太热心地往人群里头钻，也没有成天到晚的吃团结饭，说话也是言简意赅，从不见他刻意和哪一个人搞好面子上的关系。
对于微草而言他就像是这座古都里的护城河似的，静悄悄地在你脚下黄土地里穿流而过，不落一点声息· · ·但正因为他在，微草才又成为了一个新的，完完整整的微草。
·回去路上雨停了，可高英杰还躲在电话亭里没出来·那孩子背对着街面遮住脑袋，靠在红漆的投币式电话机上一动不动，刘小别和许斌两个人从那瘦长的建筑旁边过去，回头看看他，像看到一只藏在箱子的阴翳中瑟瑟发抖的灰兔。
· ·“这孩子从一开始就这样” · ·等红绿灯的时候刘小别就知道许斌要这么问他·可这问题看似好答，点头之后接下去就得是一个“醒木一敲风雷动，折扇轻摇论古今”的煽情故事。
何况刘小别本就不擅八卦一行，要叫他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就实属不易，遑论回顾一个小透明的奋斗史· · ·想来想去，他只好和许斌归纳总结一番，大略提了点乔一帆还在微草那时候的事儿。
到最后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足以支撑叙述内容，即便搜肠刮肚也越来越抵挡不住前言不搭后语的山雨欲来之势，讲来讲去，唯一知道点儿的就是他老和高英杰黏一块儿· · ·“懂了，小高挺依赖他的” · ·“也不是依赖...不对你别被我误导了我...讲故事不太行。”
刘小别摸了两把脸，“不过真要说高他有谁能特别信任特别推心置腹的话，我个人觉着吧....也就是这人了·” · ·许斌理了理头绪。
· ·说实话高英杰确实不是个叫人省心的孩子，看得出王杰希也是这么考量的·能力是有，潜能也确实无限，要不然就凭王杰希这么器重他，微草上下也不见得会服他的气。
但是这孩子个性太考验耐心底线，格外畏首畏尾不说，对犯错和出头两件事简直是到了唯恐避之不及程度·只这么想想，真要叫他去背负点什么东西，精神上受不受得住，很难说。
· ·他只顾着埋头深思熟虑，不想这时候绿灯亮了，刘小别看他不动有点着急，上手急急忙忙拽住他胳膊就往前走·许斌啊一声茫然抬头，两人俱是走到了路当中。
· ·“想什么呢，过马路了·” · ·刘小别和他说着话，手上却依然没有放松意思· · ·许斌看了看他五根紧扯自己衣袖的手指，闷不吭声地跟着他动作亦步亦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叫这人放手的狠话来。
· ·回去之后他俩一人仰躺着一人趴着，中间隔着小小一尊床头柜，毫无睡意·刘小别伸手往枕头芯里捶了两把，呼啦一下爬起来征求许斌意见：“要不咱PK吧，明儿下午的飞机呢。”
· ·许斌两只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半晌才答应他：“也行吧·” · ·这天夜里他俩连战三场，斗得难舍难分，中途有一次刘小别闪避不及，许斌开着骑士精神接一个英勇冲锋过去，连放几个大招把飞刀剑硬是活生生从半血打到没血。
刘小别边重进竞技场边在那儿笑，说我平时看回放还不觉得，你这前头东蹭西等的，后头打得还真挺猛·许斌冲他晃晃食指说不，我就是必须要在前面等着机会，才能在后半截来猛的，不然你以为呢我一上来就玩猛的，吃亏的可是我。
· ·刘小别耸肩· · ·“个人有个人玩法吧，游戏嘛·” ·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倒是突然敞亮了，知道自己从前对许斌看法多有片面。
井底观星，看到的也只是星空一角· · ·他们这些身在其中的人，哪一个不是如此 · ·“我觉得，”许斌忽然躺下去，闷在他旁边的被子里说，“兴欣对于乔一帆那个孩子来说，可能真是个挺好的选择，说不定比微草更好。”
· ·刘小别一怔，随即没头没脑的笑了· · ·“是，是这意思·” · ·他好像又有小剂量的高兴情绪在心里头化开泡涨了，变成一大串香槟味道的气泡，却摸不透所以然。
· ·第二日早上他起来就去楼下酒店网吧刷卡荣耀去了，而许斌足足在一个小时后才睁开眼·坐起来稍微定了定神就给王杰希去个电话，一打就把中午饭也搭进去了。
· ·这天中午刘小别跟着柳非他们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吃了整整一盘的七分熟牛排和成堆成堆的刺身寿司，撑到一低头就恶心·他起初有点怕这种自转的玩意，不敢起来拿东西，但柳非他们都在，加一个大嘴肖云，这叫他实在是拂不下面子。
拿着盘子来回走了几次之后感觉好像踏实了点儿，再转到背面吧台那边想拿点冰淇淋的时候就遇上了和王杰希一人一盘小羊排配红酒，高雅地切成小块吞服下去的许斌同志。
· ·许斌先看到他了，还特别大方地冲着他眨了眨眼·刘小别莫名觉得有点窘迫，在王杰希回头看的时候转了个弯退回吧台背后，给自己打了一杯没必要的美式咖啡。
· ·结果下一个圈转回来的时候他在排队炸虾烤扇贝的小窗口前面遇到了许斌，对方往他手里塞了一盒香草味的哈根达斯· · ·“你不就想吃这个么。”
· ·他说完，潇洒地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冰淇淋地走了· · ·刘小别巴巴地就着他的背影舀了一勺起来吞下去· · ·嗯，甜的。
· ·生性高冷的刘小别同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点点·· · · ·8.· ·所以你要知道，对中国这个遥远东方的神秘国度里的大多数人民而言，美食当前，出息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
· ·刘小别捧着冰淇淋回去，嘴上叼着那根冰淇淋甜品用的小勺子，一步一步走得特别小心谨慎·柳非端着盘子好像在打全息模拟DX-Ball似的左摇右晃，迎面见了他，大吃一惊。
· ·“什么哪儿还有油炸冰淇淋拿” · ·这问题太难回答了，刘小别只好装聋作哑从她旁边过去，勉为其难地踹了梁方的凳子一脚。
· ·“给爷让个位·” · ·这点动静瞒不过高英杰，结果他啪一站起来里头袁柏清还以为怎么是王杰希来了，手忙脚乱拿不知道谁的湿巾裹着油乎乎的指头大喊队长好。
等刘小别忍着笑侧身穿过这三人身前再坐回到自己椅子上时，柳非已经开始大喊“袁柏清你丫太恶心了那是我的湿巾” · ·稳坐风暴中心的刘小别埋头吃完了一整个冰淇淋球，自得其乐。
· ·这种吃好喝好带来的绝佳心情滋润了他一路，坐大巴去机场的时候他特别OOC地拿住Ipad耳机往许斌胳膊上递：“听个歌呗”副队长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肉麻举动惊到了，斜眼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回头去，恹恹拿外套遮住了脸，十足十的拒绝意味。
然而被拒也无法阻止刘小别破天荒的好心情，他调了两次寻找一个舒服的坐姿，陷进椅子里研究网上流出的比赛录像· · ·他看的是黄少天的个人赛·联盟提得上筷子的剑客本来就不多，黄少天敢称二，刘小别却老早就想跟他争一争这个一了。
假期时候他在网游里遇上了那时候还只是传说中的超级新人卢瀚文，你来我往二十多分钟，最后那位也不知道是偷学哪位心脏大师，阴招取胜·没赢肯定是不爽的，但刘小别事后冷静分析分析，再透过这次团队赛直观来看，答案也就很明显了——技术而言，那小子现在火候不到，还嫩着。
·· ·潜力与发展这种以后的事自当留待日后再议，刘小别现在心里头想的，只有那个久争不下的“一”· · ·许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安静守在他旁边看完第四遍黄少在个人赛上打出的幻影无形剑，低声问他：“你现在能出来几个” · ·刘小别抬起眉头，嗯一声，抓抓额头认真和他讨论：“试过十五个，控制还稍微有点毛病。”
他盯着椅背下方默算一会儿，敲了敲Ipad后盖：“不过我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再练练就能用在比赛里头了·” · ·许斌听完了，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种问题上他都不用特意去看，两个人交过不止一次手，刘小别对于自己状态的估计，也从最初时候尚有些冒险精神的数据起伏，到达了如今安稳状态·因此这份儿上他有时候说些看上去悬乎的话，许斌也觉得那是真的。
· · 全因他就是真的，说一不二·· ·一个多月后全明星周末，卢瀚文倒在十五个幻影无形剑的最后一剑上·全息成像的缘故舞台上特别黑，从下往上看的许斌却能看见这人脸上慢慢泛起一丝笑容来，很清淡，不过全因他平日里笑得不太多，反而格外明显灿烂起来。
· ·然后他手臂微动，屹立在舞台中心的飞刀剑抬手刺向半空，随即湮灭在全息投影的粒子飞尘之中· · ·这人从台上下来时候经过许斌位置刻意放缓了点脚步，黑暗之中许斌伸出手，被一个带着点薄汗的掌心裹住捏紧，随后干脆松开，像极了那人战斗时候的风格。
刘小别脚步渐远，他抬起头，两手交握遥望方才飞刀剑剑指所向· · ·黄少天· · ·许斌一早知道，哪怕是在所有人，包括黄少天的队友都还毫无意会之前他就知道了——刘小别的野心，就在那儿。
· ·剑圣· · ·但凡是这人要的东西，他从不信自己要不到·· ·微草做东的晚宴选在长安街上的北京饭店，席间按照惯例没有酒，人人都自觉拿碳酸饮料和果汁代替。
这顿饭吃得颇有些无聊，许斌把自己乐意吃的都吃了一遍，肚子里有了七八分饱·他单手撑着盘底，空出一只手正了正领带，刘小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往他盘里扔了块披萨。
· ·“瞧你，服务员似的·” · ·许斌丝毫不惧他损，拿起披萨咬了两口，揶揄道：“您倒是给小费啊” · ·刘小别听完了就在口袋里乱摸一气。
许斌平心静气地啃着披萨围观他表演一阵掏钱秀，居然还真神秘兮兮地弄出来两张票· · ·“今晚上有焰火看，走起不” · ·许斌仔细想了会儿，眼看着王杰希和喻文州江波涛他们也快说完话了，他反手拍拍刘小别后肩：“乖乖站这儿等着。”
· ·他找王杰希迅速说了一声回来，那人倒还真背着手站在原地，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一动不动·这天晚上人人都穿西装赴宴，刘小别个子不矮，一身定制倒也衬他，可许斌就是有点怪，怎么看着怎么觉得别扭。
他俩偷偷摸摸从后门蹭出去，刘小别刷一下就把外套给脱了，干干脆脆地挂在手腕上·那根棒棒糖被他的舌头从左边顶到右边，又转个轮回来，白生生一根棍子露在外头打旋，跳舞似的。
· ·许斌想起来件事儿，问他：“这票是啥啊” · ·“楼顶上会所的·”刘小别笑笑，含着糖答他，“感觉高端大气极了。”
· ·他说话的时候又去扯掉了领口两颗扣子，一转脸见身边人西装革履的，顿时有些不淡定，拿胳膊肘顶着对方后腰就开始一翻诚心怂恿：“你倒是脱啊，瞧这儿热的，装什么绅士，都是爷们儿，别怕。”
· ·许斌笑得特别不怀好意· · ·“那是·”他慢条斯理抽下领带叠在手上，“就你这小身板，你要真起什么心思，打得过我么。”
· ·哎呦刘小别可太生气了，一抬胳膊把许斌蒙进手上外套里头，推着人卡进墙角可劲闷他：“卧槽，歧视是不是你不问问爷小时候学过几个月跆拳道分分钟把你揍趴下咯，怕了没嗯”许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腿不轻不重踹他一脚：“适可而止，适可而止，懂不懂还看焰火不看了” · ·听他这么说对方才勉强罢休，哼一声从他脑袋上把外套掀起来。
眼见着许斌脸上闷得，笑得，一片红，眼睛弯起来，正是两片月牙形状·他咧嘴叫扯起刘小别胳膊用了点小小的劲儿，全为示意叫眼前人让开·刘小别让了小半步，走不动路了。
· ·他真没见过许斌这样· · ·这一刻里他俩就隔着两三厘米不到的距离，鼻息相闻·许斌眼睛里亮得能映出来他的影子：两个刘小别，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俱是一副抿紧嘴唇的纠结表情。
· ·——一切都是忽然之间来到的事· · ·刘小别觉得心里头有点不大对劲的东西撞着他左边胸口，像是一头失了向的豹，迅捷而猛烈地向上弹跳，稀里糊涂寻找着出口。
隐隐之中却又带着点雀跃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欢愉·· ·嘭·· ·嘭·· ·嘭·· · · ·9. · ·这天夜里他过得不太安生。
· ·焰火飞起来的时候映亮了大半个北京城的天空，黑沉的夜被穿透了，露出一整块深褐色的面，在云上扯开了一大块米色的边·然而那光却比流星更短促，比昙花更璀璨，还没让人好好看透便稍纵即逝。
· ·随之重归于寂的，是整个北京的夜· · ·站在大平台上的人们在乌黑一片的背景中挤成一簇，交谈声膨胀起来，连绵不绝的咕噜声在空气里冲撞反弹。
刘小别独自立在平台内侧，这不是一个适合看焰火的地方，就连亮起来的天空也只余一个发红的角·他两只手收在西装裤斜收的口袋里，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天空中一个不存在的点，焰火在全然相反的地方此升彼落，而他心猿意马。
· ·许斌在护栏边上转了一圈回来，碰了碰刘小别的胳膊：“看哪儿去了” · ·刘小别的意识还没归位，身体却先有了些奇异反应，被许斌骨节分明手指轻触之处像是起了些变化似的，布料暧昧地黏上来，灼灼炙烤着他的肌肤。
他隐隐感觉那热度烧到了耳廓边上，虽明知对方不一定瞧得清楚，却也不明不白地臊了起来·唔一声低转过脸去看那人，垂下眼睫不声不响地抛出来半个笑：“没，我看今天晚上雾霾好像退了点，依稀能瞅见星星了。”
· ·许斌为人认真，即使刘小别觉得自己笑得好生作假，他也不知是没看着还是不曾留心，竟丝毫未见起疑，两手稳稳扶住栏杆，探头出去认认真真张望一会儿。
这时候夜里气温已近零下，无奈屋子里太热，许斌刚才出来得急，这时候掳在肘弯上头的两只袖管还没能放下来·刘小别低头看看，倒替他冷得慌，想也不想伸过手去意思意思地拉了拉许斌袖口。
· ·“别凉着了·” · ·对方回过头来冲他感激笑笑，低头慢慢缓下袖管·刘小别咽了口唾沫，偏要找点话来说：“瞧瞧，我这就是队友爱的体现啊，感动吗我都被自己感动了，简直感动中国。”
· ·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 · ·刘小别踏踏实实活了二十多年，上学，打游戏，成为职业选手，上赛场拼搏，没谈过恋爱，不和别人吹这种牛皮时候倒也真谈不上羞耻。
恋爱的滋味他不知道，连提起来都觉得一股酸劲儿，没必要·训练间隙老看着柳非捧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看得潸然泪下，他偶尔闲着没事儿做借来看看，被里头男情女爱狗血俗套的故事吵得脑仁儿疼。
· ·概念里头，他就一直觉得恋爱是个特别吵闹的事儿：一定要死过去，再活过来，历经一些没必要的劫难，最终炼成一块别人不稀得看一眼当事人还当宝贝含在口里的石头。
· ·可现在这时候，此时此刻，许斌冲着他笑笑，他心口一滞，猛然就有点无师自通地会过意来·再等意识到自己这么一个心路历程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满脸通红。
· ·许斌理好了衣服，看对面刘小别偏着头死命挠着后颈侧丁点皮肤，眉间纵成一个皱巴巴的川字儿·他好奇得很，笑问：“你这又是怎么了刚感动完中国，又不乐意了” · ·刘小别在心里头骂了句操，没对许斌，只对着他自己。
· ·仔细想想顿觉好笑，他生平从来没恼过自己这种茶壶里煮饺子一般的表达力，现在却直到修剪得浑圆的指甲盖儿居然快把颈上皮肤给挠破了，钻心的疼了一阵，这才心浮气躁地罢了休。
转个身故作潇洒地无视问题，说：“外面多冷啊，回吧·” · ·下楼梯的时候格外沉默，许斌落在他后面一点儿陪着他一语不发，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刘小别迈开大步咔咔咔走了几米开去，他心里盘旋着一些事儿，脚程也就越来越快·许斌紧走几步往他肩上拍了拍：“你今天怎么了” · ·刘小别抿紧了嘴不说话，扫了一眼许斌落在他肩上的手，过一会儿道：“没事儿，心里头乱。”
· ·许斌敏锐问：“不喜欢我拍你” · ·“不是·” · ·他胡乱摆摆手。
· ·“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先这么着吧·” · ·对方听完了一点也不着恼，仔细看了看他面上表情，温和说：“那好。”
· ·想了想，补上一句：“那我等你·”· ·刘小别感觉自己就是艘泰塔尼克，眼看着被冰山蹭了一下，梆一声船身抖了抖，还以为没事儿，结果没料着还有后招，包着心里头那一层铁皮霎时间被这言语攻击豁了个大口子，说沉就沉了。
· ·言辞说穿了，就是这么牛逼·不在意的时候对你而言就是轻飘飘吹口气，丁点儿小事·等你开始一句话一句话和人较真了，分分钟都感觉好像握着奥巴马手里那支核武器的红钥匙，自此不得安生。
刘小别这么一缓，好些日子就过去了·训练比赛说忙那也是真忙，他俩说话时间每天能有那么几分钟就实属难得·一旦全身心投入进去什么也别想，时间在那些空白里笔直一线地溜过去，待到米其林羽绒服真在身上穿不住，而暖气也停过好些日子，掐指一算——北京的春天也就到了。
· ·春天到的时候许斌从外头进来了，这两天难得的好天气，从大玻璃窗里头能清楚看见大裤衩那优雅诱惑引人犯罪的线条·他拉下谨慎起见戴上的口罩，对着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划着Ipad的刘小别征询意见：“说是有嘉世和兴欣比赛的票，去吗” · ·坐着的那人话都没听完就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阵刺耳响动，连这也没顾上，他兴致勃勃说：“去啊”许斌被逗乐了，把票抽出来一张给他：“拿好了，还有两天呢，不急。”
等刘小别接过去细细研究座次，他就推开门又准备出去了，临走说：“我去隔壁问问小高，他的朋友不是在兴欣吗” ·· ·王杰希知根知底，而他知面知心。
微草现在的副队长，就是这么一个细心又无处不暖和，无处不妥帖的人· · ·但此时此刻刘小别没先忙着酝酿感动，他心里头还有点说不清的小心思·方才叫一腔热血给冲散了，还没见端倪。
等那人背影渐远，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根血管里头沸腾起来的温度慢慢冷却·渐渐地，像是海潮退去，露出潮湿海滩上嵌进心底的一番歉疚· · ·得，真是白折腾这么久。
· ·回头看看，有什么值得瞎想的，有什么说不出来的到底人和人之间还有什么是靠沟通也不能行的 · ·就凭他信许斌懂他——为什么不能 · ·赛场上都是能交付后背的置信之人；能信他说：“十五个幻影无形剑一定能行”这种像是诳语似的话的人；能懂他最想的事，理解他最大的野心的人；走在他身后，陪在他身边，无声无息守着他的人；无论如何都笑着跟他说一句“等你”的人。
· ·究竟还有什么不能的·· ·刘小别坐下去，仰着头把整个体重搁在椅子上·阳光从云里头漏出来，从窗格子间挤进来，在房间地板上撒下一小片金色的田。
· ·一方天地，忽然就豁然开朗·· · · ·10.· ·高英杰虽然犹豫了小半会儿，但还是说着感谢的话接过了票· · ·“没事儿，都是队友嘛。”
· ·许斌说的时候故意往高英杰眼睛里看·小男孩哪里经得住这个，匆匆忙忙低下头审视自己鞋尖，十指纠结在一起不知道该摆在哪儿，咬紧嘴唇又松开，说一句前辈对不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 ·小朋友，生怕被看透了心思· · ·票只有三张，柳非却也一早买好了票说是要和他们一道，反正这次就在家门口，六里松虽远在横跨半个北京城的另一头，和杭州比倒是近得多了，想去的自然是趁着王杰希大赦，都摩拳擦掌准备围观。
· ·毕竟是很有意义，并且可能再也不会有的一场对决·无论是对于叶修本身，还是微草· ·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天许斌和刘小别正埋头于寝室每周一次的惯例打扫中，忽然柳非急急忙忙从外面敲门。
· ·“许副许副在吗” · ·许斌一脸问号把笤帚立在桌边，擦擦手给这姑娘开了门·柳非一进来，就扶着门框一脸苦相冲着许斌哀哀述说：“我们家豆豆病了，我明儿得回家赶早带它去打针啊。”
· ·豆豆是谁.... · ·许斌本来只简单想了想，没准备深究，可那边刘小别骑在窗框上正擦着玻璃，听到柳非扯着大嗓门抱怨倒是一下子乐了：“怎么着，你们家那特别爱吃纸的大个儿耗子终究还是病了” · ·柳非耳朵尖极了，立马被气得直跺脚：“滚你的大个儿耗子是龙猫龙猫” · ·刘小别耸耸肩，抬起手慢条斯理蹭着靠里侧的玻璃上一小块雨渍。
· ·这时候许斌神经原本有点绷着，以为十有□□得小闹一场·不想柳非大概是习惯了，懒得理他，转脸简单和许斌说了几句客套话，扭身就走·许斌关上门拿起笤帚在地上慢慢扫了两下，忽然问：“大个儿耗子” · ·刘小别喷笑出声，一只胳膊横过来撑在边封上侧着脸瞧着他：“柳非家那个豆豆，哎呦，可讨厌了，尤其爱吃书写纸张。
上次她偷偷摸摸抱过来一回，怕队长发现了藏在我这儿，我倒是好吃好喝供着这祖师爷爷，结果人家呢好家伙，连咬碎了我三大本记事簿，屌不屌你说说。” · ·许斌一听也笑了，接过他手上脏兮兮抹布，蹲下身在桶里洗洗干净还回去，对方手指蹭过他的，随后才握住了那块抹布。
地上原本就不太脏，他把笤帚归位，坐在椅子上看刘小别仔仔细细擦着窗，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表情轻松闲适· · ·想来，冬天里有件纠结了他许久的事，到现在总算是通透明白了。
· ·这是好事，可他并不知道刘小别心里头究竟想的是什么·面对现实，他不是江波涛喻文州这等人精，读人心这活计太有难度，他确实学不会·可他有时候会有点多心，像是刚才那样，好似这刘小别有事儿没事儿比之前更喜欢往他身上蹭。
· ·但这种事，发现也只能自己在肚里头轮，说是真说不清楚——还能拿着手机拍下来怎么的那也太蠢了· · ·可后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没多想，刘小别就是越来越喜欢和他身体接触。
虽说全部都不是会让人反感的触碰：递东西给他时候有意无意碰碰他掌心；过马路时候甭管他注意着换灯没有，都要轻轻拽一下他的胳膊提醒提醒；两个人逛超市买东西，从许斌手上接过塑料袋时候，指尖总归是要碰一阵再分开，伪装成一个意外。
· ·接触面积总归是不大的，印象和现实之中，这人的手指总是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许斌的指，掌，胳膊，一瞬而过，徒留带着点酥痒的触感· · ·许斌抓抓头发。
· ·说不困惑，可信度不高· · ·他没试过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在三零一时候他也住集体宿舍，但不这样，从没这样，哪能这样好像除了训练，比赛，开会，正常社交，他就只面对着这个人了，若还能趁着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去竞技场PVP，生活就圆圆满满。
· ·事实由不得他不承认· · ·面对这种一时半会儿没个解决措施的问题，他个人的建议是暂时别想了·于是第二日仍旧欢喜着去看比赛，刘小别坐他右手边，高英杰压着帽子小心翼翼坐在他左面。
· ·这天的开头刘小别似乎特别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 ·“许斌你还没来过这儿吧哎，这儿地形错综复杂，你别动，我给你去买点喝的啊。”
· ·许斌有点着急想叫他回来，结果嘴还没张开，这人就认怂，自己压着帽檐儿灰溜溜回来了· · ·“卧槽外面那叫一个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可怕......我还是等开始了去吧。”
· ·结果他们这票正好坐在一堆热心观众里头，刘小别越发怂，却还转过来故作亲切地拍了拍许斌手背耳语似的压低声说· · ·“别...别太难过，等结束了给你买。”
· ·“我也没...” · ·我也没叫你买啊· · ·许斌哭笑不得，可刘小别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马上正襟危坐回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时候考虑到一旁还有熟人，许斌莫名有点心虚·等他装作自然而然地转个头看看高英杰，这位倒好，比他俩还紧张，掐着帽檐的手指节都白了，谨慎地探着脖子想看清准备席上端倪。
· ·“一帆的话，应该不会在擂台赛出场吧”刘小别虽然一直抱怨四周太吵，可该注意到的东西一样也没落下·许斌随着他目光看向高英杰，那个少年用力瞪着准备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摇摇头颓然道： · ·“不是一帆。”
· ·这时候许斌回想起刘小别和他说过的话，莫名又有些感慨起来· · ·明明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着朋友，却不肯过多信任自己· · ·然而此时场上局势一变，由不得他多加考虑，许斌又全身心地投入进对比赛本身的分析思考之中了。
· ·这是一场完全值回票价的比赛· · ·与其说是比赛，中间过程倒更像是一次精彩演出·登场者全情投入，倾尽全力，只因再无重来之日。
· ·而在同时作为微草副队长，以及未来队长培养者的许斌心目中，这场比赛更有其深刻含义· · ·他虽然和高英杰合作过许多场比赛，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对比赛中内容主动的分析。
这孩子生性腼腆，就算是复盘时候王杰希鼓励他讲出来，他也总是有些支吾，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偶尔有些闪光点，也都被组织上过于凌乱的语言给掩盖了光彩· · ·就算是王杰希做得几近完美，有意输给他的那一次，也没能为他在信心上提供过多增量。
许斌刚刚接盘那阵儿，虽说是个难得的好脾气，也被弄得有点泄气· · ·但这个孩子，是可以的· · ·他在今天感到，自己可以有所确信。
· ·比赛结束后高英杰去了趟洗手间，刘小别依照承诺给许斌买了瓶饮料递到他手上，笑问：“感觉比赛如何” · ·“很精彩。”
许斌活动活动颈肩，“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是·” · ·刘小别点点头，他俩面对面靠着走廊对望了一会儿·许斌思绪走下来，脱口而出的是一个问题：“高英杰对乔一帆羡慕的，是什么呢只是自信吗”刘小别顺着他的问题用心思考半晌，答：“也可能还有一点，乔一帆做到了一些他做不到，或是不敢去想的事吧” · ·许斌以拇指托着下巴出神望着他，眼神专注。
他一心考虑着队员发展，可却不知道刘小别心里有了点小心思，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自顾自咳嗽两声，他走过去拿过许斌手中饮料拧起瓶盖，垂下眼帘道：“晚上吃什么” · ·他俩又挨得有些太近了，许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法想问题。
刘小别抬起眼看他，嘴角上那抹清淡笑意仍未褪去·四目相对瞬间两人都刚想说话，高英杰忽然急匆匆跑来了· · ·“前...前辈...前辈们久等了。”
· ·喀拉· · ·刘小别默默地拧开瓶盖，把饮料递了回去·· · · ·11.· ·晚上袁柏清和柳非各自办完事回来，五人就约在国贸边上吃宵夜。
· ·席间自然还是要聊到刚刚结束的比赛·袁柏清咬着筷子全神贯注听刘小别讲完，啧啧作声：“叶秋大神，够屌的。”刘小别右边的许斌正给坐得远的柳非舀了碗汤递过去，闻言轻笑两声：“你还是改叫叶修吧，不然一会儿纠察队的要来罚钱了。”
· ·听懂的人自然是不太高兴，刘小别叼着一根大鸡腿朝着许斌方向直直瞪过去，许斌低头悠然喝茶，杀伤全免·不知情人袁柏清鸭子听雷，犹犹豫豫扫视一遍全桌，恍惚地摸着后脑勺继续方才话题：“.....唔，这么说来，虽然嘉世那个叫邱非的很厉害，但还是敌不过叶..叶修大神” · ·知道的人自是知道这人上次网游中二十人本一役之后，对这位叶修大神一直有个心结。
上次内部几个人打十人团本，刘小别他们刚推到关底boss所在处的绳索桥前面，袁柏清忽然如法炮制：“各位，我要去上个厕所·” ·· ·许斌这边刚准备上前开怪，哪里容得了这般差池，霎时间被逼得有些心急，没顾上摘耳机就冲着那人方向喊：“治疗跑路是什么意思，憋着”那时候刘小别正坐在未来副队长的下风头，抓紧停歇时间低头偷喝一口雪碧，闻言鼻间噗嗤一声，差点没控制住制造爆发式喷泉的冲动。
他拧紧瓶盖转头向后偷瞟袁柏清两眼，他们大治疗脸涨得通红，嘟嘟囔囔说“我把怪看好了都...” · ·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 ·这天晚上一桌人谈起来叶修大神，袁柏清的脸色仍是有些纠结，听刘小别讲起邱非中间有一段和叶修好一通殊死缠斗，耳朵都竖了起来。
· ·“卧槽这个叫邱非的略屌啊。” · ·他本意是想接着抒发一下自己对于未来微草战队搞掉叶修大神的期待，结果话头竟被基本没表过态的高英杰抢走了。
· ·“是的，邱非非常厉害·”高英杰紧握住筷子，眼睛里带着点与往常有异的期待色彩：“是很强的对手·” · ·坐在他对面的柳非弯了眉眼，冲着他比出个大拇指： · ·“小高加油啊。”
· ·众人皆笑，接下来举起果汁碰一碰杯，夜晚就在推杯换盏与鸡鸭鱼肉之间倏忽而过· · ·吃饱喝足，夜已深沉·柳非是唯一的女孩，因此一群人便前簇后拥着送她回女生宿舍，途中又意犹未尽地说了些事。
高英杰向大家提到了乔一帆，许斌和刘小别在旁边偶尔插上几句，柳非和袁柏清认真聆听着，气氛融洽而悠闲· · ·刘小别这人不是太记路，虽然微草的宿舍楼就在这一片后头，朝南朝北的问题，可他就是稀里糊涂的，只能一个劲跟在大部队的后头。
无奈这人脚程太快，走路说话做事都是一样雷厉风行，许斌眼看着他就又要往莫名其妙的方向拐过去，情急之下竟忘了喊名字，紧走几步过去伸手拽住他· ·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在昏黄路灯下阴差阳错地扣在了一起。
· ·柳非他们还在前头聊得热火朝天，就连敏感的高英杰也因为说到兴奋处，忘记回头望上一眼·许斌定定地站在北京仲春的夜里，微风拂面，灯光把世界割成深紫与暖黄两色，而他站在那个交界点上，紧紧牵着刘小别的手。
· ·那人低下头久久没有看他——连指头都不敢动一下·暗地里许斌能感觉到他指尖泛着冰，慢慢失却了温度，连掌心里都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竟比站上赛台的时候还要紧张。
· ·在这一秒的宇宙之中，车声和人声都渐渐远去，森罗万象皆止于静寂·像是有人拼命地摇晃了一阵装着这世界的瓶子，用力地让各种情绪与零件碰撞，冲突起来，却忽然的乏了，弃之不理，而后各式生活的碎屑便沉淀在瓶底，铺满一层。
· ·而那些轻飘飘的物事便不由分说地浮起来，好比此时此刻，他和刘小别心里头的那丁点秘密· · ·男人终于动了动，低低露出一个无奈笑容。
· ·“许斌...” · ·他哑着嗓子唤着那人名字· · ·“跟紧我·”许斌打断他，眼神认真，“别分心。”
· ·刘小别一怔，抿起下唇望向他方向·许斌阖上眼用力紧了紧二人合拢的指掌，朝着相反方向拖着人走了，一路再无二话· · ·可间或不停的路灯光暖暖倾洒下来的时候，眼前那个红了耳尖的人，却还是走漏了心事。
· ·春风沉醉，于仿佛无止无尽晕染开去的夜空之中·· ·接下来的几个月，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 ·叶修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被踢爆，兴欣战队进军职业联盟，霸图拿下常规赛第一而三零一未能闯进季后赛。
· ·与此同时，嘉世崩塌陷落，坠入谷底· · ·这里是职业圈，没有人会长久地为其余人其余事驻留，微草的所有队员们在简短的八卦时间之后迅速调整好状态。
王杰希这天早上推门而入时候，训练室安安静静，人人都带着平和表情各自忙碌着·阳光落在南面窗台那两盆文竹上，沉稳宁谧苍翠颜色· · ·他露出一个浅淡笑容，回头看看墙上倒计时表。
·——季后赛来了·· ·蓝雨，又见蓝雨· · ·这支坐镇南方与微草针锋相对的豪门战队，在季后赛第四天，主场以11比9的比分战胜微草。
只是，微草虽惜败，这场比赛却赢得了从挑剔评论家到观者的一致好评，两队平衡而稳定的实力获得称道，已有不少预测悄悄出炉，估计着微草主场的胜率·而高英杰在团队赛中与卢瀚文对上，更是以难得一见的强硬表现使许多人眼前一亮。
· ·新人正走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崛起之路上· · ·接下来，主场迎战的微草战队拿下蓝雨，不出众人所料· · ·这样双方互有胜负的结局显然意味着随后进行的另一场死斗，在这轮比赛结束当日，王杰希在微草食堂二楼宴会厅做东，宴请了各位队员。
· ·“胜负都是小事·” · ·他在最后说· · ·“诸位都是经历过无数场大赛的老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前进，什么时候应该后退；知道要倾尽全力，让自己不后悔。”
· ·“对于微草来说，这就够了·若诸位竭尽全力，料想必定不会有太差结果·” · ·他端起一杯茶水敬了敬到场全员，然后一饮而尽。
· ·“而我会努力做各位最为可靠的队友·” · ·一周后六里松体育馆，与蓝雨整一赛季的纠葛恩怨，至此完结·· ·这天夜里，许斌独自一人站在熄灯后的宿舍走廊上极目远望，手边摆着一罐几乎没有动过的可乐。
望着窗外氤氲出天边一片光雾的霓虹颜色，几小时前无数个赛点与决胜时刻肾上腺素加剧分泌的瞬间一一从眼前闪过· · ·之后他又想到了许多事，不只是这一年，还有上一个秋天和冬天。
有他站在北京南站时看到的那轮落日，也有高英杰握紧筷子微微发着光的双眼；有那只后来竟会蹭着他袖口撒一些不太熟练的娇的三花猫，还有王杰希干下那整杯茶水后因为激动而微微抿紧的双唇。
·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人· · ·忽然身后门响，刘小别低下头走出来，抬眼看见他，微愣几秒，温和笑道：“副队长这是怕吵醒我跑到门外伤春悲秋来了。”
· ·许斌拿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忽然站直身子掏出钥匙扔给他·刘小别准确接到，看也不必看，仅以拇指轻轻摩挲锯齿形状，漫不经心轻轻扬起嘴角：“战一局” · ·“随意。”
许斌耸耸肩，兀自拿起可乐罐，平淡目视前方喝下一口· · ·刘小别看着月光勾勒出这人侧脸，高挺鼻梁与瘦削下巴，喉结随吞咽动作起伏两下，周围一片寂静，他眯起眼，仿若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音。
蓦地，不知从哪里来了百倍勇气，他伸手拉住那人手腕，呓语般说声：“走吧·”许斌一句话也没有说，随着他脚步往前，上楼下楼，最终来到训练室门前。
· ·开门的时候，刘小别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轻微的，幅度不大，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许斌先他一步推门进去，可乐罐放在桌面上，发出比平日里清脆百倍的鸣响。
他站在离刘小别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看那人关上训练室大门，转脸冲着他竖起右手食指，贴在那人薄唇之上，悄悄说：“别说话·” · ·许斌起初有些惊讶，幸好这惊讶并没有维持太久。
· ·至少当那人直直盯着他眼睛走过来，两只手箍紧他脊背与后脑，将一个热切的吻印在他唇上的时候，他是并不惊讶的· · ·我大概，确实早就在等你了。
· ·当四肢百骸尽数宣告沉沦的时候，他想·· · · ·12.· ·起初确乎是带着些试探性质· · ·陌生而暖润的，属于他人的体温触到自己的唇，浅浅淡淡心平气和地贴合。
许斌伸手揽住那人后颈，微微使力将他按向自己· · ·“怕什么，嗯” · ·他抵住对方额头，微微眯起双眸笑了，手指似有若无轻轻点划着那人颈侧，漏出一小段气声： · ·“你怕了吗，刘小别” · ·丁点火星，即可助长燎原之势。
· ·上个十分之秒里他尚在遗憾，那男人眉宇好看得很，皱起来倒是多了点戾气——下一秒两只手腕被死死钳住，肉体碰撞在水泥墙面上发出闷响，许斌微微张开嘴喘了口气，最后一次——接着它们就被严丝合缝地紧紧吻住，不留一线余地的灼热体温几乎要把他烫得呼吸过度。
但那人不放过他，在他口腔里兴风作乱，直到每一块软肉都被细细辗转舔舐了个遍，直到舌头毫无章法地一遍遍纠缠又松开·没有经验可言，一切都是本能指引：想要接触，想要爆炸，想要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像是猝然冒出湖蓝火焰的酒精块，焚烧着融化着蒸腾着不顾一切。
· ·时间像是停住了，时间又像是疯了一样地往前走，磕磕碰碰踢踢踏踏·许斌的眼前一片黑，却不全是因为黑暗·他们吻了太久，直到刘小别强硬挤进他腿间，带着激烈的侵略信号猛力将他整个人固定在墙上，他才紧张起来，用力牵动手腕挣脱开去。
· ·“........抱歉·” · ·“不用道歉·” · ·一时沉默· · ·其实也没什么好感抱歉的，许斌想，只是还不是时候。
他向后仰靠在墙上，胸口起伏，对方拿胳膊胡乱蹭过嘴唇，目光却还恋恋不舍·于是之后便有一个理所当然短暂的四目相对，微笑适时而至，一切便又轻松愉快起来。
刘小别啧啧作声，伸手在他脸上随意捏两把，动作不轻不重却带着股调侃意味· · ·“够开放啊许副队长·” · ·许斌摸摸鼻尖，随手拿起桌边可乐喝下两口。
· ·“过奖过奖，论开放还是比不过刘小别同志·” · ·对面人半晌没说话，闭着眼许斌都知道他颊上保准又烧成一片·可乐眼看见了底，他晃了晃，里面却好像还有一些，这时候刘小别却劈手夺过易拉罐，干干脆脆仰脖喝下最后一点，朝着他耀武扬威地吹一声口哨。
· ·“交杯酒，小爷领受了·” · ·眼见着这家伙得意洋洋悠到门口举起那空罐抛进远处垃圾箱，许斌无奈耸耸肩，脸上却慢慢显出一个笑来。
·· ·第九赛季的后半程跌宕起伏依旧，微草惜败霸图，结束了追寻冠军之旅·然而在假期前讲话的时候，王杰希却和赛后记者发布会时一样从容· · ·“我们的微草还在成长。”
· ·所以走下去吧，反正还远不到该说结束的时候·· ·假期来了，许斌却没想着马上回家·说来惭愧，虽然天津离着北京就这么丁点远，可他却真是第一次上这偌大京城来。
趁着大好闲暇时光，自然是要好好游玩一番·刘小别起先奋力举手说这个导游的特权他一定得拿下，结果临到许斌准备踏出万里长征第一步的时候，他家却临时来了点事。
· ·刘小别颇有些心烦·家里有事自然是重要的，然而他辛辛苦苦弄好的，传说中的旅行计划表也就这么泡汤了· · ·许斌坐在他床边，啃着柳非临走前送来的薯片，看着他坐在地上一张张翻出计划表又塞回抽屉，适时送上安慰：“塞翁失马，塞翁失马。”
说着身体力行地抓了一把薯片送上·刘小别垂头丧气伸手接过，抽出一片随意叼在嘴里，嚼了嚼，表情忽然由阴转晴· · ·“卧槽，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 ·“嗯，是吧·”许斌顺手在他发顶上揉了两把，那人就势偏过脑袋靠上他大腿，咯吱咯吱上下嚼着薯片懒洋洋问：“你丫洗手了吗，乱摸我头发。”
· ·“没洗，来战” · ·“滚蛋....”大约是觉得枕着不太舒服，下面那人又自顾自在他腿边挪了挪位置，淡定摊开手掌：“大神求投喂。”
· ·许斌忍着笑低下头，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打· · ·他在北京四处转悠，耗时约一个礼拜，周末的时候刘小别惦记着他，给他打了个电话。
· ·“在干嘛呢” · ·“欣赏乌漆麻黑的京城夜空，真是太迷人了·” · ·“扯，快到楼下来给我开个门，我妈叫我给你带了点西瓜，真是活活拎死我。”
· ·许斌啊一声，倒是略有些吃惊，挂了电话跑下楼给他开外面的铁门·刘小别横着身子挤进来，蹭了一身铁锈，嘴里不住哼哼着：“妈的累死了。”
可等许斌真伸手过去，他牛脾气却上来了，怎么也不肯叫许斌帮他拎瓜，自己左手拎着紧绷绷的塑料袋走在前头几步上楼，那脚程还是快得一如既往·回宿舍拿水把外皮简单洗净，刘小别拿他妈给他的大刀对准了，利利索索分好瓜。
在旁边帮他按着圆不隆冬瓜皮的许斌趁空笑道：“你这真是，怎么不干脆在家里分好了拿来，真得当心被当成□□分子你知道吗·” · ·刘小别背着手欣赏个人作品，闻言瞥他一眼：“懂什么，月是故乡明，瓜是新鲜脆，我这一刀，切在来这儿之前还是来这儿之后，有讲究着呢。”
· ·一旁许斌心说我以前怎么没料着你是这么合适的一个相声人才可纳闷归纳闷，他赶紧取来一块咬下去，果真汁水丰厚，既甜又香。
刘小别笑着看他连吃了几口，方才自己拿了一块·起先还有人担心吃不完，结果两人你一块我一块，眼见着还想再拿时候，瓜却没了· · ·对面刘小别见状，伸手把最后一块递过来：“给，我还没动呢，吃吧。”
他那表情动作再自然不过，眼见着许斌接过去咬了，就弯起眉眼乐呵呵的笑着，倒是认真觉得对方吃得香更重要似的· · ·等到把乱七八糟的瓜皮和汁水清理干净，眼见着快八点。
许斌催着刘小别快走，那人却不慌不忙拿毛巾擦了擦脸：“不着急，急什么我跟我妈说了，在宿舍住几天·”他回头瞧着许斌慢吞吞笑了笑：“这几天我陪你玩，省得你一个外地人，特寂寞不是。”
· ·许斌胳膊搭在窗台上垂下眼瞧着他，闻言哈哈一乐·刚想回两句，他俩手机就都震了，短信内容倒是一模一样：安龙高地75级野图Boss龙剑士速来。
· ·这可真又是一个精彩的晚上·· · · ·13.· ·荣耀世界，此时此刻一片混乱· · ·野图Boss的每一次刷新都像是一场没头没尾，毫无秩序可言的盛大狂欢。
互殴与群殴并重，打怪与PK齐飞，几百几千人的集体动乱，各色技能释放时候大开大合盛放开去的华丽特效能把所有在场玩家的屏幕晃得乱七八糟：所有人神经紧绷，所有人大喊大叫，所有人嘶声竭力地命令所有人。
本该是为主角的龙骑士在人群中央荡来荡去，刚被各大公会兵团四射战火圈出一方小小空地，又被兴欣的火力带着一气冲破包围阵· · ·刘小别和许斌赶到的时候苏沐橙正扛着重炮不慌不忙地朝龙骑士方向轰杀，输出既猛烈又稳定，俨然是要把仇恨给偷走了。
王杰希在队伍前头，自然是一眼看到他二人过来，可汇合后也没顾得上说话，许斌好容易在阵前一片潮水般哄闹中强控住仇恨，又犯了愁·刘小别这边跟着照旧输出也没什么好忙，朝着他屏幕上看了一眼，再抬头往上，视线就相接起来。
· ·“这玩意儿真是烫手山芋·”许斌苦笑着对他抱怨，“你说我这是放手好呢，还是不放呢·” · ·刘小别回头自己视角照例给龙骑士补了两个技能，左右看了看，沉稳地敲敲屏幕和他说：“你等队长，先别忙。”
· ·他话音刚落，王杰希的指示随后就到·许斌这边一放手，那边一干骑士全傻了，紧张兮兮地围一圈面面相觑，又不敢要这仇恨·刘小别这时候到了他近前，被推搡着朝兴欣公会玩家方向涌过去，瞬间又是一片混战，他一看这又是要PVP的节奏，顿时来了劲，举剑冲进人堆里砍得正兴起，那边许斌在他旁边扯下耳机操了一声： · ·“这么打下去还得了，Boss都不见了啊” · ·................ · ·五分钟后刘小别看着身边合上屏幕，抚着额头叹了口气。
· ·“这个兴欣，厉害着呢·” · ·听那人难得这么感叹一句，刘小别也破天荒犹豫了几秒，伸手抓了抓脸，舔舔嘴角思索着答：“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这是网游，人潮混战。
退一万步说吧，就算是深谙群殴理论，团队赛也跟群殴完全两样啊·”许斌摇摇头，站起身把桌子和电脑摆回原位，“话不能这么说，叶修对与荣耀的了解非同一般，他手下那些兵——不管怎么说，也一路和他从挑战赛打过来了，不能太小看。”
· ·他俩简短讨论了几句，又翻到群邮件里关于暑期集训事宜的通知·刘小别手快，点开一看笑得眼睛都没了，乐呵呵道：“哎快来填一填，集训要开始了。”
· ·许斌站在厕所里咬着牙刷看了看镜子：“啥时候” · ·“也没几天了啊·”刘小别虚握着左拳抵住上唇，将滚动条拉到页尾，“嚯，说什么来什么，下周一集合。”
· ·“嘿，还真就只剩四五天呐·” · ·“是啊·” ·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左右肩胛，偷溜进厕所往正在洗脸的许斌面上泼水，一面接下去严肃正经地补充说明“这么一看我也懒得回去了，干脆多待几天等集合得了。”
· ·许斌被烦得不行，一掌拍闭了出水阀门，带着满脸水珠从下面瞪着他·上面那人看着他狼狈模样喷笑出声，低下头作势要吻，被理所当然一脚踹开。
· ·“你不洗澡吗你，从外面跑回来一身汗·” · ·他擦干脸飘然而去，过一会儿扔进来一条内裤，迎面扑罩在刘小别脸上· · ·“贴心服务，不用谢。”
· ·“...........”· ·玩闹是一回事，而事实上，许斌理所当然有他自己朦胧的自觉·夜里踩着梯子准备爬上去的时候刘小别喝着矿泉水走过来，顺手就朝他腰间充满暗示意味地捏了一把。
尽管颇有点无奈地抓抓头发，最终他还是没辙地把毯子抱下来侧着身躺进那人床里侧睡·也不知道是他神经紧绷导致的，还是刘小别有意使坏，这一晚的空调特别冷。
熄了灯一会儿，男人暖和的手掌伸进他t恤慢慢抚摸着光滑脊背和宽阔前胸，再一路下移至平坦小腹·他抓紧毯子把脑袋埋进去，身体逐渐烫得他没法想出能得以自处的借口来。
· ·“许斌...你转过来·” · ·那人低声咬着他的耳朵说话，声音带着点颤，他才知道对方也究竟无法平静·臀缝之间慢慢有个东西抵了上来，尴尬虽说谈不上，可他俩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 ·许斌几乎是闭着眼慢慢转过了身，月光刚巧能斜洒进他视线之内，而面目清晰起来的瞬间，刘小别再也耐不住地一口咬住他的嘴唇，堵住气口把他按回墙面上。
脊背部传来些微刺痛，却很快被触碰燃起的酥痒感淹没，他挪开被压住的那只胳膊攀上对方颈侧，另一只手在微微战栗中下移，停了一会儿，伸出指头按在刘小别宽松短裤的裤裆之间。
· ·“唔..” · ·男人有些惊讶地松开了他，他们在清朗月光底下四目相对，眼底都有模糊不清的幢幢火焰，厘不清也分不开，是确确实实仅属于他们彼此的东西。
刘小别垂下眼缓缓吻着对方下巴颏与喉结，仪式般虔诚，半晌方才低低喘息着与他贴紧了，说：“咱们....别太折腾了...你帮我一把....我也...” · ·许斌会意，微眯着眼仰起头让那人在锁骨凹陷附近轻轻吻咬，隔着布料的手指仅在开头犹豫刹那，便慢慢动作起来。
月光印在床头，注视得久了，竟然有了些微的晕眩· · ·仔细想想倒也有趣，不长不短二十余载人生里，他好像从来也没有见过和那晚一般明亮的月色。
·那之后，相同的事情又重复过几次，因为弄脏床铺和衣物令人烦恼，地点变更成了窄小浴室·每个被水雾晕开的夜晚，对方身上阳光般明烈灿烂的年轻的体香总在剧烈心跳声中膨炸开去，拥堵于呼吸之间；偶或对话，字字句句缠绵缱绻，平淡问询似都溢满了煽情余味，如海如潮，无端将人没了顶去。
许斌有时候在高炽情潮逐渐退去之后睁开眼，越过拥着他的那人肩头望见铺满细小水珠的天花板，有些使不上力，却并不空虚· · ·他们尝试着，摸索着，笨拙地并肩而行。
除开本能不谈情欲，常常也会想要一起做点别的事情· · ·立秋已过炎夏却久久不散，新赛季开始之后，得空刘小别常带他去他“诚心推荐，吃了绝不后悔”的一家冰淇淋店消暑。
偶尔高英杰他们吵吵闹闹着同行，但大多数时候除了柳非，很少有人能认同他们这种长途跋涉才能吃一小杯冰淇淋的疯魔行为·不过路途遥远自有好处，他们总是在夜风起的时候去，然后踩着路灯光孤零零的灯影回来。
在大多是写字楼的这一带，十点之后行人渐少，他们就能偷偷的在对两个人而言宽得有些过分的路面上牵一回手· · ·有些人事悄然改变，而另一些没有。
微草依然是微草，第二轮结束累计18分，仅屈居榜首轮回之下·而对于白日里的人们而言，生活依然规规矩矩地运转着，而刘小别在第三轮比赛前偷看霸图比赛实况被王杰希抓包后，相当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悄悄冲着正坐在王杰希身后一脸平静的许斌方向吐了吐舌头这一幕，即使不巧瞥见，大约也只当他尴尬之下本性毕露，未加多心。
·· ·谁也没看到所有人走出备战室时许斌轻轻拍在他后背上的手，以及附于耳畔那句波澜不起的话： · ·“专注，加油·”· ·第十赛季四轮结束，微草跃居总分第一。
· · ·14. · ·十月底，荣耀职业联赛第八轮打响前，在职业圈里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这件事，身在职业圈里，上上下下都有所耳闻，其中自然也包括微草——不如说，这件事本身和微草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小别早上起来晕晕乎乎坐在食堂里，困得闭目养神叼着包子静坐的时候，被许斌拿筷子根戳了戳胳膊，指给他看的也就是这么一条消息· · ·间接当事人刘小别睁眼一看到就乐了，拿下包子笑着说：“这不是唐柔嘛。”
· ·微草可以说是见识过唐柔成长轨迹的一支队伍，当年在第十区拓荒那阵，开着二十多级小号就认识这姑娘，对她屡败屡战的强硬打法多有领教·许斌听刘小别说完之后也笑了，搅动着豆浆说原来如此，那这个一挑三，想来还挺符合她个性的。
· ·“可不是·”刘小别揉揉眼睛，扯下一口包子：“那时候二十人本不是也遇到过，记得吗输出可猛了，啧，那种拼起手速来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 ·许斌咳嗽两声，话外有音，他的室友一记凌厉眼风朝他扫过来：“看我干什么，小爷都改变风格了，我现在——”他点点自己太阳穴，一脸高深莫测地吃完手上最后一部分包子，“智慧，以头脑取胜。”
· ·“但愿，但愿·”许斌放下手中汤匙，戏谑着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你可别被唐柔那种激情燃烧的打法给点燃了就行了。”
他看那人显然不信，屈起食指在餐桌上划了几道，“那妹子要想一挑三，出场必须不能太晚....照一般规律估算一下，保不齐你们就能恶战一场·” · ·刘小别低着头拍掉手上碎末：“那就借你吉言。”
· ·许斌喝了口豆浆，嘴唇上一层奶胡子·他无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两轮，不忘接话：“别被打乱节奏了·” · ·“对她而言可是成王败寇的一战。”
刘小别伸手抽了张纸按在他嘴唇上，“谁打乱谁的节奏，这还不一定呢·”· ·刚才他们讨论了老半天的“打乱节奏”，事实上说的还是“手速失控”这老生长谈。
职业选手比赛里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谁也不陌生：因为战得太high，一个技能等不上下一个，冷却时间与出招时间不对等，结果就和比赛的节奏脱节了·这种纰漏一旦发生，在团队赛里会更加致命：高速反应出招，战局时刻变化的职业联盟团队战中，任何一个队员的过于燃烧，有可能会直接决定一场比赛的成败。
· ·许斌是绝不存在这种问题的，不如说他的风格本身就包括“冷静思考”和“小心观察”两部分·比起起而攻之，这种作风倒更有些大型猫科捕食者的影子：潜伏，静观，一招封喉。
在评价中，他是一个已经处于巅峰期的选手，打法业已成型且发挥稳定，简言之，不让人操心的类型· · ·这点在第八轮对上苏沐橙的时候，体现的尤为明显。
下场时候王杰希抱着臂站在入口和他说了两句，两人脸上表情起伏不大，气氛却十分轻松·刘小别坐在另一侧垂下眼慢条斯理做着手操，此时此刻个人赛已经接近尾声，作为擂台出战第一人，他需要的是心静。
· ·唐柔凶猛· · ·真正和这个姑娘对上，刘小别才意识到许斌口中的“点燃”有何深意·兴欣对嘉世的挑战赛他们俩一起看过，当时许斌就问过有关唐柔手速与他相比的问题，当时他没有直接回答：这种事情，目测与猜想多半没用。
· ·他和这姑娘从有招打到无招，大技能全部冷却，几乎算是黔驴技穷·当问题出现的时候，刘小别也没有特别惊慌，对方情况与他所差无几，他还可以思考，就是胜利。
· ·——然而· · ·“输了啊·” · ·输了· · ·证明了什么呢他的改变，收束了自己猛冲直撞的打法，这样是错的 · ·许斌说，不。
· ·他带来的是刘小别熟知的微笑，重新树立信心的能量，还有一罐冰饮料· · ·“该我回请你·”他笑笑，两只手插回裤袋。
· ·“这体育馆还不算难走·”· ·刘小别握住还残留着对方指掌余温的易拉罐，良久，慢慢勾起嘴角· · ·过多的感谢话语不用多说。
· ·下一次，不会输·· ·赛后的夜里，高英杰破天荒挨个打电话邀约，请他们出来吃了顿烧烤·地点定在离宾馆百米距离的地方，夜里不容易被认出来，他俩就商量着比较轻松地走过去。
路上闲来无事，自然还是要聊会儿·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进行完了关于比赛结果的意见交换，剩下的话头就落在了高英杰与叶修的那场个人赛上· · ·“小高最近确实成长起来了。”
许斌说，“啊，上回队长说那孩子最近有遇到好事的面相·” · ·刘小别望着天想了会儿· · ·“唔，柳非上回和我说，也没老看见他训练结束后一个人缩起来聊微信了，我想这是个好兆头。”
· ·“确实，啊注意车，过马路了·” · ·许斌说着话，一抬头看到变灯，下意识就去抓刘小别的手·等反应过来想松开的时候，那人却朝他露出一个恶作剧似的笑容，反手和他十指扣紧了，不许他挣脱。
· ·“没人注意·”他小声说· · ·“........”许斌不以为然地撇嘴，报复般合拢四指夹住对方指节，动作大，下力却轻。
刘小别假装痛得龇牙咧嘴，嚷嚷道：“我可是革命烈士，管你满清十大酷刑伺候，我他妈就是不松手，你想怎么着”他俩你推我搡着胡闹好一会儿，连走路都成了斜线。
再过一会儿意识到点什么四面看看，做贼心虚的心思上来了，生怕弄出大动静引人注目，便低下头去小心走路再没人说话· · ·刘小别拉着许斌就这么默不出声地朝前走着，步调不疾不徐，慢慢的，像是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一致起来。
万家灯火洒落于身侧，一双人影在很远的地方合拢，他抬起脸偷偷看看身边人，就趁着路过小巷的时候亲了过去· · ·许斌在他脸上摸了两把，毫不客气地勾住他的脖子回敬过去，坏掉的路灯明明灭灭，街上车辆来了又往，归家的人行色匆匆，没有风，没有音响嘈杂。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会儿就停了，不去管它，没人想着去管· · ·那是秋末一个普通的夜·· · · ·15.· ·关系到了这一层，就有些不得不去正视的事。
· ·刘小别是个憋不住的性子，能为许斌一直忍到冬休已属不易，加上全明星他又是差了那么丁点儿·许斌当时看他天天除了训练就是翻投票结果，心里也替他惋惜，他今年依然平安入选，对于其他队员来说倒也实至名归。
· ·眼见着十二月二十七日冬休开始，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高的刘小别，在某一天下午忽然拦住了想要出门的许斌，一本正经地问：“明天，明天你跟我回趟家呗” · ·许斌说：“啊” · ·他一开始就想多了，自己陷入沉思许久，但看刘小别望着他眼神极深，倒像是真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似的，又不免有些举轻若重，谨慎答：“明天吗” · ·刘小别动也没动：“嗯。”
· ·顿时，许斌有点犯愁· · ·他低下头，咬住腮肉犹豫了半晌，这过程里刘小别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站在他对面等着·许斌来回踱了几步，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砖，心一横，咬牙说：“行，就明天吧。”
顿了顿，他咳嗽一声，“不过，你爹妈揍人，疼吗·” · ·这下轮到刘小别怔了· · ·他眨眨眼，盯着许斌看了几秒，几十秒，一分钟，忽然爆发出高亢笑声。
他一步上前紧紧箍住许斌胳膊，抬起手就捶他后背，力道不重但却特别响，一下一下弄得许斌不明所以，刚想说点什么嘴又被吻住，两个人纠纠缠缠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闹了半响，满肚子想问的话就被丢在了半道上。
· ·第二天一早刘小别喊他起来洗漱，他打开柜子翻了好几件外套都不甚满意，抬起头看刘小别穿得随随便便，倒是坐在那儿欣赏起他来了，心中颇为不满·那男人看了个够本，撑着下巴说：“嗯.....有件事我还是想和你说明白咯。”
· ·许斌扭头看他· · ·“我这次回去....还没准备...出柜·” · ·刘小别说完就啪一声打开门水蛇似的扭出去，以门板为盾挡住自己大半身子，仅露出半边脑袋冲着许斌坏笑。
· ·“不过你穿这么正式，挺好看，比我适合正装，哎你看我这是真心实意——卧槽” · ·许斌面无表情走过去一脚踹上门，没心情和他胡扯。
· ·诚然是说笑归说笑，然而关上门之后，许斌心里那块石头却并没有就此落地· · ·出柜· · ·他无声咂摸着刘小别说的那两个字，慢慢扣好外套上纽扣，进卫生间洗了两把脸。
· ·说实话，他挺喜欢刘小别的· · ·是真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可以说，他对于自己就是个特别的人· · ·可刘小别一直忍着没和他说出这句话来，他也知道是为什么。
多少次，多少次他们俩互相抚慰着到达高潮，男人用心逐一亲吻他的脸颊，唇角，耳垂，最后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深邃，含着不少欲言又止的东西·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人想和他说点什么，说些像是情话的东西，喜欢，爱，一生唯一。
· ·那人太想要告诉他自己对他有多重要了，许斌何尝不知道· · ·他想说我也是，多少次· · ·但是那些话，他想，比起怡情，它们更应当作为承诺存在。
·承诺和情话有所不同· · ·承诺和名分，和地位，和婚姻这种外化的东西也更加不一致·它是仅属于世上唯二的两人之间，独一份的契约。
没有法律效应，没有白纸黑字的责任与义务，什么也不能够约束承诺，承诺其实也无法约束任何人· · ··而愿意画你为牢终生不出，这就是一份情愫所能给当事二人，最深重的承诺。
· ·出门跟着那人回家的一路，许斌没有作声，淡淡望着窗外风景，看了一路·刘小别坐在他旁边挂着耳机听歌，听着听着犯了困，头靠在他肩上，那个软乎乎的发旋刚好能被摸着。
他们这层车厢空荡荡，只有斜前方一个埋头看报的大爷时不时咳嗽两声·许斌慢慢伸手，抚着刘小别毛绒绒的发顶，低下头贴在他前额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 ·四下无人，窗外惨白灯光映在玻璃上，照着他耳尖悄悄地红过了一阵，无人知晓。
·头天北京大雪，刘小别他们家在小区深里头，走进去就得半天·他俩肩膀挨着肩膀互相提醒着慢慢往前，间或聊几句，说的都是些可大可小的生活琐碎· · ·到了他家，差不多该是吃饭时候。
厨房里作料香气腾起来一片家的味道，许斌换了鞋进门，挽起袖子去阳台帮忙择菜，刘小别和他老爹闲扯几句，没一会儿又扯理由出去阳台边打电话边偷瞄许斌·刘妈是个干练的中年妇女，话不多，看起来挺严肃，却并不讨厌和性子温和的许斌说话，见刘小别过来了，仰起脸问他：“这是你同事” · ·刘小别忙不迭笑着答：“哎，朋友，也是同事，还是室友，哈哈。”
· ·刘妈难得笑了笑，低下头和气对许斌讲：“刚才说你是外地人，在这儿打拼不容易，有空可以多来坐坐·” · ·许斌笑着点点头，“嗳，谢谢阿姨。”
· ·站着当甩手掌柜的刘小别被他那笑给晃了眼，没忍住扔了手机扑过来加入择菜大军，又迅速被他妈赶走· · ·“去厨房把带鱼剁了去，去，你爸尽不干正事儿就会看胡扯皮，你可不能学他。”
· ·刘小别耸耸肩，起身开赴厨房战场· · ·吃完了饭他们一干人等坐在屋子里无事闲聊，京津地区的人瞎掰扯起来简直无边无际，许斌被刘小别和他那个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爹带着，兴致勃勃地侃了一下午。
中途聊到欧洲足球，许斌一听说刘小别他爹和他支持一个队，简直要激动地蹲茶几上；他爹也扔了报纸甩开膀子指点江山，就这么把正牌儿子给冷落在了对面沙发里· · ·刘小别他妈嗑着瓜子笑看气氛一冷一热小爷俩，拿脚推了推刘小别。
· ·“去倒点茶来·” · ·刘小别撇嘴，抬手从他妈那儿抢了几颗瓜子，遂去· · ·夜里刘家爹妈留许斌过夜再走，盛情难却，他洗了个暖和热水澡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几下，嫌太早睡不着，摸着黑爬起来开电视。
忽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刘小别他妈过来有事儿，答应着过去开了，却发现是刘小别·那人抱着枕头一脸局促，用力拿食指猛点了几下嘴唇示意他噤声· · ·他做贼似的把那人放进来关上门，问他：“你干什么呢” · ·刘小别瞪他：“你明知故问。”
· ·许斌嘲笑：“不料剑客大神夜里一个人睡不着觉，还得跑出来求暖床求安慰啊” · ·刘小别早被他嘲习惯了，岿然不动地拢着枕头蹭到床边上，整个人连人带枕头倒下去，发出一声满足叹息。
· ·“啊，我操，舒服·” · ·床本身就是双人床，一个人睡嫌大，刘小别躺下去旁边还空着一个人还多的位置·许斌走过去坐下，一只脚踩在床沿上，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
旁边趴着那人安静不到五分钟，忽然伸手到他腿间作乱，隔着睡裤刚被碰了一下许斌就受不了，拿遥控器扒开那咸猪手说：“睡觉·” · ·刘小别翻出一只眼睛看着他，挑衅道：“啧啧，睡得着么你。”
· ·许斌不理他，兀自关电视上床，翻个身朝外·刘小别大惊，连着哎哎几声没有成效，又拿脚蹭他屁股：“卧槽你真睡....喂................” · ·他还真这么睡了。
· ·刘小别气闷，伸手过去把那人慢慢翻过来对着看着，渐渐地也入了梦· · ·第二天一早许斌醒过来的时候那人和他的枕头都已经不在了，若不是早上在卫生间遇上，那人不满地冲着他瞥了几眼，说不准他还真要以为一切都是昨晚他自己的一场梦。
· ·回程路上微信群里来了全明星周末通知，刘小别又略有点不高兴，但许斌很快岔开话题聊了点他家的事，气氛也就回来了·回宿舍翻翻赛程，接下去又是半年艰苦卓绝的拼杀，刘小别挂在他身上抬手翻了几页，说：“哎..这次全明星是哪儿来着...青岛” · ·“嗯。”
· ·“温度该差不多·”刘小别掰指头算算，“回来了就差不多要开始打剩下半年了，还真没得空·” · ·许斌侧过头看他：“你要有空干什么” · ·刘小别拍拍他肩膀站起身，只笑，却不说话。
· · ·16.· ·全明星的时候见到了好久没联系的杨聪· · ·自从许斌转会之后，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过年·许斌提着年货去杨聪家坐了一上午，末了吃了顿饭，离开的时候前队长把如今的第一骑士送到门口，站在马路边上又聊了快半个小时。
· ·“你是个比谁都自由的人·”杨聪在最后说·那天风不算大，却冷，许斌两只手都冻僵了，揣在兜里也不算暖和，杨聪送他出来的时候单只在毛衣外头罩了件羽绒服，看着倒也挺冷，却一再执拗着要把话说完。
· ·三零一的队长其实也是个比谁都更执拗的人· · ·但是干他们这行的，谁能没点执拗劲谁能不是一心想赢，一心想着顶峰光辉 · ·“许斌，你比谁都自由。”
杨聪认认真真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的打法仅仅属于你自己，所有的调整与适应也都是你自己的独一之宝·这也许会在未来使你有些迷茫，但你要记得为它们而骄傲。”
· ·回去北京的时候在城际上，他猛地又想起这句话来· · ·自由· · ·许斌一直不知道杨聪是这么想他的。
他从训练营时候就认识这人，刺客选手，打法却全然非主流，刚被选拔进职业队那阵他初出茅庐，紧张得两手全是汗·杨聪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以PK方式试训，背着手进来看了一圈，最后定在许斌那台电脑前，低下头说：“很好。”
· ·前辈的鼓励有多重要许斌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 ·杨聪对他而言，是恩师，这点再也不会改变·他进入职业队，研究战术，第二次出战，杨聪在一群人里拿着油性笔涂涂画画，说我们这个新打法，需要互相配合，我和许斌配合。
那时候还是愣头青小伙的许斌被点到名，哦一声站起来，难得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 ·“没事·”玩着冰冷职业的暖和前辈笑起来，“许斌，你做得到。”
· ·然后他做到了· ·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百次·他什么也没想过，实力排行，人气投票，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他脑子里只有比赛：要赢，要不断地赢，然后变得更可靠。
比赛接着比赛，冬去春来，转眼又是炎炎夏日，职业联盟风云变幻，邓复升退役，转会窗开启· · ·杨聪忽然问他：“许斌，你还想出去看看吗” · ·那时许斌站在一片日光撒成的影子里，蓦地被迷住了眼。
鬼使神差，他歪着头思索一会儿，微微颔首说：“....我想·” · ·他的队长听罢，很高兴似的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你应该出去看看，你很厉害，还能变得更厉害。”
· ·“然后说不定，有一天你能比我们走得都远·”· ·在全明星再见面时候，许斌觉得杨聪还是没有大变·他和他的前队长之间其实并没有许多促膝长谈的机会，杨聪既不算沉默寡言，也没有格外喜欢和人聊天。
过年那次算是个特例，然后再也没有过第二回·到了全明星，多少人里头杨聪独自顺着通道朝他走过来，灯光照在地上明明晃晃，仿佛一年多以前那个夏日的阳光·可等他俩碰上了，站定了，所有的表情动作行为，也就是互相笑着握了握手。
· ·男人和男人之间，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 · ·他和刘小别谈起杨聪，已经到了兴欣客场负于三零一的时候·那天他们也有比赛，之后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俩刚坐上大巴柳非就急着广而告之，说你们不觉得杨队那是有点要让位的意思吗他这是什么，已经老了 · ·刘小别狠狠瞪了她一眼，可许斌却笑了。
· ·“是吧·”他说，“当队长，都是这样的·” · ·王杰希刚刚上车，听到许斌说话，默默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才转回头去和司机交代事项。
经过刚才对话，刘小别抿起嘴若有所思，等车里渐渐安静了，他轻轻扯了扯许斌衣袖低下脑袋问那人：“杨队这是准备要变风格了” · ·“难说。”
许斌侧头靠在前排座椅上，脸上带着笑学他压低嗓门：“我觉得他难得能说出这种话，恐怕是有什么后招·” ·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之后白庶的精彩一战更能为之作证。
微草的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人靠在椅子上一遍遍回放三零一对霸图，对百花，对雷霆，甚至对昭华的比赛录像· · ·“厉害....”他看着潮汐护住风景杀的精彩表演轻声赞叹。
· ·真燃· · ·他之前从未尝试过的事，这个人做到了· · ·厉害，这就是真正厉害的选手· · ·许斌关上屏幕靠在墙上，外面天色渐晚，远处街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他颊上。
他托着下巴定定地望向壁面不存在的一点，良久，默不出声地咧开嘴角· · ·“真想和这人打一场·” · ·他悄悄说。
·职业联盟的每一个比赛日，质变和量变都在同时默契地发生·蓝雨主场再遇微草时，那个夏天里还只是尝试着与卢瀚文硬碰硬的高英杰，已经能够沉着冷静地将流云压制在属于他自己节奏的攻击之下。
赛后在通道里相遇，那个一年间个子窜得飞快的广州小男孩大声喊着高英杰的名字从队伍里反向跑出来，单手紧紧握拳，朝气蓬勃地指着他说：“下次会赢你等着吧” · ·双方队员众目睽睽之下高英杰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左手握了握右手，右手捏了捏左手，最后低下头嗫嚅着垂眸答应道：“嗯...” ·· ·卢瀚文被高英杰的反应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抓了抓脑后竖起来刺猬似的短发，撇着嘴苦思冥想老半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最后还是被逗得忍笑不能的两边前辈们上来拽走了各自队员，一场别开生面的闹剧才告一段落· · ·许斌是负责把高英杰拽回去的那位，回去宾馆路上笑了一路，在电梯里偷偷和刘小别说：“哎，年轻真好啊..” · ·刘小别扬起眉毛上下打量他：“你很老吗” · ·许斌抬手拍他后脑勺：“我这是宝刀未老。”
· ·刘小别听了闷着自个儿瞎乐，视线刷一声就移到了离题千里地方·许斌看这人现在简直满脑子黄色笑话，烦得没谱·正想着要怎么好好说道说道他，电梯到了，他转身抬脚就出去，临了还故意飞快反手按一把关门键，差点把刘小别半个身子夹在电梯里头。
· ·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特别想要和白庶战一场，联盟的骑士不算少，战得出名的却不多，和别的职业再怎么玩，也没有和本职业硬碰硬那么热血沸腾·他能理解刘小别，刘小别自然也懂他，两个人算了算赛程再展望一下未来，还都觉得特别期待。
· ·可许斌却没想到，还没打到三零一，他就得开始思考杨聪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 ·第二十七轮，微草主场迎战兴欣，个人赛第一场许斌对上叶修，负。
· · ·17.· ·微草在主场对上兴欣的这次，打得极为憋屈· · ·从一开始的零比三到后来的团队赛，微草队员几乎没有一场从头到尾酣畅淋漓的发挥。
与之前无数次走位与拼杀的简单胜负不同，从兴欣集火王不留行开始，这场比赛就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心理战· · ·许斌单知道王杰希是微草不可动摇的标杆与顶梁柱，却从未有哪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王杰希，这面无法撼动的旗帜；王不留行，这种如影随形无声润物的意识形态，究竟多么深重地植入每一个微草人心中。
· ·彼时彼刻王不留行倒下，他仅是微微一顿，立刻根据当前状况作出判断，转而配合高英杰解决掉兴欣治疗，可高英杰却陷入停滞，久久没有在频道里进行接下来的指挥。
· ·怎么办· · ·许斌叹口气，抬手当下攻击间隙刚想打点字，刘小别就在频道里喊出了高英杰的名字·技能特效的闪光中，木恩身影微微一顿，许斌暗自捏了把拳头。
· ·不能就这么输啊 · ·他视线斜前方站着不久前在个人赛里打败他的君莫笑，许斌眯起眼睛，他打过不少以负手结束的比赛，却是第一次在结束后反复考虑起自己战术中“慢守”的部分。
· ·是否这会让自己跟不上节奏 · ·确切的说，制胜点是在节奏上吗· · ·他正在被动防守中陷入自我沉思的泥沼，视野范围内飞刀剑身形一动，与此同时刘小别在战队频道中发出了一条消息： · ·“上吧英杰我们会跟上你的节奏” · ·节奏。
· ·许斌默默念着· · ·堕落的花园一役，从比赛中段，节奏就被抢去了，他“跟不上”，因此输掉了比赛·利用翻转思维再来看，如果节奏一致保持在他自己这里，很有可能未必会输——至少，不会输成这样。
· ·他想· · ·节奏· · ·他笑起来，摇摇头· · ·“上吧” · ·许斌应和着刘小别打出这行字，对仍在迷茫苦海之中找不回节奏的高英杰鼓励着。
他看着这孩子一点点成长起来，他和刘小别两个人，不，是整个微草的每一个人——从一开始充满着矛盾，自我纠结与怀疑的小男孩；从乔一帆走后只会在训练间隙躲在桌角捧着手机输入微信的小男孩；从根本不敢主动参与人际交往的小男孩，到现在的高英杰。
· ·高英杰还在路上，他会变得更强，他已经比以前的自己更强· · ·你不能否认·· ·你没有权利否认·· ·8比2。
· ·微草是后面的那个2，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赞叹的成就·高英杰从出了比赛席开始就一直抿着嘴唇低头哭个不休，一边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一面抹脸，满是不甘。
刘小别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站在后面默不出声地看着，想去劝，许斌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平淡地摇了摇头· · ·“让他哭一场·” · ·他温暖手掌稳稳地抚上刘小别肩头，微微凝眸在男人耳边沉声道。
· ·“放心，这不是什么坏事·” · ·不是坏事· · ·赛后，王杰希和许斌两人单独在茶馆闲坐时候，也提出了这个观点。
· ·“我们可能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他抬手慢慢摆着一面棋谱，看似漫不经心地和许斌说道，“阵痛期会有，但不是坏事·” · ·他捻起最后一颗黑子，按在棋盘仅剩的空白处上。
· ·“日子还很长，可以慢慢来·” · ·许斌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望着茶水中央一道小旋复归平静，嘴角露出一个似有非有的笑。
· ·“说的是，慢慢来就好·” · ·他若有所思地说· · ·比起对王杰希，倒更像是说给他自己·· ·第三十五轮，微草客场对上三零一，第一场个人赛，骑士VS骑士。
· ·赛前头一天夜里，许斌破天荒叫上刘小别去了趟训练室，正斜靠在床边上大吃薯片的剑客选手闻言一惊，扔下包装袋正襟危坐问他：“怎么了” · ·“亢奋了。”
许斌笑，伸手晃了晃指尖钥匙，“来一场·” ·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 ·刘小别冲进卫生间洗了手，随便在毛巾上蹭了两下就往外走，许斌在门外等他，沉默一路。
进了训练室，刚开竞技场许斌就扔了条消息给他· · ·“你APM最高多少” · ·刘小别啧啧两声· · ·“别问了，免得令你心碎。”
· ·戴着耳机，胳膊肘时不时贴在一块，他都能感受到许斌笑得有点抖· · ·“那我倒要看看·” · ·他打下这句话，主动朝刘小别的剑客来了个挑衅。
· ·卧槽 · ·刘小别心里虽颇有些惊讶，手上却丝毫不乱，只是这晚许斌的风格格外不同，上来就不断抢攻强攻：冲锋，跳跃，挑衅，比他们之前无论哪一次PK的节奏都要快上两倍还不止。
但从开头的讶异之后，刘小别就渐渐有了估计：他是什么人最擅长和喜欢的就是拼消耗的快节奏砍杀，许斌把他的兴致调动起来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技能连着技能，无法止歇。
· ·于是许斌终究有些不适应起来，但他坚持着维持下去撑满整局，刘小别意识到情况慢慢不太对劲后，伸头看了看对方血条，说：“你这样不行....” · ·“先打完这局。”
· ·“唔·” · ·骑士最后倒下时，剑客也只能说是残血状态·刘小别刚一见骑士倒下，看也不再看屏幕，撑着键盘转头深望许斌一眼：“你准备这么打白庶”许斌两只手在额上交叉，垂首沉思半晌，“生命的白银上有自动恢复生命的属性，久战不利。”
· ·“可你不适合·” · ·许斌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是，我知道·” · ·他伸了个懒腰，抓抓后颈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刘小别，道：“可我得试试。”
· ·刘小别狐疑地仰头在黑暗里看着他，英挺眉毛纠结起来，半晌没有接话· · ·“那你....” · ·“我什么也不保证。”
许斌耸耸肩，“我可能，不不对，不这么打得话我一定会输，但这么打的话，我八成也赢不了·”他走了几步，两只手收进兜里望着窗外城市灯火，“对我而言，这件事虽然风险高，却有尝试的必要。”
· ·视线转回刘小别脸上时候，目光里已经满是坚决· · ·“刘小别，”他难得用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我非这么做不可。”
·许斌最终还是输给了白庶· · ·在许多人的口吻中，是三零一的许斌打败了微草的许斌·刘小别觉得这么说有些刺耳，他不是很高兴，然而从选手席下来，许斌脸上那种恬淡的微笑却始终未曾退去。
最后握手的时候刘小别站在高英杰旁边，听到许斌和杨聪说话，声音不低也不高· · ·“杨队，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 ·男人温和却不失坚持地如是说道。
· ·“现在我是微草的骑士·” · ·杨聪脸上表情略有松动，嘴唇微微张开，却最终只说了句：“好·” · ·他们非常稀松平常地握了握手，继续下一个，像是依旧超前迈进的日子，波澜不惊。
· ·而荣耀，永远只会属于那些看重它们的人·· · · ·18. · ·职业选手对于一年的概念，一般是以比赛日程决定的。
· ·夏天快要开始的时候，一个赛季宣告终结，这意味着许多人充斥着紧张、奔忙、泪与笑的一年，就此终结·所以电竞界职业选手们的一年，从秋天开始，到夏天结束，有长有短，长短不一。
而他们从走向选手席为战队打第一场比赛，战完一整个赛季开始，全部的目标就是尽全力延长这“一年”的长度· · ·六月五日，第十赛季收官之战结束后，又将有占总数目一半的战队迎来他们这一年的终结。
· ·微草自从迎来调整期之后，阵痛在所难免，每个人心里都不快活：高英杰每天加练，就差搬来毯子睡在训练室；刘小别熄灯后常常起来去训练室，一个人对着屏幕苦练几小时，面无表情纹丝不动；袁柏清每天抱着他自己那个被翻得破破烂烂的所谓记事簿写写画画，对着屏幕上一堆各战队团队赛的影像资料念念有词。
许斌夜里醒来看到下铺没人，就揉着眼坐起来，披起毯子看一会儿白庶打的那几场比赛录像·偶尔忘了时间，看到东方泛白眼前重影，仍有些意犹未尽· ·· ·第三十八轮比赛将近，“状态”，成为了被提及最多的词汇，可见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微草亟待状态恢复。
他们目前排在积分榜第四，一次比赛无法改变分差，却足以影响对整个季后赛的信心· · ·高英杰心里同样也是忐忑不安·他们还有季后赛要打，而这可能意味着与兴欣的再遇。
再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能否保证自己展现出一个有所长进的自我在他自己看来，一切都还是一个未知数——至少，无数次的回想当初王不留行倒下的瞬间，他的心脏都会片刻揪紧，难以自持。
· ·思及此，他情不自禁用力捏住了手中竹筷· · ·事有凑巧，这天中午许斌刚好因事需要晚到，刘小别闲着无事，埋头用筷子尖把芹菜挑出来一根一根竖着码进空盘子里，自得其乐。
瞥见高英杰坐在日光里，身子竟有些微微发抖，在初夏天气里看起来实在太不正常，便一面托着腮帮漫不经心挑净中间那根芹菜上琐碎菜叶，一面好心关心一句： · ·“小高你怎么了” · ·被点名的人明显缩瑟一下，半晌转过脸来犹犹豫豫说：“前辈....那个....” · ·刘小别放下筷子换了个坐姿直直看着他。
· ·高英杰低下头，赧然道：“前辈...我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行·” · ·刘小别速答：“哪方面·” · ·“就是...比赛时候的心理承受能力，好像总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我担心...” · ·听他这么慢工出细活地讲话简直是在燃烧刘小别的耐心与精力。
他竖起筷子把芹菜用力压成一堆，皱起眉看着那孩子：“比赛的时候想这做什么，想着赢不就好了·” · ·高英杰一怔，无意识地轻轻咬了咬下唇。
刘小别放了筷子，随随便便把餐盘推到一边，面上淡淡接道：“比赛，无非是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是老天爷赏的，是运气；地利，咱们第三十八轮是主场，你可别忘了；人和，你有天赋，有资质，有判断力，我问问——你担心什么” · ·就着男孩兀自沉思间隙，许斌已经进了食堂的门。
刘小别老远就看到了他室友，也不着急，两指并拢把筷子按进金属餐盘格档里· · ·“比赛就是比赛，能赢，就要竭尽全力·” ·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正四处张望的许斌身形一晃，目光就朝着他们这边定了过来。
高英杰慌慌张张站起来想让座，许斌笑着把他肩膀按住了· · ·“吃饭·”他松快拍了拍男孩肩膀，“然后放轻松点儿·” · ·余光里，刘小别好像挑起半边嘴唇露出了个模糊笑容来。
高英杰当时只顾心头一暖，感谢的话都来不及组织，也不知道他那笑容究竟是为谁而展· · ·但是—— · ·要赢 · ·木恩飞快前行在擂台赛选图之中时候，高英杰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 ·首先要赢，首先要竭尽全力· · ·微草是冠军· · ·心向胜利，志在冠军，然后一刻也不松懈，一秒也不动摇。
为了辉煌的过去与厚积薄发的现在，为了无数个未来的祈愿· · ·高英杰看准时机，木恩手中晨露霎时间决绝挥下，丝毫不留余地—— · ·重力加速拍 · ·刹那间全息地图地面之上腾起土尘，轰然巨响刺痛鼓膜，巨大的冲击力登时扩散开去，空气波皱着，带起遮天蔽日重重飞沙走石铺卷着，朝向对方法师挥扫而去。
· ·为了荣耀，为了自己· · ·——我要战斗到底·· ·赛后，现场的反响趋于平淡·这也相当好理解，毕竟对于微草而言，这次比赛什么也不会改变，而进入季后赛，也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是微草战队历史上最为平淡无奇的一天，毫无书写必要· · ·但你无从忽视这个城市每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每一晚·即使是从一个年轻队员带着久违的，犹豫却又隐隐期待的微笑望向他的队长的颊上；即使是从一对情侣悄悄执起的指掌之间。
· ·都有奇迹，在悄悄发生·· ·刘小别和许斌从宿舍偷溜出来时候，城市刚刚进入夜的狂欢之中· · ·这是一个周末的晚上，看看手表也不过就是新闻联播刚刚播完的时间，他俩原本是决定出来吃饭，可沿着街转了转，却没有一家店入得了眼。
· ·“全吃过·”刘小别摇头叹气，“已经不新鲜了·” · ·许斌其实并不饿，因此也就随着他闹腾，附和着说“是啊，怎么上回说要开在附近的米其林三颗星餐厅呢，还没开张啊，多可惜。”
· ·他俩就吃食问题胡扯了二十来分钟，东晃西逛走到了一个路边亮着一排灯的小公园边上·刘小别从两棵树之间望出去，顿时眼睛一亮，发现了阶梯下面一块没什么人光顾的新大陆。
· ·“走走走·” · ·许斌被他的哥伦布拖着一路下去，到了平台边上·得意洋洋的刘小别两只手插回口袋倒退着边走边望着他，眼底倒映满了深深浅浅的笑意：“风水宝地，无人叨扰，许副队长以为如何” · ·“今天月也不黑，风也不高，你还是收回你作奸犯科的心思比较好。”
· ·“滚蛋，作个毛奸，爷走得正行得正，还用做那劳什子”刘小别啧啧两声，以示不屑·边说着他往两边看看，发现已经带着许斌退到了大平台中央，于是踌躇满志两腿一并，在许斌疑虑目光中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
· ·“刘——” · ·许斌刚喊出口一个字，刘小别就觉得背后刷的一声，登时一片凉，他心说大事不好，卧槽一声转过去，发现以他们站立方向为中心，周围凹凹凸凸看上去似乎不平的地面仔细一看竟都是些年代颇久远的人工泉眼，此时此刻竟跟越好了似的，争先恐后哗哗地往外涌出喷泉来。
这下可好，方才他一心酝酿着自己那点小秘密，没留心观察，这次才出了糗——半个屁股和整面后背上的布料都被喷泉给浇深了颜色·刘小别心中无数草泥马高速飞奔而过，心有余悸扯住裤子边儿刚想说话，一回头见许斌摸着肩膀看他，一头刘海半边肩膀全叫水柱与喷雾给淋湿了，也惨得不行。
· ·男人的自尊心，就是这么妙的东西，这刘小别一看许斌和他同甘共苦，顿时居然觉得不那么丢人了·倒是许斌看他脸上憋着要笑不笑的贱表情，一时间气得不行，抬起脚毫不留情踹向他屁股，刘小别被踹进喷泉里之前尚没忘记伸手拉了一把睡在他上铺的兄弟，两人就着授受不亲姿势一起倒进了喷泉阵，淋了满身铁锈味儿的自来水。
· ·许斌一只胳膊撑在下面那人胸口上，伸手抓一把刘海，叹了口气：“妈的衣服全湿透了·” · ·刘小别被他压在身子下头嘿嘿嘿笑了半天，被人瞪一眼：“松手，让我起来。”
（本页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TPS： · · 1.许斌和刘小别年龄差三岁 · · 2.正篇无肉 · · 3.看我口型——谈/个/恋/爱 · · 4.原作向，有私设/有私设/有私设/· · · ·楔子 · ·北京，两千万人。
· ·你每眨一下眼睛的时候，这个城市里就有故事在发生· · ·有人奋斗，有人退萎，有人努力向前，有人踟蹰不定，有人在哭，同样有人在笑。
这是北京，这是一座城市，它是所承载物的一个集合体，每天负荷着其上无数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朝前没命疾驶，落在LED屏幕上变成红色数字，黄色曲线，发展，还有梦· · ·许斌从天津上北京的时候在站台上被风给吹着了，眼睛里进了沙粒一阵阵硌着粘膜，难受得慌。
站台上走得很空，他就这么站在北京南站的黄昏里，歪头拿手指十分无趣地压住眼角使劲儿眨巴了几下，最后在模糊一片的生理泪水里抬头看到了北京的太阳· · ·那么一颗，明白直接的通红颜色却又带着点模糊不清的边。
· ·像是他自己的未来· · · ·1. · ·中国各地哪哪儿的职场都是一样的· · ·你在北京，你在上海，你在重庆，你在广州，不问出身不讲职业，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里，例行程序归根结底都差不太远。
第一天上班挨个介绍一下你未来同事，讲究点握个手，不讲究的点个头，崇洋媚外点来个贴面礼，完事后认个位置，一把有点不自然凹陷的皮椅，一张木纹没那么浑然天成的方桌，看那就是你未来多少年里头的窝了。
· ·许斌第一天上岗，先在保卫科等门卡，被空调冻得七荤八素还得考虑自身形象气质，等抹着粉色口红穿着入时长裙的小丫头拿精心打理的指甲轻轻松松把那巴掌大小的卡片按在他手心里头，许斌依稀能看到自己颤抖着的手指尖。
· ·王杰希穿着长袖长裤不明就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鼓励： · ·“欢迎加入微草·” · ·年方二十三的许斌又感动又冷，同时背负了人生的幸福与煎熬。
· ·这一天里他被人带着四处晃悠，从技术科到值班室，微草本部的大楼跟所有北京的建筑一样，看上去方方正正，内里却别有乾坤·许斌被一群人一路簇拥着，最后这帮人各回各屋，沉默而来沉默而去，纪律森严却像是场旷日持久的淘汰赛。
他在中间走，像是被洪流推挤着，有人和他说话，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脑袋里嗡嗡作鸣仿佛发热的中央处理器，最后他站定抬眼，看到王杰希那双带着微笑又怎么看怎么有点严肃的眼睛。
· ·“大概的走法已经知道了吗” · ·头晕目眩· · ·礼貌起见，总之先点头· · ·认真负责且座右铭有可能是“不让一个同志掉队”的微草好队长王杰希以平静而关怀的眼神默默注视着他，许斌反手掩上门，咔嚓一声听见那自动锁闩上。
门外皮鞋声渐渐远去，他终于获得一片清净天地· · ·即使只隔了百多公里，这里依然是异乡异地· · ·许斌抬手点住墙，右手攥着拉杆把箱子拎正，左右环顾一圈之后他终于能悄悄吁出一口气。
· ·北漂的—— · ·梆梆梆，王杰希又回来敲了三下门，礼貌而亲和的声音闷在外头· · ·“晚上有个欢迎会，方便吗” · ·——生活开始了。
· · ·下午的时候正式交接全都结束，“能回到荣耀里去”此时此刻对他来说成了个美好愿景·邓复升原来的位置在右侧的角落里，隔壁是一面粉刷得没那么人性化，年久而不亲民的白墙。
许斌低下头刚想清理一下桌沿，马上就被弄了满袖子的白灰· · ·“哎·” · ·有个人在他身后头拿原子笔敲隔断，清脆两声响完了，许斌回身，低下头。
· ·“三零一的骑士·”那人两手抱臂压住桌沿笑笑，倾身昂首看着他，一排整齐白牙，几秒后附加上一只指节修长的右手，“您好啊。”
· ·他把手伸在那儿不动，坚持不懈，许斌有点尴尬·倒不是他不愿意握上去，今日队友，他能有什么不愿意啊关键是此时此刻这个时机卡的就不好，他这一手埋汰，全是袖子上拍下来的粉灰，犹豫着伸在半空里，对面倒是哈哈一乐，左手拍上来握紧了，把许斌那只脏兮兮的左手夹在中间，上下晃了晃。
· ·“一会儿开电脑，咱们切磋切磋试试·” · ·这人歪头打量着他两三秒，笑容依旧在，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 ·“您可是现在的第一骑士啊，想必不会让我白期待一场。”
· ·许斌眯起眼睛扫扫这人胸前名牌· · ·微草 刘小别 · ·他勾起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 ·“愿战便战，就怕你没耐心陪我耗。”
· ·不就是换个地方玩荣耀嘛· · · ·结果这场他俩虽然杠上了，却未能遂愿·许斌这边刚开电脑，那边高英杰过来说王队叫大家集合，今天要给许斌前辈接风。
这训练室里坐了一屋子高素质人才，这时候大家都懂此处应有掌声的道理，啪啪啪地就开始起立鼓掌·许斌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办好，他们这帮子宅男面对机器久了，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人际交往上的毛病，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好。
好在关键时刻没掉链子，后面那人悄悄推了他一把· · ·“你去前头说两句就成，去呗·” · ·他走到前面费尽心机说了一堆客套话，下面一排笑嘻嘻的殷切目光看得他又是一阵喉咙发紧，刚想说哥撑不住了哥真是把一辈子好话全特么说完了你们爱咋咋地吧，结果吱呀一声门开，人民的大救星王杰希进来了。
· ·许斌到这份上，真是发自内心的懂了微草人对王杰希同志的敬仰与爱· · · ·吃饭的时候高英杰原本坐他旁边，后来柳非说空调吹风太大，梁方抱怨自己做的地儿太热，肖云讲对着门的是主位咱们得叫队长坐过去，换来调去最后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刘小别一屁股坐到了许斌身边，这两个人就闷声不响吃了顿细水长流的饭。
许斌不说话的时候几乎就没什么存在感，刘小别脸上没什么起伏，筷子倒是动得干净利落·职业队都是一样，平时在食堂解决伙食问题，再怎么自助餐再怎么满汉全席荤素俱全，那也是食堂。
偶尔在训练月中期出来这么一两次大聚餐，至少前二十分钟都处于食不言的状态· · ·等第一波肚里有数的人出现，席上渐渐有了话题·王杰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非常注重调动每个人的情绪，充分利用所有人讲话的余地。
许斌作为所谓的今日主角姑且不论，他旁边这个看起来对讲话聊天兴趣缺缺的刘小别都被点名拉拉杂杂说了好一番废话·最后许斌站起来挨个碰杯，说些体己话，这么一种中国特色的交际场面才叫告一段落。
· ·回去路上刘小别想起什么来，放慢点脚步悄悄退到队伍后头·许斌两手插兜慢悠悠做队伍最末端人物，冷不防被拍了肩膀还稍微露出些差异表情来。
· ·“哎·”刘小别习惯性抬头看看他，“你住哪个屋” · ·“三楼上去南边第四个屋。”
· ·抛出问题的男人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抬手捏了捏许斌肩膀· · ·“兄弟，请多指教咯·” · ·他自顾自生出个有些古怪的笑容来，致使许斌莫名其妙看着他。
原本还等着下文呢，结果这人倒好，自顾自收了笑意冲他潇洒一摆手，直直往前面去了，那脚程快得许斌都懒得追上去·本来出了餐厅之后起了点风，许斌就这么一路吹着晚风回去，惬意倒还真是挺惬意的，如果他在整个过程里没那么用力思索刘小别莫名其妙朝着他笑的原因，一切兴许还能够更加完美。
· ·所以言而总之，第一次见面，许斌对刘小别的印象可真谈不上好·· · · ·2. · ·第二日清早许斌一睁眼，屋里头静悄悄一片，连个除他之外的人类响动都没有。
他哎呦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掏出手机看时间，心里头七上八下乱蹦，活像是睡过了一个史上最难缠教授的期末考的大三学生· · ·结果一看：.......逗我玩儿呢吧这特么才早上六点半 · ·他犹犹豫豫喊了两声刘小别的名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用。
再勾着腰往下看看，人一床被褥叠的有棱有角，也就比豆腐块多了点生活气息· · ·说到生活气息· · ·许斌是不知道刘小别这屋以前住没住过除他以外的另一个室友，但是说到底，这屋子的干净整洁程度也太令人发指了些。
这话说出来看客还指不定怎么想许斌的生活习惯呢，其实这纯属冤枉·他自信从小到大，就凭自己这作风，这素质，不说能成为杰出青年领军人物，少说也是走在时代潮头浪尖不落人后。
说到底有些事还真是不能比，在三零一时候他成天嫌高杰他们宿舍埋汰，而今进了豪门微草大门，他倒又有些觉得人家刘小别这宿舍太过干净，跟个旅馆似的· · ·所以说这种话他也就在心里头吐槽吐槽得了，初来乍到，万事低调。
· ·等收拾停当出了门，他左右瞧瞧，顿时又有点虚：别看昨儿一整天里王杰希像个职业导游似的一股脑儿把微草东南西北都有哪些建筑分部倒给他，下午吃了顿团结饭，晚上喝了几口百事可乐，夜里放了趟水做了三个好梦——他就全给忘完了。
· ·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没什么，八点半集合做手操，现在也才七点不到，人生贵在有那么一颗坚持顽强不懈求索的心，新环境新开始，多绕几遍四处走走，也未尝不可。
结果他这边深呼吸一口气，都做好了要迷路个两三次的心理和生理准备了，刚一迈步，身后噼里啪啦一阵的脚步声响，就看到那刘小别喘着气跑回来，嘴里还嚷嚷着： · ·“许....许.........................许............” · ·这人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虚握着拳头，脸颊通红一副胸闷气短不常运动模样。
许斌看着心惊肉跳，犹豫了整整四秒伸出援助之手的必要性，但是不，此时此刻，他是一个懵懂而茫然的新微草人· ·· ·新微草人许斌摆正了姿态，微微弯腰以客气而礼貌的语气问：“你找我” · ·刘小别瞪着他。
· ·许斌瞪回去· · ·刘小别面无表情，喘平气直起身酝酿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食堂那位置比较难找，我怕你迷路·” · ·许斌和蔼可亲的笑了笑，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对面摆摆手说了第二句话，立刻抚平了他心中感谢之情： · ·“队长这样和我说道。”
· ·..................... · ·得，到头来还是得感谢人民的救星王杰希· · ·许斌背着手跟在这人后头去吃饭，半路上脑子里花花绿绿一堆早点照片像是打开了晨间版大众点评网。
理想很丰满现实自然骨感，事实证明豪门的食堂那也只是个食堂，刘小别把他送到了食堂门口，简单和他交代几句怎么用卡买吃的和充值，一扭头又潇潇洒洒大步走开了·这时候许斌早就饿了，无暇细思这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老老实实跟在那群人后头排队打豆花买包子去。
· ·等他咬着包子刚要入座，无意间向后一瞥，嘿，王杰希· · ·许斌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青年，他尚且惦记着刘小别今天早上的亲切行为，左右看看，转个弯就能绕到王杰希边上，这时候食堂里还没有太多人，许斌开口说个话都跟地下工作者似的：“您这儿有人吗” · ·王杰希方圆十米内空桌子都站了十分之七，被这么问当然有点无奈，但还是好心解答：“没有。”
· ·许斌毫不客气的坐下了，当头一句：“今天早上谢谢您·” · ·王杰希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道谢给弄懵了，好半天勉勉强强回了句：“......空桌子还挺多的...这没什么。”
· · · ·关空桌子什么事儿啊· · ·许斌心想这队长，有事儿没事儿还喜欢装装迷糊，有点意思。
· ·他就特别善解人意的没继续说下去了· · ·一顿饭吃完，王杰希主动邀约说那要不咱们一起去训练室吧遂同去。
一路上又是一番关于微草未来的和谐磋商，期间许斌一直盯着一只猛抓电线杆的三花猫看，直看得那只猫又掉转身对着他炸毛·王杰希看到，乐了· · ·“这是咱们看院门大爷家的猫。”
· ·许斌心说真够凶的，都快能看到尖牙了，但他还是礼貌的表达了对猫那油光水滑一看就生活优裕衣食无忧皮毛的喜爱·训练室离食堂倒是不算远，王杰希刚想再表达一下对于新打法的构思，那扇上标训练室①的门就近在咫尺了。
后半段许斌留心听了听，倒也觉得未尝不可行·他在三零一一直担纲的角色，就是“配合”与“支撑”，虽算不得台柱子那种一等一的个人英雄，但在战术改变上进行支援却是看家本领。
方才王杰希对于微草改变的构想他细细听完，略一琢磨，早先那个传说中的前辈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为战队未来操心考量的一切也都在许斌心里具体起来了· · ·王杰希伸手推了推训练室的门，虚的，他俩倒都不怎么惊讶。
结果进去一看，坐在里头那个脑袋动了动，从显示屏上方望过来，倒是愣了· · ·“啊....队长·” · ·许斌斜眼确认了一下自己和王杰希的身高差距，然后在王杰希身后堂而皇之的撇了撇嘴。
· ·那边王队长看到提前开始训练的队员自然是要一番鼓励，许斌也就不多加打搅，径直过去开机刷卡·再没多会儿其他队员陆陆续续来了，队长早队长好的声音此起彼伏，微草的训练程序和三零一不同归不同，大体上的东西还是没什么变化。
许斌戴着耳机边适应边摸索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候，时间到了八点二十整· · ·他想了想，放下耳机回过身敲敲身后隔断· · ·刘小别戴着耳机的半张脸从两张显示屏中间露了出来。
· ·“有事说事·” · ·“今儿早上，谢谢你·” · ·“都说了是队长.....” · ·许斌瞪着他。
· ·刘小别瞪回去· · ·.......... · ·“卧槽好吧，感谢您对我服务的高度评价·” · ·许斌大人有大量，高端大气地挥挥手转回身。
刘小别耸耸肩刚要重新把耳机戴好，忽然从另一侧显示屏边上递过来一个手机，握着手机那只手跟他一样细细长长的，好看也真是好看·不过此时此刻刘小别没空观赏手，他心里头挂念着训练内容，握着耳机心不在焉回道： · ·“.....您这小费就太昂贵了，在下实在受用不起。”
· ·“滚蛋·”许斌屈起食指轻击后盖“电话留给我·” · ·刘小别一怔· · ·“搞啥” · ·“给你的服务打分呗” · ·“....操。”
· · ·3. · ·能胡闹的时候就得好好珍惜，因为这种日子毕竟占少·更何况是刘小别这种有规有划每天巴不得手里随时一张小便签做完一项划一项的人，他最不稀得做的事就是站着等。
许斌有天进门看他要出门，猛然想起来件什么事，两只脚踩着门框居高临下问他：“当时我说和你一间屋时候，你笑什么” · ·刘小别哗一声披上外套风风火火准备闯出去，闻言拽着两边衣襟愣了几秒，速答：“哎不是，你当时那表情傻乎乎的有点好玩儿。”
· ·他反手重重拉上门，把许斌关在里头，许斌心里那句“我他妈——”刚扑棱棱飞出来就被门缝给夹住了尾巴，暴露在空气中垂死挣扎，上下扑腾一会儿，最后无可奈何归于寂静。
他连低下头给自己的求知精神默哀三十秒的空都没有，可他还是不得不低下头· · ·因为手机响了· · ·高英杰那小子今年十八岁刚过，怎么说也算是法律上的完全行为能力人了，可是说话做事方面还透着那么点涩。
握着电话和人谈事儿都是怯生生的，像是生怕大出口气那听筒就会被吹粉碎了似的·许斌听他那小心翼翼的商量口气就觉得特悬，回答都一句上赶着一句，是是是行行行整串整串递过去，赶紧同意了这人的任何可能与不可能的要求。
· ·结果他来微草还没两个礼拜，就又吃了一餐团结饭·· ·工作日晚上八点的国贸大厦安静的跟睡城似的，B1层那些卖衣服卖鞋卖蛋糕的店员个个冷漠地依靠在柜台边上，用眼神融化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许斌撩开羲和雅苑门口那一大块厚实绒布，冷气热气烟火气登时张牙舞爪朝着他迎面扑来· · ·高英杰早就到了，乖乖坐在靠窗户那张桌边上等他，背后靠着面仿民国的木屏风。
他手撑着膝盖盯着桌面上绒布发呆，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许斌过去拉开椅子挂起来一个笑，正搜肠刮肚寻思说要不我先讲个笑话给后辈活跃活跃气氛谁想那年轻人刷一声站起来冲他干净利落一鞠躬下去：“许斌前辈。”
· ·卧槽这..... · ·这礼数来得许斌半点准备也没有，喉咙一紧心说我这可怎么还礼好啊，他思前想后老半天，两只手成环抱姿势犹犹豫豫伸过去想把那小孩给扶起来，结果高英杰倒是自己起来了，涨红脸又带着点紧张激动的语气和他打商量：“前辈晚上好，想吃点什么” · ·这孩子，你倒是坐下来啊，这不显得我把你给当店小二用了吗多尴尬啊这。
· ·许斌眼皮都没动一下：“烤鸭·” · ·“成” · ·遂吃烤鸭。
· ·没一会儿点好的其他菜上来了，高英杰拿起两只筷子，一会儿摆到盘子左边一会儿摆到右面·许斌出来的时候没吃东西，这点正好饿得肚子咕噜起来，没办法和他多客气，说了句“你吃啊”结果自己拿出筷子就夹走了三块蒜茸丝瓜。
他大口吃完看看对面小孩，尚记得这人一小时前说有话和他商量· · ·“你有什么事找我” · ·高英杰收回像伽马射线一样洞穿桌面直击宇宙核心的目光，偏着头抓抓后颈，赧然道：“嗯...队长说让我和您讨论讨论。”
· ·到这份上许斌哪里还用他多讲，哦一声，登时就知道了·· ·良苦用心啊王杰希·· ·是夜二十二点，回宿舍，开锁，推门。
· ·刘小别歪在床头看书，看着看着就成了盖书·许斌进来的时候他正开始做第一个梦，被开门声猛然惊醒，七手八脚爬起来时候那本书正好从他脸上以逃难般的速度飞快坠落下去。
他的意识尚未觉醒，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然后在闭着眼伸手抓取的瞬间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以正面趴倒下去，五体投地· · ·许斌打开门看到的是趴在地面上成为房间里一张工艺地毯的刘小别，确确实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被，震惊了。
· ·北京人太客气，客气得实在是有点让人受不住· · ·过一会儿等刘小别捏着书脊灰头土脸撑着地面爬起身，慢条斯理摸着自己鼻梁骨，他才终于转过弯来意识到人家这是真摔了，愧疚至极，内疚之至，赶紧过去单膝跪问道：“你还好吗” · ·“好着呢。”
刘小别瓮声瓮气地说· · ·许斌看他皱着眉毛，显然还是摔疼了，同情心起，正想上手碰一下他额头看看他伤到哪儿了，忽然对面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双手捂脸做出了一个悲伤的表情。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纸” · ·这时候哪里容得下分毫差池，许斌即可身随令走，飞速扯了一条长可拉横幅的卫生纸双手奉上举纸齐眉。
· ·“请用·” · ·刘小别心累地接过来擦鼻血· · ·考虑到男人的尊严与面子，许斌默默转身离开让他一人独处一段。
结果刚走两步又被叫回来了· · ·“纸不够” ·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 ·纸巾上方刘小别两只丹凤眼朝上翻出一对卫生球。
· ·“联赛快开始了·” ·· ·“是·” · ·“联赛之前咱俩先练练·” · ·说话人拿纸遮着鼻子，说话时候纸沿还断断续续跟随着气流方向飘起来，从许斌的角度看自然是狼狈不堪。
他站定住，低下头俯视着那人和他被台灯照得几近透明的额发和瞳仁· · ·他和这个人做了队友是不到两个礼拜的事，而知道他却要更早·豪门微草出身的剑客，逢上数据分析，他的资料常常出现在许斌案头。
有天资天赋，效力于豪门战队，但却总显得没那么出类拔萃· · ·差得不多，但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 ·说实话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作为一个职业选手，哪怕是作为一个男人本身，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人。
· ·然后今夜· · ·此时此刻· ·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 ·输过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睛：经历过失败，却仍在跌倒处爬起来；经历过挫折，挫折也不会打倒他；经历过无奈，无奈算是什么东西 · ·不服输。
· ·——更从不怕输· · ·就算是在很多年后，他在赛台下面看着这人，穿着队服双手插袋，站在如潮水般的人生喧嚣背景之中，站在巨大的场景投射灯下，微微抬起下巴注视着对手方向。
· ·安安静静，面无表情· · ·他并不需要更多表情了· · ·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自始至终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 ·初心不改。
· · ·4.· ·虽说是队友，刘小别可从没跟许斌客气过·方才他提出比试的要求，也只使用简单易懂的“咱俩练练·”许斌第六期出身，刘小别第七期。
尽管作为许斌本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先来后到论资排辈的意识，却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刘小别对于他，是存在那么点不服心态的· · ·这种不服他自有自知之明，八成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打法。
· ·许斌在职业圈里有个听起来不太对付的外号——磨王· · ·如果你是在听我讲话，注意这个名词不代表我们说的对象有一对隐形的黑色翅膀或者一对在夜里头会像LED灯似的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犄角，而是——磨。
打开百度百科你会发现这个字在做动词使用的时候，尽是些听起来就容易让人犯强迫症的意思· · ·比如：阻碍，消耗，拖延· · ·从入行以来许斌的打法就并不好看，仅凭这就能让他再三零一战队的fanclub里面捞不到到哪怕是一星半点口头上的好处。
粉丝花钱买票，想看的不光是赢，还要赢得爽，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主角团队一路碾压邪恶势力到死的小说总是那么闪闪发光充满着市场价值·言而总之，许斌的打法是一个分水岭，没人敢说他打得不好，敢说的人你一定是看不懂他。
诚然他在赛场上躲躲闪闪消极避战的行为总让粉丝觉得抬不起头来，但等他走了，三零一的成绩忽然像是被人绊了一跤开始直线下滑的时候，所有人才猛然意识到这件他们早八百年就该意识到的小事： · ·——这人，还是挺厉害的。
· ·刘小别和看不懂门道的人又不一样了·职业圈打法千千万，光因角色就能分出好多种来·他这人玩的是剑客，最爱做的事倒和骑士这个职业本身性质有些像：求战，求仇恨，生平最不怕的就是有人上门找他论剑来了。
从训练营时候开始，他对PVP就热情高涨，觉得这才是提升个人水平的正道，因此每次看赛事转播，许斌再怎么精彩逆转，他都觉得那打法看着就迂·他这个人非常有主见，喜欢提出个人观点，但是肖云他们要坐在旁边了，笑起来就跟一团球状闪电似的支支喳喳，喷薄而出巨大的嘲讽意味。
· ·“You can you up嘛” · ·言下之意是他不能up· · ·是· · ·他是不能up。
· ·一对一单挑那就要看个人和擂台·擂台他又从没遇上过许斌，一对一许斌一般不上，他只守擂，但是等刘小别摩拳擦掌上去挑他了，这人大部分时候已经残血残蓝，赢了也没快感。
他喜欢PVP，爽的，赢或者输全都要痛痛快快，像是以前看古龙小说，快意江湖· · ·绝不是这种· · ·所以他早就盘算着要秋后算账，带着许斌偷偷摸摸回训练室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热血沸腾。
对方倒是淡定，连脚步都平稳得没节奏变化·走廊上黑乎乎的看不清表情，刘小别闷声担心的事情特别离奇，他时不时回过头确认，全为忧惧这人云淡风轻地上了仅在半夜出现的隐藏楼梯，或者梦游似的进了一个不存在的房间然后再也出不来。
· ·小说看多了，也不好· · ·许斌要是知道在刘小别心里自己的设定已然这么玄幻，八成会刷出来一排人身攻击弹幕，但至少他表面上仍旧和现在一样淡定。
他两手插兜看着刘小别熟练掏钥匙开门，心中疑惑顿起· · ·“你有训练室钥匙” · ·刘小别抬起头看他，起初表情宛如刚从梦中醒来的埃洛拉，瞬间转换成没得到祝福的那一位仙子。
· ·“你管不着·” · ·许斌咳嗽一声· · ·刘小别震惊了，说时迟那时快，伸手死死捂住许斌的嘴，低哑着威胁他。
· ·“你敢喊一会儿队长醒了你以为举报有奖啊你敢喊” · ·这次轮到许斌翻白眼了，他用力气捏住刘小别手腕，小他三岁的青年被捏痛了，皱着眉头嗷一声悻悻抽回手指。
许斌心想这孩子太坏了，他居高临下的教育他，语重心长· · ·“许你偷留钥匙不许我咳嗽两声” · ·刘小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体现他此时此刻的不爽情绪，左手腕朝右拧动一下，嘎吱。
·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夜间走廊上听起来特别响·· ·他俩做贼似的弓着背进训练室，灯都不敢开·许斌举手抗议说教练不行黑灯瞎火的太影响发挥了我不想玩了，刘小别看他两眼冷冷道：“你连盲打都不会” · ·许斌顿时噤声，同时感到自己职业选手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 ·不用提醒，他早知道刘小别是要来真的· · ·账号卡一刷修正场一建，许斌刚在场中央站定位置人都没认清楚，刘小别三段斩冲近，当头一剑就劈过来了。
骑士此时此刻这个位置站得不太好，大半边视角都不落在那人身上，许斌心里头一惊，根据刚才一瞬的光影闪动立马下判断，抬手就挡过去，居然硬吃了这一招· · ·“打啊。”
· ·刘小别不敢直接说话，噼噼啪啪打字给他· · ·许斌默而一笑，不露声色操纵独活退开了些·刘小别啧一声响得他坐在对面都能听到，屏幕上飞刀剑动作却丝毫不乱，数着步数一记拔刀斩出手，许斌早看穿他来路侧身一转闪让开去，刘小别等的就是他这一刻，半路改变斩向凶猛起来，在那同时—— · ·啪。
· ·走廊上灯亮了· · ·刘小别吓得浑身一抖，许斌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人影朝着他的电脑扑过来，一伸手按掉屏幕电源，再一伸手把他拉下来硬逼着他蹲下身缩进电脑桌下狭小空隙里。
两人份的呼吸声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袭来，他耳边上一片嘈杂，又依稀听见有人在门外商量· · ·“刚才听见这边有人说话声音·” · ·“你听错了吧” · ·“不知道....” · ·高英杰犹犹豫豫的脆嗓子透过窗玻璃传过来的瞬间，刘小别和许斌同时瘫倒下去，一人靠着一边挡板，有气无力。
· ·皮鞋声和说话声又远了，廊灯慢慢熄灭·刘小别抹了把脸，小声“操”了一句· · ·许斌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
· ·“还玩” · ·“玩屁...” · ·刘小别垂头丧气· · ·“简直玩的是心跳，不干了，回去睡觉。”
·他特别难过，如果有尾巴，那么尾巴一定是自然垂落下来的，如果有耳朵，那么耳朵一定是没精打采耷拉下来的· · ·于是跟在后头回训练室的时候，许斌虽然有点饿，但忽然觉得走在前面这位，好像还有那么点奇奇怪怪的可爱。
· · ·5.·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接下去几天王杰希日日来找许斌商量正事，又在职业队范围内开会·许斌领了个副队的责任在身上，就职讲话依然是他那种掐头去尾一点点的风格。
这些日子里高英杰跟在他俩后面听和看，话说的少·偶尔刘小别出门打杯水站着喝，见到少年坐在走廊里低头看着地板砖，默不作声地融入背景板，看着来来往往人们脚上的鞋，像是战战兢兢，怕某个时刻同样低头的人视线反弹到他身上。
· ·那是一段很令人不安的日子· · ·邓复升退役，李亦辉交换转会，沾衣乱飞出售· · ·转会窗关闭之后每个人的生活依然继续着，从那一段镶着巨大玻璃的幕墙边走过的时候看着里面的影子，想着一些已经再也不会出现的人与事。
气氛谈不上悲伤，空气里却很难有太过愉悦的因子·生活永难如昨，所有走过那道能够俯视大半个朝阳区的玻璃走廊的人，心中多多少少都能意识到现如今的微草亦是如此。
· ·变革必须到来，是因为没有余地·· ·九月六日，联盟第九赛季揭幕战打响· · ·赛前最后一次小范围会议，到的人各自心照不宣。
王杰希站在小会议室那个有些泛黄的投影仪下，说出来的话也言简意赅·鼓励队员倒是其次，认清现状是重中之重，如今的微草，有看似下滑的纸面实力，还有一个更加直观且绕不开去的名字：蓝雨。
· ·这一天的最后许斌从那幢冷气开得十足十的建筑物中推门出去，扑面而来的热空气像是凝结成块一般朝着他怀中面上没头没脑顶撞过来，手里那一沓选手档案被对流吹得折起一个角，喻文州黄少天卢瀚文郑轩宋晓徐景熙…一大排或陌生或熟悉的名字，往后的日子里迟早要兵戎相见。
· ·“广州要是比这还热，怎么受得住·” · ··他遥望熟悉街景自言自语· · ·“那又怎么样·” · ·有人在他身后说。
· ·那声音和调调都太熟悉，许斌甚至不用转过身去·刘小别紧走几步过来塞给他一个档案袋嘱咐说：“可别折了·”他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个，和许斌一样，鼓鼓涨涨一摞资料。
许斌道了声谢，低下头，且装且走·余光瞥见城市夕阳，心中慢慢浮□□想法，于是转头问他：“要一起去吃饭吗反正接下来没有训练。”
· ·刘小别站在他旁边眨了眨眼睛看不出情绪，只在半晌后道一句好·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 · ·结果去吃了广州菜· · ·等上菜的时候许斌有些无聊，左右看看甚觉无趣，又摸出档案袋翻开封口朝里撇两眼。
刘小别喝了口茶看他无所事事，忽然开口说：“你怎么看” · ·许斌嗯一声，转头向他，“什么”对面刘小别原想了一串可供参考的问话，可等对方目光挪移而来却又不由语塞几秒，语气生硬地冲口而出：“比赛。”
· ·“哦·”许斌依旧不在意地耸耸肩，低头慢条斯理封好档案袋口，“能行·” · ·刘小别张了张嘴，最后低头给自己灌了一口茶。
许斌兀自把档案袋放在一边，支着额头看看窗外，忽然又说：“比赛的时候你怎么想” · ·“能怎么想”几乎在他一问完话的当口上刘小别就迅速接上了话头，“要赢。”
· ·“对·” · ·许斌勾起嘴角递给他一个确定无疑的笑，仿佛心情很好一般·两只胳膊交叠在桌面上，往下压了压，复又抬头道： · ·“那就努力赢。”
·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接起来，刹那间似有微弱生物电流通过·刘小别嘴唇微动，许斌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般微眯起眼慢慢将视线转移开去，自然而然地低下头把玩一只造型粗糙的茶杯并如是说道： · ·“所有的方式与方法都不重要，上了赛场之后，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那么倘若结果好，过程想必是不会有太大偏差的·” · ·他抬手把茶杯盖在木桌中心，陶瓷杯底与木质表面相触，一声脆响，宛若将军一步·许斌抬起眼睛看看刘小别，见对方盯着他的茶杯出神数秒，终究无声点了点头。
· ·菜还算好吃，虽然口味重得完全没法让人往广东菜方面想·· ·实话实说刘小别很少接触像许斌这样的人，至少之前从没有过·这个人和王杰希不同，一样不属于多话类型，却好接近，好说话。
来微草不到一个月，上上下下和他混熟的已经不少·偶尔夜里十点多回来刘小别好奇问问，大抵都是训练完和一些人出去宵夜之类·但有趣的是这人从来没有特意的在这方面努力过，就连这么一个室友摆在那儿，天天朝夕相对，刘小别回忆起来也不觉得许斌和他说的话能比微草任何一个人多。
· ·联赛开始他不好再向这人约战，整个微草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夺冠，这种节骨眼上没人想做掉链子的那个·但是出奇的是，虽然他仍旧没有与这人论过一回高下，却已经微妙的对他有所改观。
· ·后来想想，骨子里他们是一样的，对输赢倒都有那么一股子倔劲·路走得是不同，目标却只有一个· · ·要赢·· ·接下去的日子里赛程不紧但绝对也不松，虽说一路下来没什么大风大浪，但微草的发挥一直不温不火这点，也诚然不会让人赢得太爽。
一个夜里刘小别睡不着，翻身看看日期发现再过几个小时就得比赛，而他却精神得不像是能在短时间内睡着·一路偷偷爬起来摸到训练室，刚想拿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有锁好，推门一看靠墙角的屏幕亮着，许斌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屏幕，神色平淡。
刘小别走过去，大约是听见了响动，这人抬头茫然地朝他看了看，笑起来· · ·“哎呦，吓死我了，原来是你啊·” · ·我靠你这叫吓死了 · ·刘小别憋了一个槽没吐，末了抓了抓脑袋问他：“喝什么” · ·“可乐。”
· ·说完自顾自戴上耳机，公然把刘小别撂到一边不管·可怜兮兮的剑客选手摸着黑去买可乐又回来，梆一声把那罐子盖在许斌桌边上以示不满。
对方啪一拍空格键暂停，低下头看了看，刘小别不等他再说话，抢占先机责问：“你为什么会有钥匙·” · ·许斌秒答：“我是副队长。”
· ·刘小别：“................” · ·假公济私· · ·想来想去，只好恶狠狠咬出四个字· · ·对方倒一点也不着恼，悠闲地拉开罐口回应：“至少我比较正大光明一些，不在黑暗中挣扎。”
刘小别斜他一眼，晃悠到前面一排拿脚勾开椅子坐下·等过一会儿许斌喝完了两口可乐，换了种语气问坐在他前排弯腰开电脑那人：“你今晚是一直没睡着吗翻来覆去的。”
· ·刘小别停下手中动作瞥他一眼：“要一直没睡着我能不知道你出去了心里烦得慌才醒，出来溜达一圈·” · ·许斌啧一声，放下易拉罐敲敲隔断。
· ·“干嘛” · ·“长夜漫漫，开个竞技场，杀两局再睡·” · ·刘小别闻言，轻轻吹声口哨。
·“那还真是求之不得·” · ·屏幕光线直照之下，他的笑意来得不知不觉·· · · ·6.· ·那之后，夜间训练室的作用成为了许斌和刘小别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深夜里一片宁谧的环境歪打正着地模拟出了比赛中的气氛，戴着耳机的时候视线中便只剩下屏幕，浮躁情绪逐渐层层剥离，终于心无旁骛· · ·尝到甜头之后刘小别倒是想天天这么玩儿，无奈在赛程中的职业选手，生活作息基本没有太超过的。
一到夜里一两点，硬撑不睡的下场就是在奇怪的地方睡得天昏地暗·许斌任劳任怨地把他从椅子上书桌边拖回床上三次，终于忍不了，第二天早上坐在刘小别床边把书页翻得哗哗乱响，扰他清梦。
· ·熟睡中的刘小别被许斌倒腾薯片袋的声音弄得苦不堪言，翻了个身面朝里，迷迷糊糊中哑着嗓子吼他：“你让我多睡会儿，行不行” · ·副队长耸耸肩，挪动两条腿故意把他的室友朝墙面上挤，还宽宏大量地嚼了几块薯片嘎吱嘎吱着和队员谈心：“晚上不睡，早上又不起，好在你还知道不在比赛头天晚上这么弄，不然可就等着自己从一群小姑娘面前跌下台阶吧你。”
· ·刘小别悚然，从被角边上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复又闭上，蒙住半边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被沿被气流吹得微微飘了起来，鼓鼓囊囊，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团不小心漏了馅儿的汤圆。
许斌靠着梯子看了会儿，帮他上了个闹钟轻轻出去· · ·推开门，外面是早上七点的北京· · ·他的室友有个优点，许斌觉得，就是听话。
· ·刘小别说不熬夜就再也不熬，早起时间又变得规律起来·后来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脸上带了点自豪，伸手拿起大排档里装可乐的玻璃瓶当啤酒吹·一整瓶闷下肚之后捂着肚子连打好几个嗝，许斌才终于等到他说完后半句话。
· ·“说一不二，真爷们儿，对不对你说·” · ·而这天是联赛第十一轮，蓝雨的超级新人倒在由许斌助阵的双魔道组合配合之下。
· ·那一日的比赛是近两个月以来最为舒心爽快的几场之一，蓝雨和微草之间之间的不对付虽远比不上当年有个脸T队长的嘉世与霸图，但敌对关系倒也确实存在。
因此这场客场胜利虽也没有放肆狂欢的必要，对于此时此刻的微草来说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握过手说几句客套话之后，许斌被王杰希留下来多聊了一会儿·高英杰安安静静立在他俩斜后方听着，临走时候许斌转个身看见这孩子，笑笑，过去拍着他肩膀说：“小子，这轮干的不错” · ·男孩像是有点吃惊似的抬头望，半晌犹犹豫豫地冲着他绽开一个笑来。
许斌点点头，从他旁边推开门，过一个走廊到休息室·刘小别半坐在休息室那张漆成红色的桌上玩手机，抬眼见他进来，随便扒拉两下退出游戏· · ·“人都走了”许斌问他。
· ·“上大巴了，叫我留下来和你们说一声·” · ·刘小别说完，视线留在许斌脸上扫了两圈，忽然露出笑意，朝他伸出手· · ·“特别精彩，我看到了。”
· ·许斌伸手过去，他俩击了个掌· · ·“我就当你刚才是在表扬我了·” · ·刘小别瞪他· · ·“我不是在表扬你难道是在挖苦你不成想法太多。”
· ·许斌不说话，只看着他笑，显然心里头也是开心的·刘小别顶了他一句也当是过眼烟云，痛痛快快拍拍他后背走出去，许斌跟在他后面，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回到吵吵闹闹的大巴上。
王杰希没回来，车上简直翻了天·所有人都在说话，前后左右迫不及待地分享，男低音女高音乱七八糟地合在一起·刘小别嫌吵，在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拽了拽许斌的胳膊。
· ·“你何必挤到后面去呢，这儿有现成的位置·” · ·他说完了自顾自调整一会儿坐姿，靠着玻璃闭目养神· · ·许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就连微博上也是吵吵闹闹没个安宁。
过一会儿王杰希回来大巴发动起来，他莫名其妙被颠簸得有点晕乎，边打着哈欠关上屏幕电源，歪在座椅上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 ·人声与车声渐渐远了又近，在半道上好像是下了点雨，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吹过来，还带着车轮轧过水洼的响声。
许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结果醒来时候发现自己以一个栽葱一般的姿势抵着刘小别抱在胸前的胳膊，顿时觉得有点耻·他爬起来坐好四处看看，第一排座位四面只有司机和坐在最前头看报纸的王杰希，而在斜后方，高英杰抱着他的登山包已经睡得稀里糊涂。
· ·脖子后面有点隐隐约约的痛，许斌揉着颈椎看看窗外，又看看靠在窗上的刘小别· · ·一片朦胧之中，入住的酒店在被霓虹染上斑斓色彩的道路前方。
顶上航空灯一明一灭，仿佛航行在夜间黑蓝色海洋正中，渺小而庞大· · ·夜里刘小别醒了，许斌开着床头灯看书的时候他忽然从另一张床上直挺挺坐起来，结结实实吓了许斌一大跳。
·· ·“你会不会来点温柔的起床方式，嗯” · ·“不会·”刘小别摆摆手，“走觅食去不” · ·许斌扣上书斜他一眼，默默坐起来穿外套。
· ·他俩在一个毫不讲究的大排档里点了一堆有的没，夜已深，没人特意往他们这儿看，所有人都专注在自己的狂欢之中·许斌拿筷子分开一条烤好的鱼的空当刘小别已经吃下去四根肉串，可把副队长气得够呛，拿筷子根敲着他盘子说：“这里头绝对有我一开始要的” · ·刘小别扬起可乐瓶敬他一敬。
· ·“我替你向你的串儿问好·” · ·“...............” · ·许斌怒了，把他盘里那几只素鸡夹过来一口吃两串下去，咣当两下竹签被剔的干净利落掉回盘里。
刘小别哎呦一声，伸出筷子就超许斌盘里羊肉串进发，许斌刚想拦，忽然一抬头，眯起眼研究一会儿，推开半个身子都朝着他扑过来的刘小别说：“等....你看” · ·“看什么啊看.....”刘小别以一个别别扭扭的姿势转过头艰难瞥了一眼，半只鸡串还叼在嘴里。
· ·高英杰从他们身后的街道上匆匆走过，在屋檐下无言地站立几秒，冲进了雨中的公用电话亭· · ·“几点了”刘小别尚不忘扯下两块鸡肉含在嘴里含混着问他。
· ·许斌拿出手机看了看· · ·“凌晨一点，他父母在国外” · ·“别搞笑·”· · · ·7.· ·好奇归好奇，刘小别盯着那电话亭看了一会儿，琢磨数秒钟时间，半晌转回头来正直地劝阻道：“毕竟是人家私事儿，别管了吧。”
· ·在他对面许斌悠然自得剔着刘小别盘里最后一根烤串儿，心不在焉地晃着腿答他：“嗯，说的也是·” · ·刘小别：“..............” · ·刘小别愤愤然抢走了许斌吃到一半的烤鱼，看着许斌喝完了半瓶可乐抹抹嘴，爽得叹出一口气。
他忽然又想到些事儿，拿筷子尖点着盘底问：“高英杰的好朋友，是后来去了兴欣那个乔一帆.....”话一说出口才意识到这问题问的人就不对，许斌刚来微草这才多久，根本就没面过乔一帆这个人。
· ·止住话头摸了摸鼻尖，刚刚回过神来的说话人稍微有点尴尬·结果听话人倒是根本不甚在意，趁着对面发愣的间隙眼疾手快从他这儿夹走了一小块鱼肚肉，压在嘴唇上慢慢咬下去。
顶头一盏油乎乎的刺黄色灯泡投下来的光圈把他俩坐着的那一方天地拢住，从刘小别角度看上去，许斌一整个人都显得亮堂堂的·和他笑起来时候给人感觉不分上下，暖和，从眼底一直汇聚到心里头，最后留下来不走。
· ·回头再想一开始时候听说有了新室友之后稍有微妙的心态，顿时就觉得有些好笑了·人在不出家门不见外头世界的时候好像总特别容易脑补“排外”这个词儿，觉得自己这儿排外，觉得外头哪儿排外，甭管是真是假，总要这么想想好像才能浑身通透舒爽了。
刘小别以前也未能免俗·他那间宿舍空了老久，分进来的时候这边就少一个人，等形单影只地住久住惯了，一群人坐一起瞎扯时候他就半开玩笑，胡掰些自己不能和人同处一室的歪理。
一转眼等到这间屋真变成两个人时候，却又觉得好像这才是正经似的，简简单单就适应下来· · ·可是许斌也真没做什么：他既不是太热心地往人群里头钻，也没有成天到晚的吃团结饭，说话也是言简意赅，从不见他刻意和哪一个人搞好面子上的关系。
对于微草而言他就像是这座古都里的护城河似的，静悄悄地在你脚下黄土地里穿流而过，不落一点声息· · ·但正因为他在，微草才又成为了一个新的，完完整整的微草。
·回去路上雨停了，可高英杰还躲在电话亭里没出来·那孩子背对着街面遮住脑袋，靠在红漆的投币式电话机上一动不动，刘小别和许斌两个人从那瘦长的建筑旁边过去，回头看看他，像看到一只藏在箱子的阴翳中瑟瑟发抖的灰兔。
· ·“这孩子从一开始就这样” · ·等红绿灯的时候刘小别就知道许斌要这么问他·可这问题看似好答，点头之后接下去就得是一个“醒木一敲风雷动，折扇轻摇论古今”的煽情故事。
何况刘小别本就不擅八卦一行，要叫他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就实属不易，遑论回顾一个小透明的奋斗史· · ·想来想去，他只好和许斌归纳总结一番，大略提了点乔一帆还在微草那时候的事儿。
到最后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足以支撑叙述内容，即便搜肠刮肚也越来越抵挡不住前言不搭后语的山雨欲来之势，讲来讲去，唯一知道点儿的就是他老和高英杰黏一块儿· · ·“懂了，小高挺依赖他的” · ·“也不是依赖...不对你别被我误导了我...讲故事不太行。”
刘小别摸了两把脸，“不过真要说高他有谁能特别信任特别推心置腹的话，我个人觉着吧....也就是这人了·” · ·许斌理了理头绪。
· ·说实话高英杰确实不是个叫人省心的孩子，看得出王杰希也是这么考量的·能力是有，潜能也确实无限，要不然就凭王杰希这么器重他，微草上下也不见得会服他的气。
但是这孩子个性太考验耐心底线，格外畏首畏尾不说，对犯错和出头两件事简直是到了唯恐避之不及程度·只这么想想，真要叫他去背负点什么东西，精神上受不受得住，很难说。
· ·他只顾着埋头深思熟虑，不想这时候绿灯亮了，刘小别看他不动有点着急，上手急急忙忙拽住他胳膊就往前走·许斌啊一声茫然抬头，两人俱是走到了路当中。
· ·“想什么呢，过马路了·” · ·刘小别和他说着话，手上却依然没有放松意思· · ·许斌看了看他五根紧扯自己衣袖的手指，闷不吭声地跟着他动作亦步亦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叫这人放手的狠话来。
· ·回去之后他俩一人仰躺着一人趴着，中间隔着小小一尊床头柜，毫无睡意·刘小别伸手往枕头芯里捶了两把，呼啦一下爬起来征求许斌意见：“要不咱PK吧，明儿下午的飞机呢。”
· ·许斌两只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半晌才答应他：“也行吧·” · ·这天夜里他俩连战三场，斗得难舍难分，中途有一次刘小别闪避不及，许斌开着骑士精神接一个英勇冲锋过去，连放几个大招把飞刀剑硬是活生生从半血打到没血。
刘小别边重进竞技场边在那儿笑，说我平时看回放还不觉得，你这前头东蹭西等的，后头打得还真挺猛·许斌冲他晃晃食指说不，我就是必须要在前面等着机会，才能在后半截来猛的，不然你以为呢我一上来就玩猛的，吃亏的可是我。
· ·刘小别耸肩· · ·“个人有个人玩法吧，游戏嘛·” ·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倒是突然敞亮了，知道自己从前对许斌看法多有片面。
井底观星，看到的也只是星空一角· · ·他们这些身在其中的人，哪一个不是如此 · ·“我觉得，”许斌忽然躺下去，闷在他旁边的被子里说，“兴欣对于乔一帆那个孩子来说，可能真是个挺好的选择，说不定比微草更好。”
· ·刘小别一怔，随即没头没脑的笑了· · ·“是，是这意思·” · ·他好像又有小剂量的高兴情绪在心里头化开泡涨了，变成一大串香槟味道的气泡，却摸不透所以然。
· ·第二日早上他起来就去楼下酒店网吧刷卡荣耀去了，而许斌足足在一个小时后才睁开眼·坐起来稍微定了定神就给王杰希去个电话，一打就把中午饭也搭进去了。
· ·这天中午刘小别跟着柳非他们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吃了整整一盘的七分熟牛排和成堆成堆的刺身寿司，撑到一低头就恶心·他起初有点怕这种自转的玩意，不敢起来拿东西，但柳非他们都在，加一个大嘴肖云，这叫他实在是拂不下面子。
拿着盘子来回走了几次之后感觉好像踏实了点儿，再转到背面吧台那边想拿点冰淇淋的时候就遇上了和王杰希一人一盘小羊排配红酒，高雅地切成小块吞服下去的许斌同志。
· ·许斌先看到他了，还特别大方地冲着他眨了眨眼·刘小别莫名觉得有点窘迫，在王杰希回头看的时候转了个弯退回吧台背后，给自己打了一杯没必要的美式咖啡。
· ·结果下一个圈转回来的时候他在排队炸虾烤扇贝的小窗口前面遇到了许斌，对方往他手里塞了一盒香草味的哈根达斯· · ·“你不就想吃这个么。”
· ·他说完，潇洒地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冰淇淋地走了· · ·刘小别巴巴地就着他的背影舀了一勺起来吞下去· · ·嗯，甜的。
· ·生性高冷的刘小别同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点点·· · · ·8.· ·所以你要知道，对中国这个遥远东方的神秘国度里的大多数人民而言，美食当前，出息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
· ·刘小别捧着冰淇淋回去，嘴上叼着那根冰淇淋甜品用的小勺子，一步一步走得特别小心谨慎·柳非端着盘子好像在打全息模拟DX-Ball似的左摇右晃，迎面见了他，大吃一惊。
· ·“什么哪儿还有油炸冰淇淋拿” · ·这问题太难回答了，刘小别只好装聋作哑从她旁边过去，勉为其难地踹了梁方的凳子一脚。
· ·“给爷让个位·” · ·这点动静瞒不过高英杰，结果他啪一站起来里头袁柏清还以为怎么是王杰希来了，手忙脚乱拿不知道谁的湿巾裹着油乎乎的指头大喊队长好。
等刘小别忍着笑侧身穿过这三人身前再坐回到自己椅子上时，柳非已经开始大喊“袁柏清你丫太恶心了那是我的湿巾” · ·稳坐风暴中心的刘小别埋头吃完了一整个冰淇淋球，自得其乐。
· ·这种吃好喝好带来的绝佳心情滋润了他一路，坐大巴去机场的时候他特别OOC地拿住Ipad耳机往许斌胳膊上递：“听个歌呗”副队长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肉麻举动惊到了，斜眼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回头去，恹恹拿外套遮住了脸，十足十的拒绝意味。
然而被拒也无法阻止刘小别破天荒的好心情，他调了两次寻找一个舒服的坐姿，陷进椅子里研究网上流出的比赛录像· · ·他看的是黄少天的个人赛·联盟提得上筷子的剑客本来就不多，黄少天敢称二，刘小别却老早就想跟他争一争这个一了。
假期时候他在网游里遇上了那时候还只是传说中的超级新人卢瀚文，你来我往二十多分钟，最后那位也不知道是偷学哪位心脏大师，阴招取胜·没赢肯定是不爽的，但刘小别事后冷静分析分析，再透过这次团队赛直观来看，答案也就很明显了——技术而言，那小子现在火候不到，还嫩着。
·· ·潜力与发展这种以后的事自当留待日后再议，刘小别现在心里头想的，只有那个久争不下的“一”· · ·许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安静守在他旁边看完第四遍黄少在个人赛上打出的幻影无形剑，低声问他：“你现在能出来几个” · ·刘小别抬起眉头，嗯一声，抓抓额头认真和他讨论：“试过十五个，控制还稍微有点毛病。”
他盯着椅背下方默算一会儿，敲了敲Ipad后盖：“不过我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再练练就能用在比赛里头了·” · ·许斌听完了，心里也就有数了。
这种问题上他都不用特意去看，两个人交过不止一次手，刘小别对于自己状态的估计，也从最初时候尚有些冒险精神的数据起伏，到达了如今安稳状态·因此这份儿上他有时候说些看上去悬乎的话，许斌也觉得那是真的。
· · 全因他就是真的，说一不二·· ·一个多月后全明星周末，卢瀚文倒在十五个幻影无形剑的最后一剑上·全息成像的缘故舞台上特别黑，从下往上看的许斌却能看见这人脸上慢慢泛起一丝笑容来，很清淡，不过全因他平日里笑得不太多，反而格外明显灿烂起来。
· ·然后他手臂微动，屹立在舞台中心的飞刀剑抬手刺向半空，随即湮灭在全息投影的粒子飞尘之中· · ·这人从台上下来时候经过许斌位置刻意放缓了点脚步，黑暗之中许斌伸出手，被一个带着点薄汗的掌心裹住捏紧，随后干脆松开，像极了那人战斗时候的风格。
刘小别脚步渐远，他抬起头，两手交握遥望方才飞刀剑剑指所向· · ·黄少天· · ·许斌一早知道，哪怕是在所有人，包括黄少天的队友都还毫无意会之前他就知道了——刘小别的野心，就在那儿。
· ·剑圣· · ·但凡是这人要的东西，他从不信自己要不到·· ·微草做东的晚宴选在长安街上的北京饭店，席间按照惯例没有酒，人人都自觉拿碳酸饮料和果汁代替。
这顿饭吃得颇有些无聊，许斌把自己乐意吃的都吃了一遍，肚子里有了七八分饱·他单手撑着盘底，空出一只手正了正领带，刘小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往他盘里扔了块披萨。
· ·“瞧你，服务员似的·” · ·许斌丝毫不惧他损，拿起披萨咬了两口，揶揄道：“您倒是给小费啊” · ·刘小别听完了就在口袋里乱摸一气。
许斌平心静气地啃着披萨围观他表演一阵掏钱秀，居然还真神秘兮兮地弄出来两张票· · ·“今晚上有焰火看，走起不” · ·许斌仔细想了会儿，眼看着王杰希和喻文州江波涛他们也快说完话了，他反手拍拍刘小别后肩：“乖乖站这儿等着。”
· ·他找王杰希迅速说了一声回来，那人倒还真背着手站在原地，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一动不动·这天晚上人人都穿西装赴宴，刘小别个子不矮，一身定制倒也衬他，可许斌就是有点怪，怎么看着怎么觉得别扭。
他俩偷偷摸摸从后门蹭出去，刘小别刷一下就把外套给脱了，干干脆脆地挂在手腕上·那根棒棒糖被他的舌头从左边顶到右边，又转个轮回来，白生生一根棍子露在外头打旋，跳舞似的。
· ·许斌想起来件事儿，问他：“这票是啥啊” · ·“楼顶上会所的·”刘小别笑笑，含着糖答他，“感觉高端大气极了。”
· ·他说话的时候又去扯掉了领口两颗扣子，一转脸见身边人西装革履的，顿时有些不淡定，拿胳膊肘顶着对方后腰就开始一翻诚心怂恿：“你倒是脱啊，瞧这儿热的，装什么绅士，都是爷们儿，别怕。”
· ·许斌笑得特别不怀好意· · ·“那是·”他慢条斯理抽下领带叠在手上，“就你这小身板，你要真起什么心思，打得过我么。”
· ·哎呦刘小别可太生气了，一抬胳膊把许斌蒙进手上外套里头，推着人卡进墙角可劲闷他：“卧槽，歧视是不是你不问问爷小时候学过几个月跆拳道分分钟把你揍趴下咯，怕了没嗯”许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腿不轻不重踹他一脚：“适可而止，适可而止，懂不懂还看焰火不看了” · ·听他这么说对方才勉强罢休，哼一声从他脑袋上把外套掀起来。
眼见着许斌脸上闷得，笑得，一片红，眼睛弯起来，正是两片月牙形状·他咧嘴叫扯起刘小别胳膊用了点小小的劲儿，全为示意叫眼前人让开·刘小别让了小半步，走不动路了。
· ·他真没见过许斌这样· · ·这一刻里他俩就隔着两三厘米不到的距离，鼻息相闻·许斌眼睛里亮得能映出来他的影子：两个刘小别，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俱是一副抿紧嘴唇的纠结表情。
· ·——一切都是忽然之间来到的事· · ·刘小别觉得心里头有点不大对劲的东西撞着他左边胸口，像是一头失了向的豹，迅捷而猛烈地向上弹跳，稀里糊涂寻找着出口。
隐隐之中却又带着点雀跃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欢愉·· ·嘭·· ·嘭·· ·嘭·· · · ·9. · ·这天夜里他过得不太安生。
· ·焰火飞起来的时候映亮了大半个北京城的天空，黑沉的夜被穿透了，露出一整块深褐色的面，在云上扯开了一大块米色的边·然而那光却比流星更短促，比昙花更璀璨，还没让人好好看透便稍纵即逝。
· ·随之重归于寂的，是整个北京的夜· · ·站在大平台上的人们在乌黑一片的背景中挤成一簇，交谈声膨胀起来，连绵不绝的咕噜声在空气里冲撞反弹。
刘小别独自立在平台内侧，这不是一个适合看焰火的地方，就连亮起来的天空也只余一个发红的角·他两只手收在西装裤斜收的口袋里，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天空中一个不存在的点，焰火在全然相反的地方此升彼落，而他心猿意马。
· ·许斌在护栏边上转了一圈回来，碰了碰刘小别的胳膊：“看哪儿去了” · ·刘小别的意识还没归位，身体却先有了些奇异反应，被许斌骨节分明手指轻触之处像是起了些变化似的，布料暧昧地黏上来，灼灼炙烤着他的肌肤。
他隐隐感觉那热度烧到了耳廓边上，虽明知对方不一定瞧得清楚，却也不明不白地臊了起来·唔一声低转过脸去看那人，垂下眼睫不声不响地抛出来半个笑：“没，我看今天晚上雾霾好像退了点，依稀能瞅见星星了。”
· ·许斌为人认真，即使刘小别觉得自己笑得好生作假，他也不知是没看着还是不曾留心，竟丝毫未见起疑，两手稳稳扶住栏杆，探头出去认认真真张望一会儿。
这时候夜里气温已近零下，无奈屋子里太热，许斌刚才出来得急，这时候掳在肘弯上头的两只袖管还没能放下来·刘小别低头看看，倒替他冷得慌，想也不想伸过手去意思意思地拉了拉许斌袖口。
· ·“别凉着了·” · ·对方回过头来冲他感激笑笑，低头慢慢缓下袖管·刘小别咽了口唾沫，偏要找点话来说：“瞧瞧，我这就是队友爱的体现啊，感动吗我都被自己感动了，简直感动中国。”
· ·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 · ·刘小别踏踏实实活了二十多年，上学，打游戏，成为职业选手，上赛场拼搏，没谈过恋爱，不和别人吹这种牛皮时候倒也真谈不上羞耻。
恋爱的滋味他不知道，连提起来都觉得一股酸劲儿，没必要·训练间隙老看着柳非捧本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看得潸然泪下，他偶尔闲着没事儿做借来看看，被里头男情女爱狗血俗套的故事吵得脑仁儿疼。
· ·概念里头，他就一直觉得恋爱是个特别吵闹的事儿：一定要死过去，再活过来，历经一些没必要的劫难，最终炼成一块别人不稀得看一眼当事人还当宝贝含在口里的石头。
· ·可现在这时候，此时此刻，许斌冲着他笑笑，他心口一滞，猛然就有点无师自通地会过意来·再等意识到自己这么一个心路历程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满脸通红。
· ·许斌理好了衣服，看对面刘小别偏着头死命挠着后颈侧丁点皮肤，眉间纵成一个皱巴巴的川字儿·他好奇得很，笑问：“你这又是怎么了刚感动完中国，又不乐意了” · ·刘小别在心里头骂了句操，没对许斌，只对着他自己。
· ·仔细想想顿觉好笑，他生平从来没恼过自己这种茶壶里煮饺子一般的表达力，现在却直到修剪得浑圆的指甲盖儿居然快把颈上皮肤给挠破了，钻心的疼了一阵，这才心浮气躁地罢了休。
转个身故作潇洒地无视问题，说：“外面多冷啊，回吧·” · ·下楼梯的时候格外沉默，许斌落在他后面一点儿陪着他一语不发，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刘小别迈开大步咔咔咔走了几米开去，他心里盘旋着一些事儿，脚程也就越来越快·许斌紧走几步往他肩上拍了拍：“你今天怎么了” · ·刘小别抿紧了嘴不说话，扫了一眼许斌落在他肩上的手，过一会儿道：“没事儿，心里头乱。”
· ·许斌敏锐问：“不喜欢我拍你” · ·“不是·” · ·他胡乱摆摆手。
· ·“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先这么着吧·” · ·对方听完了一点也不着恼，仔细看了看他面上表情，温和说：“那好。”
· ·想了想，补上一句：“那我等你·”· ·刘小别感觉自己就是艘泰塔尼克，眼看着被冰山蹭了一下，梆一声船身抖了抖，还以为没事儿，结果没料着还有后招，包着心里头那一层铁皮霎时间被这言语攻击豁了个大口子，说沉就沉了。
· ·言辞说穿了，就是这么牛逼·不在意的时候对你而言就是轻飘飘吹口气，丁点儿小事·等你开始一句话一句话和人较真了，分分钟都感觉好像握着奥巴马手里那支核武器的红钥匙，自此不得安生。
刘小别这么一缓，好些日子就过去了·训练比赛说忙那也是真忙，他俩说话时间每天能有那么几分钟就实属难得·一旦全身心投入进去什么也别想，时间在那些空白里笔直一线地溜过去，待到米其林羽绒服真在身上穿不住，而暖气也停过好些日子，掐指一算——北京的春天也就到了。
· ·春天到的时候许斌从外头进来了，这两天难得的好天气，从大玻璃窗里头能清楚看见大裤衩那优雅诱惑引人犯罪的线条·他拉下谨慎起见戴上的口罩，对着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划着Ipad的刘小别征询意见：“说是有嘉世和兴欣比赛的票，去吗” · ·坐着的那人话都没听完就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阵刺耳响动，连这也没顾上，他兴致勃勃说：“去啊”许斌被逗乐了，把票抽出来一张给他：“拿好了，还有两天呢，不急。”
等刘小别接过去细细研究座次，他就推开门又准备出去了，临走说：“我去隔壁问问小高，他的朋友不是在兴欣吗” ·· ·王杰希知根知底，而他知面知心。
微草现在的副队长，就是这么一个细心又无处不暖和，无处不妥帖的人· · ·但此时此刻刘小别没先忙着酝酿感动，他心里头还有点说不清的小心思·方才叫一腔热血给冲散了，还没见端倪。
等那人背影渐远，从四肢百骸的每一根血管里头沸腾起来的温度慢慢冷却·渐渐地，像是海潮退去，露出潮湿海滩上嵌进心底的一番歉疚· · ·得，真是白折腾这么久。
· ·回头看看，有什么值得瞎想的，有什么说不出来的到底人和人之间还有什么是靠沟通也不能行的 · ·就凭他信许斌懂他——为什么不能 · ·赛场上都是能交付后背的置信之人；能信他说：“十五个幻影无形剑一定能行”这种像是诳语似的话的人；能懂他最想的事，理解他最大的野心的人；走在他身后，陪在他身边，无声无息守着他的人；无论如何都笑着跟他说一句“等你”的人。
· ·究竟还有什么不能的·· ·刘小别坐下去，仰着头把整个体重搁在椅子上·阳光从云里头漏出来，从窗格子间挤进来，在房间地板上撒下一小片金色的田。
· ·一方天地，忽然就豁然开朗·· · · ·10.· ·高英杰虽然犹豫了小半会儿，但还是说着感谢的话接过了票· · ·“没事儿，都是队友嘛。”
· ·许斌说的时候故意往高英杰眼睛里看·小男孩哪里经得住这个，匆匆忙忙低下头审视自己鞋尖，十指纠结在一起不知道该摆在哪儿，咬紧嘴唇又松开，说一句前辈对不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 ·小朋友，生怕被看透了心思· · ·票只有三张，柳非却也一早买好了票说是要和他们一道，反正这次就在家门口，六里松虽远在横跨半个北京城的另一头，和杭州比倒是近得多了，想去的自然是趁着王杰希大赦，都摩拳擦掌准备围观。
· ·毕竟是很有意义，并且可能再也不会有的一场对决·无论是对于叶修本身，还是微草· ·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天许斌和刘小别正埋头于寝室每周一次的惯例打扫中，忽然柳非急急忙忙从外面敲门。
· ·“许副许副在吗” · ·许斌一脸问号把笤帚立在桌边，擦擦手给这姑娘开了门·柳非一进来，就扶着门框一脸苦相冲着许斌哀哀述说：“我们家豆豆病了，我明儿得回家赶早带它去打针啊。”
· ·豆豆是谁.... · ·许斌本来只简单想了想，没准备深究，可那边刘小别骑在窗框上正擦着玻璃，听到柳非扯着大嗓门抱怨倒是一下子乐了：“怎么着，你们家那特别爱吃纸的大个儿耗子终究还是病了” · ·柳非耳朵尖极了，立马被气得直跺脚：“滚你的大个儿耗子是龙猫龙猫” · ·刘小别耸耸肩，抬起手慢条斯理蹭着靠里侧的玻璃上一小块雨渍。
· ·这时候许斌神经原本有点绷着，以为十有□□得小闹一场·不想柳非大概是习惯了，懒得理他，转脸简单和许斌说了几句客套话，扭身就走·许斌关上门拿起笤帚在地上慢慢扫了两下，忽然问：“大个儿耗子” · ·刘小别喷笑出声，一只胳膊横过来撑在边封上侧着脸瞧着他：“柳非家那个豆豆，哎呦，可讨厌了，尤其爱吃书写纸张。
上次她偷偷摸摸抱过来一回，怕队长发现了藏在我这儿，我倒是好吃好喝供着这祖师爷爷，结果人家呢好家伙，连咬碎了我三大本记事簿，屌不屌你说说。” · ·许斌一听也笑了，接过他手上脏兮兮抹布，蹲下身在桶里洗洗干净还回去，对方手指蹭过他的，随后才握住了那块抹布。
地上原本就不太脏，他把笤帚归位，坐在椅子上看刘小别仔仔细细擦着窗，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表情轻松闲适· · ·想来，冬天里有件纠结了他许久的事，到现在总算是通透明白了。
· ·这是好事，可他并不知道刘小别心里头究竟想的是什么·面对现实，他不是江波涛喻文州这等人精，读人心这活计太有难度，他确实学不会·可他有时候会有点多心，像是刚才那样，好似这刘小别有事儿没事儿比之前更喜欢往他身上蹭。
· ·但这种事，发现也只能自己在肚里头轮，说是真说不清楚——还能拿着手机拍下来怎么的那也太蠢了· · ·可后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没多想，刘小别就是越来越喜欢和他身体接触。
虽说全部都不是会让人反感的触碰：递东西给他时候有意无意碰碰他掌心；过马路时候甭管他注意着换灯没有，都要轻轻拽一下他的胳膊提醒提醒；两个人逛超市买东西，从许斌手上接过塑料袋时候，指尖总归是要碰一阵再分开，伪装成一个意外。
· ·接触面积总归是不大的，印象和现实之中，这人的手指总是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许斌的指，掌，胳膊，一瞬而过，徒留带着点酥痒的触感· · ·许斌抓抓头发。
· ·说不困惑，可信度不高· · ·他没试过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在三零一时候他也住集体宿舍，但不这样，从没这样，哪能这样好像除了训练，比赛，开会，正常社交，他就只面对着这个人了，若还能趁着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去竞技场PVP，生活就圆圆满满。
· ·事实由不得他不承认· · ·面对这种一时半会儿没个解决措施的问题，他个人的建议是暂时别想了·于是第二日仍旧欢喜着去看比赛，刘小别坐他右手边，高英杰压着帽子小心翼翼坐在他左面。
· ·这天的开头刘小别似乎特别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 ·“许斌你还没来过这儿吧哎，这儿地形错综复杂，你别动，我给你去买点喝的啊。”
· ·许斌有点着急想叫他回来，结果嘴还没张开，这人就认怂，自己压着帽檐儿灰溜溜回来了· · ·“卧槽外面那叫一个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可怕......我还是等开始了去吧。”
· ·结果他们这票正好坐在一堆热心观众里头，刘小别越发怂，却还转过来故作亲切地拍了拍许斌手背耳语似的压低声说· · ·“别...别太难过，等结束了给你买。”
· ·“我也没...” · ·我也没叫你买啊· · ·许斌哭笑不得，可刘小别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马上正襟危坐回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时候考虑到一旁还有熟人，许斌莫名有点心虚·等他装作自然而然地转个头看看高英杰，这位倒好，比他俩还紧张，掐着帽檐的手指节都白了，谨慎地探着脖子想看清准备席上端倪。
· ·“一帆的话，应该不会在擂台赛出场吧”刘小别虽然一直抱怨四周太吵，可该注意到的东西一样也没落下·许斌随着他目光看向高英杰，那个少年用力瞪着准备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摇摇头颓然道： · ·“不是一帆。”
· ·这时候许斌回想起刘小别和他说过的话，莫名又有些感慨起来· · ·明明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着朋友，却不肯过多信任自己· · ·然而此时场上局势一变，由不得他多加考虑，许斌又全身心地投入进对比赛本身的分析思考之中了。
· ·这是一场完全值回票价的比赛· · ·与其说是比赛，中间过程倒更像是一次精彩演出·登场者全情投入，倾尽全力，只因再无重来之日。
· ·而在同时作为微草副队长，以及未来队长培养者的许斌心目中，这场比赛更有其深刻含义· · ·他虽然和高英杰合作过许多场比赛，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对比赛中内容主动的分析。
这孩子生性腼腆，就算是复盘时候王杰希鼓励他讲出来，他也总是有些支吾，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偶尔有些闪光点，也都被组织上过于凌乱的语言给掩盖了光彩· · ·就算是王杰希做得几近完美，有意输给他的那一次，也没能为他在信心上提供过多增量。
许斌刚刚接盘那阵儿，虽说是个难得的好脾气，也被弄得有点泄气· · ·但这个孩子，是可以的· · ·他在今天感到，自己可以有所确信。
· ·比赛结束后高英杰去了趟洗手间，刘小别依照承诺给许斌买了瓶饮料递到他手上，笑问：“感觉比赛如何” · ·“很精彩。”
许斌活动活动颈肩，“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是·” · ·刘小别点点头，他俩面对面靠着走廊对望了一会儿·许斌思绪走下来，脱口而出的是一个问题：“高英杰对乔一帆羡慕的，是什么呢只是自信吗”刘小别顺着他的问题用心思考半晌，答：“也可能还有一点，乔一帆做到了一些他做不到，或是不敢去想的事吧” · ·许斌以拇指托着下巴出神望着他，眼神专注。
他一心考虑着队员发展，可却不知道刘小别心里有了点小心思，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自顾自咳嗽两声，他走过去拿过许斌手中饮料拧起瓶盖，垂下眼帘道：“晚上吃什么” · ·他俩又挨得有些太近了，许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法想问题。
刘小别抬起眼看他，嘴角上那抹清淡笑意仍未褪去·四目相对瞬间两人都刚想说话，高英杰忽然急匆匆跑来了· · ·“前...前辈...前辈们久等了。”
· ·喀拉· · ·刘小别默默地拧开瓶盖，把饮料递了回去·· · · ·11.· ·晚上袁柏清和柳非各自办完事回来，五人就约在国贸边上吃宵夜。
· ·席间自然还是要聊到刚刚结束的比赛·袁柏清咬着筷子全神贯注听刘小别讲完，啧啧作声：“叶秋大神，够屌的。”刘小别右边的许斌正给坐得远的柳非舀了碗汤递过去，闻言轻笑两声：“你还是改叫叶修吧，不然一会儿纠察队的要来罚钱了。”
· ·听懂的人自然是不太高兴，刘小别叼着一根大鸡腿朝着许斌方向直直瞪过去，许斌低头悠然喝茶，杀伤全免·不知情人袁柏清鸭子听雷，犹犹豫豫扫视一遍全桌，恍惚地摸着后脑勺继续方才话题：“.....唔，这么说来，虽然嘉世那个叫邱非的很厉害，但还是敌不过叶..叶修大神” · ·知道的人自是知道这人上次网游中二十人本一役之后，对这位叶修大神一直有个心结。
上次内部几个人打十人团本，刘小别他们刚推到关底boss所在处的绳索桥前面，袁柏清忽然如法炮制：“各位，我要去上个厕所·” ·· ·许斌这边刚准备上前开怪，哪里容得了这般差池，霎时间被逼得有些心急，没顾上摘耳机就冲着那人方向喊：“治疗跑路是什么意思，憋着”那时候刘小别正坐在未来副队长的下风头，抓紧停歇时间低头偷喝一口雪碧，闻言鼻间噗嗤一声，差点没控制住制造爆发式喷泉的冲动。
他拧紧瓶盖转头向后偷瞟袁柏清两眼，他们大治疗脸涨得通红，嘟嘟囔囔说“我把怪看好了都...” · ·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 · ·这天晚上一桌人谈起来叶修大神，袁柏清的脸色仍是有些纠结，听刘小别讲起邱非中间有一段和叶修好一通殊死缠斗，耳朵都竖了起来。
· ·“卧槽这个叫邱非的略屌啊。” · ·他本意是想接着抒发一下自己对于未来微草战队搞掉叶修大神的期待，结果话头竟被基本没表过态的高英杰抢走了。
· ·“是的，邱非非常厉害·”高英杰紧握住筷子，眼睛里带着点与往常有异的期待色彩：“是很强的对手·” · ·坐在他对面的柳非弯了眉眼，冲着他比出个大拇指： · ·“小高加油啊。”
· ·众人皆笑，接下来举起果汁碰一碰杯，夜晚就在推杯换盏与鸡鸭鱼肉之间倏忽而过· · ·吃饱喝足，夜已深沉·柳非是唯一的女孩，因此一群人便前簇后拥着送她回女生宿舍，途中又意犹未尽地说了些事。
高英杰向大家提到了乔一帆，许斌和刘小别在旁边偶尔插上几句，柳非和袁柏清认真聆听着，气氛融洽而悠闲· · ·刘小别这人不是太记路，虽然微草的宿舍楼就在这一片后头，朝南朝北的问题，可他就是稀里糊涂的，只能一个劲跟在大部队的后头。
无奈这人脚程太快，走路说话做事都是一样雷厉风行，许斌眼看着他就又要往莫名其妙的方向拐过去，情急之下竟忘了喊名字，紧走几步过去伸手拽住他· ·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在昏黄路灯下阴差阳错地扣在了一起。
· ·柳非他们还在前头聊得热火朝天，就连敏感的高英杰也因为说到兴奋处，忘记回头望上一眼·许斌定定地站在北京仲春的夜里，微风拂面，灯光把世界割成深紫与暖黄两色，而他站在那个交界点上，紧紧牵着刘小别的手。
· ·那人低下头久久没有看他——连指头都不敢动一下·暗地里许斌能感觉到他指尖泛着冰，慢慢失却了温度，连掌心里都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竟比站上赛台的时候还要紧张。
· ·在这一秒的宇宙之中，车声和人声都渐渐远去，森罗万象皆止于静寂·像是有人拼命地摇晃了一阵装着这世界的瓶子，用力地让各种情绪与零件碰撞，冲突起来，却忽然的乏了，弃之不理，而后各式生活的碎屑便沉淀在瓶底，铺满一层。
· ·而那些轻飘飘的物事便不由分说地浮起来，好比此时此刻，他和刘小别心里头的那丁点秘密· · ·男人终于动了动，低低露出一个无奈笑容。
· ·“许斌...” · ·他哑着嗓子唤着那人名字· · ·“跟紧我·”许斌打断他，眼神认真，“别分心。”
· ·刘小别一怔，抿起下唇望向他方向·许斌阖上眼用力紧了紧二人合拢的指掌，朝着相反方向拖着人走了，一路再无二话· · ·可间或不停的路灯光暖暖倾洒下来的时候，眼前那个红了耳尖的人，却还是走漏了心事。
· ·春风沉醉，于仿佛无止无尽晕染开去的夜空之中·· ·接下来的几个月，轰轰烈烈热热闹闹· · ·叶修遭受的不公正待遇被踢爆，兴欣战队进军职业联盟，霸图拿下常规赛第一而三零一未能闯进季后赛。
· ·与此同时，嘉世崩塌陷落，坠入谷底· · ·这里是职业圈，没有人会长久地为其余人其余事驻留，微草的所有队员们在简短的八卦时间之后迅速调整好状态。
王杰希这天早上推门而入时候，训练室安安静静，人人都带着平和表情各自忙碌着·阳光落在南面窗台那两盆文竹上，沉稳宁谧苍翠颜色· · ·他露出一个浅淡笑容，回头看看墙上倒计时表。
·——季后赛来了·· ·蓝雨，又见蓝雨· · ·这支坐镇南方与微草针锋相对的豪门战队，在季后赛第四天，主场以11比9的比分战胜微草。
只是，微草虽惜败，这场比赛却赢得了从挑剔评论家到观者的一致好评，两队平衡而稳定的实力获得称道，已有不少预测悄悄出炉，估计着微草主场的胜率·而高英杰在团队赛中与卢瀚文对上，更是以难得一见的强硬表现使许多人眼前一亮。
· ·新人正走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崛起之路上· · ·接下来，主场迎战的微草战队拿下蓝雨，不出众人所料· · ·这样双方互有胜负的结局显然意味着随后进行的另一场死斗，在这轮比赛结束当日，王杰希在微草食堂二楼宴会厅做东，宴请了各位队员。
· ·“胜负都是小事·” · ·他在最后说· · ·“诸位都是经历过无数场大赛的老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前进，什么时候应该后退；知道要倾尽全力，让自己不后悔。”
· ·“对于微草来说，这就够了·若诸位竭尽全力，料想必定不会有太差结果·” · ·他端起一杯茶水敬了敬到场全员，然后一饮而尽。
· ·“而我会努力做各位最为可靠的队友·” · ·一周后六里松体育馆，与蓝雨整一赛季的纠葛恩怨，至此完结·· ·这天夜里，许斌独自一人站在熄灯后的宿舍走廊上极目远望，手边摆着一罐几乎没有动过的可乐。
望着窗外氤氲出天边一片光雾的霓虹颜色，几小时前无数个赛点与决胜时刻肾上腺素加剧分泌的瞬间一一从眼前闪过· · ·之后他又想到了许多事，不只是这一年，还有上一个秋天和冬天。
有他站在北京南站时看到的那轮落日，也有高英杰握紧筷子微微发着光的双眼；有那只后来竟会蹭着他袖口撒一些不太熟练的娇的三花猫，还有王杰希干下那整杯茶水后因为激动而微微抿紧的双唇。
· ·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个人· · ·忽然身后门响，刘小别低下头走出来，抬眼看见他，微愣几秒，温和笑道：“副队长这是怕吵醒我跑到门外伤春悲秋来了。”
· ·许斌拿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忽然站直身子掏出钥匙扔给他·刘小别准确接到，看也不必看，仅以拇指轻轻摩挲锯齿形状，漫不经心轻轻扬起嘴角：“战一局” · ·“随意。”
许斌耸耸肩，兀自拿起可乐罐，平淡目视前方喝下一口· · ·刘小别看着月光勾勒出这人侧脸，高挺鼻梁与瘦削下巴，喉结随吞咽动作起伏两下，周围一片寂静，他眯起眼，仿若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音。
蓦地，不知从哪里来了百倍勇气，他伸手拉住那人手腕，呓语般说声：“走吧·”许斌一句话也没有说，随着他脚步往前，上楼下楼，最终来到训练室门前。
· ·开门的时候，刘小别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轻微的，幅度不大，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许斌先他一步推门进去，可乐罐放在桌面上，发出比平日里清脆百倍的鸣响。
他站在离刘小别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看那人关上训练室大门，转脸冲着他竖起右手食指，贴在那人薄唇之上，悄悄说：“别说话·” · ·许斌起初有些惊讶，幸好这惊讶并没有维持太久。
· ·至少当那人直直盯着他眼睛走过来，两只手箍紧他脊背与后脑，将一个热切的吻印在他唇上的时候，他是并不惊讶的· · ·我大概，确实早就在等你了。
· ·当四肢百骸尽数宣告沉沦的时候，他想·· · · ·12.· ·起初确乎是带着些试探性质· · ·陌生而暖润的，属于他人的体温触到自己的唇，浅浅淡淡心平气和地贴合。
许斌伸手揽住那人后颈，微微使力将他按向自己· · ·“怕什么，嗯” · ·他抵住对方额头，微微眯起双眸笑了，手指似有若无轻轻点划着那人颈侧，漏出一小段气声： · ·“你怕了吗，刘小别” · ·丁点火星，即可助长燎原之势。
· ·上个十分之秒里他尚在遗憾，那男人眉宇好看得很，皱起来倒是多了点戾气——下一秒两只手腕被死死钳住，肉体碰撞在水泥墙面上发出闷响，许斌微微张开嘴喘了口气，最后一次——接着它们就被严丝合缝地紧紧吻住，不留一线余地的灼热体温几乎要把他烫得呼吸过度。
但那人不放过他，在他口腔里兴风作乱，直到每一块软肉都被细细辗转舔舐了个遍，直到舌头毫无章法地一遍遍纠缠又松开·没有经验可言，一切都是本能指引：想要接触，想要爆炸，想要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像是猝然冒出湖蓝火焰的酒精块，焚烧着融化着蒸腾着不顾一切。
· ·时间像是停住了，时间又像是疯了一样地往前走，磕磕碰碰踢踢踏踏·许斌的眼前一片黑，却不全是因为黑暗·他们吻了太久，直到刘小别强硬挤进他腿间，带着激烈的侵略信号猛力将他整个人固定在墙上，他才紧张起来，用力牵动手腕挣脱开去。
· ·“........抱歉·” · ·“不用道歉·” · ·一时沉默· · ·其实也没什么好感抱歉的，许斌想，只是还不是时候。
他向后仰靠在墙上，胸口起伏，对方拿胳膊胡乱蹭过嘴唇，目光却还恋恋不舍·于是之后便有一个理所当然短暂的四目相对，微笑适时而至，一切便又轻松愉快起来。
刘小别啧啧作声，伸手在他脸上随意捏两把，动作不轻不重却带着股调侃意味· · ·“够开放啊许副队长·” · ·许斌摸摸鼻尖，随手拿起桌边可乐喝下两口。
· ·“过奖过奖，论开放还是比不过刘小别同志·” · ·对面人半晌没说话，闭着眼许斌都知道他颊上保准又烧成一片·可乐眼看见了底，他晃了晃，里面却好像还有一些，这时候刘小别却劈手夺过易拉罐，干干脆脆仰脖喝下最后一点，朝着他耀武扬威地吹一声口哨。
· ·“交杯酒，小爷领受了·” · ·眼见着这家伙得意洋洋悠到门口举起那空罐抛进远处垃圾箱，许斌无奈耸耸肩，脸上却慢慢显出一个笑来。
·· ·第九赛季的后半程跌宕起伏依旧，微草惜败霸图，结束了追寻冠军之旅·然而在假期前讲话的时候，王杰希却和赛后记者发布会时一样从容· · ·“我们的微草还在成长。”
· ·所以走下去吧，反正还远不到该说结束的时候·· ·假期来了，许斌却没想着马上回家·说来惭愧，虽然天津离着北京就这么丁点远，可他却真是第一次上这偌大京城来。
趁着大好闲暇时光，自然是要好好游玩一番·刘小别起先奋力举手说这个导游的特权他一定得拿下，结果临到许斌准备踏出万里长征第一步的时候，他家却临时来了点事。
· ·刘小别颇有些心烦·家里有事自然是重要的，然而他辛辛苦苦弄好的，传说中的旅行计划表也就这么泡汤了· · ·许斌坐在他床边，啃着柳非临走前送来的薯片，看着他坐在地上一张张翻出计划表又塞回抽屉，适时送上安慰：“塞翁失马，塞翁失马。”
说着身体力行地抓了一把薯片送上·刘小别垂头丧气伸手接过，抽出一片随意叼在嘴里，嚼了嚼，表情忽然由阴转晴· · ·“卧槽，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 ·“嗯，是吧·”许斌顺手在他发顶上揉了两把，那人就势偏过脑袋靠上他大腿，咯吱咯吱上下嚼着薯片懒洋洋问：“你丫洗手了吗，乱摸我头发。”
· ·“没洗，来战” · ·“滚蛋....”大约是觉得枕着不太舒服，下面那人又自顾自在他腿边挪了挪位置，淡定摊开手掌：“大神求投喂。”
· ·许斌忍着笑低下头，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打· · ·他在北京四处转悠，耗时约一个礼拜，周末的时候刘小别惦记着他，给他打了个电话。
· ·“在干嘛呢” · ·“欣赏乌漆麻黑的京城夜空，真是太迷人了·” · ·“扯，快到楼下来给我开个门，我妈叫我给你带了点西瓜，真是活活拎死我。”
· ·许斌啊一声，倒是略有些吃惊，挂了电话跑下楼给他开外面的铁门·刘小别横着身子挤进来，蹭了一身铁锈，嘴里不住哼哼着：“妈的累死了。”
可等许斌真伸手过去，他牛脾气却上来了，怎么也不肯叫许斌帮他拎瓜，自己左手拎着紧绷绷的塑料袋走在前头几步上楼，那脚程还是快得一如既往·回宿舍拿水把外皮简单洗净，刘小别拿他妈给他的大刀对准了，利利索索分好瓜。
在旁边帮他按着圆不隆冬瓜皮的许斌趁空笑道：“你这真是，怎么不干脆在家里分好了拿来，真得当心被当成□□分子你知道吗·” · ·刘小别背着手欣赏个人作品，闻言瞥他一眼：“懂什么，月是故乡明，瓜是新鲜脆，我这一刀，切在来这儿之前还是来这儿之后，有讲究着呢。”
· ·一旁许斌心说我以前怎么没料着你是这么合适的一个相声人才可纳闷归纳闷，他赶紧取来一块咬下去，果真汁水丰厚，既甜又香。
刘小别笑着看他连吃了几口，方才自己拿了一块·起先还有人担心吃不完，结果两人你一块我一块，眼见着还想再拿时候，瓜却没了· · ·对面刘小别见状，伸手把最后一块递过来：“给，我还没动呢，吃吧。”
他那表情动作再自然不过，眼见着许斌接过去咬了，就弯起眉眼乐呵呵的笑着，倒是认真觉得对方吃得香更重要似的· · ·等到把乱七八糟的瓜皮和汁水清理干净，眼见着快八点。
许斌催着刘小别快走，那人却不慌不忙拿毛巾擦了擦脸：“不着急，急什么我跟我妈说了，在宿舍住几天·”他回头瞧着许斌慢吞吞笑了笑：“这几天我陪你玩，省得你一个外地人，特寂寞不是。”
· ·许斌胳膊搭在窗台上垂下眼瞧着他，闻言哈哈一乐·刚想回两句，他俩手机就都震了，短信内容倒是一模一样：安龙高地75级野图Boss龙剑士速来。
· ·这可真又是一个精彩的晚上·· · · ·13.· ·荣耀世界，此时此刻一片混乱· · ·野图Boss的每一次刷新都像是一场没头没尾，毫无秩序可言的盛大狂欢。
互殴与群殴并重，打怪与PK齐飞，几百几千人的集体动乱，各色技能释放时候大开大合盛放开去的华丽特效能把所有在场玩家的屏幕晃得乱七八糟：所有人神经紧绷，所有人大喊大叫，所有人嘶声竭力地命令所有人。
本该是为主角的龙骑士在人群中央荡来荡去，刚被各大公会兵团四射战火圈出一方小小空地，又被兴欣的火力带着一气冲破包围阵· · ·刘小别和许斌赶到的时候苏沐橙正扛着重炮不慌不忙地朝龙骑士方向轰杀，输出既猛烈又稳定，俨然是要把仇恨给偷走了。
王杰希在队伍前头，自然是一眼看到他二人过来，可汇合后也没顾得上说话，许斌好容易在阵前一片潮水般哄闹中强控住仇恨，又犯了愁·刘小别这边跟着照旧输出也没什么好忙，朝着他屏幕上看了一眼，再抬头往上，视线就相接起来。
· ·“这玩意儿真是烫手山芋·”许斌苦笑着对他抱怨，“你说我这是放手好呢，还是不放呢·” · ·刘小别回头自己视角照例给龙骑士补了两个技能，左右看了看，沉稳地敲敲屏幕和他说：“你等队长，先别忙。”
· ·他话音刚落，王杰希的指示随后就到·许斌这边一放手，那边一干骑士全傻了，紧张兮兮地围一圈面面相觑，又不敢要这仇恨·刘小别这时候到了他近前，被推搡着朝兴欣公会玩家方向涌过去，瞬间又是一片混战，他一看这又是要PVP的节奏，顿时来了劲，举剑冲进人堆里砍得正兴起，那边许斌在他旁边扯下耳机操了一声： · ·“这么打下去还得了，Boss都不见了啊” · ·................ · ·五分钟后刘小别看着身边合上屏幕，抚着额头叹了口气。
· ·“这个兴欣，厉害着呢·” · ·听那人难得这么感叹一句，刘小别也破天荒犹豫了几秒，伸手抓了抓脸，舔舔嘴角思索着答：“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这是网游，人潮混战。
退一万步说吧，就算是深谙群殴理论，团队赛也跟群殴完全两样啊·”许斌摇摇头，站起身把桌子和电脑摆回原位，“话不能这么说，叶修对与荣耀的了解非同一般，他手下那些兵——不管怎么说，也一路和他从挑战赛打过来了，不能太小看。”
· ·他俩简短讨论了几句，又翻到群邮件里关于暑期集训事宜的通知·刘小别手快，点开一看笑得眼睛都没了，乐呵呵道：“哎快来填一填，集训要开始了。”
· ·许斌站在厕所里咬着牙刷看了看镜子：“啥时候” · ·“也没几天了啊·”刘小别虚握着左拳抵住上唇，将滚动条拉到页尾，“嚯，说什么来什么，下周一集合。”
· ·“嘿，还真就只剩四五天呐·” · ·“是啊·” ·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左右肩胛，偷溜进厕所往正在洗脸的许斌面上泼水，一面接下去严肃正经地补充说明“这么一看我也懒得回去了，干脆多待几天等集合得了。”
· ·许斌被烦得不行，一掌拍闭了出水阀门，带着满脸水珠从下面瞪着他·上面那人看着他狼狈模样喷笑出声，低下头作势要吻，被理所当然一脚踹开。
· ·“你不洗澡吗你，从外面跑回来一身汗·” · ·他擦干脸飘然而去，过一会儿扔进来一条内裤，迎面扑罩在刘小别脸上· · ·“贴心服务，不用谢。”
· ·“...........”· ·玩闹是一回事，而事实上，许斌理所当然有他自己朦胧的自觉·夜里踩着梯子准备爬上去的时候刘小别喝着矿泉水走过来，顺手就朝他腰间充满暗示意味地捏了一把。
尽管颇有点无奈地抓抓头发，最终他还是没辙地把毯子抱下来侧着身躺进那人床里侧睡·也不知道是他神经紧绷导致的，还是刘小别有意使坏，这一晚的空调特别冷。
熄了灯一会儿，男人暖和的手掌伸进他t恤慢慢抚摸着光滑脊背和宽阔前胸，再一路下移至平坦小腹·他抓紧毯子把脑袋埋进去，身体逐渐烫得他没法想出能得以自处的借口来。
· ·“许斌...你转过来·” · ·那人低声咬着他的耳朵说话，声音带着点颤，他才知道对方也究竟无法平静·臀缝之间慢慢有个东西抵了上来，尴尬虽说谈不上，可他俩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 ·许斌几乎是闭着眼慢慢转过了身，月光刚巧能斜洒进他视线之内，而面目清晰起来的瞬间，刘小别再也耐不住地一口咬住他的嘴唇，堵住气口把他按回墙面上。
脊背部传来些微刺痛，却很快被触碰燃起的酥痒感淹没，他挪开被压住的那只胳膊攀上对方颈侧，另一只手在微微战栗中下移，停了一会儿，伸出指头按在刘小别宽松短裤的裤裆之间。
· ·“唔..” · ·男人有些惊讶地松开了他，他们在清朗月光底下四目相对，眼底都有模糊不清的幢幢火焰，厘不清也分不开，是确确实实仅属于他们彼此的东西。
刘小别垂下眼缓缓吻着对方下巴颏与喉结，仪式般虔诚，半晌方才低低喘息着与他贴紧了，说：“咱们....别太折腾了...你帮我一把....我也...” · ·许斌会意，微眯着眼仰起头让那人在锁骨凹陷附近轻轻吻咬，隔着布料的手指仅在开头犹豫刹那，便慢慢动作起来。
月光印在床头，注视得久了，竟然有了些微的晕眩· · ·仔细想想倒也有趣，不长不短二十余载人生里，他好像从来也没有见过和那晚一般明亮的月色。
·那之后，相同的事情又重复过几次，因为弄脏床铺和衣物令人烦恼，地点变更成了窄小浴室·每个被水雾晕开的夜晚，对方身上阳光般明烈灿烂的年轻的体香总在剧烈心跳声中膨炸开去，拥堵于呼吸之间；偶或对话，字字句句缠绵缱绻，平淡问询似都溢满了煽情余味，如海如潮，无端将人没了顶去。
许斌有时候在高炽情潮逐渐退去之后睁开眼，越过拥着他的那人肩头望见铺满细小水珠的天花板，有些使不上力，却并不空虚· · ·他们尝试着，摸索着，笨拙地并肩而行。
除开本能不谈情欲，常常也会想要一起做点别的事情· · ·立秋已过炎夏却久久不散，新赛季开始之后，得空刘小别常带他去他“诚心推荐，吃了绝不后悔”的一家冰淇淋店消暑。
偶尔高英杰他们吵吵闹闹着同行，但大多数时候除了柳非，很少有人能认同他们这种长途跋涉才能吃一小杯冰淇淋的疯魔行为·不过路途遥远自有好处，他们总是在夜风起的时候去，然后踩着路灯光孤零零的灯影回来。
在大多是写字楼的这一带，十点之后行人渐少，他们就能偷偷的在对两个人而言宽得有些过分的路面上牵一回手· · ·有些人事悄然改变，而另一些没有。
微草依然是微草，第二轮结束累计18分，仅屈居榜首轮回之下·而对于白日里的人们而言，生活依然规规矩矩地运转着，而刘小别在第三轮比赛前偷看霸图比赛实况被王杰希抓包后，相当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悄悄冲着正坐在王杰希身后一脸平静的许斌方向吐了吐舌头这一幕，即使不巧瞥见，大约也只当他尴尬之下本性毕露，未加多心。
·· ·谁也没看到所有人走出备战室时许斌轻轻拍在他后背上的手，以及附于耳畔那句波澜不起的话： · ·“专注，加油·”· ·第十赛季四轮结束，微草跃居总分第一。
· · ·14. · ·十月底，荣耀职业联赛第八轮打响前，在职业圈里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这件事，身在职业圈里，上上下下都有所耳闻，其中自然也包括微草——不如说，这件事本身和微草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小别早上起来晕晕乎乎坐在食堂里，困得闭目养神叼着包子静坐的时候，被许斌拿筷子根戳了戳胳膊，指给他看的也就是这么一条消息· · ·间接当事人刘小别睁眼一看到就乐了，拿下包子笑着说：“这不是唐柔嘛。”
· ·微草可以说是见识过唐柔成长轨迹的一支队伍，当年在第十区拓荒那阵，开着二十多级小号就认识这姑娘，对她屡败屡战的强硬打法多有领教·许斌听刘小别说完之后也笑了，搅动着豆浆说原来如此，那这个一挑三，想来还挺符合她个性的。
· ·“可不是·”刘小别揉揉眼睛，扯下一口包子：“那时候二十人本不是也遇到过，记得吗输出可猛了，啧，那种拼起手速来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 ·许斌咳嗽两声，话外有音，他的室友一记凌厉眼风朝他扫过来：“看我干什么，小爷都改变风格了，我现在——”他点点自己太阳穴，一脸高深莫测地吃完手上最后一部分包子，“智慧，以头脑取胜。”
· ·“但愿，但愿·”许斌放下手中汤匙，戏谑着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你可别被唐柔那种激情燃烧的打法给点燃了就行了。”
他看那人显然不信，屈起食指在餐桌上划了几道，“那妹子要想一挑三，出场必须不能太晚....照一般规律估算一下，保不齐你们就能恶战一场·” · ·刘小别低着头拍掉手上碎末：“那就借你吉言。”
· ·许斌喝了口豆浆，嘴唇上一层奶胡子·他无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两轮，不忘接话：“别被打乱节奏了·” · ·“对她而言可是成王败寇的一战。”
刘小别伸手抽了张纸按在他嘴唇上，“谁打乱谁的节奏，这还不一定呢·”· ·刚才他们讨论了老半天的“打乱节奏”，事实上说的还是“手速失控”这老生长谈。
职业选手比赛里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谁也不陌生：因为战得太high，一个技能等不上下一个，冷却时间与出招时间不对等，结果就和比赛的节奏脱节了·这种纰漏一旦发生，在团队赛里会更加致命：高速反应出招，战局时刻变化的职业联盟团队战中，任何一个队员的过于燃烧，有可能会直接决定一场比赛的成败。
· ·许斌是绝不存在这种问题的，不如说他的风格本身就包括“冷静思考”和“小心观察”两部分·比起起而攻之，这种作风倒更有些大型猫科捕食者的影子：潜伏，静观，一招封喉。
在评价中，他是一个已经处于巅峰期的选手，打法业已成型且发挥稳定，简言之，不让人操心的类型· · ·这点在第八轮对上苏沐橙的时候，体现的尤为明显。
下场时候王杰希抱着臂站在入口和他说了两句，两人脸上表情起伏不大，气氛却十分轻松·刘小别坐在另一侧垂下眼慢条斯理做着手操，此时此刻个人赛已经接近尾声，作为擂台出战第一人，他需要的是心静。
· ·唐柔凶猛· · ·真正和这个姑娘对上，刘小别才意识到许斌口中的“点燃”有何深意·兴欣对嘉世的挑战赛他们俩一起看过，当时许斌就问过有关唐柔手速与他相比的问题，当时他没有直接回答：这种事情，目测与猜想多半没用。
· ·他和这姑娘从有招打到无招，大技能全部冷却，几乎算是黔驴技穷·当问题出现的时候，刘小别也没有特别惊慌，对方情况与他所差无几，他还可以思考，就是胜利。
· ·——然而· · ·“输了啊·” · ·输了· · ·证明了什么呢他的改变，收束了自己猛冲直撞的打法，这样是错的 · ·许斌说，不。
· ·他带来的是刘小别熟知的微笑，重新树立信心的能量，还有一罐冰饮料· · ·“该我回请你·”他笑笑，两只手插回裤袋。
· ·“这体育馆还不算难走·”· ·刘小别握住还残留着对方指掌余温的易拉罐，良久，慢慢勾起嘴角· · ·过多的感谢话语不用多说。
· ·下一次，不会输·· ·赛后的夜里，高英杰破天荒挨个打电话邀约，请他们出来吃了顿烧烤·地点定在离宾馆百米距离的地方，夜里不容易被认出来，他俩就商量着比较轻松地走过去。
路上闲来无事，自然还是要聊会儿·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进行完了关于比赛结果的意见交换，剩下的话头就落在了高英杰与叶修的那场个人赛上· · ·“小高最近确实成长起来了。”
许斌说，“啊，上回队长说那孩子最近有遇到好事的面相·” · ·刘小别望着天想了会儿· · ·“唔，柳非上回和我说，也没老看见他训练结束后一个人缩起来聊微信了，我想这是个好兆头。”
· ·“确实，啊注意车，过马路了·” · ·许斌说着话，一抬头看到变灯，下意识就去抓刘小别的手·等反应过来想松开的时候，那人却朝他露出一个恶作剧似的笑容，反手和他十指扣紧了，不许他挣脱。
· ·“没人注意·”他小声说· · ·“........”许斌不以为然地撇嘴，报复般合拢四指夹住对方指节，动作大，下力却轻。
刘小别假装痛得龇牙咧嘴，嚷嚷道：“我可是革命烈士，管你满清十大酷刑伺候，我他妈就是不松手，你想怎么着”他俩你推我搡着胡闹好一会儿，连走路都成了斜线。
再过一会儿意识到点什么四面看看，做贼心虚的心思上来了，生怕弄出大动静引人注目，便低下头去小心走路再没人说话· · ·刘小别拉着许斌就这么默不出声地朝前走着，步调不疾不徐，慢慢的，像是连呼吸的频率都变得一致起来。
万家灯火洒落于身侧，一双人影在很远的地方合拢，他抬起脸偷偷看看身边人，就趁着路过小巷的时候亲了过去· · ·许斌在他脸上摸了两把，毫不客气地勾住他的脖子回敬过去，坏掉的路灯明明灭灭，街上车辆来了又往，归家的人行色匆匆，没有风，没有音响嘈杂。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会儿就停了，不去管它，没人想着去管· · ·那是秋末一个普通的夜·· · · ·15.· ·关系到了这一层，就有些不得不去正视的事。
· ·刘小别是个憋不住的性子，能为许斌一直忍到冬休已属不易，加上全明星他又是差了那么丁点儿·许斌当时看他天天除了训练就是翻投票结果，心里也替他惋惜，他今年依然平安入选，对于其他队员来说倒也实至名归。
· ·眼见着十二月二十七日冬休开始，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高的刘小别，在某一天下午忽然拦住了想要出门的许斌，一本正经地问：“明天，明天你跟我回趟家呗” · ·许斌说：“啊” · ·他一开始就想多了，自己陷入沉思许久，但看刘小别望着他眼神极深，倒像是真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似的，又不免有些举轻若重，谨慎答：“明天吗” · ·刘小别动也没动：“嗯。”
· ·顿时，许斌有点犯愁· · ·他低下头，咬住腮肉犹豫了半晌，这过程里刘小别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站在他对面等着·许斌来回踱了几步，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板砖，心一横，咬牙说：“行，就明天吧。”
顿了顿，他咳嗽一声，“不过，你爹妈揍人，疼吗·” · ·这下轮到刘小别怔了· · ·他眨眨眼，盯着许斌看了几秒，几十秒，一分钟，忽然爆发出高亢笑声。
他一步上前紧紧箍住许斌胳膊，抬起手就捶他后背，力道不重但却特别响，一下一下弄得许斌不明所以，刚想说点什么嘴又被吻住，两个人纠纠缠缠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闹了半响，满肚子想问的话就被丢在了半道上。
· ·第二天一早刘小别喊他起来洗漱，他打开柜子翻了好几件外套都不甚满意，抬起头看刘小别穿得随随便便，倒是坐在那儿欣赏起他来了，心中颇为不满·那男人看了个够本，撑着下巴说：“嗯.....有件事我还是想和你说明白咯。”
· ·许斌扭头看他· · ·“我这次回去....还没准备...出柜·” · ·刘小别说完就啪一声打开门水蛇似的扭出去，以门板为盾挡住自己大半身子，仅露出半边脑袋冲着许斌坏笑。
· ·“不过你穿这么正式，挺好看，比我适合正装，哎你看我这是真心实意——卧槽” · ·许斌面无表情走过去一脚踹上门，没心情和他胡扯。
· ·诚然是说笑归说笑，然而关上门之后，许斌心里那块石头却并没有就此落地· · ·出柜· · ·他无声咂摸着刘小别说的那两个字，慢慢扣好外套上纽扣，进卫生间洗了两把脸。
· ·说实话，他挺喜欢刘小别的· · ·是真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可以说，他对于自己就是个特别的人· · ·可刘小别一直忍着没和他说出这句话来，他也知道是为什么。
多少次，多少次他们俩互相抚慰着到达高潮，男人用心逐一亲吻他的脸颊，唇角，耳垂，最后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深邃，含着不少欲言又止的东西·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人想和他说点什么，说些像是情话的东西，喜欢，爱，一生唯一。
· ·那人太想要告诉他自己对他有多重要了，许斌何尝不知道· · ·他想说我也是，多少次· · ·但是那些话，他想，比起怡情，它们更应当作为承诺存在。
·承诺和情话有所不同· · ·承诺和名分，和地位，和婚姻这种外化的东西也更加不一致·它是仅属于世上唯二的两人之间，独一份的契约。
没有法律效应，没有白纸黑字的责任与义务，什么也不能够约束承诺，承诺其实也无法约束任何人· · ··而愿意画你为牢终生不出，这就是一份情愫所能给当事二人，最深重的承诺。
· ·出门跟着那人回家的一路，许斌没有作声，淡淡望着窗外风景，看了一路·刘小别坐在他旁边挂着耳机听歌，听着听着犯了困，头靠在他肩上，那个软乎乎的发旋刚好能被摸着。
他们这层车厢空荡荡，只有斜前方一个埋头看报的大爷时不时咳嗽两声·许斌慢慢伸手，抚着刘小别毛绒绒的发顶，低下头贴在他前额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 ·四下无人，窗外惨白灯光映在玻璃上，照着他耳尖悄悄地红过了一阵，无人知晓。
·头天北京大雪，刘小别他们家在小区深里头，走进去就得半天·他俩肩膀挨着肩膀互相提醒着慢慢往前，间或聊几句，说的都是些可大可小的生活琐碎· · ·到了他家，差不多该是吃饭时候。
厨房里作料香气腾起来一片家的味道，许斌换了鞋进门，挽起袖子去阳台帮忙择菜，刘小别和他老爹闲扯几句，没一会儿又扯理由出去阳台边打电话边偷瞄许斌·刘妈是个干练的中年妇女，话不多，看起来挺严肃，却并不讨厌和性子温和的许斌说话，见刘小别过来了，仰起脸问他：“这是你同事” · ·刘小别忙不迭笑着答：“哎，朋友，也是同事，还是室友，哈哈。”
· ·刘妈难得笑了笑，低下头和气对许斌讲：“刚才说你是外地人，在这儿打拼不容易，有空可以多来坐坐·” · ·许斌笑着点点头，“嗳，谢谢阿姨。”
· ·站着当甩手掌柜的刘小别被他那笑给晃了眼，没忍住扔了手机扑过来加入择菜大军，又迅速被他妈赶走· · ·“去厨房把带鱼剁了去，去，你爸尽不干正事儿就会看胡扯皮，你可不能学他。”
· ·刘小别耸耸肩，起身开赴厨房战场· · ·吃完了饭他们一干人等坐在屋子里无事闲聊，京津地区的人瞎掰扯起来简直无边无际，许斌被刘小别和他那个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爹带着，兴致勃勃地侃了一下午。
中途聊到欧洲足球，许斌一听说刘小别他爹和他支持一个队，简直要激动地蹲茶几上；他爹也扔了报纸甩开膀子指点江山，就这么把正牌儿子给冷落在了对面沙发里· · ·刘小别他妈嗑着瓜子笑看气氛一冷一热小爷俩，拿脚推了推刘小别。
· ·“去倒点茶来·” · ·刘小别撇嘴，抬手从他妈那儿抢了几颗瓜子，遂去· · ·夜里刘家爹妈留许斌过夜再走，盛情难却，他洗了个暖和热水澡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几下，嫌太早睡不着，摸着黑爬起来开电视。
忽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刘小别他妈过来有事儿，答应着过去开了，却发现是刘小别·那人抱着枕头一脸局促，用力拿食指猛点了几下嘴唇示意他噤声· · ·他做贼似的把那人放进来关上门，问他：“你干什么呢” · ·刘小别瞪他：“你明知故问。”
· ·许斌嘲笑：“不料剑客大神夜里一个人睡不着觉，还得跑出来求暖床求安慰啊” · ·刘小别早被他嘲习惯了，岿然不动地拢着枕头蹭到床边上，整个人连人带枕头倒下去，发出一声满足叹息。
· ·“啊，我操，舒服·” · ·床本身就是双人床，一个人睡嫌大，刘小别躺下去旁边还空着一个人还多的位置·许斌走过去坐下，一只脚踩在床沿上，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
旁边趴着那人安静不到五分钟，忽然伸手到他腿间作乱，隔着睡裤刚被碰了一下许斌就受不了，拿遥控器扒开那咸猪手说：“睡觉·” · ·刘小别翻出一只眼睛看着他，挑衅道：“啧啧，睡得着么你。”
· ·许斌不理他，兀自关电视上床，翻个身朝外·刘小别大惊，连着哎哎几声没有成效，又拿脚蹭他屁股：“卧槽你真睡....喂................” · ·他还真这么睡了。
· ·刘小别气闷，伸手过去把那人慢慢翻过来对着看着，渐渐地也入了梦· · ·第二天一早许斌醒过来的时候那人和他的枕头都已经不在了，若不是早上在卫生间遇上，那人不满地冲着他瞥了几眼，说不准他还真要以为一切都是昨晚他自己的一场梦。
· ·回程路上微信群里来了全明星周末通知，刘小别又略有点不高兴，但许斌很快岔开话题聊了点他家的事，气氛也就回来了·回宿舍翻翻赛程，接下去又是半年艰苦卓绝的拼杀，刘小别挂在他身上抬手翻了几页，说：“哎..这次全明星是哪儿来着...青岛” · ·“嗯。”
· ·“温度该差不多·”刘小别掰指头算算，“回来了就差不多要开始打剩下半年了，还真没得空·” · ·许斌侧过头看他：“你要有空干什么” · ·刘小别拍拍他肩膀站起身，只笑，却不说话。
· · ·16.· ·全明星的时候见到了好久没联系的杨聪· · ·自从许斌转会之后，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过年·许斌提着年货去杨聪家坐了一上午，末了吃了顿饭，离开的时候前队长把如今的第一骑士送到门口，站在马路边上又聊了快半个小时。
· ·“你是个比谁都自由的人·”杨聪在最后说·那天风不算大，却冷，许斌两只手都冻僵了，揣在兜里也不算暖和，杨聪送他出来的时候单只在毛衣外头罩了件羽绒服，看着倒也挺冷，却一再执拗着要把话说完。
· ·三零一的队长其实也是个比谁都更执拗的人· · ·但是干他们这行的，谁能没点执拗劲谁能不是一心想赢，一心想着顶峰光辉 · ·“许斌，你比谁都自由。”
杨聪认认真真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的打法仅仅属于你自己，所有的调整与适应也都是你自己的独一之宝·这也许会在未来使你有些迷茫，但你要记得为它们而骄傲。”
· ·回去北京的时候在城际上，他猛地又想起这句话来· · ·自由· · ·许斌一直不知道杨聪是这么想他的。
他从训练营时候就认识这人，刺客选手，打法却全然非主流，刚被选拔进职业队那阵他初出茅庐，紧张得两手全是汗·杨聪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以PK方式试训，背着手进来看了一圈，最后定在许斌那台电脑前，低下头说：“很好。”
· ·前辈的鼓励有多重要许斌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 ·杨聪对他而言，是恩师，这点再也不会改变·他进入职业队，研究战术，第二次出战，杨聪在一群人里拿着油性笔涂涂画画，说我们这个新打法，需要互相配合，我和许斌配合。
那时候还是愣头青小伙的许斌被点到名，哦一声站起来，难得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 ·“没事·”玩着冰冷职业的暖和前辈笑起来，“许斌，你做得到。”
· ·然后他做到了· ·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百次·他什么也没想过，实力排行，人气投票，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他脑子里只有比赛：要赢，要不断地赢，然后变得更可靠。
比赛接着比赛，冬去春来，转眼又是炎炎夏日，职业联盟风云变幻，邓复升退役，转会窗开启· · ·杨聪忽然问他：“许斌，你还想出去看看吗” · ·那时许斌站在一片日光撒成的影子里，蓦地被迷住了眼。
鬼使神差，他歪着头思索一会儿，微微颔首说：“....我想·” · ·他的队长听罢，很高兴似的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你应该出去看看，你很厉害，还能变得更厉害。”
· ·“然后说不定，有一天你能比我们走得都远·”· ·在全明星再见面时候，许斌觉得杨聪还是没有大变·他和他的前队长之间其实并没有许多促膝长谈的机会，杨聪既不算沉默寡言，也没有格外喜欢和人聊天。
过年那次算是个特例，然后再也没有过第二回·到了全明星，多少人里头杨聪独自顺着通道朝他走过来，灯光照在地上明明晃晃，仿佛一年多以前那个夏日的阳光·可等他俩碰上了，站定了，所有的表情动作行为，也就是互相笑着握了握手。
· ·男人和男人之间，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 · ·他和刘小别谈起杨聪，已经到了兴欣客场负于三零一的时候·那天他们也有比赛，之后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俩刚坐上大巴柳非就急着广而告之，说你们不觉得杨队那是有点要让位的意思吗他这是什么，已经老了 · ·刘小别狠狠瞪了她一眼，可许斌却笑了。
· ·“是吧·”他说，“当队长，都是这样的·” · ·王杰希刚刚上车，听到许斌说话，默默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才转回头去和司机交代事项。
经过刚才对话，刘小别抿起嘴若有所思，等车里渐渐安静了，他轻轻扯了扯许斌衣袖低下脑袋问那人：“杨队这是准备要变风格了” · ·“难说。”
许斌侧头靠在前排座椅上，脸上带着笑学他压低嗓门：“我觉得他难得能说出这种话，恐怕是有什么后招·” ·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之后白庶的精彩一战更能为之作证。
微草的比赛结束后他一个人靠在椅子上一遍遍回放三零一对霸图，对百花，对雷霆，甚至对昭华的比赛录像· · ·“厉害....”他看着潮汐护住风景杀的精彩表演轻声赞叹。
· ·真燃· · ·他之前从未尝试过的事，这个人做到了· · ·厉害，这就是真正厉害的选手· · ·许斌关上屏幕靠在墙上，外面天色渐晚，远处街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他颊上。
他托着下巴定定地望向壁面不存在的一点，良久，默不出声地咧开嘴角· · ·“真想和这人打一场·” · ·他悄悄说。
·职业联盟的每一个比赛日，质变和量变都在同时默契地发生·蓝雨主场再遇微草时，那个夏天里还只是尝试着与卢瀚文硬碰硬的高英杰，已经能够沉着冷静地将流云压制在属于他自己节奏的攻击之下。
赛后在通道里相遇，那个一年间个子窜得飞快的广州小男孩大声喊着高英杰的名字从队伍里反向跑出来，单手紧紧握拳，朝气蓬勃地指着他说：“下次会赢你等着吧” · ·双方队员众目睽睽之下高英杰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左手握了握右手，右手捏了捏左手，最后低下头嗫嚅着垂眸答应道：“嗯...” ·· ·卢瀚文被高英杰的反应弄得有点下不来台，抓了抓脑后竖起来刺猬似的短发，撇着嘴苦思冥想老半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最后还是被逗得忍笑不能的两边前辈们上来拽走了各自队员，一场别开生面的闹剧才告一段落· · ·许斌是负责把高英杰拽回去的那位，回去宾馆路上笑了一路，在电梯里偷偷和刘小别说：“哎，年轻真好啊..” · ·刘小别扬起眉毛上下打量他：“你很老吗” · ·许斌抬手拍他后脑勺：“我这是宝刀未老。”
· ·刘小别听了闷着自个儿瞎乐，视线刷一声就移到了离题千里地方·许斌看这人现在简直满脑子黄色笑话，烦得没谱·正想着要怎么好好说道说道他，电梯到了，他转身抬脚就出去，临了还故意飞快反手按一把关门键，差点把刘小别半个身子夹在电梯里头。
· ·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特别想要和白庶战一场，联盟的骑士不算少，战得出名的却不多，和别的职业再怎么玩，也没有和本职业硬碰硬那么热血沸腾·他能理解刘小别，刘小别自然也懂他，两个人算了算赛程再展望一下未来，还都觉得特别期待。
· ·可许斌却没想到，还没打到三零一，他就得开始思考杨聪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 ·第二十七轮，微草主场迎战兴欣，个人赛第一场许斌对上叶修，负。
· · ·17.· ·微草在主场对上兴欣的这次，打得极为憋屈· · ·从一开始的零比三到后来的团队赛，微草队员几乎没有一场从头到尾酣畅淋漓的发挥。
与之前无数次走位与拼杀的简单胜负不同，从兴欣集火王不留行开始，这场比赛就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心理战· · ·许斌单知道王杰希是微草不可动摇的标杆与顶梁柱，却从未有哪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王杰希，这面无法撼动的旗帜；王不留行，这种如影随形无声润物的意识形态，究竟多么深重地植入每一个微草人心中。
· ·彼时彼刻王不留行倒下，他仅是微微一顿，立刻根据当前状况作出判断，转而配合高英杰解决掉兴欣治疗，可高英杰却陷入停滞，久久没有在频道里进行接下来的指挥。
· ·怎么办· · ·许斌叹口气，抬手当下攻击间隙刚想打点字，刘小别就在频道里喊出了高英杰的名字·技能特效的闪光中，木恩身影微微一顿，许斌暗自捏了把拳头。
· ·不能就这么输啊 · ·他视线斜前方站着不久前在个人赛里打败他的君莫笑，许斌眯起眼睛，他打过不少以负手结束的比赛，却是第一次在结束后反复考虑起自己战术中“慢守”的部分。
· ·是否这会让自己跟不上节奏 · ·确切的说，制胜点是在节奏上吗· · ·他正在被动防守中陷入自我沉思的泥沼，视野范围内飞刀剑身形一动，与此同时刘小别在战队频道中发出了一条消息： · ·“上吧英杰我们会跟上你的节奏” · ·节奏。
· ·许斌默默念着· · ·堕落的花园一役，从比赛中段，节奏就被抢去了，他“跟不上”，因此输掉了比赛·利用翻转思维再来看，如果节奏一致保持在他自己这里，很有可能未必会输——至少，不会输成这样。
· ·他想· · ·节奏· · ·他笑起来，摇摇头· · ·“上吧” · ·许斌应和着刘小别打出这行字，对仍在迷茫苦海之中找不回节奏的高英杰鼓励着。
他看着这孩子一点点成长起来，他和刘小别两个人，不，是整个微草的每一个人——从一开始充满着矛盾，自我纠结与怀疑的小男孩；从乔一帆走后只会在训练间隙躲在桌角捧着手机输入微信的小男孩；从根本不敢主动参与人际交往的小男孩，到现在的高英杰。
· ·高英杰还在路上，他会变得更强，他已经比以前的自己更强· · ·你不能否认·· ·你没有权利否认·· ·8比2。
· ·微草是后面的那个2，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赞叹的成就·高英杰从出了比赛席开始就一直抿着嘴唇低头哭个不休，一边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一面抹脸，满是不甘。
刘小别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站在后面默不出声地看着，想去劝，许斌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平淡地摇了摇头· · ·“让他哭一场·” · ·他温暖手掌稳稳地抚上刘小别肩头，微微凝眸在男人耳边沉声道。
· ·“放心，这不是什么坏事·” · ·不是坏事· · ·赛后，王杰希和许斌两人单独在茶馆闲坐时候，也提出了这个观点。
· ·“我们可能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他抬手慢慢摆着一面棋谱，看似漫不经心地和许斌说道，“阵痛期会有，但不是坏事·” · ·他捻起最后一颗黑子，按在棋盘仅剩的空白处上。
· ·“日子还很长，可以慢慢来·” · ·许斌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茶，望着茶水中央一道小旋复归平静，嘴角露出一个似有非有的笑。
· ·“说的是，慢慢来就好·” · ·他若有所思地说· · ·比起对王杰希，倒更像是说给他自己·· ·第三十五轮，微草客场对上三零一，第一场个人赛，骑士VS骑士。
· ·赛前头一天夜里，许斌破天荒叫上刘小别去了趟训练室，正斜靠在床边上大吃薯片的剑客选手闻言一惊，扔下包装袋正襟危坐问他：“怎么了” · ·“亢奋了。”
许斌笑，伸手晃了晃指尖钥匙，“来一场·” ·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 ·刘小别冲进卫生间洗了手，随便在毛巾上蹭了两下就往外走，许斌在门外等他，沉默一路。
进了训练室，刚开竞技场许斌就扔了条消息给他· · ·“你APM最高多少” · ·刘小别啧啧两声· · ·“别问了，免得令你心碎。”
· ·戴着耳机，胳膊肘时不时贴在一块，他都能感受到许斌笑得有点抖· · ·“那我倒要看看·” · ·他打下这句话，主动朝刘小别的剑客来了个挑衅。
· ·卧槽 · ·刘小别心里虽颇有些惊讶，手上却丝毫不乱，只是这晚许斌的风格格外不同，上来就不断抢攻强攻：冲锋，跳跃，挑衅，比他们之前无论哪一次PK的节奏都要快上两倍还不止。
但从开头的讶异之后，刘小别就渐渐有了估计：他是什么人最擅长和喜欢的就是拼消耗的快节奏砍杀，许斌把他的兴致调动起来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技能连着技能，无法止歇。
· ·于是许斌终究有些不适应起来，但他坚持着维持下去撑满整局，刘小别意识到情况慢慢不太对劲后，伸头看了看对方血条，说：“你这样不行....” · ·“先打完这局。”
· ·“唔·” · ·骑士最后倒下时，剑客也只能说是残血状态·刘小别刚一见骑士倒下，看也不再看屏幕，撑着键盘转头深望许斌一眼：“你准备这么打白庶”许斌两只手在额上交叉，垂首沉思半晌，“生命的白银上有自动恢复生命的属性，久战不利。”
· ·“可你不适合·” · ·许斌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是，我知道·” · ·他伸了个懒腰，抓抓后颈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刘小别，道：“可我得试试。”
· ·刘小别狐疑地仰头在黑暗里看着他，英挺眉毛纠结起来，半晌没有接话· · ·“那你....” · ·“我什么也不保证。”
许斌耸耸肩，“我可能，不不对，不这么打得话我一定会输，但这么打的话，我八成也赢不了·”他走了几步，两只手收进兜里望着窗外城市灯火，“对我而言，这件事虽然风险高，却有尝试的必要。”
· ·视线转回刘小别脸上时候，目光里已经满是坚决· · ·“刘小别，”他难得用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我非这么做不可。”
·许斌最终还是输给了白庶· · ·在许多人的口吻中，是三零一的许斌打败了微草的许斌·刘小别觉得这么说有些刺耳，他不是很高兴，然而从选手席下来，许斌脸上那种恬淡的微笑却始终未曾退去。
最后握手的时候刘小别站在高英杰旁边，听到许斌和杨聪说话，声音不低也不高· · ·“杨队，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 ·男人温和却不失坚持地如是说道。
· ·“现在我是微草的骑士·” · ·杨聪脸上表情略有松动，嘴唇微微张开，却最终只说了句：“好·” · ·他们非常稀松平常地握了握手，继续下一个，像是依旧超前迈进的日子，波澜不惊。
· ·而荣耀，永远只会属于那些看重它们的人·· · · ·18. · ·职业选手对于一年的概念，一般是以比赛日程决定的。
· ·夏天快要开始的时候，一个赛季宣告终结，这意味着许多人充斥着紧张、奔忙、泪与笑的一年，就此终结·所以电竞界职业选手们的一年，从秋天开始，到夏天结束，有长有短，长短不一。
而他们从走向选手席为战队打第一场比赛，战完一整个赛季开始，全部的目标就是尽全力延长这“一年”的长度· · ·六月五日，第十赛季收官之战结束后，又将有占总数目一半的战队迎来他们这一年的终结。
· ·微草自从迎来调整期之后，阵痛在所难免，每个人心里都不快活：高英杰每天加练，就差搬来毯子睡在训练室；刘小别熄灯后常常起来去训练室，一个人对着屏幕苦练几小时，面无表情纹丝不动；袁柏清每天抱着他自己那个被翻得破破烂烂的所谓记事簿写写画画，对着屏幕上一堆各战队团队赛的影像资料念念有词。
许斌夜里醒来看到下铺没人，就揉着眼坐起来，披起毯子看一会儿白庶打的那几场比赛录像·偶尔忘了时间，看到东方泛白眼前重影，仍有些意犹未尽· ·· ·第三十八轮比赛将近，“状态”，成为了被提及最多的词汇，可见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微草亟待状态恢复。
他们目前排在积分榜第四，一次比赛无法改变分差，却足以影响对整个季后赛的信心· · ·高英杰心里同样也是忐忑不安·他们还有季后赛要打，而这可能意味着与兴欣的再遇。
再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能否保证自己展现出一个有所长进的自我在他自己看来，一切都还是一个未知数——至少，无数次的回想当初王不留行倒下的瞬间，他的心脏都会片刻揪紧，难以自持。
· ·思及此，他情不自禁用力捏住了手中竹筷· · ·事有凑巧，这天中午许斌刚好因事需要晚到，刘小别闲着无事，埋头用筷子尖把芹菜挑出来一根一根竖着码进空盘子里，自得其乐。
瞥见高英杰坐在日光里，身子竟有些微微发抖，在初夏天气里看起来实在太不正常，便一面托着腮帮漫不经心挑净中间那根芹菜上琐碎菜叶，一面好心关心一句： · ·“小高你怎么了” · ·被点名的人明显缩瑟一下，半晌转过脸来犹犹豫豫说：“前辈....那个....” · ·刘小别放下筷子换了个坐姿直直看着他。
· ·高英杰低下头，赧然道：“前辈...我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行·” · ·刘小别速答：“哪方面·” · ·“就是...比赛时候的心理承受能力，好像总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我担心...” · ·听他这么慢工出细活地讲话简直是在燃烧刘小别的耐心与精力。
他竖起筷子把芹菜用力压成一堆，皱起眉看着那孩子：“比赛的时候想这做什么，想着赢不就好了·” · ·高英杰一怔，无意识地轻轻咬了咬下唇。
刘小别放了筷子，随随便便把餐盘推到一边，面上淡淡接道：“比赛，无非是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是老天爷赏的，是运气；地利，咱们第三十八轮是主场，你可别忘了；人和，你有天赋，有资质，有判断力，我问问——你担心什么” · ·就着男孩兀自沉思间隙，许斌已经进了食堂的门。
刘小别老远就看到了他室友，也不着急，两指并拢把筷子按进金属餐盘格档里· · ·“比赛就是比赛，能赢，就要竭尽全力·” ·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正四处张望的许斌身形一晃，目光就朝着他们这边定了过来。
高英杰慌慌张张站起来想让座，许斌笑着把他肩膀按住了· · ·“吃饭·”他松快拍了拍男孩肩膀，“然后放轻松点儿·” · ·余光里，刘小别好像挑起半边嘴唇露出了个模糊笑容来。
高英杰当时只顾心头一暖，感谢的话都来不及组织，也不知道他那笑容究竟是为谁而展· · ·但是—— · ·要赢 · ·木恩飞快前行在擂台赛选图之中时候，高英杰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 ·首先要赢，首先要竭尽全力· · ·微草是冠军· · ·心向胜利，志在冠军，然后一刻也不松懈，一秒也不动摇。
为了辉煌的过去与厚积薄发的现在，为了无数个未来的祈愿· · ·高英杰看准时机，木恩手中晨露霎时间决绝挥下，丝毫不留余地—— · ·重力加速拍 · ·刹那间全息地图地面之上腾起土尘，轰然巨响刺痛鼓膜，巨大的冲击力登时扩散开去，空气波皱着，带起遮天蔽日重重飞沙走石铺卷着，朝向对方法师挥扫而去。
· ·为了荣耀，为了自己· · ·——我要战斗到底·· ·赛后，现场的反响趋于平淡·这也相当好理解，毕竟对于微草而言，这次比赛什么也不会改变，而进入季后赛，也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是微草战队历史上最为平淡无奇的一天，毫无书写必要· · ·但你无从忽视这个城市每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每一晚·即使是从一个年轻队员带着久违的，犹豫却又隐隐期待的微笑望向他的队长的颊上；即使是从一对情侣悄悄执起的指掌之间。
· ·都有奇迹，在悄悄发生·· ·刘小别和许斌从宿舍偷溜出来时候，城市刚刚进入夜的狂欢之中· · ·这是一个周末的晚上，看看手表也不过就是新闻联播刚刚播完的时间，他俩原本是决定出来吃饭，可沿着街转了转，却没有一家店入得了眼。
· ·“全吃过·”刘小别摇头叹气，“已经不新鲜了·” · ·许斌其实并不饿，因此也就随着他闹腾，附和着说“是啊，怎么上回说要开在附近的米其林三颗星餐厅呢，还没开张啊，多可惜。”
· ·他俩就吃食问题胡扯了二十来分钟，东晃西逛走到了一个路边亮着一排灯的小公园边上·刘小别从两棵树之间望出去，顿时眼睛一亮，发现了阶梯下面一块没什么人光顾的新大陆。
· ·“走走走·” · ·许斌被他的哥伦布拖着一路下去，到了平台边上·得意洋洋的刘小别两只手插回口袋倒退着边走边望着他，眼底倒映满了深深浅浅的笑意：“风水宝地，无人叨扰，许副队长以为如何” · ·“今天月也不黑，风也不高，你还是收回你作奸犯科的心思比较好。”
· ·“滚蛋，作个毛奸，爷走得正行得正，还用做那劳什子”刘小别啧啧两声，以示不屑·边说着他往两边看看，发现已经带着许斌退到了大平台中央，于是踌躇满志两腿一并，在许斌疑虑目光中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
· ·“刘——” · ·许斌刚喊出口一个字，刘小别就觉得背后刷的一声，登时一片凉，他心说大事不好，卧槽一声转过去，发现以他们站立方向为中心，周围凹凹凸凸看上去似乎不平的地面仔细一看竟都是些年代颇久远的人工泉眼，此时此刻竟跟越好了似的，争先恐后哗哗地往外涌出喷泉来。
这下可好，方才他一心酝酿着自己那点小秘密，没留心观察，这次才出了糗——半个屁股和整面后背上的布料都被喷泉给浇深了颜色·刘小别心中无数草泥马高速飞奔而过，心有余悸扯住裤子边儿刚想说话，一回头见许斌摸着肩膀看他，一头刘海半边肩膀全叫水柱与喷雾给淋湿了，也惨得不行。
· ·男人的自尊心，就是这么妙的东西，这刘小别一看许斌和他同甘共苦，顿时居然觉得不那么丢人了·倒是许斌看他脸上憋着要笑不笑的贱表情，一时间气得不行，抬起脚毫不留情踹向他屁股，刘小别被踹进喷泉里之前尚没忘记伸手拉了一把睡在他上铺的兄弟，两人就着授受不亲姿势一起倒进了喷泉阵，淋了满身铁锈味儿的自来水。
· ·许斌一只胳膊撑在下面那人胸口上，伸手抓一把刘海，叹了口气：“妈的衣服全湿透了·” · ·刘小别被他压在身子下头嘿嘿嘿笑了半天，被人瞪一眼：“松手，让我起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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