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饭店第二部 by 阿墨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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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饭店第二部 by 阿墨儿(2)
·“我就想说奇怪,你会知道怎么解,原来你也中过”孔雀凉飕飕的开口,那既嘲又讽的语气是刺耳的要命·一想到对方是因为吃过同样的招术,才会解咒,他心里便立刻平衡许多。
虽然对方比他会许多东西这点是十分正常,毕竟对方的岁数,比他大上好几轮都不只·不过那并不代表孔雀就会甘心输在对方下头毕竟他是这么高傲好强的一个人,被人抢走风采还露丑相这两点,他不论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皆是绝对绝对不容许发生的·青龙嗯了一声,表示承认。
“不过那是有点久以前的事了·”他淡淡开口,直接跳重点,给一脸机车的孔雀一个当头棒喝:“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因为这只是暂时解除·”·孔雀的脸果然立刻垮下。
“你说什么”他暴走,两眼喷火··“如果你想要整个根除的话,就要去找玫瑰那爱面子、小心眼的女人,要回你的娃娃,要不然只要她心血来潮想刺,你就得乖乖任她摆布”·青龙面不改色的投下炸弹,然后拾起落于一旁的水节蛛,慢条斯理的剥壳,放入口中,嘴角轻轻上扬。
于是,这句话促成了接下来的孔雀大闹医护室··望着孔雀怒气冲冲的远去背影,白虎挨到青龙旁边,充满敬畏的低声开口:“杀人不经自己手,青龙你果然被带坏了”·青龙睨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走到一脸紧张的关崇善面前,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后者抱起,慢吞吞的追着孔雀,朝着医护室前进。
啧啧,被带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想到这里,瞥了怀中的关崇善一眼,他嘴边的微笑又加深了些··“小姐你好漂亮,我真希望我以后也能娶到跟小姐一样漂亮的老婆”·在一个很晴朗暖和的下午,有个凡人突然闯进她的领域,笑得一脸灿烂的对她这样说。
那人长得不是特别出色,可笑容却有种让她沐浴于春日阳光下的错觉,很温和很舒畅·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会在笑的时候弯起,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夜晚的星星一样,灿烂夺目。
然而就是那双眼睛、那抹笑容将她给深深迷惑,推入情网·因此即使明知对方只是在开玩笑,却仍是让她沾沾自喜了许久·“那我嫁你可好”·她鼓起勇气朝那个人开口,可对方听了却笑着对她摇头,让她焦急。
“为什么”她问,伸手抓住对方的手,却感觉不到对方一向温暖的体温,“我想要做你的妻子,跟你在一起,我是认真的”·我这生从没有这么认真过,可为何你不要我·面对她的质问那人仍是笑着,然后那人开口告诉了她理由:“因为在我心里,已有了一个最想比翼双飞的人了。”
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让她放手,因此她死缠烂打的跟着那个人回家,相信只要与对方朝夕相处,对方一定会因为日久生情而爱上她·可到最后,对方仍是没爱上她,仍是娶了另个女人共结连理。
一股不甘,在她瞧见那人被大家起哄送入洞房时升起,可当她瞥见,另一道藏于阴暗处的身影,困惑立即将原先的不甘取而代之··然后在好些年后,直到那人过世的前一刻她才得知,原来在那人心中,最想与之比翼双飞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碰碰碰·“你这阴险的臭花妖,居然敢暗算我不要以为你封死大门我就进不去”·嘹亮的嚷声伴随着踹门声,将她自梦中惊醒,玫瑰猛地睁眼,发觉自己泪湿一片。
抬手抹干脸上的泪水,她起身望向床旁不远处的镜子,镜中的她看起来虽然美艳依旧,却隐隐透着苍白憔悴··垂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内全是深深的掐痕,鲜红的刺眼。
一声叹息自她的唇中溢出··“……原来是在作梦啊·”·轻轻的自语着,流连于眼底的哀伤在闭眼又睁开后,被怒气取代··同一时间的外头走廊。
在青龙有些故意摸摸拖拖的带领下,关崇善终于及时追上孔雀的脚步··可谁知前脚才刚到,便见到浑身火光的孔雀,举起他“纤纤玉脚”,打算要给医护室大门,来一个“火热的小脚”。
“住手啊孔雀”·想借着大喝来阻止孔雀的动作,可惜偏偏对方又是那种只要一上气头,就会对任何企图劝阻的事物不闻不见的人··因此,关崇善的阻止行动注定以失败终结。
“……那扇门啊……那扇门是我最喜欢的一扇啊”·关崇善望着那扇中间被踹了个大洞的门惋惜,因为医护室的大门,是整个四楼里最漂亮的一扇,没想到,今日却这样毁在某鸟的脚下……·“哼”·啐了一声,把脚收回再举起,孔雀毫不留情的再度踹了一脚,这次,很成功的把门给整个踹倒了。
接着他长腿一跨,直接踩着大门进入室内,扯开嗓门咆哮:“还不给本王滚出来你这臭……”·“小心脚边”·呛声到一半,耳旁突然传来一声紧张的警告,还来不及低头,一阵天旋地转,便在下刻席卷他的感官,孔雀眼中的世界瞬间上下颠倒。
不知从哪窜出的树藤,缠上了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吊上了天花板,接着,似某种兽类的低吼声,自最角落的病床底下发出,伴随着阵阵恶臭,孔雀发现这些缠住他的树藤,就是来自那里。
“孔雀”·关崇善见状大惊失色,想都没想,便要冲去救人,却发现无法挣开青龙的怀抱··“不可以过去,那不是普通的妖魔,那是“臭鬼”。”
低下头,望着他焦急困惑的脸孔开口,青龙在收紧手臂的同时,眉头整个揪成了一团··他没料到玫瑰这么大胆,居然敢在这里养这种危险的东西·“臭鬼”是玫瑰上次去亚马逊河流域那边,不知用什么方法,跟当地原住民套话,挖回来的神秘食人植物,号称整个流域里最古老,也是最危险难缠的品种。
“臭鬼”关崇善听了表情更加紧张焦虑,“不要告诉我,是我们家用来对付入侵者的那个臭鬼……”·“很不幸的就是。”
也在之后跟上的白虎开口,一脸惊叹的朝被吊在半空,气急败坏不断挣扎的孔雀望去··“天孔雀真是不好运,居然被这种怪物给缠上我看他这次死定了因为这种怪物水火不侵,所以我想就算三昧真火,也不见得对它有用……”·不知是不是错觉,白虎在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感觉有些幸灾乐祸·这时的臭鬼已自床下完全爬出,在灯光下露出它犹如被盐酸洗礼过的面容、章鱼般的软滑身体及那些巨大的灰白树藤触手。
大大血红单眼占据了整张面部的三分之二,中间的瞳仁泛着贪婪的光芒;鼻子是两条细长的缝,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而反复张缩··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唾液,随着张开的大口不断溢出滴落,里头布满细小量多的尖锐利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蜥蜴般的长舌在嘴边来回摆动,粗糙的表面充满了突起的黄绿色脓包,每一颗脓包都含有能够一秒致命的毒素。
更多的触手悉悉娑娑地袭向孔雀,孔雀见状更加死命挣扎,可他每挣动一次,身旁的恶臭就会浓烈一些,好像是随着他与触手的摩擦程度,而产生浓度变化……·“啊啊啊啊那怎办”·看着孔雀对自床底钻出来靠近的臭鬼大肆吐火,被青龙由抱改扶的关崇善,满脸焦急的询问,声音已是全不受控的死命窜高。
“还能怎办”白虎耸了耸肩,一脸事不关己,“不是拿刀砍它,就是请玫瑰那个任性女命令它住手啰!要不然,孔雀只能乖乖认命,当它的盘中飧了!”·结果话才说完,孔雀那头便传来了一阵可怖的凄厉嚎叫。
另一方面,医护室内隔间··对外头不断传来的巨大骚动声仿若无闻,玫瑰拿着锉刀坐在床边,专注的修着指甲,并且咬牙切齿的喃喃咒骂··由于刚才在梦中过于激动之故,玫瑰竟把自己平常极度细心呵护的指甲,硬生生的弄断了好几根·“我的指甲……我最引以为傲、保养这么久的指甲,他最喜欢的指甲,真他X的该死……我就知道只要梦见那男人,就绝对百分百没好事”·随着外头的骚动越演越烈,她磨指甲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磨到最后,愤怒的将锉刀丢到地上,她“唰”的站起走到门边,奋力把门推开。
“吵死了”她扯开嗓门大骂··“Ohshit姑婆小心”·夹杂惊恐的熟悉嗓音,毫无预警地窜入耳中,玫瑰瞳孔倏地收缩,还来不及变换表情,便被迎面而来的焦黑物体“噗哧”砸中脸部,溅得浑身都是墨绿肉末与汁液。
一阵呻吟自关崇善嘴里发出,捂上眼睛··而在另一边的肇事人,却同时也是受害者的某鸟,则正在努力摆脱身上的巨大卷触须··“……X的,总算干掉这恶心巴拉的东西了我孔雀活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怕三昧真火的魔物这下我跟那臭三八的梁子结大了,居然害我丑态百出……”·耽美·将崭焱夹到腋下,孔雀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咧咧低骂,完全没注意到前头的状况。
崭焱刀,长三点五尺,宽一点五尺,刀柄以黑曜石混金刚石打造,刀身通体火红,中央有道源源不绝的金火,是他当年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凤凰,也就是四神中的朱雀,用他们所栖息的梧栖山上的聚神石打造出来,送给他当作诞生礼的一把神器。
这把刀还有把兄弟剑,名为魄渺,由孔雀的双生兄弟——大鹏明王所持有··白虎吹了一声口哨,为孔雀能如此即时祭出法宝,斩将逃脱,感到万分佩服。
“啊这就是那把当年跟着你出名的崭焱对吧”·他走到孔雀身旁,细细打量后者夹在腋下的崭焱,发出响亮的啧啧声,双眼放光:“果然是把好刀,借我摸一下好不好”·白虎是个超级武器痴。
孔雀见他那一脸快流口水的模样,白了他一眼,然后抽起崭焱,对被他斩成数段的臭鬼,又补上了两刀,收回体内··白虎露出一脸失望··接着一声惊叫忽地窜起。
霍然回首,孔雀发现被臭鬼体液弄得狼狈不堪的玫瑰,竟一脸又震又惊的望着他··孔雀透出迷惑的表情··可很快的,他发现对方的表情并不是在针对他,而是……·一偏头,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找到了答案。
“……青龙·”·玫瑰抹了抹脸上的血,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扶着关崇善的青龙眼睛微微眯起,脸一瞬间看起来比平常更冷了几分。
“玫瑰·”·接着,对望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至极的表情··一楼,崔白苌办公室··温香绕梁,白烟袅袅,在只有自己一人的办公室内,崔白苌浑身放松的坐在椅子上,手捧着刚泡好的香茗,听着轻音乐,一脸享受。
“哎真是难得清闲啊真好真好……”·轻轻吸了口房中的淡雅香气,感叹着,崔白苌捧起他之前特地请人从天界那边,带回的极品香茗,准备小尝一口,结果才刚掀开茶盖,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先生”·“哇啊啊”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给吓得自椅子上跳起,崔白苌手脚一慌,失手将他的香茗整杯翻倒。
他果然就是天生劳碌,连想休息一下喝杯茶,都会被人吓·呜,他的千年白莲花茶啊……·他一脸哀凄的望着他那杯香茗心想,并自暴自弃,放弃平常极力维持的优雅形象,改蹲在地上自怨自哀。
“先生”对方见他那样,又是一叫,并且还冲上前拍桌,震得上头的东西喀啦作响··“……是·”转头哀怨回应,崔白苌脸上的表情,足可媲美深闺怨妇。
“有什么事这么紧急啊,泪辉”他有气无力的问,然后才开始发现,对方看起来,似乎很不对劲··“……你的脸跟身上的制服是怎么回事怎被割得乱七八糟”·泪辉闻言立即露出没好气的表情。
“还不都是先生请的那位新管理者的杰作”她大剌剌的往一旁的红魔龙皮沙发坐去,气到不行,“她不知道又发什么疯,居然把整座四楼,用奇怪的荆棘封起来,火烧不怕,砍又砍不断搞得大家都被困住,没人能够进出”·崔白苌发出一声低吟,捡起茶杯放回桌上,他突然觉得头很痛。
“……那你怎么出来的”他开始仔细打量她,发现她身上的伤口并不太多,不过制服倒是毁的差不多··泪辉见他在打量自己,也不别扭,大方的让他看,因为她知道崔白苌不会对自己有邪念。
“我是变回原形溜出来的,都是藤类一族比较好商量嘛”·“喔,既然如此,你就跟那奇怪的荆棘说一声,要它让让不就好了吗”收回视线,崔白苌懒洋洋的靠回椅背上开口,摆明就是不想管,想放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先生”泪辉听了哀嚎,“要是我能办到,我还用得着来烦您吗”·“……我又能怎样你都说了,藤类之间比较好商量,我又不是你们藤类的,那我去又能做什么”崔白苌突然爆发,这阵子纰漏楼子频传,他已经快要崩溃了·泪辉没料到崔白苌居然会对她发飙,当场愣住。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崔白苌也怔了片刻,然后偏过头,尴尬的咳了一声:“咳,对不起,泪辉,我不是有意的,最近实在是压力太大了……你先出去吧,我先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就跟你上去。”
泪辉楞楞的点头,然后起身离开·她在关门之前,还忍不住回头瞥了崔白苌一眼,满是担忧··“唉”·在泪辉出去后叹了口气,崔白苌拉开抽屉,取出一面圆镜,抬手一边抚着镜面,一边对镜子喃喃自语:“我想我应该也是时候该有段假期了,你说是不等这件事情处理完,我就跟那个人通报一声,然后我们就一起去度个假吧,你说好不好……”·声音越说越低,接着一阵女性的轻笑声响起,感觉犹如银铃般的悦耳。
过了一阵子之后,他小心翼翼的将镜子收回抽屉,稍稍理了理自己,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在外头等待的泪辉,露出如同往常一般的迷人微笑··“对不起,久等了,我们走吧”·四楼,医护室室内。
一青一红的两道身影不断交错,在交会的瞬间,总是擦起大量火花,或是烟硝味与低吼,双方的面目,皆都异常扭曲狰狞··银白色的荆棘布满整个室内,不论是地上、墙上、或是天花板,只要视野能及的范围,都被荆棘整个占据,不留任何缝细。
到最后,这些荆棘甚至冲出门口,窜至走廊,包围整座四楼,让所有人进出不得,凡是想强行进出者,定会在下刻遭到荆棘的攻击,然后被包成茧状吊在空中,动弹不得。
淡淡红光包围周身,与孔雀跟白虎一起飘在不远处半空的关崇善,静默的俯视着一切;在荆棘窜出的那刻,被青龙推入孔雀怀中的他,到目前仍是心有余悸,不住发颤··感到身旁的人在发抖,孔雀开口询问,眉头微微揪起:“喂,关小善你还好吧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关崇善摇头,紧抓住孔雀的衣衫:“……我从没见过,他们两人打得这么凶过。”
孔雀闻言望去,露出一脸不解:“哪里打得凶啊在我看来,青龙那家伙,摆明就是在耍着那花妖玩要不以他的实力,那花妖早就被秒杀了”·关崇善又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这我当然知道,可是要是在以前,他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打得那么久,而且那么狠,青龙也不会拿出刀跟姑婆对打,通常顶多也只是用法术,把姑婆打昏好奇怪,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青龙会这样……”·“追根究底就是积怨太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咩”·一旁另起个保护结界的白虎接话,盘腿坐在半空中,看着下方两人持续的激烈对打:“他们两个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不对盘,没办法情敌见面总是分外眼……”·接着他戛然止声,慌乱的捂住了嘴。
“情敌”关崇善对他投以困惑的眼神,“青龙跟姑婆是情敌白虎你有没有说错啊他们两个怎么当情敌……”·“哈哈哈哈”白虎发出干笑,往后一靠,表情紧张的瞥了青龙一眼,“我的确说错了小朋友,你当我没说过好了”·“喔。”
关崇善傻傻的应着··“欲盖弥彰的意味真是浓厚啊,白虎”孔雀不肯放过的开口,满脸促狭··白虎恶狠狠的瞪向他:“闭嘴”·话才刚落,一阵夹杂着哀嚎的爆炸声猛然窜起,伴随着有些猛烈的焚风与震撼,他们三人的视野暂时被遮盖,而下头的两人,也在同时分出了胜负。
“你闹够了没有”·收起手上的“长情”,青龙走到玫瑰面前,居高临下的冷冷开口,后者龇牙咧嘴的昂首,表情又痛又轻蔑。
“不够怎么可能会够”她回吼着,泪声俱下,“只要你活着的一天,就永远都不够”·青龙叹了口气,今天大概是他有生以来,叹过最多次气的一天。
·“执迷不悟·”他伸出手想将对方拉起,可却被挥开拒绝··“不用你假好心”玫瑰隔着泪水,狠狠的瞪着他,负气挣扎的尝试自行从地上爬起。
“那随你吧·”·收回手,被拒绝的青龙也不恼怒,只是径自地转身,朝仍飘浮在不远半空的关崇善等人望去,负手而立,眼睛微眯··“反正无论你怎么闹都好,只要不要波及到小主人,吾都不会跟你动真格。
吾想你心里该很明白的,纵使外表再怎么像,他……终究不是“那个人”,不要将你的妄想加诸于他身上……”·“住口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么说”·玫瑰咬住嘴唇反驳,将脸埋入掌中闷声大哭:“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的疏失,他到今天一定仍活着就像其他人一样好好的活着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下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像他这么强大的人,她活了近两百年来,见过最强大、足可跟那些上仙媲美的凡人,那个一眼就将她虏获、让她死心踏地的人,却是落到这种下场·“……连转生的机会也没有……你那时怎么可以放任他一人对付那只妖王你明知他再怎么强大,也不过只是一介凡躯”·凡人,既脆弱又强大的物种,有时候他们的力量,强横到连神佛鬼怪都自叹不如,可有时却又脆弱到比任何事物都还要令人惋惜。
“你以为吾就不曾后悔嘛”·青龙霍然回首,面露狰狞,这生最内疚、后悔的旧伤,又被血淋淋挖开,叫他情何以堪,如何自处·“可惜不论再怎么后悔,吾也不能挽回如果早知如此,你以为吾会放任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吗你以为吾希望他落到这种下场吗最不希望他这样的人,你以为只有你一人吗”·玫瑰被他吼得整个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从没见过对方这种爆发的模样,毕竟,对方向来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冷漠,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失控……·“……青龙大哥·”·不自主的开口轻唤,双手缓缓抬起,想要安慰这个在她面前垂头,掩饰泪水的冰冷神只,在他们闹翻以前,她总是这么呼唤对方的。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比翼双飞……”·听到这句话,玫瑰伸出的手颓然落下··“这辈子,你最想比翼双飞的人是谁”·“是啊,是谁呢”·然后那个人望了总是离他不远也不近的青龙一眼,笑得很狡黠。
“问问你的青龙大哥,他搞不好知道哟”·“咦真的吗”·“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那时候,她总觉得对方的笑中似乎有隐藏什么,若隐若现,明明就呼之欲出,却又在转眼间,消声匿迹。
真傻啊那时候怎会看不透呢·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是输的那方……·耽美·不论是最初的相遇,或是后来的抉择,她从来都没有赢过。
青龙比她还要早遇见那个人,所以她输给了青龙··而那个人之后选了另一个女人当他的妻子,所以她又输给了对方的抉择··而且,对方最想要厮守的人,也早在一开始就定好了。
所以,她根本打自起头,就注定会全盘皆输··输得彻彻底底,一点也不留··对方从头至尾,就一直一直把自己当成亲人,所以对方才会要求自己的子孙与族人们善待自己,要以长辈称呼自己。
而自己,却总是将对方的温柔与体贴误解,误解以为其实……其实对方也对自己,是有那么些喜欢,那么些爱意……·“……我也想与他比翼双飞啊……”垂下头,玫瑰沙哑的开口,止住的泪水又再度落出。
“即使是单单为了传宗接代而结发也好,至少……至少还是有那么个名分,可是为何他就是不肯选我……”·闻言,青龙望向她,带泪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难道不知道吗”·“……不知道什么”玫瑰抬眼,透出困惑··“……永善他,本来是想娶你的……”青龙缓缓开口,满嘴苦涩。
“只是当时碍于关家不能与妖物结合的祖训,以及他那群族人的反对,所以作罢,改娶了赵尘仪……”·在那之后,青龙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只是浑身发软的捂住嘴巴,跪倒在地,用力的放声大哭。
青龙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发出叹息··“他们两人怎么了怎么都突然不动了”·在上头听不到两人对话的关崇善紧张询问,面露焦急。
“谁知,听不到他们在下面说啥鬼”孔雀漫不经心的回答,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关崇善残缺的部位··“你有没有想过恢复肢体,不用再靠青龙跟白虎他们当你的假义肢”·关崇善转向他,充满困惑。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少啰嗦!”孔雀不耐烦的打断他,态度有些粗暴,“想或不想一句话”·“……当然想。”
因为这样子真的很不方便··“真的”听完后孔雀立即眉开眼笑,变脸的速度令关崇善是咋舌不已,“那好,我记下你的话,你到时候可不能赖皮哟”·“啊”他怎么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孔雀见他一脸呆滞的模样,笑得更开··接着毫无预警,他将关崇善拦腰抱起,并且解除结界,带着关崇善自半空跃下,然后在触及地上那片白色荆棘的瞬间,脚尖一转,朝门口飞去。
白虎见状,也立即解除结界跟了下去··“喂孔雀,你带小朋友要去哪里……”他将他背后那把巨剑抽出,伸到孔雀面前,阻止他们前进。
孔雀眉毛一挑,那张欠打的招牌傲气脸重现江湖:“去哪当然是带关小善回房啊我们可有重要的事要办呢”·说着腾出只手朝后背一抓,崭焱再度现身。
“让开让开”·他对白虎大喊,在挥动崭焱的同时,露出染血后才会出现的兴奋表情:“要不然等会被砍到,本王可是绝对不负责的喔”·说罢,他举起崭焱朝门口用力一挥,那被荆棘塞得水泄不通的门墙,在下刻整个化成碎屑。
很多时候他总是不住心想,要是自己能够早一秒,只要早那么一秒赶到,那眼前所见的结果是不是就大大的不同了·才刚自电梯出来,踏入走廊,目光所及便是一片破烂。
被崭焱斩下的荆棘断骸,与包有人的荆茧遍布满地,地板与墙上甚至还有为数不少、大小不一的窟窿,可以瞧见下方走廊与墙内房中的美丽景致··其损坏程度,快跟上礼拜发生的龙王事件追平,不过后者仍是稍稍略胜一筹。
看着眼前这片惨不忍睹的景象,及某人“身怀佳人”、“披荆斩棘”的得意模样,崔白苌再度抛下他平常极力维持的优雅表象,抓住脸颊放声大叫:“啊我的饭店,我的预算呐”·这阵子的祸事频传、衰运频降,已让他接近崩溃·虽然对饭店平均一段时间,就会来次大损害的事情,他早已麻木,可也不是像最近这样频频狂出吧·敢情他崔白苌今年乃是祸星高照,使得平时每年最多也只出现一、两次的大祸,在今年全挤在一块,一口气倾巢而出。
在对头的孔雀,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哟小崔你怎来啦”他抱着已被吓到快要口吐白沫的关崇善,闪到崔白苌面前,同时瞥了一旁,吓到说不出话的泪辉一眼:“小藤妖你也是,怎么都出现了”·“你你你……”崔白苌指着孔雀的鼻子,气到舌头都打结了,“小雀……四楼……你居然把四楼……”·“把四楼的荆棘都铲光了是吧”孔雀误以为他想讲这件事情,爽朗的替他接下去,完全忽略他脸上的表情:“哎这只是举手之劳,反正我也要过去……”·说着,又抬手往一旁攻过来的荆棘斩去,谁知后劲过大,竟连荆棘后头的墙壁也波及,添上一条壮观刀痕。
“……”·崔白苌哀凄的望着那条新痕,不想讲话了··不知道请人替自己从天界那边带护身符,有没有用还是请关家大少来这里看看风水搞不好可以去楣运……·他哀怨的想着,同时在计算这次损失又要增加多少预算。
在一旁的泪辉,经过这一劈后,自震惊中恢复··“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劈头就是一句质问,虽然她脸上表情很平静,可她手上扳指节骨的动作,跟面颊上猛窜出的花纹,却说明了可不是这么回事。
关崇善楞了片刻,才发现对方是在问自己··“呃……姑婆她……呃……”·也不知道在结巴什么,或者是尚未自一连串的刺激中恢复,关崇善支支吾吾个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跟青龙吵架·”一直紧跟在后的白虎,听不下去的替他说完,目光不断往孔雀……手上的崭焱飘去·“……不过好像和解了,”·他瞥了那些自四面八方,开始往医护室方向退去的荆棘一眼,又补上一句:“所以,所以孔雀你别那么快把刀收起来嘛借我摸一下,一下就好。”
话说到一半,突然跳跃地急转了个大弯,这让一直很专注在听白虎说话的泪辉跟关崇善两人,措手不及,差点当场摔倒在地··唉对个武器痴而言,武器在前,啥也比不过·孔雀回了他一记“你去吃屎吧”的眼神,将刀收回体内,然后再次抓着关崇善,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医护室··一青一红、一蹲一站的两人,在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静默的对望··忽地,青色身影转身望向门口,向来冰冷的双目,因着外头的骚动而微微眯起,透出了点点忧虑。
接着外头又传来一阵惊呼,他瞳孔霎时一缩,毫不迟疑地长腿一伸,朝大门方向迈去··“你要去哪”在他踏出脚步的刹那,一直沉默的红色身影开口,带有鼻音的嗓音听起来可怜兮兮。
青色身影停下脚步,回首,面无表情··“去找小主人·”·“白虎大哥不是跟着了”·“吾还是不放心。”
说完,便跨过那些自外头不断涌回的白色荆棘,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打算追上先前离开者的脚步··“……那个人……永善他,他真的这样说过”玫瑰在他走到门口刹那,再度开口。
“……吾从来不说谎·”·青龙顿了下,背对着玫瑰的脸孔眼帘半垂··玫瑰望着他的背影,垂下脸庞,闪过一丝决绝··“……那你敢发誓,你自己从未跟我一样,将对那个人的心情转到小六身上”她抬眼紧盯着他询问,目光灼热得好像要将他整个看穿。
没答话,青龙只是吸了口气,施展瞬移,消失在玫瑰眼前··望着那眨眼成空的门前,玫瑰抬手抚过偎到身旁撒娇的白色荆棘,发出低笑,笑得凄楚··“……你看啊,永善”她低低的唤着心上人的名,眼泪不断滴落。
“他不敢承认,不敢像我一样勇敢的承认……承认自己把对你的爱意,转到小六身上……这点比起来,我是不是勇敢许多呢是不是呢……呵呵呵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天蓝色的小娃娃,那娃娃上头唯妙唯肖的脸孔与狐狸眼,被落下的滴滴泪珠沾湿。
玫瑰自言自语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然而就在她发出低泣的同时,已于一旁聚集的白色荆棘,将她包围,一圈又一圈,温柔地将她圈在中心,然后与其他从各个角落涌现的同伴们,一起无声的安慰她。
一晃眼,孔雀与关崇善两人便回到了410号房··“喂喂,你想干什么”·在张完结界后,立刻被人丢到床上的关崇善立刻大喊,表情惊恐,活像是快被强X的无辜残障少年。
·而那似乎该扮演强X犯的孔雀则是眉毛一挑,不负众望的露出邪意十足的“淫笑”··“干什么”·孔雀将在旁碍事的三眼踢出房间,欺身至关崇善的身上,开始动手除去他的衣衫:“当然是“干正经事”啊”·他在说到“干正经事”的时候,还特别加重语气。
结果可想而知,他这话、这语气、这举动、还有这一脸X样的表情,让关崇善当下陷入更加惊恐的境界··“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要要”·疯狂摇头挣扎,可只剩一手一脚,又是一介无力凡人的他,哪是手脚健全、又是万年神人的孔雀对手·果然,人家两指一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给轻松制服了。
“已经来不及了,关小善你现在后悔说不要,我也不会住手的”·手脚俐落的把关崇善扒到只剩件四角内裤,孔雀起身,满意的打量着,还吃豆腐般地拍了他的大腿一下,然后侧身往床下摸索,似乎在找什么。
“乖乖哟,我保证我会很温柔的──”·看他眉开眼笑到近乎猥亵的模样,关崇善眼一翻,很没骨气的直接给他昏过去了··“喂喂──关小善”·见他昏过去,终于自床底下摸到想要东西的孔雀,抬手拍拍他的脸颊,满脸不明所以:“真是的,居然昏过去了只不过是要帮他把手脚接回去而已,真是有够没种的……”·说着,便自被拎至床上的大包包中,取出一双手脚,在关崇善的左手跟右脚比画了两下,而后瞳孔一缩,周身立即泛出淡淡的红光。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响透整个走廊··“呜呜……你这个粗暴的禽兽你不是保证说你会温柔的吗骗人”关崇善扯着染满血迹的被子,嚎啕大哭的指控着,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耽美·而被他骂禽兽的那位……·好吧如果从另个角度来看的话,他其实也骂得没错,孔雀的原身本来就是只孔雀,而孔雀也的的确确是禽鸟类……·“吵死了,这种事情本来就会痛的再说我也有温柔啊你看,”他抓起关崇善新弄上去的手臂,举到面前弯来折去,“你看看,接合的多好我这次可没有贪嘴咬你很多口,马上就帮你接上去了哟”·关崇善听完,差点没岔气再度昏死。
很明显他们两人根本是在鸡同鸭讲,各说各话对方完全将他的话给曲解了·不过对方的心意,他还是有收到的··自对方的手中抽回手臂,连同那只新脚一起动了动,重新得到手脚的感觉很好,可是……·“……话说回来,你这手脚从哪变出来的,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他摊开手掌,看了下掌中的纹路,发现里头的手纹都在迅速改变增长,不禁叹了一声:“……这手脚的前任主人,还真是短命啊,生命线居然还不够我的三分之一……”·“你这不是废话吗”孔雀啧了一声,硬是在他旁边挤了个位置坐下,“他要是还活着,你哪能用到他的手”·“那我这样不就等于害死这个人……”关崇善怔了半晌,原本高兴的表情暗了下来。
孔雀瞥了他一眼,粗暴地揽过他的肩膀,用额头撞了他的一下:“白痴,那人本来就活不久了,如果今天我不杀他,他之后也会因为其他命定的原因死去,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自责”·“……喔是这样嘛……”关崇善低呼地揉着被撞的部位,龇牙咧嘴:“痛死我了你看,都肿了”·明明是抱怨,听到孔雀耳里却像在撒娇,听得他心里霎时小花乱放、小鹿乱撞。
“那好嘛,我替你呼呼……呼一下就不痛了,怎样”·他凑近关崇善的脸庞,抬手拿下他的眼镜,拨开垂下的刘海,将泛有火热气息的嘴唇贴近,羽毛轻刷般的亲了一下。
关崇善在慢半拍后,才发现对方对他做了什么··“喂你……咦──”·倏地止住话语,关崇善看向笑得满是得意又邀功的孔雀,咦了一声,表情又惊又讶;摸了摸被孔雀撞到肿起来的地方,痛感与肿包竟然真的消失了·“好了对吧”孔雀戳了下他的额头,凑得更近,嘴边的笑看起来很不怀好意:“我跟你说喔,我这方法还能治牙痛,你要不要试试看”·“真的吗怎么治”一听这方法还可以治牙痛,关崇善眼睛立刻一亮,他最近的确是在受牙痛之苦。
孔雀笑得更贼了··“就是啊……”·唰唰唰·门外传来抓门声··孔雀停下动作,皱眉··“就是什么”关崇善视焦模糊的“看”着孔雀,表情茫然:“你在干嘛什么声音”·“没有没有──”转头又将结界加强了一层,孔雀声音愉快:“来来,你不要动喔”·碰碰碰·这次换成撞门。
孔雀再度停下动作,用力闭了下眼睛··他正在努力压制自己,不要冲出去把三眼杀掉··结果这个念头才刚闪过,门就被人撞开了··青龙面无表情的脸孔,在下一刻出现,他身上的盔甲,在他把脚收回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摩擦声响。
白虎自他的右边探头,两手抱着不断挣扎的三眼,稚气的脸孔在见到房里的状况时,闪过一丝僵硬··偷偷瞄了下某人的侧脸,结果不瞄还好,一瞄真是暗抽口气倒退三步·天虽然还是一张万年不变死人脸,可那上头现在却又添上足可刮下三层的寒霜……·这下可真是大事不妙·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
“咦小朋友,你的手脚怎么好了”·白虎首先开口,想藉此改变气氛,转移某人注意力··“喔喔──这个啊。”
关崇善眯起眼睛望向白虎,任孔雀七手八脚的替他把衣裤套回,浑然不知现在状况有啥不妥:“这是孔雀特地去帮我找的……等等,孔雀裤子我自己穿就好……”·“吵死了,我都快弄好了”孔雀打断他,也不知道在异常热心些什么,“来来来,把脚伸过来”·青龙见状,眼角跳得起劲,转向孔雀的脸孔与声音,全都冻得像冰渣:“那吾可真是得替关家向你道声谢了,孔雀。”
“哪里,举手之劳嘛怎么说照顾关小善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孔雀眼也不抬的回答着,表情是漫不经心。
抬手轻轻把搁置一旁的眼镜,放回关崇善脸上,并在放好后,还细心至极的帮他调整扶正,以免不舒服,孔雀这一连串的温柔举动,让白虎看得差点掉下下巴··三眼趁机挣脱白虎的怀抱,扑回关崇善的怀里,热情撒娇撒个不停。
它的体型已是当初买回来时的两倍大,相当于一只中大型犬的体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我回来了·”·关崇善抵不过三眼的热情,被舔得满脸口水。
接着他把目光转到青龙及白虎脸上,轻轻的开口:“帮我转告大姐她们说我已经好了,还有谢谢你们这阵子的保护与照顾,回去吧·”·青龙闻言,一脸没表情的望着他,可眼底的情绪却是千变万化。
不知为何,青龙脑中突然响起早先玫瑰对他的质问··“……那你敢发誓你自己从未跟我一样,将对那个人的心情,转到小六身上”·你敢吗敢吗·吾敢嘛敢嘛·青龙盯着关崇善的脸孔,薄薄的嘴唇紧紧抿起,首次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吾能否继续留下,让白虎回去禀报”他低下头,颊畔两旁的云鬓随着他的动作而垂落,与眼帘一起遮住他的眼眸,盖过他眼中的激动情绪。
关崇善对他会说出这样的要求,感到十分意外··“青龙……”·“……吾,吾不放心小主人,您一人独自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怎会这么想呢,青龙”关崇善讶异的连连眨眼,“我并不觉得这里危险……”·可在见到对方猛然抬起脸孔上的坚持,他突然了解对方意思的露出苦笑。
“……好吧可能对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而言,的确是非常危险,可我会小心保护自己,况且还有孔雀在……”·“可吾对他并不信任。”
青龙平静的回答,再度垂眼,掩去眼底因为对方的话,而流露出来的震撼··这话也让笑容满面的孔雀立即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孔雀立刻自床边跳起来,对他大吼大叫。
青龙目光转向他,冰冷缓慢地又对他重复一次刚才的话:“吾说吾并不信任你·”·其实他明明就可以不理会的,就像往常那样,行着自己的水族风格,对他人的怒气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不去理睬。
可这次他却反常的应了,而且还充满了挑衅··所以接下来对方的攻击,他也毫无取巧的应了··玫瑰……·你问吾,问吾是否敢发誓,自己从未将对那人的感情,转移到小主人身上·吾回答你……·吾回答你……吾不敢·那人的死带来的剧痛与哀伤,让吾想逃,而凑巧的这个人的诞生,却带来一个希望,一个明明就知道不可能的假希望,让吾有理由、有借口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可是……·可是就像吾对你说的那样,其实尔等都是心知肚明的,这个人不论外貌再怎么像,他始终都不是尔等心里所盼要的那个“他”·吾其实跟你一样,都在利用这个人逃避……逃避那个人已经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回来的事实……·“青龙,危险”·一阵熟悉的惊呼声将他拉回现实,目光一滞,抬眼要面对的,是一道迎面而来的火焰。
他对这火焰的味道与温度很熟悉,这是与他一起被命为四神的同伴朱雀,他们火族特有的三昧真火··随着火焰的接近,他越能感受到其的热度··忽地,他觉得不想动了。
水虽能克火,却也反被火克之——这个念头瞬间自他脑中闪过,令他嘴角牵起一抹笑··接着他在众人惊愕的眼中,将全身破绽露出,不管身旁传来的那些焦急的吼声与呼声,把面容昂得高高地,迎接那道火焰,那道能将他连同原神,整个一起燃烧殆尽的三昧真火,不闪不躲的让其砸到身上。
如果能就这样被烧到什么也不剩,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不知道这样整个被烧尽后,是否能在另一头的未知见到你·吾想见你啊永善·吾跟玫瑰那小妮子都很想念你,很想见你想到都快发狂了·你听得到吗你一定听得到吧·吾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啊·你成亲那日问吾的话,吾现在回答你,吾愿意啊吾想与你比翼双飞,吾这一生只愿与你比翼双飞·吾等约好的,不是吗·你听得到吗永善……·吾这一生只为你一人心动过,只想与你一人一起……·只想与你一人一起·一睁眼,便是一片白色映入眼帘。
缓缓眨了眨眼,脑中是茫然一片,逐渐强烈的灼痛感,让他一点一滴恢复清明,恢复听觉的耳朵,不断传来旁人的声音··“啊……醒了醒了”·“嘘小朋友你小声一点,他好像还没有完全醒……”·“姑婆,你过来看青龙完全醒了没有,白虎说他──呜呜”·“你这小白痴,白虎都跟你说小声一点了,你怎么都不听呢”·“呜呜呜@&#@*<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们两个吵死了出去出去”·“啊──可是经理大人……”·“要不就不准喧哗老天我今年到底是在走啥劳子楣运,每个人都跑来闹事闹也就算,可不可以不要挑起族之间的战争,你们──”·“小崔你真该去拿假期休息一下了,看看你,本性都露出来了──”·“孔雀你说话小心一点,怎么这样对先生讲话──”·“这里还轮不到你插嘴,小花妖我跟小崔讲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打岔了”·“你说什么你这只臭鸟什么东西嘛你──”·“本王是什么东西本王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问候臭石妖我告诉你,不论你再怎么打扮,关小善也不会看上你的啦”·“你──”·“好了不要吵了,有完没完啊你们统统给我闭嘴”··耽美啊吼得真好真是有够吵·青龙暗暗叫好,接着一张脸孔毫无预警的出现在他面前,着实吓了他好大一跳。
定眼一看,原来是玫瑰··不过这个玫瑰,似乎有哪里看起来怪怪的··眼睛跟鼻子似乎肿红了不少,而且还水汪汪的……·“……青龙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开始犯疼了”玫瑰见他眉头深锁,直觉认为对方可能是烧伤的地方开始疼了,因为算算,她给予的止痛药效,也差不多过时了。
“你……哭过”声音出乎意料的沙哑,青龙开口后抚上喉咙,露出讶异的眼神··玫瑰闻言欲要回答,却被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
“喔喔,青龙老大,感谢你水族的列祖列宗你终于醒了你要再不醒,我们这下可真都要完蛋了”·白虎挤过来欢呼,可脸上愉悦的表情却有些灿烂得刻意。
青龙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你是怎么回事,白虎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何必强颜欢笑”·白虎听他这么说,笑容立即僵至嘴边,想发火却又像是忽地想起啥禁忌般地刹住,以致脸色忽黑忽白的变,最后灰溜溜的跑掉。
关崇善在白虎跑到角落画圈圈的时候,取代了他的位置··“青龙青龙——”他挨到离青龙最近的位置,一双眼睛泛水光地眨个不停,一张嘴更是扁得像鸭子附身:“你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是觉得很痛的有的话要跟姑婆说喔”·青龙望着他一脸担心的模样,眼睛微微弯起。
“……小主人……”·“啊,对了”关崇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孔雀你过来过来跟青龙道歉”·在不远处与三眼一起东翻西找的孔雀一听回头,脸臭得像大便。
“为什么我非得……”·“孔雀”关崇善又喊了一声,表情非常坚持,“你答应过我的·”·孔雀脸颊抽搐了一下。
“……好啦”丢下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小包包,三步并做两步,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快走到青龙床边停下··接着在关崇善期盼又逼迫的注视下,他硬着头皮开了口:“青龙,前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对不起。”
“吾不会放在心上的·”青龙淡淡的开口,在四周来回巡视的眼神,充满复杂与疑问··他发现不单单是玫瑰与白虎,其他每个人,甚至是一向笑容满面的崔白苌,脸上表情在瞥向自己时,都十分僵硬奇怪。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都这么古怪”·玫瑰闻言,首先发难的瞪了孔雀一眼··“青龙大哥……”·她柔声的轻唤,而这一唤又让青龙眉头一皱,因为在青龙的记忆中,对方从未这样温柔的唤过自己。
“我知道你一向不在乎你的外貌,可是……”·“说话不要吞吞吐吐,有什么就一次说完·”对玫瑰,青龙总是会在不自觉间端起大哥的架子;因为在他眼里,玫瑰就像是他的妹妹,他与那个人的妹妹。
玫瑰深吸了口气,然后自她那紧到不行的马甲里掏出一面小圆镜,而那面小圆镜在被拿出后,立即自动放大成可照到整个半身的大小··她颤抖的将镜子摆到青龙面前。
青龙瞥向镜面,表情微微一滞··可,也只有瞬间··在那一瞬过后,他马上又恢复面无表情··“真是吾还以为是怎么了,搞得好似四面楚歌一般,不过就是毁容嘛做啥这样古里古怪”他轻轻的将镜子推开,语气淡然。
众人瞧见他讲得好似被毁容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一点也不当回事的模样,皆是一阵错愕··那可不是一点小烧伤而已·青龙被烧伤的面积由整个左半脸往下延伸,左半颈部、锁骨、直至上胸膛及肩膀,伤疤狰狞扭曲,鲜红刺目·如果不是万年冰魄泉降得及时,青龙的左眼可能现在就张不开了,而他的烧伤面积及程度也不可能仅是这样而已,而是扩及整身,且被烧成焦炭。
毕竟那时孔雀喷向他的火力,可是没有一丝留情,使出了足足七成··关崇善不言不语的自口袋中掏出一瓶小罐,孔雀立即认出,那是之前他受伤时,对方替他上过的神奇药膏的瓶子。
青龙也瞧见,嘴角微微弯起··“小主人,那个只对轻伤有用而已,对吾这种是没效用的·”他在对方一边掉泪,一边笨手笨脚的与盖子搏斗时开口,伸手揉了揉对方头发,表情充斥着淡淡的温柔。
关崇善抖了下,放声大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赶你们走,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安慰的话语顿时纷纷响起··“哪的话小六你别想太多了,会变成这样,任谁也想不到啊──”·“小朋友别哭啊──是青龙这家伙自己突然脑子出问题放空,才会这样,不是你的错啦”·“小关你不要哭,千错万错都是孔雀的错,如果不是他鲁莽攻击,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呜呜呜呜──〈〉”连三眼也来参一脚,加入安慰行列。
在一旁继续翻箱倒柜的孔雀本想发难抗议,结果却被崔白苌以某样东西及时引开注意力,带到外头去说话了··青龙静静瞧着他掉眼泪,眼神温和至极··“请不要自责,小主人你一点错也没有,是吾自己故意让火击中的。”
这话让包括关崇善在内的所有人当场一楞··“……为什么”玫瑰喃喃的问··青龙转向她,表情很是平静。
“因为……吾想死·”·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倏地响起··玫瑰扇了青龙一个耳光··“那真是不该救你·”她语带颤抖的说着,泪水扑扑的掉出来,可表情却是愤怒至极的扭曲,“你真该被火烧死,丢下我一人”·青龙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见他选择沉默,玫瑰咬住嘴唇,打了个响指··接着就像接到命令一般,各色的藤蔓自四面八方窜出,绕上包括青龙在场的所有人,争先恐后的把他们统统送出了门外。
“你的伤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这辈子到死都不想再见到你·”·玫瑰在藤蔓涌回室内时,在门前居高临下的对青龙冷冷宣布,然后便毫不客气,在一脸莫名的众人面前甩上大门。
白虎揉了揉摔痛的屁股,望向青龙开口:“老哥,你这是何苦……”·青龙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检查着被他紧拥在怀里的关崇善有没有事··关崇善仰头瞧着他,声音是难得的严肃:“我觉得姑婆这掌真是打得对极了,青龙,你活该被打,因为你轻视自己,不顾我们这些在乎你的人的感受。”
话虽如此,他仍是拔开了一直紧握于手的瓶盖,倒了点药膏,抬手细细的替青龙上药··乖顺的任他动作,青龙盯着他认真专注的脸孔,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以万分惭愧的语气轻轻开了口:“小主人您教训的是,吾受教了,吾真的是活该被打。”
关崇善闻言停下动作,垂眼将盖子盖回瓶上··“……既然受教了,就留下来把伤养好,然后找机会跟姑婆道歉……姑婆她,其实很关心很关心你的,她在你昏迷的时候,可是哭了好久,而且还翻出了她所有的压箱宝帮你治疗,甚至还差点跟孔雀打起来她说,她在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青龙听完闭了闭眼,眼珠在眼皮下来来回回,似乎在隐忍什么。
“……吾知道了,吾一定会好好养好伤口,然后跟她好好道歉的……是吾不该,辜负了她和小主人你们的心意……对不起·”·四楼,410号室。
“所以呢这跟他们要住在我们这里有什么关系”·挥舞着手上的娃娃,孔雀气得跳脚:“他们要住,可以自己付钱租房间住啊为什么非得跟我们挤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面对他的怒气,关崇善缩了下肩,躲到三眼后面:“……可是他们之前跟我们住的时候,你就没叫……”·“你这是废话你那时候手脚还需要靠他们支撑,我当然不会说什么”·“我们不会占位置的。”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龙突然出声,他被烧伤的左半部,在关崇善跟玫瑰的苦苦哀求之下得到治疗,现在已完全愈合,只剩下大片狰狞刺目的疤··其实这些疤痕是可以去除的,只是青龙拒绝了。
“我们可以缩小变回原身,不会占太多位置·”·白虎点头如捣蒜的附和:“是啊,我们可以缩小,真的不会占很多位置的你看”他立刻变回原身,并且缩成一只成猫的大小。
三眼见状,立即自关崇善那儿挣脱扑了过去··孔雀转向青龙,一脸幸灾乐祸:“他能缩成猫样,你呢你原身再怎么缩,也不可能缩成他那样吧”·“谁说不行”青龙淡淡的回答,接着青光一现,他变回原身,并且整个缩至一条青竹丝的大小。
不过与青竹丝不同的,是他还多了两只很漂亮的角跟长龙须··孔雀整张脸都变青了··“啊——好可爱——”·关崇善快步走到青龙跟白虎旁边,弯身将他们揽进怀中,然后把青龙放到手臂上,举到脸边亲昵的左右厮磨:“我从没见过青龙跟白虎这么小的样子,这样子睡我房间,都不会太挤——”·“睡你个头他们只可以睡客厅”孔雀爆吼,将手头的东西砸到关崇善脸上。
被砸中的关崇善低呼了一声,弯身将那被当成凶器砸他的东西捡了起来,瞥了一眼,当场爆出大笑:“哈哈哈哈,这谁做的啊好厉害做得超像的”·原来是只孔雀娃娃。
孔雀哼了一声,把娃娃抢回··“有什么好笑这是你那好姑婆做来给我下咒用的做得不像怎下咒啊,白痴我等下要把它拿去烧掉”他怨毒的说着。
这就是那天崔白苌用来将他引开的东西,他找了好久的诅咒娃娃·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跑开,然后又跑了回来,怀中多出了好几只东西。
关崇善将白虎跟青龙放到三眼背上,跑过去凑热闹··“啊啊──这不是青龙嘛——好破旧喔还有姑婆──咦——还有我耶”·他看着孔雀怀中的东西惊喊着,原来孔雀怀中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三只仿真人娃娃。
“笨蛋,那才不是你咧你没看到那娃娃衣饰这么旧,而且你看起来哪有那么狡猾啊”孔雀拍了他头一下数落:“你家有谁长得跟你很像的吗你姑婆八成是在做他”·“那是关永善,小朋友的爷爷。”
变回人身的白虎也跑来凑一脚,一把抓起那三只小娃娃,塞进旁边也恢复人身的青龙怀中···耽美“玫瑰从以前就爱慕小朋友的爷爷,所以就做了这个娃娃,打算用它来对小朋友的爷爷下爱情咒,结果却被青龙发现阻止,结果对方一气之下,就做了个青龙娃娃下咒,结果歪打正着,那时候正处于万年一次脱壳期的青龙就中招啦·“嘿嘿嘿──话说那天在医护室,也是因为青龙保护着小朋友,所以,小朋友才没中玫瑰的迷情香。”
关崇善偏了偏头,一脸困惑:“什么迷情香”·“你之前不是吃坏肚子吗你进去医护室的时候,是不是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那就是你姑婆的迷情香啦”白虎笑嘻嘻的耐心解释。
·“喔喔喔原来如此·”关崇善恍然大悟,接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啊对了,你们有谁知道为什么泪辉会这么讨厌姑婆啊好像自从上一次听瑞华说,姑婆将她拦下来说话那次后,她每次见到姑婆都是一脸臭……”·“啊啊,这个我知道哟”·白虎兴奋的大喊,活像被猴子附身似的跳上跳下,那动作之大,惹到在一旁忙着整理怀中娃娃的青龙,都不得不对他行注目礼。
“那是我听三眼说的它说它上一次,去泪辉那边要东西吃的时候听到的·它说对方在跟她的室友抱怨玫瑰,说玫瑰居然要求人家去跟臭鬼配种气得对方差点没用毒液攻击”·孔雀很不给面子的笑倒在地。
“啊哈哈哈——居然要求那花妖去跟臭鬼配种哈哈哈亏她讲得出口”·关崇善也跟着笑了出声,同时不经意的将目光转到青龙身上。
静静坐在三眼旁边的青龙,正专注的抚望着搁在腿上的娃娃;破烂的地方已在刚才他们胡闹时,被修好且弄干净,安静的并排在一起··发现关崇善在注视自己,青龙抬眼回望,透笑的眼睛与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瞧见他的小主人脸上窜上一抹红晕,羞涩的笑了··在医护室里的玫瑰坐在窗边,望着天,怀中抱着三只崭新的小娃娃,衣物模样全都与青龙腿上的那三只相同,与她的植物们安静的依偎。
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可是他们却也都知道已经逝去的人、事,不论再怎么想,它们都不会回来,而仍是活着的他们,也永远回不去··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是努力活下去,努力去珍惜仅剩的彼此,还有之间共有的,与那人一起共享过的所有点滴回忆……·——第二部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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