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到武侠世界养boss by 西门不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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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穿到武侠世界养boss by 西门不吹雪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陆崇明是明谕帝国元帅,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开得了飞艇打得过坏蛋,是全帝国人民心中的偶像,妥妥的一代男神,而这位全能型人才唯一不会做的就是养儿子。
在七岁的儿子第N次因为反社会罪被请去喝茶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了,为了留住儿子的抚养权,他毅然决然的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抱歉,元帅阁下,您这次的儿子又黑化了,测试成绩依旧不及格”·陆崇明抓狂,想要养个根正红苗的好儿子怎么就这么难· · ·内容标签:武侠 江湖恩怨 强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崇明 ┃ 配角: ┃ 其它:儿子们(原boss,顾boss,欧阳boss等等)· · ·晋江银牌推荐:陆崇明身为帝国最高统帅,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开得了飞艇打得过坏蛋。
但是,他却养出了个熊孩子,眼看儿子的抚养权要被国家收走,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好一个合格的父亲,他不得不踏上了一条教养儿子,给儿子幸福的“苦逼”道路……这是篇星际元帅来到古代武侠世界锻炼养儿子技能的故事,作者将男主和古代各种糟心儿子的互动刻画的生动有趣,萌点十足。
本文延续作者一贯风格,将朝廷与江湖充分结合在一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男主在官场上的作为是本文一大亮点··==================· ·☆、开端· ·广阔神秘的宇宙中,一点银白色的亮光闪避跳跃,以比光速还要快的速度纵横腾挪,冰冷的金属光泽,流畅的身体线条,飞艇头部一个隐秘的“L”艳丽如血。
银白色的飞艇如同一只英武锐利的鹰阜,在一个漂亮的漂移之后,猛然扎向一个百分之七十被绿色覆盖的星球··当陆崇明刚从飞艇中出来,第一步踏上这个星球的时候,就觉得心旷神怡。
在这个科技超级发达,人类已经可以在宇宙中纵横的现在,这样一颗原始的,到处充满绿树和花香的星球确实是很少了··就连陆崇明连日来的闷气都稍稍消散了一些。
他拿下头上戴着的军帽,随手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皱褶的军事制服,然后步履从容而又坚定的向着绿树掩映中那个仿佛很久远的时候,西方故事中记载的神秘古堡走去。
古堡的大门是开着的,两扇门上还刻着复杂的图案,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清楚的倒映着他的影子··“咕噜噜咕噜噜”突然响起的声音,在这个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影的古堡由显诡异,换了一个人的话,一定会狠狠地吓一跳的,而陆崇明连基本的心跳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很平静的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圆圆的,扁扁的,长着两个小触手的东西像一只球一样,向他这边滚过来,等滚到他脚边时,啪嗒一下,身子横过来落地,正面两个红色的小圆点忽然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就像人的眼睛一眼。
“咕噜噜咕噜噜”那个只比成人手掌大了一圈的东西晃了晃它圆滚滚的身材,然后朝某个方向滚了两圈,然后再叫两声,又朝前滚一下。
陆崇明的脸比岩石还要坚硬,他迈开步子,利落洒脱的跟了上去··古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在上了楼梯,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穿过多少条走廊之后,他终于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雕刻着神秘的郁金香,那是帝国中代表精神师的标志··陆崇明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门并没有锁,随着他的动作应声而开,门内突然射出的亮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陆崇明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了进去,大门在他身后悄然关上··这里显然是间书房,面积宽广,布置的古色古香,最惹人注意的是那一排排的,一直通到顶端的书籍,纸书在科技发达的现在,早就已经被淘汰了几百年了,没想到竟会在一个房间里出现这么多,就连陆崇明都有些惊讶,从而对即将要见的人起了一点好奇心。
嗑哒靠近办公桌侧面的一扇小门被打开,陆崇明迅速转身,一眼就和开门的人对了个正着··那是个很——漂亮的男人,或许漂亮这个词不应该用来形容男人,但他的五官确实很精致,几乎没有暇癖,长长的黑发披散着,神秘而又华丽。
只是他的神情太过冰冷,让人一眼看过去只会心下发憷,再不敢多看一眼,从而忽略掉他的容貌··“南代巫”陆崇明目光冷静,但心中却不免疑虑,这人当真是他要找的人为免太年轻了,至少比他小了十岁。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冰冷却又不失礼节的喊了一声,“元帅阁下·”然后他随手关上房门,步履沉稳的走了进来··“请坐·”他指着书房中那排又宽又大看上去就很舒适的沙发示意了一下,而他自己则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坐下。
“陛下说你能帮我·”陆崇明的声音并不高,却充满力度,即使是坐在最柔软的沙发上,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保持着最标准的军人坐姿··南代巫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资料,一边漫不经心的翻着,一边道:“陆小乖,7岁,男,帝国元帅陆崇明的独子,血统尊贵,天资聪颖,天赋高达200的天才儿童,国家高级保护对象。
宇宙历2245年出生在兰州星帝国第一医院,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外征战相处时间甚少,陆小乖三岁时,破坏元帅府的防御系统,整个安全局以为有奸细混入元帅府,引起了巨大的震动;陆小乖四岁进入帝国学院接受正式教育,聪慧、早熟、狡诈、虽然外表乖巧内心却有极强的破坏欲,这是每一位教过他的老师对他的评价。
几年间多次进出安全局和教育厅,一个月前破解了帝国安全系统的密码,成功入侵系统,就连陛下都惊动了,现在他怕是还在安全局没有出来吧·”·随着他的话语,陆崇明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在对方停下来的时候,他冷声说道:“我不是来听关于我儿子的生平简历的,而是想知道怎样才能留住小乖的抚养权。”
这里要说一下,明谕帝国对于十二岁以下的孩童的保护制度是最严密的,万物有得有失,讲究一个平衡,如今的人类科技极度发达,平均寿命达到了两百岁左右,所以相对的,他们注定要失去另一些东西。
 ·明谕帝国的婴儿出生率极低,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虽不能说完全没有生育能力,但也差不多了,十对夫妻十年间能有两个婴儿出生已经是很好,大多数夫妻终其一生可能也不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孩子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方式伤害他们,否则会被所有人鄙视,国家将处以最严厉的刑罚··每一个孩子的出生,他们的成长和教育都是重中之重,做家长的必须承担起养育他们教导他们的责任,一旦有所疏忽,国家就会出手干预,甚至剥夺作为父母的抚养权,由国家培养成才。
当然,这样的例子是很少很少的,每一个孩子的出生不但是国家最重视的事情,也是每一对父母的掌中宝,是他们千辛万苦的盼来的,怎么可能会不重视··事情严重到要让国家出面干涉,甚至发通知要剥夺父母抚养权的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了,而帝国最受人崇拜的元帅阁下却打破了这个记录。
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陆崇明当然是非常重视的,他和帝国其他任何一个做人父母的一样喜爱着自己的孩子,只是他的身份注定让他无法长时间的陪伴着自己的孩子··小乖早熟,因为两人相处时间不多,所以和他这个做父亲的生疏的很,而他又寡言冷硬,每次难得休假回来都要一次次的进教育厅领儿子,面对教育处的那位女院长谴责的目光,他常常无言以对。
他承认他不会教儿子,对于不听训的部下,他可以打可以骂,可以让他们罚跑N圈,可是面对小乖那张白白嫩嫩的脸蛋,他再冷硬的心都会柔软下来··严厉训斥不管用,惩罚更是舍不得,陆崇明头疼至极,最初检查出自家儿子天赋极高的喜悦一点都没有了,他有时候都希望小乖能够蠢笨一些,至少不会闯下那么大的祸,把自己的抚养权都快玩没了。
因为连日来的郁闷,陆崇明的口气并不是很好,而南代巫也不怎么在意,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冷冷淡淡的,然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道:“陛下亲自传达下来的旨意,我自然会尽力。”
陆崇明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连语气都稍微客气了一些,“请南先生教我·”·南代巫慢慢站起身子,淡淡道:“陛下让您来找我,那应该介绍过我的身份吧。”
陆崇明肃容道:“精神力到达SSS级,帝国内最年轻能力最强的精神师·”·“元帅阁下过奖·”南代巫神情淡淡,他走到陆崇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道:“我仔细想过,想要拿回您儿子的抚养权,唯一的,没有任何后患的办法就是,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这是一句废话,陆崇明紧紧的拧起了眉心··南代巫好像没有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一般,接着道:“我给阁下准备了一场试炼,元帅是带兵之人,应该知道好的士兵在上战场之前都是要经过严格训练的,同理,在下认为一个好的父亲也要有丰富的经验,才能教导出出色的,三观正直的好儿子。”
陆崇明嘴角抽搐,再次觉得自己听从陛下的话来这里,找了这么个年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的青年咨询这方面的事情简直是个愚蠢的决定·就算对方精神力到达了SSS级又怎样就算对方是帝国最年轻有为的精神师又怎样他结婚了吗他生儿子了吗他有过养孩子的经历吗纯碎纸上谈兵而已。
他捏住了放在一旁的军帽,已经想要告辞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但南代巫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让他最终还是没走成··“元帅阁下何不试试我的办法如果当真不可行的话在离开也不迟不是吗”·陆崇明慢慢地松开手,一切都是为了小乖的抚养权·南代巫的办法并不复杂,作为一个精神师,他会虚构出一个次元空间,然后将陆崇明进行催眠,让他的精神体进入空间中,进行为期十年到十五年的养成训练,当然空间中的时间与现实是不同的,里面一年,现实中也只是沉眠一个小时而已。
确实是个简单而又粗暴的法子,至于效果如何,到底有没有用,等他醒来之后自会知晓··但陆崇明在听了他的办法之后,却是震惊之极,就是那张向来冷硬的没有情绪的脸,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动容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知道精神师稀少而强大,他们利用精神力可以制造出短暂的幻觉,可以让意志力最坚强的战士产生浑身剧痛的错觉,从而丧失战斗力,更高明的到达SS级的甚至可以直接攻击人的脑部神经,让对方瘫痪,变成植物人,或者直接死亡。
可他从来不知道到达了SSS级的精神师竟是强大逆天的可以创造出一个空间·仿佛看出了对方的震惊,南代巫慢慢的抬手,轻轻碰上自己的眼睛,“我是混血,我的身上有异人的血统。”
陆崇明恍然,原来如此,他认真的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虽然看上去好像是黑色的,但仔细观察的话,却可以看出那不是纯碎的黑,黑色之中泛着淡淡的金,璀璨耀眼之极。
那点淡淡的金慢慢扩散,光芒熠熠,好像一个小小的漩涡一样,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陆崇明一阵昏眩,属于军人的警觉让他瞬间提高了警惕··“别抗拒”冰雪般冷澈的声音响起,“想想你的儿子”·小乖陆崇明的心有片刻的柔软,而就在他心软的这一瞬间,轰的一下,他的心神已经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彻底攻陷。
“咕噜噜咕噜噜”·扁扁的,圆圆的小东西滚到南代巫脚边,他弯腰,将它抱到怀里,然后随手抹了一下额际泛出的冷汗,削薄的,没有血色的唇角缓缓的弯出一个隐秘的弧度......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 · ·☆、雪夜· ·大雪落下来的时候,有一片正巧落在孩子细密的,挺翘的睫毛上,漆黑晶亮的眼睛眨了眨,那片雪花化为透明的水珠滚落而下,在白白嫩嫩的小脸上留下一道泪痕一般的印迹。
小小的身子怕冷似的往女人那边偎了偎,一双小手更是冻得红通通的,小心翼翼的拉住女人的手··女人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任由孩子抓着没有挣脱,感受到那冰冷的温度后,她收回了不断望着前方的视线,低头捧着孩子的小手哈了口气,用力的搓了搓。
手掌上传来的一点儿的暖意让那孩子翘了翘嘴角,软软的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女人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他走到屋檐下好躲避一下这漫天的风雪。
狠狠地跺了跺脚,让冻得麻木的脚稍稍回暖一些,又帮孩子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然后她才指着不远处的那扇卧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的大门说道:“回什么家那里才是你的家,你爹是住在里面的大官,你是他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公子,你以后的家就是那里,懂不懂”·孩子鼓着脸,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可是何姨说,我出生贱籍,那人又是朝廷命官,他不会认我们的。”
“啊呸”女人脸黑道:“那个下贱蹄子,不要脸的老货,除了嘴碎还会什么,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孩子掰着指头,说道:“她还说娘的客人那么多,恐怕到底谁是我亲爹娘自己都不知道呢”·闻言,女人又是一番指天指地的唾骂,其内容丰富精彩的程度让人叹为观止,一点都没有因为面前站着一个孩子而有所收敛,而看男孩那平静如常的面色,显然也是习惯了,一点都没有脸红不自在的样子。
最后,等咒骂声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之后,女人才狠狠地点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你别听那贱人的胡说八道,她那是嫉妒,谁让她又老又丑,没有有钱有势的达官贵人捧她的场,也没有运气好的珠胎暗结生下个大胖小子认祖归宗,你娘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有才情,让她嫉妒去吧。”
说着,她又拎着小孩的耳朵接着道:“记住,你姓顾,就是你爹的儿子,你娘我再糊涂,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弄错,以后不许你再说自己出生贱籍,你爹是顾兰溪,你是正儿八经的知州家的公子,只要你爹一句话,你就能脱离这样的身份变成真正的官家人,记住没”·孩子的耳朵被揪的生疼,他皱着眉头不甘不愿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女人这才满意的松开手··雪下得越来越大,屋瓦、地面、树梢等等,渐渐地铺上了一层白··寒冷的天气里没有几人愿意出门的,偶尔走过一两个也是紧裹着棉袄,行色匆匆。
母子两窝在屋檐下,冻得脸都泛白了,女人站在孩子的面前,尽量为他挡去一些风雪,瘦弱的身体颤颤巍巍的好像枝头即将凋零的落花··时间渐渐流逝,女人一开始坚定无比的心都打起了退堂鼓,她在琢磨着要不要改天再来,今天的天气确实是糟糕透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高大的朱红色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下人打扮的人迅速走了出来,在一个穿的比他们体面,双手笼袖,身体微微发福的老人的指挥下,拿着扫帚三下两下的就把门前的积雪清理出一个通道来。
“手脚都麻利些,大人快回府了,要是冲撞了大人仔细你们的皮·”老人的鼻息间喷着白白的雾气,然后他一转身子,就看到了躲在屋檐下的母子两··他先是一惊,然后往这边走了两步,怒道:“你们怎么还没走不是让你们滚的吗知州大人何等身份,岂是你一个青楼妓子想见就能见的”·说着,他甚至挥了挥手,想让下人前去驱赶,“快快离开大人就快回府,若是冲撞了大人,有你好果子吃,大人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老人是顾府的管家,在府中颇有威望,女人不敢太过得罪,刚要赔笑几句,却在对方说大人即将回府的时候眼睛一亮,“顾大人要回府了”·老人闻言,眉心一拧,毫不客气的开始轰人,这种借着一夜风、流攀权富贵的女人他见多了,心中无限鄙夷。
顾府的家丁走上前,在管家的命令下开始赶人,好不容易要等的人就要回来了,女人自然是不肯现在就走的,双方不免推推囔囔起来,女人力气小,又照顾着一个孩子,很快的,来的时候特意疏的漂亮的发髻散乱了,那件压箱底的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衣裙也凌乱不堪。
 ·小孩跌跌撞撞的走在他母亲身边,他已经被粗鲁的家丁连推了好几个跟头了,但他并没有和一般小孩子一样哭闹,而是每次都咬牙站了起来,然后紧紧的抓着他娘的衣服,低垂的眼睛中闪过一点都不符合他年龄的狠辣。
幸好今天天气恶劣,此处又是官家门前,不然的话定要引来无数人的驻足观望了··踏踏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车轮的咕噜声,风雪中一辆马车在两骑的护送下,平稳而又迅速的向这里驶来。
管家一惊,连忙低喊了一声,“回来别理那个疯婆子了,快回来大人的车驾到了·”·随着马鞭清脆的一声响,马蹄声戛然而止,马车已经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大门口,管家赶紧带着家丁迎了上去。
“大人回来了,恭迎大人回府·”管家笑容殷勤,一点都没有了刚刚的凶狠霸道··车门吱呀一声开了,从女人的方向只能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朱红色背影,这样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狼狈不堪的状况,她一把拉住身边的孩子,一溜烟的往马车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她还一边喊:“大人,顾大人,可还记得绯烟楼的茹娘么”·管家身子一僵,暗自叫苦,起先就不应该看对方孤儿寡母的就手下留情的,早让人把人打走哪有这么多事,这下可好,冲撞了大人恐怕连自己都要跟着遭殃了。
要知道,现在的大人可不比从前,冷面冷心的,对下人更是要求严格,眼睛里一粒沙子都容不得的··寒冬腊月的天气,雪花还在天上飘,管家却举着袖子匆匆忙忙的抹去额头冒出的冷汗,他暗中使了个眼色,顾府家丁立刻上前拦住往这边冲过来的母子两。
“大人顾大人”女人力气不够,远远比不上人高马大的男人,无奈之下她只能扯开嗓子叫道:“一夜夫妻百日恩,顾大人便是不记得你我往日的情分,也该瞧瞧您的亲生儿子”·这句话果然管用,正从车中出来的人一挥衣袖,避开管家伸过来搀扶的手,动作干脆利落的跳下了马车。
男人面貌端正,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翩翩风度的美男子,他的棱角太硬,神情太冷,眼神也太过犀利,让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人肯定是个难以亲近的人·、·而非常矛盾的是,他的眉宇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信赖他。
男人转身,往母子两那边看去,他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虽然衣衫凌乱,却容貌娇艳的女子,而是站在女人身边,被推着往后退的孩子··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了                         ·· · ·☆、疑虑· ·顾府,偏厅。
窗外风寒料峭,大雪纷飞,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银白,厅中烧着炭火,暖和得很··母子二人被冻得发白的面色稍稍回暖了一些,透着点淡淡的血色··厅中安静得吓人,刚刚还无比泼辣的茹娘现在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偷偷的瞧着坐在上首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隔得时间太久了,她总觉得面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一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的顾公子完全的不一样了,变得更加的威严,更加的冷漠,也更加的高高在上。
茹娘紧紧地拉着孩子的手,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原先打算的两人见面之后使个美人计之类的想法彻底打消了··她又不是笨蛋,身在青楼最会看人脸色了,现在的顾兰溪绝对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老管家亲自端着茶走了进来,一杯恭恭敬敬的放在男人面前,另外两杯放在茹娘身边的茶几上,然后就低眉垂眼的站到了男人身后··顾兰溪,现在应该称他陆崇明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紧挨着女人站着的小孩,这就是他这场试炼要培养的对象吗·年纪倒是和小乖差不多的样子,眉眼精致,长相没有小乖可爱,却比他漂亮,只是眉宇间带着阴郁,让他看上去远没有经常笑眯眯,嘴甜笑容也甜的小乖来的讨喜。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小孩有些怯弱一般,往他母亲身后躲了躲··只是,他终究躲不过的,茹娘一把将男孩从后面拉出来,往前推了两步,打破了这种令她压抑的气氛说道:“顾公子,多年未见,茹娘甚是挂念,如今公子已贵为知州,茹娘出身风尘,本不该前来打扰,只是几年前那一别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茹娘不忍见顾家血脉流落在外,也想让孩子认祖归宗,这才觍颜来见大人·”·厅中静谧无声,茹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额角都快冒出冷汗了,然后才听坐在上首的男人道:“名字”·茹娘先是一愣,然后几乎是喜笑颜开的说道:“惜朝,我让他姓顾,取名惜朝。”
顾惜朝么倒是个好名字··陆崇明原先是想把人拉过来好好打量一下的,毕竟是自己的试验对象,可在看到对方胆怯的眉眼时,又打消了主意。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人,太怯弱了,即便还只是个孩子,他也依旧不喜,何况还是一个即将成为他“儿子”的人··好在年纪还小,以后经过他的调、教,应该能够改过来吧。
陆崇明站起身,朝身后站着的管家吩咐道:“准备一个院子,让他们住下来,告诉府内诸人,顾惜朝日后便是顾府的小公子,让他们仔细伺候,不得怠慢·”·这是要认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了·不但管家目瞪口呆,就是一心一意想把儿子塞进顾府的茹娘也是无比吃惊。
竟然这么简单的就被认下了不来个滴血认亲吗不让人去绯烟楼彻查一番吗这么简单的就信了她的话茹娘的心中瞬间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大人,”管家白白的眉毛拧的死紧,他尝试着劝说道:“要不派个人去绯烟楼查看一下吧·”·陆崇明摇头,淡淡道:“他是我的儿子”·无论对方和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有没有血缘关系,在这里,他都必须是他的儿子·声音不大,却毫无转圜余地的一句话让人震惊,一直拉着母亲衣袖的顾惜朝小心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一道光。
陆崇明出了偏厅,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下人,独自一人打着油纸伞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来这个空间已经有三天了,心中的震撼还没有彻底退去,他慢慢的伸出手,冰冰冷冷的雪花落在掌心,一下子融化成透明的水珠。
北风呼啸而过,让人泛起阵阵冷意,枝头的梅花花瓣被狂卷着,不知道飞向了何处· ·这里的一切那样的真实,真实地让他第无数次的怀疑,这真的是一个精神师所建造出来的虚幻空间而不是一个确实存在的世界·异人不同于人类,那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种族,他们人数不多,整个宇宙中只怕也只有区区百人。
异人人数虽少,却是一种几乎能称得上永生不死的存在··他们的精神力非常强大,甚至可以脱离脆弱的肉体直接以精神体的方式生存,活得长久的异人都会选择让苍老的肉体化为尘土,让精神体在宇宙中肆意遨游。
一旦厌倦了,就忘记过往,忘记一切,再次回到出生的星球重新从一个婴儿开始生长··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异人性情平和,不喜争端,却非常排外,轻易不和外人有交集,更何况是诞下血脉。
所以陆崇明才会对南代巫的血统非常震惊,而更加让他不可思议的便是这个世界了,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异人,只在一些文献记载中看到过他们的资料,虽然知道异人强大的精神力,宇宙中的任何生命物体都不不上他们,但一个混血而已,就能将一个次元空间创造的这么真实吗·三天时间,以他的观察力竟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景物是真实的,身边的人是真实的,他现在的身份,所要处理的公事,任何细节都天衣无缝。
这不像是一个幻境,倒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几天以来,陆崇明一直想找到一些漏洞的,但在看到那个他要抚养的对象时,忽然就镇静下来··是真是假,是虚幻还是现实又有什么关系,他是来学习经验的,只要把他的攻略对象照顾好,把对方教养成一个三观正直的好人,回去后能够重新拿回小乖的抚养权就好。
想通之后,他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脚下步伐加快,迅速去了书房,然后关起门来拟定他的英才培养计划··并不知道自己的苦难生活就要来临,顾惜朝母子两被管家安排进了西院的拂惜园,白白嫩嫩长得漂亮精致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他眨着眼睛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一脸的惊讶赞叹。
“啧啧不愧是朝廷大员的府邸,这摆设,这布置,比绯烟楼好看大气多了·”忽然,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走到墙角的架子前,对着色彩绚丽的飞马踏月瓷器细细抚摸,“这是唐朝的真品吧,我们楼里那个仿制的都花了一百多两的银子,这真品得值多少钱啊。”
又是摸又是感叹之后,她走到孩子身边,朝着他的后脑勺啪的一下,拍了一巴掌,然后认真叮嘱道:“记住了,你以后就是顾知州的儿子了,多讨好讨好你父亲,让他对你的喜欢更多一点,这样才能在顾府站稳脚跟,对你以后也有好处,知道没”·碍于对方淫威,顾惜朝表面上非常乖巧的答应了下来,但心中却不是没有疑问的。
对于那位今天才刚刚见面的父亲,他满心疑虑,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太奇怪了··他虽然年纪小,但自小在青楼长大,早没有一般小孩的纯洁天真,他早熟,聪慧,最会察言观色,甚至比一般的大人更加看得通透。
在他母亲拉着他来找所谓的父亲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想过对方会认下他,一个朝廷高官,一个青楼妓子为他生的孩子,就算两人之间真的有着血缘关系,碍于颜面对方是绝对不可能让他母子二人进府的,他之所以跟着茹娘走这一趟,不过是因为人小没法拒绝,也是为了让他这位想要攀高枝的母亲死心而已。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以及那位父亲截然不同的态度··到底还是个只有八岁大的孩子,顾惜朝满心疑虑,也有些不安,连睡觉的时候都在翻来覆去的猜测着男人的想法,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 · · ·☆、骄傲·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拂惜园的大门便被人打开了,此刻,下了一整夜的暴风雪刚刚停止,屋檐地面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一脚踩下去可以陷进半个鞋面。
温暖的卧室中点起晃晃悠悠的灯光,整夜都翻来覆去根本就没有睡好的顾惜朝是被人摇晃着推醒的··睁开迷迷糊糊的眸子,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声叫着他的丫鬟,然后一股寒气袭来,在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对上的时候,原本睡意朦胧的神智彻底清醒过来。
“你......父亲......”他犹豫了一下才叫出了这样的称呼,心中有些不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来了他这里··不会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会影响到他的脸面,想把他赶出去吧,顾惜朝恶劣的想着。
陆崇明当然是不清楚这位昨天刚认下的儿子的想法的,他只是很简短的说了一句,“起来”·顾惜朝无法拒绝,虽然他现在困得要死,恨不得趴在床上睡到中午,但在男人的注视下,他还是慢慢的爬了起来。
叫他起床的两个丫鬟拿来一套新赶制出来的衣服,想要帮他穿上,却被陆崇明一挥衣袖阻止了··“让他自己穿·”他淡淡道··自从来到这个奇异的空间之后,他第一件无法适应的事情就是,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穿衣服,都有人亲自伺候,他是军人不是残废,洗衣服也就算了,毕竟他从前也没洗过,但连穿衣服都要别人代劳,他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简直是把他当成一等残废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两岁的幼崽都知道的事情,作为他的“儿子”,即使只是临时的,他也必须要养成这个习惯··好在在绯烟楼的时候,顾惜朝自从三岁之后,就一直是自己穿衣服的,要别人伺候着,他反而不自在,陆崇明的话倒是称了他的心意了。
熟练的把衣服穿好,宝蓝色的夹袄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的白嫩··他并没有穿外袍,下身一条同色的裤子,裤管被陆崇明亲自用布条绑住,然后套上一双黑色的靴子。
也是这时,顾惜朝才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穿的不是宽袖长袍,而是一件黑色短打··他的衣服比自己更加单薄,脚蹬长靴,腰间用一条带子紧紧地系住,极好的勾勒出他腰细腿长的挺拔身材。
等到穿戴整齐,陆崇明让他来回走了几步,见他尺寸刚好没有不适之后,又随意撸了两下那头柔软的发丝,三下两下的就在他脑后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陆崇明才拉着小孩出了房门。
在房中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可一旦出了房门,只着了一层夹袄的顾惜朝无法克制的打了个冷颤··清晨的空气非常清新,天色微微发白,夜色还未彻底褪下,整个天地都是白的,散发着银色的光辉。
顾府非常大,比之绯烟楼少了种靡丽风、、流,多了些肃穆与贵气··下人们都被陆崇明挥退了,周围只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除了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沙沙声,四周一片安静。
 ·顾惜朝昨天刚刚入府,自然是不清楚哪是哪的,他的手被男人牢牢地握着,阵阵暖意传来,连清晨的寒气似乎都消散不少··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穿过多少条回廊,等陆崇明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顾惜朝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块非常大的空地上。
地上的积雪都被清理干净了,露出黑色的泥土,左边靠墙的地方还放着一排的兵器,刀枪剑戟之类的种类繁多··心中泛起一种模模糊糊的念头,顾惜朝抬头看向对方,黑色的眼睛中满是好奇和惊讶。
陆崇明弹了一下那条束的高高的马尾,看着它在空中左右摇摆了几下,才低头说道:“以后每天卯时起床,沿着这块场地跑二十圈·”·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顾惜朝忍不住脱口问道:“为什么”·陆崇明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强身健体。”
顾惜朝不是一个人在跑,陆崇明是跟着他一块儿跑的,他现在的这具身体看着还好,实则内里空虚的很,一百圈的路程如果是在以前,根本就毫不费力,连汗都出的很少的那种。
可现在用顾兰溪的身体做来却是汗湿衣背,全部路程跑下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一般··东方渐渐泛白,晨曦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晶莹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下来,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阵阵白雾呼出,融进空气中,他喉结滚动,满脸是汗,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迅速的结了冰,而即使是这样的时候,他也不见狼狈,反而有一种男儿的阳刚魅力··相较于他,顾惜朝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比他更加的糟糕,他是第一次跑,一开始还好,小胳膊小腿的跑得倒也顺溜,但一圈又一圈的下来,渐渐地,他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每跨一步都吃力的很。
不是不想坐下来休息,但陆崇明一次又一次的跑过他的身边,每跑一次,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就往他身上扫一下,让他想要停下的脚再次向前迈,到最后,他几乎是一步一步的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挪了。
弄得他非常怀疑,对方会认下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在第二天累死他·再一次的路过顾惜朝的身边,他小跑着甩下一句,“我并不希望你半途而废。”
即使是喘着气的现在,他的声音依旧很冷很淡,让顾惜朝听着,无端的升起一股傲气,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要放弃了我偏不放弃,偏要跑给你看·他埋着头,背脊微微拱起,双手紧握成拳,拼命地往前冲。
第十三圈,第十四圈,第十五圈......·每跑一圈,他都在心里默念一圈,牙关紧紧的要在一起··眼前一阵模糊,咸涩的汗水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落进了眼睛里,引起阵阵刺痛。
他连抬手去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陆崇明已经在终点等了他一阵了,专注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对方身上,直到顾惜朝终于跑完最后一圈,整个身子都软软的,向地上倒下的时候,他才一个健步,上前扶住对方。
顾惜朝不断地喘息,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的脑袋埋在一片宽厚的胸膛中,自己的汗水与对方的汗水融合在一起··“好一点没有”等到怀中孩子的喘息声小下来的时候,陆崇明才如此问道。
高高束起的马尾轻轻地动了动,顾惜朝站直了身体,整张小脸红彤彤的,堪比初升的朝阳··陆崇明点了点头,对于他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性子胆怯了一些,对他的母亲的依赖也多了一些,但好在骨子里有一种不会轻易放弃的韧性。
重新牵起他的手,陆崇明领着他慢慢往回走,边走边道:“先回去洗个澡,然后和你母亲一起吃早饭·”任务完成了,也要适当的给点奖励,这样才不会引起反弹。
洗澡两个人是一起洗的,毕竟是父子,对方还是个男孩子,陆崇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而顾惜朝已经累得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洗完澡重新换了身衣服,两人便去了饭厅,茹娘已经等在那里了。
本来一大早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在问过下人之后才知道顾惜朝被陆崇明带去跑步的茹娘,在重新见到顾惜朝那张小脸的时候才终于放下了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放着好好地觉不睡,非要去跑什么步,但她还是在陆崇明出现在饭厅的时候,扬起一个娇艳的笑。
不着痕迹的理了理头发,她亲自将丫鬟手中的粥端过来,放在陆崇明面前道:“大人,今天的粥是茹娘亲手熬得,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陆崇明皱眉,扑面而来的香粉味让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只在进厅的第一眼被打量过,之后就一直被他母亲忽视的顾惜朝慢慢的在陆崇明对面坐下,身边的丫鬟迅速的帮他盛了碗粥,他抬眸,扫了眼不断地往后仰的男人,以及笑得殷勤不断往前凑的女人,然后飞快的垂下眼帘,埋头喝粥,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茹娘娇柔的身躯几乎要与他贴在一起了,陆崇明避无可避,他嗖的一下站起身,端起粥三口两口的就往嘴里灌,还冒着热气的粥烫的他泪花都要冒出来了,陆崇明衣袖遮脸,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身后,茹娘挥着手帕喊道:“这么快就走啦,大人回不回来吃午饭我亲自给你做”·离去的背影走得更快了··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茹娘才坐到顾惜朝的身边,问道:“早上你爹找你去做什么了”·顾惜朝喝着粥,含糊不清的说道:“跑步。”
“这我知道·”茹娘皱了皱眉,“我是问你他和你具体说了些什么,比如说他有没有问你生辰八字,或者你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或许是今早运动量过大的原因,顾惜朝很快的就将一碗粥给喝完了,他放下空碗,眨了眨眼睛回道:“没有。”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他怎么就一句都没问呢......”茹娘直犯嘀咕,眉宇间不见轻松,只有凝重,这和她事先猜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啊·顾惜朝看了一眼他娘的样子,忽然敲了敲空碗,说道:“娘,我还饿,我想吃你煮的面条。”
茹娘有些不耐,她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背,烦躁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有粥喝就不错了,吃什么面条啊”·顾惜朝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的说道:“顾大人早上天没亮就叫我起来了,还让我跑了整整二十圈,我的腿都快跑断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她还是心疼的,茹娘瞪他一眼,说了一句“不许叫顾大人,要叫爹。”
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 · ·☆、初见· ·作为延州的知州大人,陆崇明也算是这里的一把手了,论官阶,论后台,整个延州敢和他呛声的除了几个刚正不阿的刺头之外,还真没有几人。
以前的顾兰溪性情孤傲,不把人看在眼里,又因为刚来此地上任,能与他交心的人很少,几乎没有,而换了陆崇明之后,和他说得上话的人就更少了··这其中,通判司徒却显然是个例外。
司徒云修,字鸿飞,相貌俊雅,玲珑八面,与顾兰溪的孤高不同,他长袖善舞,能说会道,在官场中向来是左右逢源,如鱼得水··身为延州通判,他的官阶虽然比顾兰溪低了那么一阶,后台也远没有他牢靠,但平日里顾兰溪对他也不敢太过得罪,只因通判虽为知州副手,却负责监察之职。
好在司徒云修是个识趣的人,两人又是年纪相仿,本来有些防备的关系,在他的刻意修好之下,倒也成为整个延州唯一能和顾兰溪说得上话的人··这日,陆崇明几乎是从家里狼狈的逃出来之后,就去了府衙,好歹也是一州知州,顶了原主的壳子好歹也要做个样子,他刚踏进内堂,司徒云修就围了上来。
“顾大人早啊”他打了声招呼,眼睛发亮的说道:“听说昨日大人府上住进了一位美娇娥,不知是真是假”·陆崇明皱眉,“司徒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闻言,司徒云修赶紧摆了摆手说道:“顾大人可别误会,只不过是我与大人住的近了些,府上小厮昨日撞见了那一幕,回去后当了个笑话说与我听的·”·他说的真挚,陆崇明却不置可否,是与不是,只有这位狡猾的司徒大人自己清楚。
气氛沉默下来,司徒云修干咳一声说道:“绯烟楼的那位茹娘在这里还是比较有名气的,她有一个儿子的事情也是人尽皆知,顾大人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早早送走他二人的好。”
·这一番示好的话,却让陆崇明狠狠地拧起了眉,他淡淡道:“顾惜朝是我的儿子·”·虽然有所猜测,司徒云修还是大吃一惊,他左右看了一下,这才对面前的人小声说道:“顾大人快快将他们送走吧,此事再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要是传到蔡相耳中如何是好”·蔡相·陆崇明在原主的脑子里捣鼓了半天,才终于翻出了关于蔡相的记忆。
蔡京,宋朝权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得皇帝信任,也是顾兰溪的恩师,他最大的靠山··顾兰溪今年已二十有六,在这个年代理应早就有了妻儿,可他房中却只有两个侍妾,没有正妻,更没有孩子,这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切只因蔡京曾承诺过,定要这位得意门生做他的女婿,好使二人更加的亲近··当时他没有出阁的女儿中,最大的也只有九岁,顾兰溪也有感于蔡京对他的提拔,便等了下来,这一等就是四年,这也让他成为百官中少有的到了这个年龄还没有妻儿的人。
这次他被派来做延州知州,只等任满三年就回汴梁娶蔡相之女,做了相国的女婿,未来仕途更是可以青云直上了,倘若没有出陆崇明这个变故的话··司徒云修的劝解一点错都没有,罕见的为对方考虑了,如果事情真的传到开封,被蔡京知道的话,虽然那位蔡相不见得会做什么,但对他的印象总会差上那么一分的。
有理智的人都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可惜陆崇明不是顾兰溪,不是其他任何人,对他来说,仕途算什么,官位算什么,那些都是虚幻的,养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陆崇明并没有隐瞒,眼底的固执让司徒云修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面上担忧的说道:“顾大人可要考虑清楚了,你当真要认下那孩子蔡相那边怕是难以交代啊。”
“司徒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在下自有分寸·”陆崇明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便挥袖离开了··只留下司徒云修摇头叹息不已··在府衙发了一个上午的呆之后,陆崇明就回去了,当然,他是用了午餐才回去的,茹娘做的饭菜他可消受不起。
时过正午,寒冬的大街上总算有了点人气,陆崇明掀起窗帘望去,可以看到街道旁堆砌着的积雪,和路上匆匆走过的人影··这里不是主干道,没有闹市繁华,只有紧闭的门扉和袅袅的炊烟,和他见过的星球都截然不同的存在。
忽然,他目光一凝,街角的拐弯处,一个白衣消瘦的人影异常突兀的出现在眼帘中,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右手腕上缠着一方蓝巾,比初夏时的那方晴空更加的蓝的澄澈。
那是一个少年公子,满脸的病容,每走一步都要咳上一咳,对方慢慢走近,与马车交错而过的瞬间,那人一抬头,朦胧的秀目与冰寒的黑眸相互对视......·咕噜噜咕噜噜,马车依旧在转动,陆崇明在放下车帘的一瞬间,突然发现少年走过的积雪上没有留下半个脚印......·顾府。
陆崇明刚下了马车,连茶都没有喝上一口,就听官家凑了上来禀报说,茹娘母子与府内的两个侍妾闹矛盾了,还差点打了起来··顾兰溪没有正妻,府内的两位侍妾虽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妾,但好歹也是主人的女人,比起其他人,身份还是高了一点的,如果能为顾兰溪生下一男半女的,那么她们的地位也就更加稳了一些。
两个侍妾虽然表面上温温柔柔,识情识趣的,但暗地里算盘珠子可是打得啪啪响的,可谁知道还没等她们愿望成真,就空降来了一个茹娘,连同她已经八岁大的儿子··这对她们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威胁,平日里明争暗斗的两人在面对强敌的时候,非常聪明的选择了一致对外。
可惜,茹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她那张嘴厉害起来能把人给说死,于是两个原本是来给个下马威的侍妾便宜没占到,反而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一来一去的,恼羞成怒的二人便和茹娘彻底闹了起来。
听管家讲完了是事情经过,陆崇明只觉得脑袋疼,如果是男人的话,他早罚他们双手俯卧撑,单手俯卧撑,然后出门跑两百圈了,可对方是几个娇滴滴的女人要怎么办·或许是听府里的下人说他已经回来了,三个女人后面跟着一个顾惜朝风一般的刮了过来,一个比一个委屈,一个比一个哭声大,让特骨铮铮,面对千军万马依旧指挥若定的元帅阁下彻底傻眼了。
                        ·· · ·☆、离开· ·英勇无畏,曾经被陛下亲自颁发过勇士勋章的元帅阁下,再次落荒而逃,走之前顺手牵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顾惜朝。
当然,他是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逃的,他这只是应急策略而已··而在其他人眼中,冷漠的男人骤然起身,淡淡的目光将几个人定在原地不敢啃声,然后就拉着孩子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与三个女人,连同管家离得够远了,陆崇明才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这不能怪他,身为元帅,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只是这种女人争风吃醋,你挠我一下我讽你一句的场面他还真没见识过。
以往他所见的女人,不是高贵端庄的大家闺秀,就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而手底下的那些女兵,那更是英姿飒爽,身手比大多数的男人都要厉害,何曾见过这种看上去又会哭,又会撒娇,还娇娇弱弱的,好像一巴掌就会被拍死的女人。
今天以前,他一直以为这里的女人就是柔弱的菟丝花,但今天以后,他终于见到了他们的彪悍之处· ·这个空间的女人都是这样的陆崇明冷汗直冒。
一直暗地里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顾惜朝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小声说道:“娘不是故意和她们吵架的,是她们先骂我和娘出生贱籍,娘才和她们吵起来的·”·出生贱籍陆崇明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有些不解,那很严重吗·他知道茹娘是个青楼之人,青楼的意思他明白,古往今来,在任何一个世界这种地方都是不可能灭绝的,只不过是称呼变得好听一些而已,明谕帝国那些高级俱乐部中的小姐少爷,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但也常听身边的友人同僚说起,这青楼与明谕帝国的俱乐部应该是相同性质的地方。
 ·虽然是买卖皮肉的,但在他眼中却和其他用工作养活自己的人没有任何不同,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是用自己的脑子赚钱,有的是靠劳力,而他们是用自己的身体而已。
·而且,因为明谕帝国惨淡之极的生育力,就算是一夜贪欢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宝贵之极,倘若男方不愿抚养的话(这种情况极少,几乎不会出现),国家就会承担起抚养孩子包括孩子母亲的义务,总之根本不会有出生贱籍这一说。
原来身份的尊贵与否,不但要取决于父亲,母亲那边也有影响的吗·陆崇明看出了他眼底隐藏的不安,他摸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道:“只是吵架而已,我不会生气,你和你的母亲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顾惜朝笑得灿烂··陆崇明心情不错,一路牵着他去了书房,作为一个好父亲,对于孩子的教育绝对是重中之重,强身健体是必须的,读书认字更是不可忽略的。
在知道对方并不像这个世界中的大多数人一样,大字不识一个,而是接受过很好的启蒙教育之后,陆崇明是满意的,至少不用从头来过··而顾惜朝更是眼睛发亮,他指着书房中那一排排的书架问道:“这些书我可以看吗”·陆崇明大袖一挥,答应的非常爽快,“随意看就是。”
顾惜朝闻言,飞快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眼尖,早就已经看到架子上那排书的名字了,右手高高抬起,直奔其中一本··陆崇明见他直接忽略自己,站在原地就看了起来,便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资治通鉴》那是什么·陆崇明差点都要脱口问出了,好在良好的自制力让他硬是忍了下来··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的存在,顾惜朝脸蛋通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小声道:“是司马公的《资治通鉴》,夫子曾经和我说起过,只是书铺里没有全的卖,一直惦记着,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一时有些忘形,你......父亲勿怪。”
“没事·”陆崇明勉强勾了勾唇,道:“你年纪还小,这些看的懂”·顾惜朝老实的点了点头,然后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脸色有些难看,忽然指着书上某处说道:“司马公说:长平之战后,秦将白起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父亲可以和我说说那场战役吗”精致的脸蛋微微发亮··陆崇明的脸色更差了,他绝对不承认他是个连小孩都不如的文盲,只是两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不同而已,而原主留给他的记忆到底不是他自己的,就像记录在文本上的资料,必须要经过查找才能知道,当初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窝在书房练习了三天的字迹。
有原主的记忆和身体的习惯在,才勉强蒙混过关的··只要顾惜朝愿意,他讨好人的功夫还是一流的,假装没有看到对方发黑的脸色一般,依旧一副我很乖我想听故事的神情。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陆崇明干咳一声,终于从那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记忆中搜出了关于那场战役的资料,然后慢慢的说了出来··如果是让他讲什么童话故事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一场战役,即使是一场他不熟悉的关于冷兵器时代的战役,他都说的条理分明,甚至偶尔还加上一两句自己的见解。
陆崇明能够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元帅,他在战略方面的见识自然不会低,战国时期的长平之战由他说来,让顾惜朝听得如痴如醉,受益匪浅··而他也发现了,这个孩子似乎对军事方面的事情极有兴趣,有可能的话,往这方面培养培养也不错,以后保家卫国,抵御外敌,这绝对是个三观端正的好职业。
父子两在书房中呆了一下午,连晚餐都是在这里解决的,元帅阁下是绝对不承认自己怕了那些战斗力强悍的女人的,他只是想图个清静而已··冬日昼短夜长,顾惜朝陪着陆崇明吃完晚饭后,便踏着夜色回了拂惜园。
房间内,温暖的灯光传来,茹娘就坐在灯下等他··黑色的眼眸中极快的划过一丝暖意,顾惜朝将手中抱着的书籍放在桌子上,喊了一声,“娘·”·茹娘瞪他一眼,“天都暗了,你还知道回来啊,我看你是有了爹就忘了我这个生你养你的娘了对不对”·“哪有”顾惜朝抗议,“顾大人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书,我看的入迷,忘了时间而已。”
茹娘敲了下他的脑袋,喝道:“说了几遍了,要叫爹·”·顾惜朝吐了吐舌头,随口应道:“知道了·”但看他毫不在意的脸色,显然是没怎么听进去的。
茹娘见状有些手痒,但还是忍了下来,她将面前的碗推了过去,拿掉上面盖着的空碗··面还是热的,冒着白白的雾气,但因为捂得时间有些久了,菜叶微微发黄,面条也少了些刚起锅时的韧劲。
“你喜欢的面条,吃吧·”茹娘用帕子擦了擦筷子,然后递了过去··顾惜朝眨了眨眼睛,无辜的说道:“可是我已经在顾大人那里吃过晚饭了。”
“吃过了也要吃”茹娘一点都不客气的用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大有一副你不吃别怪我不客气的样子,“我辛辛苦苦煮好的,你竟然敢不吃,顾惜朝你找打吗”·武力镇压之下,顾小朝不敢不从,只能委委屈屈的吃了起来。
茹娘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那样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顾惜朝一点都不敢浪费,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肚子圆滚滚的,涨得难受,那张精致的小脸已经皱成了包子。
“算你识相·”茹娘手脚麻利的收拾好碗筷,背着光的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啪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茹娘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入目的不是孩童柔软的笑脸,而是积雪映照下冷冰冰的门扉。
狠狠地咬了咬唇,茹娘迅速离开,直到出了拂惜园,她才深深的吸了口气,随手拦住一个如果的小厮问道:“顾大人现在何处”·......·次日清晨,顾惜朝依旧朦朦胧胧的被叫了起来,然后被拉去跑步,直到跑的半死不活,完成了任务后才去洗澡、吃饭。
让他惊讶的是,今日饭厅中竟没有见到茹娘的身影,难道是睡过头了还没起来·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就听对面的男人开口说道:“你娘走了。”
“回绯烟楼了”·是拿着三百两银子趁夜离开的··最后这句话陆崇明没有说出口,他虽然情商低,但好歹还是知道这句话会伤人心的,特别是一个孩子的心                         ·· · ·☆、亲近· ·顾府还是那个顾府,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并没有因为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而有所区别。
顾惜朝每天卯时起床跑步锻炼,上午看书,下午练字外加由陆崇明教导一些关于军事方面的粗浅知识,然后他发现自己认下的这个儿子异常聪慧,很多东西一点就透,他寻思着,或许应该早点帮他寻找一位合适的老师、·但是就在他这样打算,即将付诸于行动之时,一直安静乖巧的,在知道他母亲丢下他独自离开也不曾哭闹过的孩子忽然就不见了,整个顾府大乱,毕竟是府内唯一的小公子,下面人也是长眼睛的,自然看得出陆崇明对那孩子的重视,现在人忽然就从府里消失了,附中下人乱成一团,管家立刻就派人通知了陆崇明。
从府衙匆匆忙忙赶回来的陆崇明和下人一起找了半天,整个顾府都被翻遍了,也没找到人,这让所有人不得不担忧,或许人已经不在顾府了··陆崇明虽然也担心,却还保持着冷静,他没想到一个八岁大的孩子竟这般的会隐忍,一言一行表现得和往常无虑,降低所有人的警惕,然后躲开府中诸人的视线,离开的神不知鬼不觉,比大多数的成年人都要厉害了。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管家小心翼翼的凑上来说道:“要不要调些官兵来帮着找小公子”·陆崇明挥了挥衣袖道:“不用找两个人来给我带路,我要去绯烟楼。”
管家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道:“是了,绯烟楼,小公子应该是回去绯烟楼找他娘了,我怎么就没想到”他有些钦佩的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屁颠屁颠的出去找人了。
云层黑压压的笼罩下来,天色渐暗,北风呼啸,刚停了没一会儿的大雪再次落下,风雪中,绯烟楼的门口高高的挂起红灯笼,偶有一两人顶着风雪而来,属于绯烟楼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绯烟楼在整个延州还是比较有名气的,虽然这几天天气不太好,但这并没有妨碍到它的生意,古往今来,好色重欲的男人从来就不会少,随着夜色越浓,绯烟楼门口停的轿子也越来越多。
前楼门可罗雀,绯烟楼的后门却黑漆漆的,不见一个人影,只有积雪反射出来的淡淡光芒··忽然,碰的一声后门被人用力打开,木制的大门来回弹了一下发出不轻的声响,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一个瘦小的影子被用力地推了出来,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在地··“快给老娘滚回去”尖利的女声骤然响起,几乎能刺痛人的耳膜,“谁让你跑回来的快滚回去好好做你的官家公子去”·小孩消瘦的背脊听得笔直,他神情倔强,漆黑的眼睛坚定而又固执,“我不回去”·茹娘的脾气本来就不好,现在更加暴躁,她拿起一根靠在门边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不回去不回去你想干嘛一辈子呆在妓、院里吗妓、院里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妓、院能让你看那么多你喜欢的书妓、院能让你脱了贱籍,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这些都只有你爹能给你你懂吗,你这个拎不清的混账”·顾惜朝捂着脑袋一边躲一边喊:“我不回去我只有娘没有爹,我不要回去”·“放你娘的狗屁”茹娘的声音都哑了,扫帚也越抽越用力,“你有爹,你爹是顾兰溪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就抽死你”·顾惜朝身上很疼,但他依旧固执道:“你让我回来,我就不说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茹娘扔开扫帚,有些气喘的说道:“只要被我发现你踏进绯烟楼的大门,你哪条腿迈的,我就打断哪条腿”·她说的决绝,毫无转圜的余地,一直争锋相对,任何时候都没低头的顾惜朝忽然红了眼睛。
 ·“哭有什么好哭的”茹娘鼻子发酸,她忽然撩起裙子,脱下一只绣鞋没头没脑的就往他身上拍,“给我滚回去老娘已经把你卖了听到没我还年轻,长得漂亮又讲才情,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捧我的场呢少了你这个讨债的不知道过得有多好,你识趣的话赶紧给我滚回去,对你对我都好听到没”·顾惜朝的胳膊被狠狠地抽了一下,他倒抽一口冷气大声喊道:“顾兰溪明明答应让你住在府里了,你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丢下我”·“老娘在外面自在逍遥的很,为什么要在那里受他们的鸟气,还不如拿着银子早早走人”·“所以你就把我卖了”顾惜朝大吼。
茹娘吼得更大声:“是整整三百两银子够我用一辈子了,比你这拖油瓶好了几百倍,你给我从哪来滚哪去”·顾惜朝狠狠地喘了几口气,不知是对方伤人的言语,还是拍在身上的鞋底太疼了,他用力一推,将面前的人推得向后倒退几步,然后飞快的往黑暗中跑去。
茹娘追了几步,手中的绣鞋飞了出去,撞在顾惜朝身边的一面墙上,然后又弹开落在雪白的积雪中··她嘴上骂的难听,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她的声音才低了下来,“笨蛋有一个做婊、子的娘有什么好的,以后都会因为这个被人瞧不起的,还不如现在就断开,你没有娘,就只是知州家的公子......”·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转身慢吞吞的往回走,微微拘娄的背影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不止。
大门被关上,门里门外,隔了两个世界··......·当陆崇明终于找到顾惜朝的时候,对方正抱着双膝,蜷缩在一个偏僻的屋檐下,纷飞的大雪染白了肩头。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靠近,冻得哆嗦的孩子迅速抬头,正好和撑着伞走近的男人对了个正着··借着灯笼朦胧的亮光,陆崇明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泛红的眼睛,和眼底流泻出来的伤心与凶狠,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弓着背挥舞着并不锋利的爪子,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
陆崇明叹了口气,心中忽然就软了一下,他伸出手,淡淡道:“回家了·”·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责问,简单的一句回家却让人心中生暖··顾惜朝凶狠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一直盯着那只修长的手看,五指微微微弯曲,保持着邀请的姿势一动不动。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伴着呼啸的北风冰冷刺骨··良久良久,坐着的孩子才慢慢的伸手,将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男人那只宽厚有力的掌心··顾惜朝是被男人背回去的,阵阵暖意传来,此后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忘记那夜的风,那夜的雪,以及风雪中撑着伞向他走来的人。
深夜,顾府··顾惜朝的安全归来让府中上下全都松了口气,因为他失踪后陆崇明亲自找人的举动,让他在府内唯一公子的地位彻底坐稳了··陆崇明让他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拿来药膏亲自帮他上。
房中烧着炭,紧闭的门窗将漫天风雪都当在外头,卧室之中却并不冷··顾惜朝袒露着肩膀,白嫩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扫帚抽出来的红痕,又岂是右肩,青紫的一块都肿起来了,可见茹娘真的是下了狠手的,一点情面都没留。
药膏要揉散了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陆崇明也没手下留情,房中不断响起顾惜朝倒抽冷气的声音··虽然疼的不行,但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并不哭闹,这让陆崇明很满意,手底下的力道就更大了。
直到抹完了药,顾惜朝才死里逃生一般重重的舒了口气,他看着帮他裹紧棉被的男人,张了张嘴,半响才憋出一句:“谢谢......父亲·”·这句异常生涩的父亲,却比往常亲亲热热的爹,要多了一分真心。
陆崇明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虽然并不知道他今天的经历,但也猜的差不多,安慰人的事情他并不擅长,何况安慰的对象还是个孩子··他皱着眉,半响才说了一句,“你母亲并不是不关心你。”
顾惜朝脸色一变,僵硬道:“我知道·”··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她只是面上很凶·”·“我明白·”·“她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了解·”·“......”·“......”·陆崇明最终败下阵来,他起身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明天你可以休息一天。”
房门被关上了,脚步声逐渐远去,顾惜朝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整个人怕冷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娘......”·低低的哽咽消失在棉被中......                         ·· · ·☆、年节· ·接下来的日子,顾惜朝再没有提过他的母亲,也没有去过绯烟楼,连顾府的门槛都没有踏出过。
他安静,乖巧,早熟的孩子若想讨人喜欢的话,很少有人能够不对他们产生好感,渐渐地,顾府之人都接受了这位小公子的存在,只除了顾兰溪原先的两个侍妾··本来陆崇明并没有将两个女人放在心上的,只不过是替原主养着她们而已,这两人在他眼里与顾府里的其他下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可是那两个却不是省心的,时不时一两碗加了料的汤不说,单单就顾惜朝方面,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两人对着他冷嘲热讽了··不说两个成年人对幼崽的言语伤害让人不齿,就是对顾惜朝的成长环境也大大不利,为了他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就算两人是原主的侍妾他也顾不得了,在年节将近的时候,让管家给每人一份只要她们节俭一些便能生活无虑一辈子的钱财,就将哭哭啼啼的两人给打发走了。
这其中顾惜朝到底出了多少力,单看两个侍妾离府时,他站在角落中微微勾起的唇角便可窥知一二··自此,府中众人在他面前更多了一种恭敬,并不会因为他年纪小而有所怠慢。
再然后,年节便到了··这是陆崇明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也是顾惜朝第一次在顾府过年··顾府人虽然多,但等级分明,下面的人是绝对不敢稍有逾越的,于是,除夕之夜,只坐了两人的饭桌上,显得有些冷清,父子二人颇有一种相依为命的味道。
这里的风俗习惯与明谕帝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年节倒是同样存在的··只是陆崇明身份特殊,以前在家的日子少的可怜,和陆小乖在一起过年的次数惨淡的不超过三根手指,现在望着对面男孩精致的眉眼,他忽然就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眉宇间也染上些许思念。
仿佛是想极力弥补一些什么一样,在吃了年夜饭之后,陆崇明拉着男孩一起守岁,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让顾惜朝紧紧地捂住耳朵,第一次笑得灿烂无比,像个真正的孩子。
大年初一是走亲访友,到处拜年的日子··身为延州知州,还是个刚上任没几个月的知州,趁这样的日子拉拢一下当地官员,扩展一下自己的关系网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陆崇明显然是没有这样的打算的。
每天锻炼锻炼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学习学习这个世界的各种常识,再和顾惜朝培养培养感情,这就是他几日以来所有的行程了··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种悠闲地日子了,感觉还不错。
或许所谓的养成测试也不是那么难熬的,如果他是当做一个难得的假期来看待的话··可惜,悠闲的时光注定是短暂的,正月十六那日,通判司徒云修捧着文案施施然的来了他的府邸。
他来的时候,陆崇明正在教顾惜朝练字,小孩虽然年纪还小,但那手字已经初具风骨了,至少比他刚来那三天好上太多··听到下人的通禀之后,他留下顾惜朝一人在书房接着练,而后独自一人去了偏厅见客。
司徒云修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后面还跟了一个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青年一身旧白长衣,颇为落魄的样子,但这却无法掩饰他出尘俊秀的风骨··陆崇明微微一愣,这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好像一位一点烟火之气都不沾染的翩翩佳公子,但陆崇明却看出了那双眼睛中所掩藏着的不甘寂寞,和桀骜难驯。
这绝对是一个和外表一点都不相符的人··“顾大人·”见他来了,司徒云修赶紧起身,行了一礼,而站在他身后的青年,也同他一样,躬身施礼。
“司徒无需多礼·”来了这么些时日,这里的礼仪他还是了解一些的,陆崇明袍袖一挥,道:“请坐·”·有下人走了进来,奉上茶之后又轻手轻脚的离开。
司徒云修这才给陆崇明做起了介绍,“这位是白明莫,兴富县的师爷,在下与他前来实在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与大人相商,扰了大人的年休,望大人勿怪·”·陆崇明摇了摇头,示意无妨,而后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亲自走这一趟”·司徒云修苦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朝坐在下首的青年道:“你来同大人说吧。”
白明莫拱手应了一声是,他沉默片刻,似在理清思路,然后就将事情的始末缓缓道来··兴富县是个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县,全县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两百来户人家,小县的生活虽然穷苦了一些,但还过得去,侥幸饿不死而已。
但这样的日子在去年下半年,被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匪类给破坏了··兴富县旁边有一座山,资源颇丰,不时的会有县里的人去打个猎,採个山间野果药草什么的,但自从去年开始就没有人敢进山了,因为那里多了一群盗匪在里面安家落户。·一开始的时候还好,虽然那些盗匪偶尔会下山劫个路过的商户什么的,但与兴富县倒是井水不犯河水,两者相安无事··平常进城出城的大不了就换条路走好了··但这样的平衡却在冬天来临,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被打破了··进出兴富县的另一条路被大雪封住了,只剩下被盗匪占据的那一条,而且自从天气变冷以来,那些人的动作越发猖狂,以往只是打劫一下路过商人的匪人竟骚扰起了平民百姓。
白明莫叹了口气道:“五天前,那群盗匪传信到城里,要我家大人交出粮食万担,钱一万五千贯,否则便带人杀进城里,兴富县是穷县,这么多粮食凑出去饿肚子的就是县里的百姓了,县令大人无法,唯有让在下前来搬救兵,还望知州大人速速派兵救援。”
盗匪陆崇明皱眉,身为一个军人,他本能的厌恶这种人,以前每年的军校毕业季,他都会亲自带着那些刚刚走出学校的军人去星际中剿匪,在锻炼他们的同时,也打击一下那些猖獗的星际匪类,可以说,元帅陆崇明在无论哪一国的盗匪眼中,都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沉默片刻后,他问道:“对方有多少人你们县官兵又有多少”·白明莫慢吞吞的伸出两根手指,道:“县中官兵不足两百,而对方人数,依在下估计,怕是不下三千。”
“三千”陆崇明拍桌而起,犀利的目光骤然射向司徒云修,“三千盗匪在境内集结竟无一人上报”·司徒云修心下一颤,苦笑道:“有的,年前我曾让王将军注意此事,但直到我从白师爷口中得知事情的严重性后去了趟王将军那里,才知道他是早就知情的,只是他拒绝发兵,也不想管这件事。”
                       ·· · ·☆、出兵· ·王将军是老臣,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是整个延州敢和身为知州,兼蔡相的得意门生的顾兰溪呛声的人之一。
他为人虽然有些老顽固,不知变通,但却是十分的正派,又怎会做出坐视匪盗猖獗,扰乱民生,却拒不出兵的事情来·陆崇明虽然只见过那位王将军几次,但并不认为自己会看错人,他皱着眉头,问道:“原因呢他拒绝出兵的原因是什么”·司徒云修嘴角的笑更苦了,他道:“因为那群盗匪的首领,王将军是认识的。”
陆崇明惊讶,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端起身边的热茶喝了一口,听着司徒云修将事情详细道来··“盗匪首领曾是王将军是下属,一起上过战场杀过敌,更是好几次救过他的性命,王将军极为欣赏那个后辈,曾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退下来之后就让对方接他的班,只是后来世事多变,一年前与西夏的那次对决,那人战场失利,被官家亲自下旨斥责,他本身更是断了一臂,好好的前途算是彻底没了。”
司徒云修抹了下脸,仿佛非常惋惜的叹道:“我虽与他交情不深,却也曾见过几面,那是一个鼎鼎有名的好男儿,何曾想过他会自甘堕落,沦为匪类”·堂堂一个军人,自甘堕落成为盗匪,这是同样身为军人的陆崇明最不耻的事情。
他目光冷静,沉声道:“我会亲自给王将军下令,必要时你也可持我手信前去调兵·”他身为延州知州,兼领步骑军总管,还是有权利调兵遣将的··这也是司徒云修会来找他的原因之一,他并不意外,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狠狠的吃了一惊,“延州接下来的事情先由你来掌管,我想亲自走这一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连白明莫都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他,司徒云修更是连忙道:“这怎么可以大人身份贵重,如何能轻易涉险”·陆崇明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他决定了的事绝对不是别人可以轻易更改的,所以他只是淡淡的一句“我已经决定了”便说明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司徒云修还想再劝,却见陆崇明目光微软,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他诧异,转身望去,就见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孩小跑着往坐在上首的男人而去··笑容淡淡的男人弹了弹孩子的额头,轻飘飘的一句“想出府玩吗我带你骑马去打仗怎样”便让司徒云修彻底闭上了嘴巴。
在旁人眼里,陆崇明这样的做法当真昏聩了,一点都没有身为一方大员该有的责任感,但事实究竟如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兴富县的事情不能拖,第二天一早陆崇明就带着顾惜朝和白明莫出发了,随行的还有五千官兵,司徒云修被他留下,坐镇延州。
陆崇明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出过延州,经常是衙门顾府两点一线,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这次出门不但可以进一步的了解这里,也是为了让自己和顾惜朝出来见识一番,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关于兴富县匪类之事司徒云修讲的不尽不实,想亲自去查探一番。
从延州到兴富县,急速行军的话大概要四到五天,但在出发的第一天,陆崇明就遇到了难题——他不会骑马·作为一个军人,怎么可能不会骑马但别忘了,他这个军人是明谕帝国的军人,他会开车开飞艇开战舰,却独独不会骑马·作为这个时空最便捷,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陆崇明觉得,他如果学不会骑马,简直就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在顾惜朝眼里的形象恐怕也要大打折扣。
好在他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一天之后就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两天之后,已经可以跟上行军的速度了,只是,这一通折腾下来,到底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拖延了行程,原本四五天就能到达的路程,硬是往后拖延了一天。
路并不是很好走,这个冬天延州已经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场雪了,积雪尚未融化,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也给行军增加了点难度··陆崇明将小顾紧紧地抱在怀中,黑色的大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他的身后跟着白明莫和司徒云修派来保护他的几个护卫··勒着缰绳的手指冻得通红,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几天下来,他的骑术已经非常好了··“还有多少路程”白色的雾气喷出,渐渐飘散在空气中。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白明莫上前,搓了搓僵硬的手道:“快了,不到半日便可到达·”·陆崇明点了点头,看了眼身后,森然的兵甲黑漆漆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远处,在银白的世界中格外醒目。
临近兴富县的时候,原本除了马蹄声,兵甲相撞声,连一只麻雀都没有的荒野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循声望去,眼帘中出现一个小黑点,两个小黑点,三个小黑点......一大片小黑点。
本来跟在他后面的护卫瞬间拉着马缰上前几步,挡在了陆崇明身前··许是忽然见到这么一大片杀气腾腾的士兵给吓着了,远处的人先是一愣,然后轰的一下散开,四下奔逃。
但两条腿再快,又如何快的过四条腿,骑兵出动,马蹄声声,风一般的刮了出去,将四下轰逃的人拦截住,堵在中间··“不可伤人”急切间白明莫先是喊了一声,然后对陆崇明说道:“那些都是兴富县附近的百姓,并非匪类。”
陆崇明挑眉,“既是附近百姓,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闻言,白明莫担忧更甚,“怕是出了大事了,又或者是我们来晚了”·啧,陆崇明抱紧怀中的孩子,一拉缰绳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护卫们原本是想劝阻的,但却被对方冷厉的眼神斜斜一瞟,想要阻拦的话语就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乖乖,知州大人是文官吧,这一身的威势怎么比打了几十年仗的王将军还要厉害·这些人心里的想法陆崇明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骑着马逐渐走进那群被包围了的,喘喘不安的人,越是走进,他看的越清楚,而看的越清楚,他的眉头也皱的越紧。
那些人确实是一些平民百姓,而且还是一群衣衫褴褛,面色清白,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百姓· ·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恐惧而又无助··陆崇明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嘭是一声,一个男人朝他跪了下来,然后像是传染一般,一个两个,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那些人再麻木也看出来了,对面的人绝对是个高官,一个比他们的县里的县令还要高了几百倍的大官。
雪地中鸦雀无声,唯有一个小小的孩童拖着鼻涕站在跪着的人群中,单薄的,打着补丁的棉衣根本就抵御不了任何风寒,一张小脸冻得发紫··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终于忍不住低低呜呜的哭了出来,就像刚出生的小猫儿一般,脆弱,纤细,可怜的让人鼻子发酸。
陆崇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怜的小孩,第一次见到顾惜朝的时候,他虽然也被风雪吹得面色发白,但却远没有这个孩子看上去那么糟糕··当时的顾惜朝虽然穿的是旧衣服,但干净整洁,被包得严严实实,茹娘面上是刻薄了一些,却将他照顾的很好,可这个孩子......·陆崇明骤然下马,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人群一阵骚动,跪在人群中的一个老人,在他弯腰抱起孩子时,一下子慌了起来,目光不离的看着他们。
将孩子抱在怀中,陆崇明才更加的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冰寒,一股莫名的怒火忽然就窜上胸腔··和明谕帝国其他任何人一样,他重视每一个幼崽,就算换了一个时空,他也无法忍受一个幼崽受到这样的灾难。
面色镇静的用袖子帮他擦了擦鼻涕,陆崇明捋了捋对方那头因为营养不良而稀少泛黄的头发,然后大袖一裹,将整个小小的身子捂在自己的怀中··他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看见马背上的顾惜朝瞬间冷下来的眼睛,陆崇明扫视一圈,寒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出来个人给我说个清楚明白”·了解陆崇明的人都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
                        ·有妹纸说两万人太多了,我想了一下确实有点多,一会儿改四五千好了。
然后这一章补昨天的,晚上应该还有一章,么么哒大家~· · ·☆、10变化· ·陆崇明性格冷静,沉稳,并不轻易动怒,也没有太多的事值得他动怒,来到这个时空后就更没有了。
这里只是他进行测试的地方,一个南代巫帮他虚构出来的空间,他要做的只是培养顾惜朝,完成测试早日回去,其他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不关心也不在意··这次盗匪的事情他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顺带的将顾惜朝也带出来了,对于孩子的历练随时都可以,却不该放在重要的军事行动中,特别对他这个公私分明的人来说,这也更加的说明了,他是真的无所谓这个世界的,更甚至将这里的一切当成了一个不得不进行的游戏。
从来到这里起,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却没有任何真实感··所以他每天都坐在府衙里发呆,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司徒云修和其他人去办,自己不闻不问,并不去了解一个所谓的知州所要承担的责任,而对于原主留给他的那段记忆,不到必要时候,他也懒得去看去翻,毕竟那不是他的记忆。
可现在,感受着怀中传来的阵阵凉意,还有袍袖中响起的低低的呜咽声,他忽然就从一种莫名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眉宇之间多了一种坚毅和锐利··清朗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却沉稳有力,充满威严,让人莫名的心下发怵,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回答。
陆崇明皱眉,某方面来说他并不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就在他想再问一遍的时候,忽然白影一晃,白明莫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白明莫微微弯腰,向他行了一礼,道:“顾大人官威深重,一群粗鄙小民,哪见过世面,摄于大人威严不敢说话也是正常,便由在下来问话如何”·冷厉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陆崇明抱着孩子走到一边,这样的举动便算是默许了。
白明莫淡淡一笑,便朝那群战战兢兢的百姓说道:“尔等莫怕,我是兴富县的师爷,只想问你们几个问题而已·”顿了顿,给了他们一些缓和的时间之后,他才接着道:“你们是从县里出来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山上的那帮盗匪已经攻进县里呢......”·他的这张脸只要见过一次的人想必是不会轻易忘记的,这群人里显然有人认出了他,也证实了他的身份,于是便有几个胆大的站出来,你一句我一句的详细的回答了他。
事情并不复杂,白明莫几句直切要点的追问之后就已经弄清了来龙去脉··这些人并非县里之人,而是兴富县附近的村子里的,从入冬时候起,就被那群盗匪几次骚扰过,对方要的是钱是粮,倒并不伤人性命,只是几次下来也折腾得他们够呛,本就不富裕,一到了冬天就必须勒紧了裤腰带过的村子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更要命的是五天前,山上下来的土匪强行占据了他们的村子,让他们砍树挖坑什么的弄的人怨声载道··他们这群人是实在忍不住逃出来的,更多的人则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离开。
陆崇明离得不远,无需白明莫转述,他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大人......”颤颤巍巍充满惊惧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的孙儿......”·陆崇明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同样衣衫褴褛,头发斑白的老人,心中那股无名火燃的更厉害了。
怀中被捂得严实的孩子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原本乖巧的窝在他怀中的孩子开始挣动了起来,小小的脑袋努力地从袖袍中冒出,想往老人那边看··踏踏踏的马蹄声响起,顾惜朝的马被侍卫牵着走到他面前,小孩眨了眨眼睛,哼哧哼哧的把自己身上裹着的那件大氅给扒了下来,然后努力伸手递给他道:“小弟弟冷,衣服给他穿。”
陆崇明目光发亮,恨不得抱着他亲一口,好儿子啊他觉得自己这次的测试绝对可以拿满分,小时候就这么有爱心,懂得同情弱小,长大了还差得了吗·心中的那团无名火嗖嗖嗖的往下直降,眼角柔和了,眼神柔和了,面部线条也柔和了。
陆崇明接过厚实的大氅,帮怀中的孩子捂严实,然后交给了身边的老人··在老人感激涕零的退下后,陆崇明忽然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喷嚏声,他转身看着鼻子红红的顾惜朝,目光柔软,然后就伸手,将马背上的孩子抱进怀里。
因为刚才抱着那个孩子的缘故,他的衣服并不干净,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向来爱洁的顾惜朝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推开他的怀抱··右手紧紧的拉住他的衣襟,藏在对方怀中的眼睛坚定而又固执,既然已经认了这个父亲,那么这人的孩子就只能有自己一个,其他任何人都不许来跟他抢·虽然陆崇明现在的身份是一方大员,但此时此刻,他也不能为这些已经成为流民的人做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早些杀了那些强盗,帮他们夺回家园而已。
于是,再次上路的时候,他虽然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样子,旁人很难看出他的心情为何,但敏锐如白明莫却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同了··他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颇具威严,后来见他出来剿匪还带着一个儿子在身边,一副游山玩水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将重要军事放在心上,他就以为对方和官场上那些酒囊饭蛋一样,虚有其表而已,但就在刚刚,见到他对那些流民的态度,原来的看法又动摇起来。
白明莫眼角余光时不时的打量那人,嘴角忽然弯出一丝趣味十足的笑来··“白师爷·”陆崇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白明莫一拉缰绳,瞬间赶了上去,与他相隔一步的距离。
陆崇明马鞭斜指,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半响他才道:“我们如果一直从这里走的话,是不是会经过刚刚那些人的村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但白明莫还是答道:“是的,自从大雪封路之后就只剩下这条路可以回去兴富县了。”
陆崇明沉默片刻,忽然就说了一句,“看来这兴富县也不是好进的啊·”·白明莫先是一愣,而后便是大惊·“大人是说那群盗匪会在路上埋伏我们”·陆崇明目光冷静,“砍树挖坑,强占村落,很明显的事情了不是吗对方的首领可是一个连司徒都称赞的人呢”                         · · ·☆、被抓· ·去往兴富县的路上确实是有埋伏的,对方的首领并非蠢人,会挑上兴富县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太渺小,太不起眼了,就算上面发现这里的异常恐怕也懒得到这里来详查,唯一让他没有料到的就是白明莫了。
谁又能想到兴富县的那位斯斯文文的师爷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仅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还让他以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小小师爷的身份说动了通判司徒云修,着充分说明了他的才智非凡。
朱慕阳在没有拦住人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恐怕不妥,但还存着一点侥幸的心思,但在几天前收到昔日同僚给他捎来的信笺之后,他才真正的退无可退··五千精兵,以他现在手上的这群残兵弱将硬碰硬的话根本一点胜算都不会有。
他一夜没睡,思考出来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顽抗到底·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唯有智取·他好歹也是做了几年将军的人,能够被王将军和司徒云修一同称赞的人,就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莽夫。
几番思考之后,他敲着桌子,慢慢的点在信笺上那墨黑的“顾兰溪”三个大字上,或许这是一个扭转局面的契机·......·路上的那些陷进埋伏,如果是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的,但陆崇明既然已经有所准备,结果当然是不同了。
朱慕阳恐怕也没有想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走的一些百姓就恰好遇到了陆崇明他们的军队,还被对方从只言片语中猜测到了他的布置,从而反将一军,让他先败了一仗。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一场不足千人的小规模战役以官军的斩敌一百零一人,俘虏四百二十六人,仅余十几人逃脱而告终··整个战役都是白明莫指挥的,陆崇明并没有插手,不仅仅是因为一个白明莫足以,他也在旁仔细观摩着,他虽然在战场上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但毕竟世界不同,战斗方式不同,有些地方他也要看看清楚的。
陆崇明的眼神很好,所以他看清的不仅是这场战役,还有那些神情怯弱而又麻木的村民··以前在延州的时候,他不是在顾府,就是在府衙,进出也是坐马车,经过的地方也是一些街道闹市,与之接触的更是司徒云修这等达官显贵和府内的那些下人,何曾见过生活的如此贫困之人。
·自出延州以来,入目的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和以前大不相同,科技落后,人民生活水平低下,但没有亲眼见过,他无法想象竟会低到这样的地步。
明谕帝国也有平民,但基本生活却是有保障的,可这些人却比饿殍好不了多少··陆崇明觉得他那颗爱国爱民的心开始活络起来,虽然这里不是他的国这些也不是他的民。
经过这次的埋伏之后,一直到兴富县,他们都是畅通无阻的··当县城那座斑驳的城墙映入眼帘的时候,城中县令已经带了一大票的人在城门口等着了··五千精兵兵甲森然,冰寒的武器在雪地中闪着光,黑压压的铁甲一眼望不到边际,带来的效果绝对是震慑的。
噗通一下,县令带头,呼啦啦的跪了一片··兴富县是个穷乡皮囊的地方,几十年都没有来过五品以上的官,何况是陆崇明这样的一方大员··年纪已经很大的县令恭恭敬敬,诚惶诚恐的将人迎进了城,还特意将自己的宅子空了出来,安排父子两住下,没办法,谁让他的府邸已经是城中最好的地方了。
而那五千官兵,就只能在城外安营扎寨了,小小的县城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的人··跟着陆崇明一起进城的是几个护卫,和一百精兵,负责保护他的安危··大街之上,安静的吓人,坐在马背上的顾惜朝不安的在他怀中动了动,他可以感觉到从门窗缝隙等等地方射来的各种视线。
惊喜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敬畏和惧怕··一方大员带着援军亲自到来,这让兴富县县令高兴的睡着了都能笑出声来,这意味着让他头疼害怕了这些日子的强盗就要玩完了,兴富县可以保住了,他的乌纱帽也可以保住了,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趁此机会入了知州大人的青眼,让他已经几十年没动一动的官位往上挪一下·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对陆崇明父子的起居安排的越发周密,连对着此次最大的功臣白明莫也是笑得和颜悦色,大加赞赏。
对于他的谄媚,陆崇明看在眼中,却并不在意,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只休息了一晚,便将白明莫和几位武将召来商量对付盗匪的事情··既然心境已经改变,他自然不会再消极怠工。
原本白明莫的身份是不够参加这样的军事会议的,奈何官阶最大的那个偏偏对他另眼相看,让他有了一席之地··白明莫是个有才华的人,有才华的人放着不用简直浪费,这就是陆崇明的全部想法。
而白明莫显然也是个懂得抓住时机的人,他外表再潇洒出尘,也掩饰不了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心,这样的人绝不甘心做一个小小县城中的师爷,只要给他机会,他会爬的比谁都高。
他知道坐在这里的人,除了上首的知州大人之外,都是对他不服的,但他是谁,他从来都不是服输的人,将自己的攻打计划抛出来后,几位武将虽不能说一下子对他刮目相看,但也挑不出他计划的错处,对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也多了一点认同。
几人经过商议,制定了详细的剿匪计划,陆崇明对此并无异议,他要做的就是正式下令而已··两天之后,大军整军出发,临走前陆崇明不顾顾惜朝的反对,将他留在了兴富县,并让人贴身保护。
白明莫的计划没有任何不妥,官军的人数也占着优势,但即使如此,这次的攻打也颇费工夫··经过上一次的埋伏,陆崇明以为这些匪类也就这样而已,对上装备精良的官军定然不堪一击,可是他却失算了。
这次抵抗他们的盗匪,杀气重,身手也好,不在攻打的官兵之下,而且或许是走到绝境,知道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的缘故,每个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这样下来双方死伤都很惨重。
半天下来,陆崇明不得不让官兵退了下来,他不喜欢无谓的伤亡,而山上号角声响起,对方也在鸣金收兵··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一天半,积雪被染红,双方至少有一千的人永远的躺在了这里。
就在陆崇明和众人商议对策的时候,一封从山上送下来的信打破了短暂的平衡··顾惜朝被抓了                         ·· ·☆、条件· ·朦胧秀气的眼中含着一丝笑意,少年好笑的看着包的圆滚滚的孩子踮着脚站在凳子上,屁股一扭一扭的往窗户上龚。
已经有些破旧的窗户上漏了几个洞,用细长的木条钉紧了,防止里面的人逃脱,小孩透过那些缝隙拼命往外看,又用力的掰了掰那些木条,直到确定以自己的力气真的无法撼动它们一丝一毫之后,才垮下了肩膀。
“该死”顾惜朝不甘的挥了挥拳头,心中不禁对陆崇明埋怨起来,让他把自己留在城里,要是把他带在身边的话他哪会被抓走现在好了,被人要挟了也是活该。
他尽量不去想对方会不会为了自己这个相认了没几天的儿子而对绑匪妥协,性命是他自己的,他还不想英年早逝··即使只能看到小孩的背影,少年也能猜到他的眼神是如何的坚毅和狡猾,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他刚刚牵起一抹笑,窗外穿进来的冷风便让他微微一颤,无法克制的咳嗽了起来··突然想起的咳嗽声让顾惜朝狠狠的吃了一惊,他身子一歪,差点从瘸了一条腿的凳子上摔下来。
等他缓了缓心神,转过身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白衣病弱的少年抵着唇角在咳嗽,一双过于秀气的眼睛带着一点笑意,正直直的看着他··“你是谁”顾惜朝暗暗捏起拳头,本能的戒备起来。
“苏梦枕,我叫苏梦枕·”少年虽然病弱,但笑起来的时候却清朗明净,充满无限活力··这场剿匪战役,因为顾惜朝的被抓而僵持了下来,双方都有点不敢轻举妄动的意思,再然后,山上再次送下书信,邀请知州大人上山一趟。
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持反对态度,就连白明莫都劝说了两句,而陆崇明则由始至终都没有吭声,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被派来送信的人是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个男人,虽然长相不敢恭维了一点,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不像个好人,但胆子却出奇的大,对方扬着下巴,环视一圈,鄙视道:“原来都是一群胆小鬼么这样还敢来攻打我们,快些回家抱婆娘去吧,省的将自己的性命给丢在这里”·众人愤怒,看着他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活活将人烧死。
·嘭的一下,陆崇明拍桌而起,适时的压制住了众人的怒火,幽深的眼睛如利箭一般射向站在中间的男人,在对方瞳孔紧缩的瞬间,他道:“回去告诉你家首领,延州顾兰溪准时赴约。”
陆崇明决定了的事,谁也无法反对,但他也不是毫无准备的就去的··大帐之中,他小心的将袖箭在手臂上绑好,把宽大的衣袖放下,遮去里面掩藏的机括。
白明莫看着他又拿起一把匕首,用帕子擦拭着,半响,才犹豫不决的喊了一声:“大人......”·“如果是劝解的话便不用再说了·”陆崇明头也不抬的说道:“此次山上一行我是绝对要去的。”
“恕在下直言·”白明莫皱眉道:“我知道大人同小公子父子情深,但大人身为一军主帅,战事在前却因个人感情让自己身处险境,置数千将士于何地,置自己身上的责任于何地”老实说,他对他所做的决定确实是失望的。
陆崇明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的看着他道:“不然呢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杀”·“不”白明莫沉默片刻,“只是大人不该如此冲动,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就算、就算小公子当真处境危险,大人也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他确实是个大局为重的人,但他的大局为重不是建立在放任一个幼崽处于险境的时候,特别是这个幼崽还是他的培养对象,现在的儿子。
陆崇明将匕首插、、入鞘中,他开口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自从我们进山攻打以来,一直都没有讨到任何便宜,你不觉得奇怪吗按理说,你制定的计划没有破绽,我军兵甲齐整,人数又占有优势,就算不能一鼓作气,也不可能打成僵持的局面。”
白明莫微微垂眸,没有说话··陆崇明淡淡道:“看来你也有所察觉了,军官之中定然有人再向山上通风报信,所以对方才能处处抢占先机·”·白明莫依旧没有接话,有些事情不是他现在的身份所能说的。
而陆崇明也没有想让对方说些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他摸着匕首冰冷的剑鞘,淡淡道:“我早该想到的,盗匪首领并非寻常人,能让司徒夸赞,王将军袒护,自然就有更多的昔日同僚和下属为他通风报信,这样的人物,就算不是为了小顾,我也要去见上一见的。”
“可是大人的安危......”·陆崇明骤然起身,“我自然不会一个人去,而对方若是真的聪明的话,就绝对会对我不利,山底下的这些士兵可不是摆着玩的。”
陆崇明上山的时候对方特意派了人来接,好歹也是一方大员,而白明莫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并没有按照他的提议留下,而是和两百精兵一同,护卫着陆崇明上了山。
小香山是兴富县附近唯一的一座山,自从那群盗匪在这里安了窝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来了,此刻,陆崇明诸人在朱慕阳派来的人的带领之下,浩浩荡荡的上了山··陆崇明骑在马上,沿途将路上的情景默不作声的记在心中。
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山路崎岖,积雪深厚,马是没法骑了,他只能下来与其他人一起走路··带路的人本来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热闹的,却见本该养尊处优的人面色坚毅,并无抱怨,甚至走起山路来并不比其他人来的慢。
渐渐地,他不由得沉默下来,看着对方的眼中带上一种奇异··半个时辰之后,莹莹白雪中,黑压压的一大片营寨就出现在眼前··营寨前,一个身形挺得像标枪一样的男人就站在那里,他面色沧桑,身材伟岸,左边衣袖空空荡荡的飘在半空中,但他眉宇间自有一股豪迈惊天的英雄气概。
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陆崇明从不以容貌取人,他也不喜欢以一个人的外在判定人的好坏,但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却无法将对方和杀人放火的强盗头子联系在一起。
这应该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他该站的地方应该是战场 ·“顾大人”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并不是很大,却远远的传播开去,就像响在人的耳边。
“请”他侧身,仅剩的那条右臂有力的一挥,笔直的伸向木门大开的山寨··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退却的道理,陆崇明一撩衣摆,步伐沉稳的跟了上去。
一排排笔直的身影伫立在道路两旁,无数道或愤恨或审视或杀气腾腾的目光往他这边射来,白明莫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往陆崇明那边靠近一步··而当事人则面色无波,似乎并没有将周围那些含恨的目光看在眼里,陆崇明暗暗打量,只觉得与其说这里是个匪窝的话,还不如说是一座军营。
远处那一排排的营帐,不远处那个宽大的训练场,还有两边站着的身姿笔挺的人·他看了眼走在他前面的男人,心下暗忖,或许这人当真是把这群盗匪当成军人来训练的。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山寨中的大厅是难得的一座用木头搭建的房子,面积很大,很宽敞,足可容纳百人,但里面的布置却很寒酸,就几张木头桌子木头椅子,有的地方还是漏风的,唯一值钱的恐怕也就是上首宽椅中铺放的那张带着黄色斑纹的虎皮了。
陆崇明看着男人在那张虎皮上坐下,一挥衣袖,直截了当的问道:“我儿呢”·“知州大人果然是一片慈父之心·”朱慕阳声音淡淡,“你放心,令公子现在很安全,但之后会如何,我就不敢保证了。”
陆崇明拧眉,刚刚对他的印象瞬间打了个折扣,无论如何,他都瞧不起那些为了达成目标利用幼崽的人··他冷声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浪费时间,有何条件,直说就是。”
 ·“顾大人爽快”朱慕阳身子微微前倾,他伸出两根手指,道:“我亦不想与一个孩子过不去,顾大人只需答应我两件事,在下定将令公子一根头发都不少的原样奉还。”
“第一,大人需将山下的军队都撤了,放我弟兄一条生路;第二,我要白银一万两,作为令公子的赎金·”·对方开出的条件与他预想中的相差不大,陆崇明冷笑道:“第二点暂且不提,就算我答应你撤军,但你们能活多久威胁朝廷官员,攻打兴富县,扰乱民生,在你们成为贼寇的时候,就已经自己绝了自己的生路”·“我们不是贼寇”说话的不是朱慕阳,而是两次下山送信的小个子男人,光他那副长相,让人不想认出也难,而看他站着的位子,在山寨中显然也算是能说的上话的人物。
·“老四”朱慕阳一声厉喝,让对方想说的话又憋回肚子里··警告性的看他一眼,朱慕阳的视线重又回到陆崇明身上,“将来如何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牢大人费心,我只问你,这两个条件大人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为什么不答应”两人目光相撞,对方眼底的情绪让朱慕阳看不清,“但我要亲自见见小顾”·这个条件还算合理,而且对方的承诺也是让他送了口气的,朱慕阳立刻让人去将小孩领过来。
厅中沉默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时间见见流逝,等人再回来时却是空着手回来的,明明是寒冬腊月,那人却满头的大汗,然后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地··朱慕阳嗖的一下站了起来,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瞬间看向静静伫立的人。
陆崇明的手已经慢慢的搭上腰间的剑柄                         ·· ·☆、杀意· ·紧张地局势一触即发,对立的双方都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心下戒备。
无数道视线齐齐落在大厅中央扶剑而立的男人身上,是战是和,是鱼死网破还是暂且罢手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老实说,现在的情况若是动起手来对陆崇明他们是及其不利的,毕竟这里是敌人的地盘,就连他带来的两百精兵也有大半被堵在门外。
若是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被擒为人质,效果可比区区一个知州家的公子管用多了,此战定然不战自败··好在朱慕阳似乎也有所顾忌,并没有彻底撕破脸的意思,但这样的想法紧止于片刻之前。
身形伟岸的男人目光如炬,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抱歉,顾大人,我们的交易必须要改一下了,两个条件不变,我的筹码由令公子改为顾大人如何”·唰的一下,原先站在陆崇明身后的士兵已经上前一步,将人重重护卫在中间,腰间佩刀也已出鞘。
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人数还占着优势,气氛凝重中,陆崇明透过人群直视上首的朱慕阳,眉宇间罕见的带上种冰冷讽刺之意,“我虽与你从未见过,但却多次听过你的名字。
王将军对你欣赏袒护,司徒云修在与我提及你时也是赞叹居多,我还以为被他们褒奖有加的人是个多优秀的男人,原来不过如此而已,食言而肥,以幼子相要挟,你不配做一个军人”·朱慕阳仅剩的一只手紧紧地握起拳头,手背青筋直冒,但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我哪是什么军人,区区一届江湖匪类而已”他的声音沉而重,让人难以辨清里面究竟掩藏着何种情绪。
他能够忍得下,但他手底下那些人显然是无法忍受的,一双双充满憎恨和杀意的目光几乎要将陆崇明射穿··陆崇明并不迟钝,周围那些不善的目光他当然感受到了,他慢慢的摸着剑柄,道:“我没有时间与你浪费,我上山是为了我儿,既然你们交不出人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朱慕阳眉心一跳,道:“顾大人别忘了,你自己还在这里”·“你以为,我既然答应上山就什么准备都不做吗”陆崇明冷笑:“我们便来赌一次如何看看你我究竟谁的速度更快”·朱慕阳确实是投鼠忌器,如果不是真的是没有办法,他绝对不会站在朝廷的对立面,尽管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朝廷早已失望,但他身上还背负着几千条性命,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攻打兴富县是为了他们,留有余地的不公然造反,只藏身穷乡僻壤之间也是为了这几千条性命。
一直以来,他的思想都是矛盾的,他的人生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走向了一条和以前决然相反的路,不管他是愿还是不愿··英挺的眉紧紧地拧在一起,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就听一声轻笑响起。
“顾大人何必如此恼火,令公子不就在这里吗”·年轻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些微的沙哑,话音刚落就是一阵轻咳。
意料之外的声音让所有人心下一惊,诸人循声望去,微启的窗户边站了一个人,一个披着狐裘面色苍白的病弱公子,他微微低着头,抵唇咳嗽,腕上一角蓝巾澄澈清朗··他就像一个鬼魅一样出现的无声无息,就连白明莫都不知道他是何时站在那里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唯有陆崇明先是一愣,而后便转开视线看向他手中夹着的顾惜朝。
“小顾”他眉心微皱,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样有没有受伤”·虽然看他面上不像有事的样子,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顾惜朝咬着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顾大人放心,令公子安然无恙”·陆崇明再次将视线转向少年,眼中的那点柔和转瞬即逝,他已经认出了这个少年,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对方给他的印象深刻,以至于将近两个月之后的重逢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又是什么身份,但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绝对不简单,而他不喜欢变故,尤其是不在他掌控中的变故··“苏公子——”朱慕阳目光复杂,刚刚还强势坚硬的男人在见到少年公子的瞬间,仿佛露出一丝狼狈,“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梦枕微微抬眸看向男人,病弱的眉眼锐气乍现,“我不该出现在这里,那慕阳兄岂非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慕阳兄可还记得你我三年前的约定” ·高大的身子猛然一阵,朱慕阳舌尖泛起苦意,“自然记得,驱除鞑虏,回复中原,三年以来,一时一刻不曾忘记。”
“驱除鞑虏,回复中原......”苏梦枕的脸上染上两抹红晕,这让他看上去多了一层血色,“你我当日击掌为誓,我信你,几年间也曾听过慕阳兄英勇无敌,屡战屡胜的威名,我很是敬佩,恨不能与你一起征战沙场可此次特来相见却不想竟是如此情况。”
“打家劫舍,欺凌弱小,扰乱民生,你还是那个义薄云天的朱慕阳”·陆崇明刚刚也说过类似的话,朱慕阳心有戒备,不以为意,但此刻从苏梦枕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话却让他羞愧之极,虽然羞愧,却并不后悔。
“你懂什么”一声怒喝骤然响起,说话的是个青年男子,黝黑端正的脸上冲动而愤怒,“将军还是那个将军,重情重义,爱兵如子他是为了我们才迫不得已沦为盗匪的,一切都是朝廷逼得,是皇帝逼得,我们已经没有退路”·“闭嘴”朱慕阳低喝。
他的威望显然极高,青年硬生生的止住了话语,一张脸憋得通红,·“你应该让他说的·”苏梦枕声音极淡,但一字一句杀气浓重,“也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最后一句话如春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 ·☆、红袖· ··陆崇明一直在冷眼旁观,他看着朱穆阳的脸色在少年的一句话之后,变得苍白无比。
“抱歉,苏公子·”朱穆阳无比艰难的说道:“我现在还不能死”·苏梦枕咳声不断,身上杀气却越发浓重,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绝无二话,但他更重国家大义,所以在知道朱穆阳的背叛之后,更加的无法忍受,他宁愿亲自杀了他,也不想见他一错再错,虽然他不是不难受的。
“放屁”暴躁的声音骤然响起,“要杀将军,先过我这一关”·匹练一般的刀光迅如闪电,呼啸着向苏梦枕当头劈下,快的让朱穆阳连开口的时间都没有。
刀式迅猛,寒光乍射,苏梦枕的身子在片片刀影中显得更加的纤细瘦弱,别说劈头而来的一刀了,好像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给摁趴下··眼看刀锋就要砍到他的身上,连外人都要为他捏把冷汗,刀的主人更是双唇紧咬,赤红的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
苏梦枕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不避不让,秀气的目光中甚至因为咳嗽的缘故带了一丝水光·刀锋已经近在眼前,然后就见他忽然抬起了手,一把红色的,轻薄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指间。
他只是挥了挥衣袖,就像挥去空中沾染的尘埃,又像是拂去情人脸上的泪,轻柔之极,优雅之极··然后就听锵的一声,一切都静止了··刀式停止了,漫天刀影不见了,握着断刀的男人满脸的惊骇欲绝。
那柄薄弱的,晶莹剔透的红色短刀就停在他的脖颈间··刀的主人在轻咳,但握刀的手却很稳,刀锋不偏不倚,刚好离脖子一寸的距离,男人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从刀刃上传来的阵阵冷意。
“红袖刀”朱穆阳面色难看,不知道是因为属下的擅作主张,还是其它··陆崇明的视线随着他的惊呼,落在那把漂亮精致的绯红刀刃上,对方的动作太快了,他竟一点都没有看清,刚刚的一点打算彻底打消。
这个世界的武力与他的全然不同,他也算是身手了得了,各种格斗技巧都是出类拔萃,当年在军校的时候就是常年第一,现在的这具身体虽然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强硬力度都比以前差了许多,可几个月的急训下来,他还是有自信能够自保的,不然这次也不会干净利落的应邀上山了。
可直到刚刚见识到那惊艳的一刀之后,他觉得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武力认知似乎有些偏差,那样的一刀如果是对着自己来的,他自问在没有任何趁手的热兵器的帮助下是绝对躲不开的。
所以他果断的打消了趁此机会将顾惜朝抢回来的可能,无论如何,他不愿拿他冒险··可惜,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代表顾惜朝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惊艳一刀的时候,他先是悄无声息的挪动几步,然后撒开脚丫子的就往陆崇明那边跑。
两条小腿跑的飞快,但他再怎么快都比不上身后袭来的掌风··陆崇明的注意力从未从顾惜朝身上移开过,他是最先发现这边的情况的,只见他募然瞪大了眼睛,怒喝一声:“你敢”说着,已经拔剑迅速的跑了过去。
强强江湖恩怨武侠·陆崇明不会使剑,剑法招式什么的全部一窍不通,他握住剑柄,把剑高高抬起,举过头顶,然后将剑当矛一样,嗖的一下掷了出去·剑飞出去之后,他也不看结果,整个人双腿一蹬,如一只鹰阜一般朝着顾惜朝猛地扑了过去。
他双腿修长,弹跳力也惊人的很,右手一捞就将顾惜朝捞进怀中,父子两颇为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头顶掌风呼啸,陆崇明眼都没抬,大袖挥出,一支袖箭便射了出去·“咦”对方显然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以自己的武功竟连续两次失利,不仅如此,对方竟还有实力反击。
这真的只是一个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朱穆阳稍稍侧身,避开对面射来的袖箭,等他再次抽出手来想要擒住顾惜朝时已经来不及了,绯红色的刀贴着他的肩膀轻轻掠过,空荡荡的衣袖撕拉一声裂开,飞飞扬扬的飘到半空。
衣袖落下时,露出苏梦枕苍白的眉宇··白明莫步伐一顿,收回凝注在指间的真气,然后保护性的站在陆崇明父子的身边,暗中戒备着那些隐隐的已经将这里包围了的人。
“苏公子——”朱穆阳紧紧拧眉,即使是到这个地步他也尊称他一声公子,不仅因为当年对方对他的帮助,更因他敬佩他的为人,这位少年公子虽然病弱,却胸襟磊落,仗义坦荡,他一直为有这么一个朋友而自豪骄傲。
他不想与他为敌,也不是他的对手,黄昏细雨红袖刀,刀法凄艳诡异,快而凌厉,被无数江湖人所深深忌惮,他也不例外··和朋友为敌是一件痛苦的事,而比这更痛苦的是这个朋友还比你厉害,武功比你高明数倍,这不但痛苦,还令人惊惧。
可他却不能退,无论如何不能退·“你为何一定要逼我”朱穆阳的声音有点哑,更多的却是痛··他的手慢慢的探向腰间,那里斜插着两支短枪,这两支短枪陪着他闯荡过江湖,征战过沙场,染血无数,未尝一败。
双枪是要两只手的,自从断了一臂之后他的武功也大打折扣,等于废了一半,这短枪就再没杀过人··他从没想过,等到再次握上它时,对准的竟是自己的朋友 ·“你恨我违背当年誓言,但你可知为官一途何等艰难朝廷腐败,帝王昏聩,奸相蔡京只手遮天,我也想忠心报国,我也想驱除鞑虏恢复山河,实现你我当年之誓,为此莫说赔上我的一条手臂,就是当日战场厮杀取走的是我的性命又如何从我参军那天起就再没将自己这条命放在心上。”
“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我不能不为手底下的几千兄弟谋划,我不能让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贫困中”·朱穆阳目光赤红,环视周围那群人道:“剿匪剿匪,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盗匪,而是宋朝士兵,他们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老兵伤兵,本应解甲归田重归故里的人,却被朝廷彻底丢弃在这里,你知道这半年来我们死了多少人吗”·苏梦枕没有说话,厅中安静的吓人。
朱穆阳也没有一定要别人说话的意思,他冷声道:“六千二百三十九人,死伤过半,与西夏的那场战争太惨烈了,他们好不容易捡回条性命,没有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却败给了伤寒,败给了饥饿谁能想到呢,为国征战沙场的将士,就算那场战争失败了,也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所有受伤的人被聚集在一处,没有伤药没有军粮,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如果换了你你要怎么做依旧坚守着自己的道德底线任由这剩下的四千余人冻死饿死”·“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那个腐烂的朝廷,那个高高在上的无能皇帝,真的值得我们的效忠我为什么要对这么一群不顾我们死活的人忠心,他们不配”·朱穆阳的声音如同一只暗夜中的孤狼一般,充满愤怒与不甘。
苏梦枕沉默片刻,淡声道:“我效忠的不是朝廷,不是皇帝,是宋人,是宋朝百姓·”·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朱穆阳身子猛然一震,就连陆崇明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这人倒是有趣。
不过他倒是因为朱穆阳的这番话有些动容,脑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快的让他都没来得及抓住··朱穆阳苦笑:“公子总是比我看得透彻,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下不才,今日便领教一番江湖盛传的红袖刀法”·说着,他拔出腰间的两柄短枪,手腕一翻,咔哒一声,两柄短枪连在一起,结合的天衣无缝。
苏梦枕掩唇轻咳,他轻笑道:“谁说我要与你动手了”·他袍袖一挥,在无数道诧异的视线中慢慢转身,绯红短刀指向陆崇明父子,“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逃跑,你说我要不要把你再抓回来”这句话却是对着顾惜朝说的。
陆崇明踏前一步,保护性的挡在顾惜朝的面前,手上已经紧紧的握住了那把一直带在身上的匕首··他快,绯色的刀来的更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色泽凄艳,就好像貌美的女子唇角上的那抹胭脂。
“保护大人”白色的影子闪出,修长的手指如花,如莲,在那一线的绯色之中肆意绽放......·嗡——连续的脆响传来,苏梦枕的刀越急,脸越白,眼睛也越亮。
他没想到在这里竟会遇到这样的一个高手,刀影的背后是对方高洁出尘的脸,苏梦枕并无怯意,反而越战越勇··“好”他大喝一声,右手向上反撩,绯色刀刃发出长长的呻、吟。
白明莫的脸也白,白的惨淡,比病弱的苏梦枕更加的无法见人··他变幻无端的十指疾如劲雨,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连续三下重重的弹在轻薄的刀刃上··三下之后他退,急退,苏梦枕并没有追上去,他在咳嗽,大声的咳嗽,握刀的手第一次有了不稳的迹象,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 ·☆、回府· ··苏梦枕突然改变立场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明白前一刻还打算大义灭亲的人,为何下一瞬间却又站在了朱穆阳那边。
 ·唯有陆崇明的心思不在这里,就在刚刚,抱着顾惜朝躲开攻击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即使沉稳如他也忍不住想要爆粗口的事情··对于刚才朱穆阳的那番话,他并非没有触动,相反的,因为同为军人,他所受到的触动更深,若果换成是他的话,他未必会做的更好。
但他也清楚朱穆阳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或许他是事出有因,也或许他别无选择,但错的就是错的,他就算对对方的遭遇有些惋惜,也不可能就此放过对方··但也是他的那番话,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非常要命的事。
如果顾兰溪留给他的那段记忆没错的话,那些朝廷发下来的抚恤金现在应该在蔡京手中··当初的事情原主并没有直接插手,只是暗中配合,打了几个掩护而已,大概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样的情况。
而现在陆崇明正披着顾兰溪的皮,虽然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不需要去愧疚,可有些事情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就没有办法彻底无视··“朱将军·”陆崇明想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这样一个称呼,却让朱穆阳狠狠地拧起了眉头,这样的称呼由下属称呼是尊敬,从对方口中听来却是说不出的刺耳,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你想以我为质,让山下的那些人退兵是不可能的,我来之前就交代过,无论发生何事,没有我的亲自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一步·”·陆崇明话中的强硬让朱穆阳心下发紧,然后就听他接着道:“就算你们幸运,能够侥幸逃过这一次,但朝廷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下一次,再下一次,你们能逃几回”·朱穆阳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自从走上这条路的那天起,他们就再无退路,他无话可驳,唯有铁青着脸道:“以后之事不劳顾大人费心”·他说的不客气,但陆崇明并不生气,他依旧冷静道:“其实你我并不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的,你的用意无非是想让这些人都活着,吃饱穿暖的好好活着,而一个身为延州知州的我,比一个作为俘虏的我更加的有用,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而且再无后顾之忧。”
大多数人脑子一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比较冲动的脱口说道:“你要招安”·陆崇明摇头道:“算不得,你们自己都说自己是军人而非匪类,何来的招安”·“你要帮我们”朱穆阳目光锐利,“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的不相信才是正常的,一个率兵来攻打他们的人转眼间却转换立场的要帮他们,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有点脑子的都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大阴谋,会信他才是一件奇怪的事·面对无数道怀疑的目光,陆崇明依旧淡定自若,“你必须相信现在已是午时,我的人马应该潜伏进来了才是,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攻寨。”
“这不可能”已经有人慌了,由不得他们不慌,之所以能够在缺兵器少粮食的情况下还能和官军对峙了近两天,都是因为小香山的地形易守难攻,如果被人潜进来,凭借他们现在的兵力是绝对守不住寨子的。
·虽然心慌,但在朱穆阳威严的视线下还是勉强镇定下来,“山道上明处暗处设置了无数关卡,每一个关卡都有人镇守,没有将军允许,就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上山,更别说一队官兵”·“小香山后面有一条隐蔽的小路。”
“这不可能”·陆崇明淡淡道:“你们对这里很熟,但有人比你们更熟悉·”·“附近的村民......”朱穆阳声音低哑。
陆崇明看他一眼,道:“时间紧迫,朱将军还是早做决定的好·”·“不过一死而已,死之前至少有你这个狗官为我们陪葬”·有人拔刀砍了过来,却被朱穆阳挥袖拦住,他第一次如此的犹豫不决,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他不能杀他,用四千人为他一条命陪葬太划不来,可他也无法信他,谁知道他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一直没有做声的苏梦枕忽然上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朱穆阳先是惊讶,沉吟片刻后便点了点头··他对陆崇明说道:“顾大人果然好算计,为众兄弟着想在下只有答应一途,但我有一个条件。”
陆崇明点头,“请说·”·回答他的不是朱穆阳,而是苏梦枕,只见他微微拱手,淡笑道:“在下不才,略通武艺,想在大人身边做几天护卫如何”·......·谁也没想到本以为你死我活的一场战争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的落下帷幕,不能说陆崇明是胜利的一方,虽然他兵不血刃的收编了四千多人,但他身边也跟了一个人,一个病病弱弱却身手好的能够随时取他性命的人。
白明莫是第一个不赞成的,但他却也没有出声去阻止,他现在的身份也让他没有阻止的资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在陆崇明身边盯紧了,保全他的性命,毕竟他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仕途就掌握在对方手中。
小香山一役后,他就被陆崇明提拔到身边做事了,现在是知州府中的主薄,更在陆崇明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武功体系之后被指派为顾惜朝的老师··对于那个聪明伶俐,任何招数都一教就会的学生,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院里的红梅开得正盛,散发着幽幽的暗香,北风吹来,枝头的积雪和红梅一起落了下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迅速往这边而来,包的圆滚滚的身体一下子扑进陆崇明的怀中。
他插、入小孩的两边腋下,将对方高高举起,清脆的笑声远远的漂荡开......·“小顾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也说给我听听·”陆崇明捏着他的鼻子轻笑,他还从没看到对方这么开心的样子呢·强强江湖恩怨武侠·“白师傅教了我一套拳法,我全都学会了。”
顾惜朝的脸有些红,额角带着些汗意,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陆崇明并没有觉察出小孩语气中浅浅的邀功意味,他只是若有所思的问道:“小顾很喜欢学武”·顾惜朝用力的点头,双手揽住他的脖颈,朝着陆崇明身后自从下了小香山就一直形影不离跟着他的少年狠狠瞪了几眼。
陆崇明拍着他的背脊,有些欣慰,看来自己原先打算的将军养成计划也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嘛·出来转了一大圈,等再次回到顾府的时候积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了。
顾府依旧是那个顾府,只是因为少了主人的缘故,显得有些冷清,在他们终于回来之后,老管家甚至当场洒了两滴鳄鱼泪以示庆祝··陆崇明在回府之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再没有出府之前的清闲自在,答应了的事他总是要做到的。
要养活四千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开始是想的太简单了,在看过延州府库的账册之后他才知道,去年与西夏一战,延州首当其冲受创甚大,朝廷虽然拨银子了,但真正落实的连一半都没有。
更该死的是他从顾兰溪留下的记忆中明明白白的知道,这笔银子大部分都被原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送上汴梁,揣进蔡京的口袋了,关于朱穆阳那些人的抚恤金就是其中之一。
蔡京·这位原身的恩师,宋朝的丞相可以说是真正的被他记在心里了,他从来就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如果是在以前,如果不是在这个奇怪的空间,他早就将人逮捕送上军事法庭了。
有机会的话,他倒是真想见见那位一国之相的··在延州管钱的李大人哭爹喊娘涕泪交流的哀嚎中,他好不容易才拿到一半的钱,更多的却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了,于是,他回到顾府,首先就将老管家找来,将府里所有的钱财都拿来。
好在顾兰溪还是非常有钱的,那也是必然的,有个那么贪财的恩师,他虽然性子有些高傲,但也不可能清清白白,一点都不沾腥的··在把府内的库房,原身的私房钱通通一卷而空,又变卖了一些值钱的东西,打发了大半下人之后,他才终于筹齐了所有的钱。
在将银子都交到朱穆阳手上之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他是武将,只知道练兵打仗,还从来没有为钱财发过愁,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钱是个好东西,没钱是万万不行的··看着空荡荡的,再没有往日欢闹的府邸,陆崇明一把抱住顾惜朝,沮丧的叹了口气:“我们变成穷人啦。”
顾惜朝乖巧的窝在他怀中,无比同情的看着他道:“没关系,小顾不难养,等我长大了会努力赚钱养父亲的·”末了,还安慰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陆崇明有些无奈,却还是笑了起来·                         · · · ·☆、习惯· ··院中的花已经开了,散发着阵阵清香,风一吹,摇曳生姿。
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在平静的湖面折射出粼粼的波光,偶尔一两只鸟儿飞掠而过,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便慢慢的荡漾开......·离湖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巧精致的亭子,六角飞檐高高翘起。
此刻那里面正坐着两个人,一蓝一白,两人正厮杀的不可开交··黑色的棋子轻轻的敲在棋盘上,大片白子瞬间被困死,白衣之人皱眉沉思,捏着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留良久,方叹息一声,投子认输道:“大人棋艺精湛,在下输了。”
蓝袍之人,也就是陆崇明淡淡一笑,道:“你倒是认的痛快·”·春风夹裹着清幽的花香往这边吹来,坐在陆崇明对面的人忍不住的低头轻咳了几声,现在已经是春末了,寻常人都换上了薄衫,只有他还穿着一层夹层,把自己裹得紧紧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身子单薄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的少年了,虽然还是病弱,脸色也依旧苍白,时不时的就咳得撕心裂肺,但他身量抽长,眉眼间已经完全长开,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青年了。
“痛快点认输不好吗既然已经是局死棋了,又何必再去浪费时间·”苏梦枕轻笑,然后便伸出手去捡棋盘上的白子,手腕上缠着的蓝巾随着他的动作从袖中露出。
陆崇明一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在对方看过来的疑惑目光中淡淡道:“谁说这已经是一盘死棋了”·只见他捏起一枚白子,慢条斯理的放在一个角落,刚刚还成死局的白子瞬间活了起来。
苏梦枕讶然,而后赞道:“大人习棋区区三年,便已有此造诣,在下佩服·”·陆崇明一颗一颗捡回黑子,摇头道:“只需将它当成是两军对垒,便也没什么难的。”
他说的容易,但两军对垒,战场厮杀岂非比区区一盘棋局更加艰难·苏梦枕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大人其实不该做个文官,而应该当个将军。”
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宋朝向来重文轻武,当个文官到底是比武官更加的平步青云··陆崇明淡淡道:“文官武官并无区别·”·苏梦枕沉默了下来。
在他身边已有三年,也形影不离的看了三年,一开始对他的印象不可能太好,他是替朱穆阳,替那四千多条命来监视他的,后来知晓他的恩师是丞相蔡京之后,对他就更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了。
可对一个人的感觉是会改变的,由岂是在他身边看了那么多年之后··他是真没想到对方会为了遵守对朱穆阳的承诺,变卖自己的家产,最后钱交出去了,自己虽不能说一贫如洗,但也是捉襟见肘,那个时候他可是也跟着吃了一个多月的大白菜的,直到最后对方俸禄发下来了才渐渐好转。
疏财仗义的不算少,但真正能够做到为了承诺善尽家财的有几个·苏梦枕对他看重了一分··之后三年,对方的所作所为他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就算再大的成见也消失无踪,改为敬佩。
延州这个与西夏一战后受创严重的地方,被他一点一点认真的改变着,直到现在重新焕发出生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他功不可没··苏梦枕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好官,这不是他一个人认为的,而是所有延州百姓公认的,也就是这样才更让他不解,这样的人才品性怎么就成了蔡京的学生了简直就是一朵花长在了猪圈里。
陆崇明自然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的,更不知道自己被人比作了一朵花,他只是在对方又咳起来的时候,站起身子道:“起风了,回去吧·”·苏梦枕淡淡一笑,与他一起往回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黑色的影子,两人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相差两步,这是这三年间他们一直保持的距离··苏梦枕看了看面前之人修长的背影,又打量了一番两人间习惯性保持的这段距离,忽然就想上前两步,与之并肩而立,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感觉到对方望过来的略有些讶异的目光,苏梦枕道:“我要走了·”·陆崇明起先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几年对方虽然差不多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但也会出府几次,会故友办理私事,一去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最久一次也就三个月时间他总会回来的,于是,他只是淡淡道:“这次出去多久”·苏梦枕沉默片刻,道:“一年两年或许更久,家里来信说父亲病重,我必需要回去了。”
陆崇明微怔,而后道:“原来我是刑满释放了”·苏梦枕勾唇轻笑:“是啊,没有我这个牢头像看管犯人一样的看着你,你彻底自由了。”
陆崇明大笑,他鲜少有笑得这么肆意的时候,连幽深的眸子都弯了起来,末了,他问:“什么时候走”·“现在”苏梦枕答得干脆。
陆崇明虽然有些意外,但他还是微微颔首,用他已经熟练了的礼仪,朝着对方一拱手,道:“那么,你我后会有期·”·苏梦枕眨了眨眼睛,“我住在汴梁,你的三年任期马上就要满了吧,我在汴梁等你。”
......·清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枝头有鸟儿在欢叫,太阳已经爬上头顶,地面上却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的影子··陆崇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颇有些不适应。
几年相处,从开始的戒备到后来的欣赏,他已经习惯了苏梦枕的存在,现在猛然少了一个人,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他双手负在背后慢慢往回走,一路上没遇到半个人影,自从三年前他为了凑钱遣散大半仆役之后,顾府就再没买进过下人,反而还又陆陆续续的送走了些,如今留在顾府伺候的怕是不超过十人。
对陆崇明来说,这没什么不好,他从来都不是享乐主义者,也喜欢清静点的生活环境··回到屋中的时候,正好碰到老管家端着冰糖炖是梨子水走过来,面对对方疑惑的神情,他皱了皱眉,挥袖道:“以后别准备这个了,他已经离开了。”
说着便抬脚进了屋··延州的事情已经步上正轨,用不着他像前几年一样费心费力的操心了,他只需要在大方向上把把关,偶尔出去视察一番就好··从开始的陌生,到后来的一步一步慢慢摸索,再到如今的熟练,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延州知州做的并不比别人差。
这样也就够了吧,没有灾民,没有因为不公平的待遇而造反的士兵,他已经尽到了身为一个知州所要承担的责任· ·......·将底下人送来的文案一一批示,他搁下笔,下意识的往放置在窗边的那张软榻望去,入目的是空荡荡的一片,书房中安静的吓人,没有了低低的咳嗽声和书本翻页的声音。
陆崇明皱了皱眉,刚想起身离开,就听嘭的一声,房门已经被人撞开了··“爹”·热烘烘的,带着汗意的身子扑进他怀里,力道大的如果他不是坐在椅子上的,绝对会站不稳身子。
胸口被撞得隐隐作痛,陆崇明搂着他的背脊,微微勾唇,心里的那股闷气终于散去··“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闹腾·”·顾惜朝抬头,扬着下巴不满道:“谁让爹不陪我一起去的。”
陆崇明弹了下他的脑袋,“你还是小孩子吗什么事都还要做父亲的跟在后面陪着再说了,我又不喜欢打猎,跟你去干嘛”·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还是个孩子的,他已经长大了,孩童时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消瘦了下来,露出削尖的下巴,因为这几年一直练武的关系,他身体柔韧修长,比同龄的孩子都要高挑,一点都看不出当年小豆丁的影子了。
陆崇明揉了揉他的头发,刚要说话,就见一个白明莫拎着一只雪白狐狸的笼子从敞开的房门走了进来··顾惜朝眼睛一亮,迅速跑了过去,将笼子接了过来,然后递给自家父亲看,“这是我猎到的,白师傅说要不伤一分一毫的活捉才算过关,我可是费了好大得劲呢”·孩子是需要夸奖的,这是他养孩子得出的仅有的几条经验之一,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夸了他一句“做的不错”·顾惜朝笑容更深,“父亲你看,这狐狸的皮毛漂亮吗”·雪白的狐狸毛柔光顺滑的,陆崇明点头。
“父亲喜欢就好,等会儿我把它的皮毛扒下来,给你做狐裘”·扒、扒下来·陆崇明瞪着笑得开心的人,一时间语塞,他当然不可能是对一只狐狸有了怜悯之心,只是作为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怎么可以说出扒下来这么血腥的话语。
陆崇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不觉得这只狐狸很可爱吗”·似乎被他忽然严肃起来的态度惊到了,顾惜朝缩了缩脖子迟疑道:“有吗”·强强江湖恩怨武侠·陆崇明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么可爱的狐狸怎么忍心杀它呢所以我们把它养起来吧。”
顾惜朝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乖”陆崇明摸了摸他的脑袋,正直的三观是从小事抓起的,一点点都不可以马虎,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他似乎已经觉得自己成功在望。
从头至尾将父子两的互动看在眼里的白明莫摇头失笑··宋朝每个地方官的任期只有三年,三年一到必须调任,这是为了防止有人造反,而陆崇明这个延州知州也不例外。
在苏梦枕走后两个月,京中的调任书就来了,唯一与别人有区别的是,来的不是户部的大印,而是皇帝的圣旨·                         ·· ·☆、汴梁· ··天刚亮的时候,大街上人烟稀少,只在暗夜中才灯火通明的烟花柳巷更是安静之极。
绯烟楼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诉说着昨夜此处的靡丽奢华··顾惜朝静静的站在绯烟楼门前,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那里站了多久,只从他被露水打湿的肩头可以判断,他真的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也幸好此刻时间特殊,否则的话一个半大的少年久久的站在青楼门口,定会惹来无数的注目的··他一直站在那里,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累一样,黑色的眼睛中是谁也猜不透的情绪。
天色渐渐发白,大街上开始出现行人,一些眠花宿柳的客人也慢慢出来,这样下去,定要惹来有心人的旁观的··但即便如此,顾惜朝也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悉嗦的衣料声响起,脚步渐近,身后传来的低沉男音让他放下了紧绷的身子··“我们要走了·”·顾惜朝抿了抿唇,有些委屈的说道:“她还是不肯见我......”·虽然不喜欢他这样的软弱,但陆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长大,有了能力,随时都可以回来看她,想必那时她也不会拒绝你了。”
顾惜朝眼睛一亮,犹豫着说道:“等我长大了,她真的会愿意见我”·“嗯”陆崇明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当年他不知道茹娘为何要执意离开,但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年的现在,有些事情他还是懂了的。
一切不过是身份问题,还有别人的眼光,小顾的前途,等小顾以后有了能力,有了身份地位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她应该会与他相见了才是,毕竟小顾可是她唯一的儿子,为人父母的若非迫不得已,哪一个会舍得一辈子不相见。
顾惜朝是非常相信陆崇明的话的,此刻因为他的安慰不由得收回了视线,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大手··“我们走吧·”他扬起下巴,笑的有些勉强。
陆崇明揉了揉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慢慢离开··“你放心,我吩咐别人对你娘多多照顾了,她绝对不会被人欺了去的·”·“多谢父亲。”
顾惜朝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绯烟楼,终于转身,在没有回头··所以,他并没有看到,绯烟楼二楼的窗户被人悄悄的推开了一条缝,一双微红的眼睛一直一直的凝注在他身上,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不见......·陆崇明离开延州的时候离开的颇为隆重,有百姓相送,有下属相送,连平日里经常与他不对盘的几个老顽固都来送他了,让他颇为吃惊。
 ·他在延州其实没有什么朋友的,这与他较为冷漠的性子有关,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意愿在这里交什么朋友,所以他以为自己走的时候不过是两车行囊,走的冷冷清清而已,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的人来给他送行。
这说明,他这几年的在延州所做的一切,还是得到了别人的认可的··单只这一点,也就值得了··陆崇明离开的无牵无挂,干净利落,与他一起的只有儿子小顾,老管家,白明莫外加两个车夫,四个家丁而已。
原本朱慕阳是想带人送他一程的,免得路上遇到匪类之类的灾祸,却被陆崇明拒绝了,有白明莫在,他一个人就能对付一大票,他并不担心··白明莫住在顾府三年,名义上是顾惜朝的师傅,但也担任着主薄一职,陆崇明信他却也防备着他。
几年间,他视他为左膀右臂,很多事情都是交给他做的,而以白明莫的本事,也真正做到了为他排忧解难,甚至很多民政方面的事让他受益良多,他用他,因为用人不疑,他防备他,因为对方的野心太大。
所以他将白明莫带离延州,其他的事情与他无关,他也不想管太多,但延州毕竟是他治理了三年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将这样一个定时炸弹放在那里他不放心。
至于对方是怎样想的,有没有看出他对自己的防备,陆崇明不知道,也不想去弄清楚,但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汴梁应该是个比延州更好的舞台才是··从延州到汴梁,路程不短,一路走来还算顺利,偶有一些小麻烦,也被白明莫顺手解决,直到四月初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作为大宋都城,天子脚下,政治文化的中心,汴梁繁荣昌盛之极··延州经过他几年治理,战争的苍夷褪去,渐渐的有了人气,但和汴梁相比,简直是土著部落和繁华城镇的区别,就是他们一路而来,也没有比这里更加人多的城市了。
顾惜朝趴在车窗上,望着外面的目光闪闪发亮,显然也是没有瞧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的,整个人显得兴奋之极··陆崇明见他一副坐不住的样子,便也不想扫了他的兴,遂提议道:“要不要下去逛逛”·顾惜朝的回答是用力的点头,生怕点的慢了对方就会收回那句提议一样。
于是父子两便下了马车,挤在人群里逛了起来··虽然这里的一切对于陆崇明来说也很新奇,但他毕竟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很快就让白明莫跟着,自己坐回马车上,不远不近的坠在两人身后。
小孩子的精力果然是无穷的,尤其是一个练了武功小孩子,陆崇明已经第三次让人喊他回来了,可得到的依旧是等一会儿的回话,一些零食泥人风车之类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断断续续的被送上马车。
陆崇明手里抓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直叹气,他没想到平日里一直表现得很老成的人,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这让他意外之余也有些纳闷,难道自己平日里的教育真的太严厉了·而就在他反思自己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的嘈杂声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原本热闹非凡的大街忽然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交谈声,叫卖声,吆喝声......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了马蹄渐近的声音··“车中的可是顾兰溪”·这个声音还很年轻,有点轻狂,有点骄横,让人听了就不觉得对方是个讨喜的人。
陆崇明推开车门,站在车辕上,一眼就看到了那十几个骑在马背上的人··为首一人的年纪果然不是很大,最多不超过二十岁,但神情傲慢,服饰繁华,还有自他出现后就自动避让到路边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百姓,就可以看出,这人的身份定然不凡,就是在达官显贵多如牛毛的汴梁也是可以横着走的。
马背上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不屑的说道:“顾兰溪,顾大人,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亏父亲还老是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今日一见,让人失望·”·这番奚落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是要动气的,可陆崇明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的淡淡道:“我不认识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年轻人气极,他啪的一甩鞭子怒声道:“姓顾的,三年不见而已,你就忘了本公子的名字了,还有没有将我父亲放在眼里”·陆崇明挑眉,原主的旧识想了半天才终于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中翻出了关于他的记忆,记起来的瞬间,他冷静道:“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没有将你看在眼里和没有将你父亲看在眼里有什么关系若无你父亲,谁又会将你看在眼里” ·年轻人面色铁青,就连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中年男子也忍不住的投来诧异的一瞥。
他迅速的拦下眼看着就要发飙的年轻人,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三公子息怒,莫要忘记丞相大人的吩咐·”·中年男人显然地位并不低,就是脾气暴躁的年轻人也对他敬让三分,他克制住自己的怒气,下巴一扬,冷声道:“父亲想见你,识相的就赶紧跟我走”·想到了对方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了,对于自己一进京就被那人知道,还直接邀请入府的事情,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如何吃惊。
如果对方连这一点本事都没有,那还做的了一国权相··陆崇明扶着车门的门框,四下环顾了一圈,然后朝着站在人群中正在瞧热闹的两人说道:“回来吧,没有时间让你们逛了。”
顾惜朝吐了吐舌头,拎着一堆的小玩意儿爬上了马车··车轮再次滚动起来,跟在十几骑之后,顾惜朝拖着下巴问道:“父亲,那个长得好难看,又凶巴巴的人是谁啊”·陆崇明摸着他的脑袋,淡淡道:“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确实是个不重要的人,无论是陆崇明还是以前的顾兰溪都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不过是个没用的纨绔子弟而已,仗着父亲是丞相就胡作非为,这样的人怎配让他放在心上。
顾惜朝眨了眨眼睛,又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这次,陆崇明并没有回答,因为丞相府已经近在眼前·                         ·· ·☆、朝事· ··丞相府不愧是丞相府,一楼一亭,一树一景,极尽奢华,陆崇明算是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为什么钱不够用了。
一行人刚进丞相府就被分开了,顾惜朝他们被人带下去休息,而陆崇明则被人引着,往中厅而去··想见他的人正在那里等着··丞相蔡京是个很普通的老头,这是陆崇明对他的第一印象。
普普通通的眼睛,普普通通的头发,普普通通的脸,身体有些发福,和寻常富家翁没有任何区别··就连嘴边的那抹笑意都是和和气气的,既不阴险狡诈,也不傲慢无礼,让陆崇明有片刻的怔愣,眼前的人渐渐的和脑子里的记忆融合在一起。
他的失神也只是片刻间的事情,快的谁也没有察觉到,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他当然不会真的就相信眼前这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能够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是简简单单的富家翁。
陆崇明的警惕心在对方亲自起身相迎的时候瞬间提了起来··“子舟”蔡京亲亲热热的拉住他的手,笑道:“你总算是到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崇明不喜陌生人的亲近,何况还是一个心有芥蒂的陌生人,他借着行礼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道:“下官见过蔡相。”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别的东西另说,但他的演技确是大大提高的··蔡京笑叹道:“几年不见,子舟同我生疏咯,连一声老师都不喊了·”·陆崇明不是善于口舌机锋之人,对方暗含惋惜的一句话便让他无法辩驳,只能乖乖的叫一声老师。
蔡京笑眯眯的,好像弥勒佛一样满意的神情,让陆崇明的戒备达到了最高··有下人进来,将沏好的茶水放在陆崇明身边的茶几上,然后恭恭敬敬的退下,厅中只剩下一老一少师生二人。
蔡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子舟这几年做的很好,就连官家也曾听说过你的事迹,几次都在朝堂上公然赞许过·”·强强江湖恩怨武侠·陆崇明拱手,冷静道:“老师定然出力不小,学生在此谢过。”
他的反应有些冷淡,蔡京却不以为意,反而心下满意,只觉得这个学生经过三年历练,果然成熟不少,少了些以往的孤傲自负,多了些沉稳内敛,这是好事,对他也更看重了些。
“这也是你自己有能耐,”蔡京赞道:“若你是阿斗的话,旁人再怎么扶也是扶不起来的,你能得到官家赏识,我亦面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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