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歌 by 木原音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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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歌 by 木原音濑(2)
·“烦死了·” ·优低声吼着· ·“你弟弟是个名人吧·” ·这么问的那个家伙脸上有着明显的嘲讽的神色。
 ·“都说你烦死了” ·也许觉得生气中的优很有趣,周围甚至传来附和的骚动·这让优更加不高兴起来,就连后来,隔壁班的半田和奥宫来找他玩也不予理睬。
但那两个家伙似乎也不怎么介意,接着跑到坐在后面的田头身边,田头用优不会听见的音量小声问: ·“优今天似乎一直很生气,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惹到他拉” ·和优一直很要好的半田仿佛象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今天不是他弟弟要转学过来的日子嘛。”
 ·“弟弟” ·半田瞄了前面的背影一眼,把音量放得更加小声说: ·“优的弟弟,是怪异出了名的·要和他上同一个学校,优当然感到非常厌恶。”
 ·作为独生子的田头无法去想像自己的兄弟和自己上同一个学校的感受,不过看到优的样子,他想也许真是一种让人厌恶的感觉吧· ·那天的开学典礼,优几乎都没怎么说话,典礼一结束,就一个人先回去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优又恢复了往常开朗的样子,和大家有说有笑,只撬疾桓姨崴艿苋胙У氖隆?淙惶锿范哉飧□怨忠斐雒挠诺牡艿芎芎闷妫站渴遣桓抑苯铀党隼础? ·过了四月,大概是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当半田、奥宫和田头正围在优的桌边聊天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小日向优在不在”坐在桌子上的优马上慌张地跳下来,跑到门口。
田头也朝门口望去,那里站了一个挺高的学生,也许是因为削瘦的关系,更显衬出他的身高· ·“我忘记带字典了,你的借我下·” ·优满脸不高兴地走回桌子前,拿出字典又返回门口递给那个学生。
因为他比较高,而且明明是来借东西的,态度却如此大刺刺,所以田头还以为是哪个高年级的学生·谁知道等那个说着关西腔的学生一离开门口,就听到半田喃喃自语:“力啊,好像又长高了。”
 ·等优走过来,半田马上打趣: ·“哪,他比你还高了吧” ·“就连这种地方也让人觉得可恶,明明是弟弟。”
 ·优愤愤地回答· ·“弟弟” ·听到田头的话,半田回过头去· ·“那不是学长吗”田头继续说出自己的疑问。
 ·半田惊讶地瞪着田头,结果奥宫也补充了句“我也以为是学长呢”,这下优显得更加郁卒了· ·“刚才那个是优的弟弟力,比优小一岁,今年才转学过来的。”
 ·半田替优说明道· ·“可是他为什么说关西腔哪” ·面对奥宫的疑问,半田苦笑· ·“优在上初中之前也一直呆在关西的。”
 ·不过奥宫并没有就此罢休,继续问: ·“那为什么优就说标准腔,只有他弟弟说关西腔,不是让人觉得很奇怪吗” ·“谁知道哪,那种家伙” ·由于优的情绪越发恶劣,所以大家都不敢就“弟弟”这个话题谈论下去了。
田头之前一直觉得所谓弟弟,就是比自己小的手足一般的温暖存在,不过今天他才终于见识到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第二次见到优的弟弟,是在优的房间·那天,田头到优的家里去排练乐队的第一支原创歌曲。
这首歌的作曲是优,填词是田头,虽然本来想用英文填词,但鉴于能力有限,最后还是变成了日文填词中掺杂着英文这个样子· ·因为决定明天在半田的家里向乐队的成员公布这首歌,所以主唱和吉他手要进行最后的探讨以及排练。
 ·优的家在郊外,和邻居的房子也有一段距离,所以优说就算声音大点也不会影响到别人·再加上当天优的父母也不在,两人更是毫无顾忌,田头在最后结尾的高潮部分甚至将声音完全放了开来。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却被猛然推开了· ·“吵死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歌声和吉他声都噶然而止,两个人回过头,看到优的弟弟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厌恶的表情,眼神极其不善地盯着他们。
 ·“总唱这些狗屎不如的烂歌,吵得人连觉都睡不着了” ·优的脸色马上变得前所未有的差·而田头也觉得有些无法忍受起来,不过原因倒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的歌被别人说成狗屎不如,更多的是由于兄弟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嫌吵就自己到外面去” ·优怒吼回去·力则耸了耸肩。
 ·“为什么要我出去既然你们想唱歌,那你们出去唱好了·到车站前面去唱,被别人扔了石头才知道自己的水平·” ·就在田头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愤怒前,惨剧发生了。
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自己的弟弟,抓住他的睡衣前襟,用力殴打·不过力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两个人扭打起来,摔倒在走廊上·在摔倒的过程中,优的膝盖被磕到了,他一边大骂“痛死了,你这个混蛋”,一边不甘示弱地向力的后背踹过去,结果两个人更是打得难分难解。
 ·“不要打了·” ·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去劝架,但第一次看到兄弟打架的田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劝解,只好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这个时候力仿佛渐渐体力不支的样子,再次被优踹了一脚彻底踢出房间,然后,优就像要把什么散发着臭味的东西关在门外似的猛地用力把门合上。
只听到门外大骂了声“混蛋”,脚步声就朝楼下走去,接着是大门开关的声音·打输了的弟弟好像是气鼓鼓地出门去了· ·虽然两人将情绪再次平复下来重新开始练习,但之后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的,明明是优自己做的曲子,却老弹错,最后优烦躁地拨着弦,发出“锵锵”的噪音。
想着也没心思再继续排练下去,忘记了是哪一个人先说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总之排练就算是结束了·把田头送到玄关的时候,优对他表示歉意,“中途还被弟弟来捣乱,真是对不起。”
田头忙说没关系,不要放在心上,结果却引来了优的一声叹气· ·“因为家里一直很安静,我还以为他不在家·那家伙真是任性吧根本都不把我当他的哥哥,是不是兄弟都是这样子的啊” ·就算被这么问,身为独生子的田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含糊地说“也许吧”。
 ·从优的家里出来,直接向车站的方向走去·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气就很好,稍微走一阵就开始出汗·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到优的家里来,这条路也走过好几次了,但那天也许是某个拐弯的地方走错了,等田头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一片陌生的街区之中。
他马上往回走,希望退回最初走错的那个拐角去,结果大概是又弄错了方向,越走越不对劲,最后完全无法回到起点了·比起面对眼前这片陌生街区的不安来说,此时的田头更多的是为自己这种年纪却还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迷路的事实而感到沮丧。
(lasgalen乱入:日本独门独户的住宅区的确很容易迷路,我就曾在京都竹田的某住宅区迷路长达半个多小时-_-最后才终于狼狈地走出去了OTL可怜的田头……) ·就在田头考虑着是不是问一下别人车站怎么走的时候,对面正好走来一个人。
随着人影的渐渐接近,田头的心中慢慢升起不好的预感·不会是……等到双方的距离近到足够看清来人的时候,田头终于灰心了,果然是他瘦高的身形,左边脸上还有块红肿,的确是优的弟弟力想起被他说自己的歌狗屎不如,还有他和优毫不留情互欧的场面,田头实在不想和这家伙扯上任何的关系,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埋下了头。
 ·就在田头想着“也许他只是撇了一眼,其实还没看清我的样子,只要埋下头就不会被他认出来吧”的时候,对方和他擦肩而过,顺带还从鼻子里冷冷地带着嘲讽意味地“哼”了一声。
田头条件反射地把头抬起来,结果立刻对上了两道凶神恶煞的视线· ·“果然是刚才在优房间里的那个家伙”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头只好小声地“恩”了一声。
对方的眼睛眯得更窄了,嘴角也微微拉上一个弧度,“要自慰的话,在自家的床上做好了·” ·田头不知道对方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像他这样对着比自己年长的人,而且是第一次见面的人随口就说出“自慰”这种词到底会是种怎样的感觉。
 ·“那些狗屎不如的歌,光听就让我的心情恶劣·我说你什么时候也自己好好听听自己的声音吧,少自我陶醉了·大白痴” ·对方的话让田头的心中升腾起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屈辱的莫名情绪,脸也涨得通红,虽然并不是没有嘴巴坏的朋友,但那也是因为彼此信赖,所以有的时候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像这样被别人带着真正的恶意踩在脚下的事,倒真是头一遭·田头现在终于明白优当时所说的“那种家伙”是什么意思了· ·田头松开紧攥的右拳,盯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幼的任性家伙。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算在哥哥的朋友来玩的时候觉得很吵也不会跑到哥哥的房间怒吼,只是去我自己的朋友家玩而已·而且,就算我不知道哥哥的朋友究竟是怎样的人,也绝对不会说出狗屎不如这样的话来。”
 ·力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你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吗” ·“你真是笨呢·” ·说完这句话,再看看对方的表情,田头的心里咯登一下。
 ··“笨你什么意思” ·面对力似乎要准备动手的样子,刚才那场毫不留情的兄弟打斗的情景再次从田头的脑子里窜过,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根本就没有胜算吧,所以还是赶快趁此刻口头上占了上风就赶快逃吧。
这么决定后,田头立刻转身走人·不料身后的力也跟上来,用极大的力道逮住田头的手腕,强迫他再次转过来面朝自己· ·“你才是,明明对我一点也不了解,有什么资格说我笨混蛋” ·田头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挑这句尖锐的话来说。
 ·“放、放开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过就大我一岁,还做出那副伟大的样子来说教” ·像这样被人在耳朵边大声地咆哮,同时身体还被猛烈地摇来晃去,对于田头来说也是头一回。
就算是平时脾气再好的人也难免会生气起来,田头奋力将自己被对方捉住的手腕甩来甩去,想要挣脱对方·但这反而让力更加暴躁起来,干脆抓起他粗暴地丢了出去。
于是,田头就这么脸朝下极不雅观地摔到了柏油马路上· ·“好痛……” ·嘀咕着爬起来,田头觉得自己的鼻子里麻了一下,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慌张地想抬起头阻止它流出来,但是太晚了·鼻血顺着鼻腔流出,滴到柏油马路上,形成一个个鲜红的点·田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流过鼻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用手捂住,但血还是不断地流下来,嘴巴和鼻子里全是一股甜腻的血腥味,让他直反胃,把流到嘴巴里面的血一个劲儿吐出来。
这么多的血,田头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他绝望地想自己是不是会就这么死掉了· ·而把他扔到地上的始作俑者则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脸色铁青,但终究连一句“你没事吧”或者“对不起”也没说。
 ·就在田头以为鼻血再也止不住的时候,情况倒慢慢好转起来,大约过了五分钟,就渐渐停下来了·田头从地上爬起来,低下头,开始往刚才要走的方向走去。
力倒也没有再追上来·路过附近一个公园的时候,田头进去找到水喉将自己的脸洗干净,然后向一个过路的女性问明了车站怎么走· ·回到家照了照镜子,才发现除了鼻血之外,自己的右脸颊和鼻子也擦破了皮,看着脸上的伤痕,田头又变得郁闷起来,心想着再也不要招惹优的弟弟了。
 · ·过了暑假之后的九月,举行开学典礼的那天,仪式结束之后因为距离班会还有一段时间,田头就把昨天买的音乐杂志拿到优的位置上和他一起看· ·“果然还是TALKING HEADS很棒呢。”
 ·优在暑假的时候模仿自己喜欢的歌手也去剃了一个光头(スキンヘッド:Skinhead),不过也许是因为后脑勺比较平的缘故,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和尚那样,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像个僧侣更加恰当的感觉。
现在头发长了一点起来,又更像棒球少年了· ·“田头·” ·转过身,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同班同学站在旁边· ·“有个学弟说有事找你。”
 ·听到是学弟,两个人歪过脑袋去看门口到底站的什么人,结果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瘦高身影,田头心里咯登了一下· ·“嗯那不是力吗他不是来找我的吗” ·面对优的疑问,刚才说话的那个同学皱起了眉头,“他说找小日向优对面的那家伙,我以为是找田头的。”
 ·优更加疑惑了,“哪……你和那家伙什么时候说过话啊”田头并没有、也不想把自己在路上被力丢飞出去的事情告诉优,而且以后也不想和力有任何的交集,所以他只回答说在优的家里见过,并没有在其他时候和力讲过话。
 ·闻言,优马上站起来,走到教室外面·不一会儿,就从走廊里传来了激烈争吵的声音·田头立刻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不顾哥哥的阻拦,力最后干脆冲进了二年级生的教室,全然不顾四周都是他的学长学姐,迳直走到田头面前,用右手“啪”地拍在桌子上。
田头的背下意识地紧缩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出来” ·看到对方凶险的表情,田头回答的声音都不禁颤抖了·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我不是说有事找你吗” ·这个时候优走过来,抓住弟弟的衣领,“真一说他没有和你说过话,不要胡闹,快点回自己的教室去。”
 ·“别碰我,混蛋” ·力把优掀到旁边去,顺便还踢了一脚,优叫了声“好痛”,兄弟之间马上又变成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态势。
田头的脸色都青了,那场兄弟打斗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如果是在家的话还算是兄弟之间的打闹,但这里是学校啊· ·他立马抓过简直像要扑上去咬优几口的力的手腕,一口气冲出教室。
虽然众目睽睽下这么做实在很丢人,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拉着力一直冲到走廊的楼梯边,又下了楼梯,来到舞蹈教室才终于放了手· ·“不要大声嚷嚷拉” ·田头的脸上和背上全是汗水。
 ·“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他低着头问·结果对方却沉默了,仿佛刚才那番怒吼都只是田头自己的幻觉一样,对方一直死死地沉默着。
时间在气氛怪异的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流过,最后,预备铃响了· ·“你……生气了吧” ·仿佛是要用铃声来掩护自己的话一般,在铃声快要消失的瞬间,力突然嘀咕了一句。
想着对方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而把自己叫出来,田头更加火大起来·看他也没有要继续的意思,以为他已经说完他想说的话了,田头转身就走,不料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看来是还有话没说完,这么想的田头不由心生厌恶· ·“虽然生气,但你和优还是不一样,和那个混蛋不一样·那家伙是个真正的混蛋(lasgalen乱入:ホンマモンのアホや,想到了大志OTL笑翻~),也不会像你那么说话。”
 ·不知道对方的这种比较是根据什么得出来的,田头犹豫着说:“我和优的成绩……是差不多的·” ·力歪着头,“不一定成绩好就不是白痴。”
抓住田头的手越发加强了力道,“现在这个时代就连教师去援交,政治家受贿和漏税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到处都是白痴,连学校都不例外,简直让人窒息,好想去死。”
 ·本来田头听关西腔就不怎么顺畅,再加上辟里啪啦这么大一堆,他更是不明白力到底想说什么·比起这个来,田头倒更加在意快到班会时间这一点,看了看墙上挂的钟,距离正式的铃声响起还有三分钟。
 ·“班会马上要开始了·” ·但力并没有放开他的手腕,甚至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说· ·“把你摔出去很抱歉拉,因为当时没能向你道歉,所以才想到教室来跟你说。
而且我对你当时说的话也很在意,就像鱼骨头卡在喉咙里面的感觉一样,很不舒服·为什么会被你那么说呢我始终不明白·” ·“没有时间了,以后再说吧……” ·田头奋力甩着手腕,但对方就是固执地抓着他。
 ·“就算说你啰嗦,说狗屎不如,都是我的真实想法,难道说真话也不对吗?” ·“不是说真话不对……” ·“既然如此……” ·打断对方的话,田头继续说, ·“只是觉得你没有顾虑到周围人的感受。”
 ·对方睁大眼睛看着他· ·“被说成狗屎不如,谁都会觉得受伤害的吧·” ·“可是都是真话啊,我真觉得是狗屎不如啊,为什么……” ·田头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和小学生说话。
 ·“所以说拉,你只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却不管别人听到会怎么想……这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啊·” ·正式的铃声终于响了,田头将抓住自己的指头强行掰开,丢下一句“再见”转身就跑。
谁知道却听到背后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对方追了上来·跑上楼梯,田头想只要跑进教室就好了,结果却在快要到达教室后门的时候被对方逮住了·正巧这个时候,担任班主任的女老师从对面走过来,正要打开教室的前门。
听到后门方向传来的动静,她转过头看着在后门互相拉扯的两个学生· ·“我想和你做朋友·” ·力气喘吁吁,却以极其认真的表情这么说。
但田头觉得自己可不需要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还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比自己年幼的朋友· ·“我想和你多聊一些·”力又补充· ·听到这句话,班主任扑哧笑了出来,力马上连耳根都红了。
这种纯情的样子和他平时辛辣的口吻还真是不搭调,田头想· ·这家伙到底是这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贴由版主于2006年1月16日 01:42:00修改过· · · · · · · · ·[番外] 我所爱的那个人· · ·人的欲望一定是永无止境吧。
 ·像节拍器般的雨刷规律地将细雪拨开·晚上七点,下班时间的车站前车子显得特别多·即使亮了绿灯,交通还是停滞,等了两次号志灯变换后,好不容易才脱离车阵。
他把车开到离车站约五十公尺远的便利商店旁停下来,一个男人立刻走了出来··他把银色的相机盒放到后座后,人就坐进助手席·冷冽的空气立时弥漫在车内。
“不好意思让你来接我·”·谷口雅之咧嘴一笑·光是这个笑容就让黑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连看他的脸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俯着脸摇头··两人虽然同年,谷口看起来却比自己稍微年轻些。
设计怪异的T恤,或是那种自己永远也不敢穿的休闲型外套穿在他身上,都那么合适·基本上他都穿牛仔裤……应该说他没看过谷口穿牛仔裤以外的长裤。
或许服装和生活方式就是让他看起来显得年轻的要素吧··“金泽很冷吗”·谷口抱着肩膀,做了一个“冷得要死”的动作。
“而且还是一天来回哩·在大雪中拍露天温泉真不是人干的,全身发抖地拍着泡在温泉里的模特儿,那种感觉实在有够空虚·早知道应该自己出钱住一晚才对。”
昨晚他收到谷口寄来的电子邮件··“我明天要一天来回金泽,后天休息·你明天如果有空,晚上要不要到这里来”·他立刻回了一封应允的信。
当公务员唯一的好处就是加班少,下班之后只要花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谷口家·虽然要开车不能喝酒,不过起码可以一起吃个饭··“肚子好饿,你想吃什么”·“什么都行啊。”
只要是谷口想吃的东西都行··“那去吃寿司吧·”·“好·”·谷口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家回转寿司的连锁店·他下意识眨眨眼睛。
……谷口是不是有点拮据他虽然是摄影师,但听说没有跟哪家公司签下专属契约,收入很不稳定·之前每天都会传来的简讯忽然在某天中断,本以为谷口终于厌倦了自己,黑川失意到连工作都无法专心。
后来受不了跑到他住所一看,才知道是出版社汇钱太晚,他耸耸肩说,因为没钱缴手机费,所以被停了·“我钱包里只有一千块,想到要用这些钱过一个礼拜就很心酸。
不过现在可是有钱人了”·其实谷口只要开口,他可以暂时帮他度过难关,但遇到这种事他就是特别坚持···他所喜欢的“谷口雅之”就是这种男人。
把车开进寿司店的停车场停好·谷口拿着钱包就往店里走,他下了车慌忙跟上去·这家店他只在电视广告上看过,还没有进去吃过··明亮的店内气氛跟一半的二十四小时餐厅感觉差不多,客人大概坐满了一半,大部分都是一家人。
谷口熟悉地找位子坐下·寿司还真的是装在盘子里在轨道上移动着·看着看着,他的心情就像孩子般亢奋起来··“想吃什么就可以拿吗”·“哪有人一开始就拿布丁的啊”·“看起来很好吃啊……”·说着“你果然是个有趣的家伙”,谷口笑得更厉害了。
 · ·他用完了一生份的勇气·借住着酒精的力量,把十一年来的相思都说了出来··黑川佑一在去年的同学会上对喜欢的男人告白·他在高中就喜欢上对方,却在无法告白的情况下毕了业。
不管是同性或异性,这种状况所在多有,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停留在单恋就结束的人·唯一不变的是,即使经过十一年,他还是没有喜欢过除了他以外的人··在秋末的时候,他收到一张明信片。
是高中同学会的通知明信片·每年总是圈选不参加的他,忽然看到下面“十一年”这三个字,惊讶于没想到毕业已经这么久了·当晚,他翻出高中的毕业纪念册出来看。
阴沉的自己下面就是谷口的照片,他从高中就觉得谷口怎么看都很帅··谷口雅之是他憧憬的对象·虽然功课或运动方面并不特别突出,不过天性开朗,跟谁都能相处得很好,是自己心中憧憬的理想。
黑川从小就很内向,不善于跟别人交谈,国中时代还被批评个性阴沉而遭到欺负·当时虽然想死,却终究没死成地继续上了高中··进入高中之后,人际关系仍旧没有变好。
他自觉已经很努力在经营了,但还是交不到什么朋友·没有人肯理他,也没人跟他说话·后来他渐渐变得害怕人群,也不敢跟他们眼光相对,更不用说交谈了。
即使自己主动开口也得不到什么回应,班上明明有四十二个人,却只有自己好像异形般被孤立··在被众人无视的状况下,只有他憧憬的谷口伸出援手·自己那份憧憬的心情升格为爱情,是在铁人竞走的时候。
当时他贫血昏倒,看着照顾自己、帮自己扇凉的谷口,他幻想着如果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这个世界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会有多快乐··毕业典礼那天,为了想跟谷口道谢,他找遍了全校,好不容易终于在顶楼找到,却发现他在睡觉。
即便是现在,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当时怎会那么大胆做出那种举动·他吻了那个睡着的男人·他的过去和未来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整个空间只有他和谷口而已。
可惜两人世界只不过是幻想,醒来的谷口相当生气·或许是因为自己吻他或是讨厌自己而生气吧·总之,看到谷口冷淡的态度和不友善的目光,他就畏缩放弃了。
·他看着毕业纪念册,想着谷口现在的模样·不知道他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到这里,一股激情在他胸口翻腾,他忽然强烈涌出想见他的冲动。
他用修正笔把原来的圈选修掉,改圈了参加两个字·他抖着手寄信,一想到离同学会还有三个月就迫不及待起来··同学会当天,他参加了,却还是没人找他说话,虽然有人跟他打招呼,话题却无法持久。
或许是他还无法放下对于当初无视自己的同学心中那份介意,而对方也自然地察知吧··跟谷口说到话是在第三摊的时候·刚开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灌了几杯酒之后才稍微好转。
他一直想要为铁人竞走的事道谢,没想到最后竟然告白了··跟谷口分手之际,他心想大概一生都不会再见到这个男人了吧,而自己的心情也会这样在心中膨胀消失掉。
谷口不会记得自己,也会忘了今天的事·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酸,就算是在记忆中也好,他希望谷口心中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即使是个在同学会上莫名其妙的怪同学,这样的记忆也好啊……·他没想到鼓起勇气所丢的小石头,居然会在自己人生中引起如此大的波澜。
同学会过后一个礼拜,他忽然接到谷口的电话··听到母亲说“一个叫谷口的人找你”时,他还以为是那个姓谷口的女同事,毫无准备下接过电话,发现竟然是谷口,他的心脏差点夺喉而出。
老实说,他根本不记得当时说过什么,等回过神来,只看到自己手边写着谷口地址电话和手机号码的纸条而已·他挂断电话,下意识捏捏自己的脸,可以确定不是在做梦。
接下来的一年,丰富得让黑川觉得之前的二十九年都是白过的·首先他去买了手机·之前是因为没必要买,但万一谷口打电话来自己却没接到,那可是会后悔终生啊,一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一只手机。
再来是他搬离了老家单独生活,这对他来说是个相当重大的决定·跟谷口频繁见面后,他开始在意起两人之间的地理差距·就算是同一都是邻县,他从自家开车到河谷家需要两个小时。
下了班再过去,回来就要花掉四个小时,这样扣下来能见到他的时间只有一、两个小时,他怎么可能满足幸好他上班的地方比较接近谷口的住所,只要租跟自家反方向的房子,光是单程就可以节省一个小时。
事实上,他会离家也是因为谷口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聊什么的时候,谷口忽然说“你怎么不搬出来”··“搬家会改变心情。
你不要等待变化,而是要自己主动去改变·”·谷口不经意的一句话震荡了他的心·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说服不情愿的母亲,得以搬出来住·正如谷口所说,他的确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必须自己料理三餐还有洗衣服。
第一次使用洗衣机时,还惹得对方在电话里哈哈大笑··这种脱线行为做久了之后,谷口总是把“黑川你这是个大少爷”挂在嘴边·刚开始一个人生活当然有许多不安,过了半年习惯之后不安也就随之消失。
发生改变的不只是生活,在工作上他也变得比较常跟同事聊天·他说“因为自己不擅言词,没有同事会找他一起去喝酒”时,谷口就告诉他“说什么都行啦,总而言之就是要主动找人说话”。
刚开始他做得很辛苦却没什么效果,后来谷口干脆规定他“每天要跟某人闲聊三次”的功课··想到已经答应了谷口……黑川努力实践自己的诺言。
不管是“今天天气不错”或是“好热啊”还是“好冷啊”都好,只要想到什么就找人说出来·起初一个月还没什么变化,到了第二个月,隔壁桌的女同事忽然指着他车钥匙问“你换新的了吗”·“那是蛇吗”·“这是尼斯水怪。”
女同事不解地歪着头··“我朋友到苏格兰去,就买了这个给我当礼物·”·“哦……原来尼斯湖在苏格兰·我还以为在英国呢。”
“对了,我朋友去取材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女同事一副兴致勃勃地凑过来问:·“你朋友是在做什么的啊”·“他是摄影师。”
直到女同事被上司叫去,两人的对话才中断·虽然只是聊了几句而已,对黑川来说却是相当大的进步·他可以自然而不畏缩地跟别人聊天了,光是这么一点小小的变化就让他高兴得颤抖。
他慢慢开始会跟同事聊天,也有同事找他去喝酒·尽管他还是觉得跟人聊天很痛苦,但已经没有从前那么难适应了··同学会结束之后的每一天,黑川都像在坐云霄飞车一样。
谷口的建议让自己的生活渐渐有了重大的改变,他甚至有点手忙脚乱起来··比起十一年前,现在的他对这个昔日的同学更加着迷了·· ·吃完了回转寿司,黑川问谷口待会要干嘛,得到的回答是“就到处走走啰”。
漫无目的开了半天车后,大概是累了的谷口在助手席上睡着了·不知该往哪里去的黑川,迷惘了半天只能往家里开··如果开到家里附近,或许待会谷口醒来的时候会说要不要上去喝酒。
进去喝了酒之后,两人就不能开车,或许谷口会说要住下来·这样的话就可以跟他一起待到早上……·黑川瞄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男人·两人每天通简讯,有空就一起吃饭。
但他们并不是一对恋人,也从来不提到这一类的话题··去年他会向谷口告白,是为了增加他对自己的印象,并没有想过会怎么样··其实他只要说出来就满足了,就算不说,也只要能看到谷口就够了。
但是……在连他自己都掌握不住的情况下,谷口打了电话来,两人开始频繁地见面·他跟往日憧憬的对象说话,还一起吃饭,简直就像在做梦·梦境一旦变成了现实,他就开始想了。
……谷口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感觉·告白当时,自己醉得很厉害,但谷口似乎还好·他明直到自己对他有好感,却没有显现厌恶地对待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跟谷口对告白的认知是否相同··其实能看到他、能跟他见面就够满足了·然而随着两人见面次数的频繁,他难免变得贪欲起来·他希望谷口能像恋人一样喜欢他,想跟他接吻和拥抱。
但他没有勇气将自己的欲望化为言语·万一说出来破坏了两人之间和谐的关系怎么办他无法想像如果谷口说出从此不再见面的话,自己大概活不下去吧·以往的他总是漠然地看着电视新闻中播出的情杀事件。
如今若换成自己,他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在保持距离的状况下,“喜欢”会是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但恋爱是寂寞的,思念的感觉会让欲望加速膨胀,跟单恋完全不能比。
尽管极度害怕,他还是想知道对方的心情··车子穿过市中心,进入空旷的国道·黑川把车子停在桥前宽阔的路肩边·谷口还没醒·他凝视着这个睡死了的男人,沉重地把脸埋在方向盘上。
他忽然想,要不要干脆用力踩下油门,冲到桥下的铁轨算了·这桥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公尺高,掉下去必死无疑,这么一来,自己就不用一天到晚想着这个男人到底爱不爱自己。
一切都已准备好,他随时可以踩下油门·可惜他还是没有这种勇气··“喂、黑川·”·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谷口的声音,抬起头来。
刚睡醒的男人担忧地看着自己··“你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没事吧”·“嗯……”·他说不出来想要一起死的念头,只能颤抖着嘴唇。
“那就好……已经这么晚啦我睡得太死了·”·时间是晚上过十一点·谷口扭着脖子环顾四周··“黑到我看不清楚……这里是哪里啊”·“回木根城的半路……”·谷口哦了一声,也没问他为何要回木根城和停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沉默地坐在车里·明明已经习惯跟人说话了,现在的心情却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外面开始下雪,车子的暖气也自动开启发出轻微声响。
他茫然凝视着窗外,看到两辆车子经过桥前左转·那是一条连信号灯都没有的小路,他凝目细看,远方有几盏橘红色的光亮··“对面大概是一堆宾馆吧”·谷口慢吞吞地说。
“宾馆……”·“这种场所不都在沿岸吗”·黑川一脸茫然地应了一声··“你有上过宾馆吗”·谷口的问题让黑川握住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
他高中是有交过女朋友,但连吻也没接就分手了·除了毕业典礼那天偷吻谷口外,完全没有经验,但他怕说没去过会被谷口笑··“……嗯。”
为了自尊他说谎了·谷口凝视着他的脸,直接吐槽“你骗人吧”···“你怎么知道”·黑川慌忙回问,谷口噗了一声笑出来。
不管黑川再怎么问,他都只是笑而不答·等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之后,谷口突然问“要不要进去开开眼界”·· ·沿着河岸开了半天,还真的看到宾馆了。
进入停车场,旁边就是阶梯,可以不跟任何人打照面地进入房间·一进去之后,黑川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昏暗的房间大概只有八坪左右,床在右边,左边有个蓝色沙发,床和沙发之间的壁边摆着一台大电视,旁边有电玩和卡拉OK设备。
在黑川想像中,宾馆应该更豪华才对,没想到感觉跟商务旅馆差不多··谷口坐在沙发上,打开旁边的小冰箱拿出啤酒··“站着干嘛坐啊。”
黑川僵硬地坐到谷口旁边·看到他递过来的啤酒推辞地说“待会儿要开车·不能喝酒”,结果谷口说“既然来了就住下吧”。
喝了几口之后,身体好不容易才温暖起来,也没刚才那么僵硬了··“第一次上宾馆的感想呢”·谷口拿着啤酒问··“只有一张床。”
谷口抖着肩膀忍笑··“我可没看到过有两张床的宾馆啊·”·“其他的话……跟普通旅馆差不多……”·“宾馆都长这样啊,要不然你以为是怎样”·“比如说床会旋转,还有镜面的七彩球……”·谷口用力捶着沙发笑到不行。
不管说什么谷口都笑,黑川觉得自己好可悲··“你在说哪个时代的宾馆啊搞不好找一找还会有……”·黑川终于忍不住落泪。
谷口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啦,是我不好·谁叫你的反应太有趣了,我才想调侃你嘛·别哭了·”·感觉谷口的手像对孩子似的抚摸着自己的头,黑川不可思议地觉得自己的悲伤渐渐变淡。
打开电视,半夜的节目也没什么好看的·谷口说完“洗完澡睡觉吧”,就迳自走入浴室,没多久就听见在浴缸放水的声音·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在几公尺之外赤裸洗澡,黑川的身体不禁开始发热,他忽然涌起想看的冲动。
或许这么做会让谷口认为自己是个下流的家伙,但他还是想看··他替自己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走近浴室·听着持续的传来的水声,他握住门把,呆然凝视着水雾弥漫的玻璃门对面。
这时浴室的门忽然开了,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啊、你来得正好·”·还穿着衣服的谷口把他往里面拉··“这浴室很大,够两个人洗了。”
黑川莫名其妙被拉进浴室,看着谷口忽然在面前脱衣服,还叫自己也脱·他虽然想看谷口的裸体,这也正是个好机会,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笨拙地脱着衣服。
赤裸而不知所措的他被谷口拉进浴缸里··“你坐在这里·”·他依言坐在浴缸边缘上·谷口继续要他微微低下头,他也照做了,然后一股热水当头而下。
谷口倒了些冰冷的液体在他头上,接着一阵抓动·大量的白色泡沫落在他的谷口的脚边··“我早就想帮人洗一次头了·”·全身赤裸被拖进浴室后是洗头。
谷口一连串的行动让黑川完全跟不上,心里乱得像一团毛球··“想不想上发廊的感觉”·“嗯……”·黑川没去过发廊,只上过理发厅。
比较跟得上流行的人才会上发廊吧……·“你的头发满细的,比看起来还柔软……”·谷口的动作比他常去的理发厅男师傅还要粗鲁,洗完之后连续冲了三次,再加上润丝才算大功告成,谷口把黑川拉起来换自己坐下,然后笑着对他说“现在该我了”。
·浴缸相当宽敞,足够容纳两个大男人一起洗·但要把腿伸长就有点嫌窄了,所以黑川就像学生一样抱着膝盖·浴室还摆了入浴剂,谷口兴致勃勃地加进水里后,整个浴缸表面的水就变成一片白色。
“大浴缸果然很舒服啊·”·把毛巾顶在头上的谷口心情极佳地说··“我今天拍照的时候就在想,回来一定要到大浴缸去洗澡·对了,你有没有去过澡堂”·“我只有去过温泉……”·“澡堂是跟温泉满像的,不过可以看到人生百态。
下次有空带你去·”·“……嗯·”·听起来是很有趣,但是要跟谷口赤裸相对让黑川有点不安·现在还好,洗头发的时候低着头也只看到对方的脚,帮对方洗的时候一心要让他感觉舒服一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事。
泡在白色的浴缸里,也只能看到对方的肩膀以上··不过一听谷口说要带自己去澡堂,黑川就萌生出可以看到他裸体的过剩期待·届时万一失控勃起,脸就丢大了。
澡堂人多,又没有有色的入浴剂掩饰,光是想像那情景,就够让黑川羞耻到晕眩··光是现在,看到谷口潮湿的头发和沿着下巴落下的水滴,还有那舒服得眯起来的眼睛,黑川的下身就发热了,所以他尽量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脸。
男人为什么如此以欲望为中心呢黑川越想越厌恶·那露骨又赤裸裸的感觉……·忽地一把水泼在自己脸上,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刚才还一脸舒服状的谷口正在皱着眉头。
“你讨厌就直说啊·”·距离刚才的澡堂话题已经有半晌了··“我不讨厌·”·谷口又泼了他一脸水··“你每次都只看着我,我从来不知道你讨厌什么。
与其一脸无聊地点头,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不喜欢比较好·不喜欢也没关系,你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拉着你跑啊。”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黑川·又不敢看谷口眼睛,于是只好低下头去··“你为什么不敢说”·他的胸口发痛,开始耳鸣起来。
虽然眼泪又夺眶而出,但这次谷口可不像刚才那样安慰他了··“你不应该这么压抑自己,要勇敢地把喜欢或讨厌说出来·谁都有好恶,这没什么奇怪的。”
黑川的眼泪继续滴落在白色的水面上··“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以为哭就可以了事吗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啊”·黑川抖着唇,这下如果还不说,真的要惹谷口生气了。
“我……我不想被你讨厌·”·他低声说完后又泪流不止·随着水声,谷口慢慢接近·他用湿润的大拇指压住黑川两边的眼角。
“你要是对我诚实,我就不会讨厌你·” ·在浴缸里哭了半天,黑川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谷口先出了浴室,没多久黑川也跟着出去·已经穿上浴袍的谷口靠在墙壁上看他。
不好意思的黑川背对着他穿浴袍,才刚结好腰带就被谷口拉住手腕··“你坐在这里·”·在谷口的命令下,黑川坐到洗脸台前的不锈钢椅上·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的黑川,发现他拿起吹风机开始帮自己吹头发。
不管是洗头还是吹发,谷口都显得乐在其中的样子,还一边吹一边哼着旋律·随着他的动作而敞开的前襟,隐约可以看到乳首·黑川尴尬地低下头,却又抗拒不了诱惑似地抬起头。
关掉吹风机后,谷口按住黑川的双耳,把鼻子凑近他的发际··“嗯,很香·”·湿热的身体、淡色的乳首、散发清香的颈间·再也无法忍耐的黑川贪婪地抱住眼前的男人。
“喂、”·即使怀中的身体往后退,他也不放手·支撑不了两人身体的谷口坐倒在地上,黑川也乘势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你冷静一下、黑川……”·抱是抱住了,黑川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人僵持了半天后,谷口叹息地说“上床去吧”·· ·他第一次跟喜欢的人做爱·两人的浴袍凌乱地重叠在床上,伸手就能及的体温柔软得令人想掉泪。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做过的实感,这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只是自己幻想中的情景而已·因为他在进宾馆之前,都还在想着要跟对方强迫殉情··上床接吻后,谷口不满意说他的吻技太差,照我的话做做看。
黑川就如他所教,把舌头伸进去缠绕·那种感觉比自慰还要来的刺激,他是听过舌吻,却不知道口腔也是性感带··他的确跟谷口做爱了·他轻吻着对方的头发,情事结束之后,比起舒服或是羞涩,还是高兴的感觉占据了整个心胸。
他好高兴、好高兴··“嗯……”·谷口微动了一下醒来··“……现在几点了”·“早上九点。”
黑川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浅浅地喘息之下,谷口轻声说“我的腰好痛”··被抱怨的黑川有点心酸··“但还是进去了啊。”
“那是我设法让你进去的啊·而且做爱这种事又不是进去就好,只有你舒服的话太不公平了吧”·说的也是·黑川率直道歉之后,谷口才没继续抱怨。
他打了个大呵欠,好像又要睡着了··“……好安静·”·“嗯·”·“你松个手好不好我有点不能呼吸。”
寂寞的感觉掠过黑川胸口·他依言松开手,谷口则轻拍他的手背两下,好像在说不是因为讨厌他··他突然唐突地想,谷口是不是也爱着自己·尽管是他先喜欢上对方的,但现在的谷口应该也有相同的心情才对。
能跟他做爱当然高兴,不过黑川无法确定谷口是否也同样喜欢着自己··“我说……”·谷口闭着眼睛应了一声··“你喜欢我哪里”·谷口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黑川凝视着他要答案,还被他说“别一直这样盯着我”··“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谷口这次明显脸红了··“不知道。”
在黑川执拗的要求下,谷口不耐烦地推开他··“……谁叫你什么都不会·”·他坐起上半身,喃喃自语般地说:·“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非教你不可啊。”
“连做爱也是吗……”·谷口突然趴到黑川身上,出其不意地吻了他·那抱住他头的亲吻虽然粗鲁却很温柔。
吻完后,谷口一脸不甘地说“那是我自己想做啦·不行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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