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同人)雁姬 by 阿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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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同人)雁姬 by 阿豆(2)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知道事情绝无更改了,再说什么,反而要和孙子闹僵了,斜睨了骥远一眼,“还跪着干什么起来吧,我是拧不过你们了,你们总是有理的。”
骥远爬起来,赔笑的走到老太太跟前作揖,珞琳也坐到她身边去说笑,才终于把她给逗乐了··虽然她心里并不高兴·可她也知道这是无可更改的事情,人老了,要不是老糊涂的,那就是成了精的,她也知道此时把孙子的心抓在手里是最重要的。
即使搬出去住了,得让他心里还向着这个家才行··于是仔细问了问骥远新府邸的事情,又商量家具摆设什么的,还有带过去的奴才·此时雁姬当初给如锦上的课倒派上了用场,骥远要了几家人,都是雁姬说还算老实可靠的。
老太太一盘算,这几家人都是现在在府里没什么大用场的,也都准了··虽然不是分家,只是分府单过,老太太还是给了骥远一大笔安家的银子,又从自己的私房里拿了不少银子贴补给骥远。
老太太心里想的很明白,这个家早晚是骥远的,何必现在心疼这些银子··穿越时空·倒是骥远,见他玛嬷这么为他打算,自己却要搬出去,心里又愧疚了起来·可是为了额娘,他也只得如此了。
骥远暗暗打定了主意,就是搬出去了,以后还是要好好常常回来对玛嬷尽孝心才是··说了一大车的话,老太太想起骥远今儿刚回来,便赶他回房休息了··只剩下了她和努达海的时候,她颓丧的叹了口气,“你没纳妾,雁姬也只生了骥远这么一个儿子。
我虽然遗憾你儿子太少,却也想着,咱们家至少不会闹出那些分家夺产,兄弟相争的事情·哪想到临了临了,还要看着唯一的孙子分府出去”,说道这里,不由得有些悲从中来,语气哽咽了。
努达海也愧疚了,在朝堂上的时候,他只想着雁姬确实需要儿子照顾,却没想到老母亲的心情·可是责怪谁呢并不是雁姬让骥远这么做的,而是自己的儿子看不下去雁姬在外独居。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还是怪自己吧·要是当初自己早点回来就好了·那样事情也许有别的解决的方法,雁姬也不是非下堂不可的·那样的话,这个家还是美美满满的。
“新月肚子里……”·“希望她一举得男吧·这家里的子嗣还是多些的好·将来骥远也有个左膀右臂,兄弟俩也能互相扶持。
你就是太孤了,若你在朝中也有个能说上话的兄弟,当年的事咱们也不至于那么被动了·”·其实这话她也只是说说而已,老夫人当年的手段可不一般·努达海没有庶出的兄弟姐妹,基本上就是这老太太的原因。
她为着自己的儿子,不会让她丈夫的那些妾生下孩子,她丈夫一去,那些妾都被她打发走了··轮到自己儿子的时候,她却想要儿子多纳妾生子·所以说这为人妻和为人母的时候,标准是不一样的。
努达海从小在家里见过那些娇娇媚媚的小妾,见过母亲私下垂泪,所以他对母亲极孝顺,也在自己成婚后不愿意纳妾,实是他对那些身份低微的妾室没有好感·直到他遇到了个自甘为妾的新月,让他觉得即便作妾,新月也是高贵的。
可努达海并不知道他母亲为了无人可以和他争夺家业所用的那些手段,所以他还以为母亲真是在感慨希望自己有个兄弟呢··对新月肚子里的孩子,他也和老太太一般期盼。
毕竟是中年得子,一双儿女自己都成家立业了,此时能有个新出生的孩子,自然分外高兴了··对于新月,他还是很喜欢的·就只冲着自己不算年轻了,新月这个年轻尊贵的格格却一门心思的爱上了自己,就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可这喜欢已不是当初那种热爱的失去了理智,连性命,家庭,妻儿都顾不上的那种了·原来他爱新月更甚于自己的性命,若是拿自己的命去换新月的命,他也是愿意的。
如今倒更类似于男人对自己诸多女人中的一个特别宠爱的那种爱,愿意宠着,哄着,可是真的有事的时候,却不见得会为了她牺牲自己了·在关键问题上,还是会多想一想。
新月还年轻,这时候的女人还有种从一而终的念头,所以她对努达海还是如从前一样一往情深·她的性格里有些悲观的东西,也许是那些话本小说看多了,心里老是存着只要努达海爱着她,即便是牺牲了自己也甘愿的念头。
就如同当初她愿意上战场与努达海殉情一样··就算是努达海告诉她他心里有雁姬,她其实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理解的·她反而觉得努达海真是重情义的男人,她相信努达海对雁姬只是有责任和道义,而自己总会抹去雁姬在努达海心里留下的那些痕迹。
她都愿意为努达海去死了,在努达海心里,又有什么人能比的上她呢·至于她那些在努达海眼中气量狭小,排除异己,抹去雁姬的付出与存在的行为,努达海倒的确是冤枉她了。
因为她针对的根本不是努达海,而是雁姬·她从第一眼看到雁姬开始,就对雁姬有了一种强烈的竞争情绪,她要争夺的不仅是努达海的感情,还包括老太太,骥远和珞琳,还有府里的下人等雁姬身边的其他的人的好感。
所以她丝毫不顾自己和硕格格的身份,对老太太行礼,对骥远和珞琳亲热,对下人和蔼可亲,唯有对雁姬是敬而远之,甚至有些防备·也许那时候她就在为将来发生的事作预备,想要多争取一些人站在她和努达海这边。
努达海原本觉得新月善良柔弱,超凡脱俗,所以不顾一切,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爱她··现今则觉得她气量狭小,有心计,但在真正该在意的事上却毫无见识。
但是看在她为了付出了那么多的份上,还愿意继续爱她··新月和努达海,也不知道谁更可悲一些· ·第 19 章 · ·“额娘,我想把雁姬接回来。”
“什么”,老太太有些糊涂,“接回来这是什么意思”·努达海就说出了在他心里考虑了很久的打算。
“你是不是糊涂了把雁姬接回来作平妻雁姬就算下堂了,她也是你的原配嫡妻,骥远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你要是把她接回来作平妻,新月将来再生了儿子,谁才是嫡子谁继承家业”,老太太虽然期盼新月肚子里的孩子,但是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与一个长在自己身边二十年的孙子相比,当然还是现在的孙子重要的多。
不过她也忽略了雁姬愿不愿意回来的问题,她只知道雁姬对努达海感情很深,想当然的以为她必定不会不同意的··“这……”,努达海倒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若是让一向引以为傲的嫡子变成了庶子,那也太对不起骥远了·所以他也犯起了难··“此事绝不可行·便是不考虑骥远的原因,也是不行的。
之前新月逃婚的事已经得罪了费杨古贝勒和皇太后·咱们家凭空多树了这么大的敌人·可是事情都发生了,也没有办法·咱们只好指望着新月的弟弟克善,成年之后重建端亲王府,能给将军府一二臂助。
如今要是把雁姬接回来,不是把端王府都得罪了吗克善世子快十五岁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出宫建府·你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了·”·“可是……今日那达尔泰在朝堂之上,当众说他看中了雁姬,还要皇上和太后给他做媒……”,努达海有些屈辱的说。
“什么那达尔泰是如何识得雁姬的”,老太太虽偏心,但她对雁姬的品性规矩却极为信任,雁姬从不会去做什么抛头露面的事情。
那达尔泰一介武将,能如何知道总在深闺中的雁姬呢莫非是有意借了雁姬的名头,让努达海和将军府难堪·“在骥远的婚礼上……”·“就那么一次”·“嗯。
据说他托人向雁姬求过亲,被雁姬拒绝了·还不死心,趁着这次打了胜仗,不要赏赐,只求皇上和太后帮他说合·”·“那么说他是真的打算娶雁姬过门了……皇上怎么说的”·“皇上答应了帮他说合。”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那接雁姬回家的事你不要再想了·皇上都有意撮合了,怕是不管雁姬愿不愿意,都早晚得嫁过去·就是雁姬不愿意,咱们家也不能再树敌了。
那达尔泰也不是好惹的·你也该为骥远和新月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将来·”·努达海心里不甘,“难道就让雁姬被他们摆弄”·“那又能有什么法子呢”,老太太瞪了努达海一眼,“若不是你去招惹新月,雁姬这会儿好好的在家里等着抱孙子呢。
事情都做下了,咱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额娘知道你心中有愧,可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现在能和得你喜欢的新月在一起,我又能再多一个孙辈,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雁姬,你就丢开手吧·无论她嫁不嫁达尔泰,都与咱们家缘分已尽了·”·“额娘……”·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努达海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骥远,如锦和珞琳则在一起说话。
如锦用惊叹的语气说着雁姬那里的生活是多么的舒服,雁姬每天过得是多么的自在·骥远和珞琳虽也时常去看雁姬,但从没有在那里留宿,往往就是吃顿饭而已,他们的了解便不像如锦那样深。
听了如锦的感慨,兄妹俩都高兴起来了·知道自己的额娘真的一直过得很好,心里自然高兴··“难怪嫂子你被养的白白嫩嫩的,脸色好的和新嫁娘一样”,珞琳打趣道。
如锦不好意思的往骥远那边靠了靠,骥远握住她的手,瞪了珞琳一眼·然后严肃道:“除了分府的事,今儿朝上还有一件事与额娘有关·那个达尔泰请皇上保媒,说想娶额娘。”
“什么”,如锦和珞琳同时惊呼道··虽然骥远早就知道达尔泰的心思,可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怕坏了雁姬的声誉·所以如锦和珞琳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骥远就把朝上发生的事细细的给妻子和妹妹解说了一遍··珞琳急忙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我得去给额娘报个信,让她有个准备应对·”·“珞琳,你等等,我一会儿就骑快马去,你带着孩子不方便。
听我说完咱们商量商量再说·”·“还要商量什么啊说不准明儿太后就召额娘进宫了·天啊,那个达尔泰不是给额娘惹麻烦吗额娘已经够倒霉的了,这是招谁惹谁了啊”·骥远无奈的看着心急火燎的妹妹,如锦起身安抚住激动地小姑子,拉着她耐心的等骥远说下去。
骥远就把达尔泰对他的那几句私语说了出来,“我是不赞同额娘自降身份为平妻回到将军府,回来就是活受罪·只是额娘嫁不嫁给达尔泰,这我也说不好了,你们怎么想”·如锦是儿媳妇,说与婆婆有关系的话要谨慎的多,“额娘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我觉得她没有因为以前的事自怨自艾,应该是死了心了。”
珞琳点点头,“肯定是死了心了·这几年我和额娘说话,每每提起阿玛和新月,额娘的眼睛里连一点怨恨都没有·连我都要幸灾乐祸一下呢,可额娘就像是在听陌生人的事情。
她肯定是不愿意回来的·至于改嫁……只要额娘自己愿意,我没什么话说……咱们都不是孩子了,有话我也直说了……这丈夫和儿女毕竟是不一样的……”·如锦小声道:“这主要还是要看额娘的意思了……她辛苦了一辈子,最后却要受那样的委屈……若是额娘自己愿意,咱们做儿女的,还要阻拦吗”·骥远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听阿玛的意思,他还是想把额娘接回来……”·如锦道:“其实这事儿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不管皇家和宗族里的态度如何,只要你反对,这事儿也是不成的,你反对,也就没人能强逼额娘回来。
理由也是现成的,额娘不管如何也是原配嫡妻,你只要求他们,若想把额娘接回来,只能用嫡妻的身份·难道阿玛和宗族还能让继夫人也下堂”·骥远和珞琳眼睛一亮,同时点了点头。
“再说骥远你也说了,额娘上回就回绝了提亲的事·她怕是没有再嫁的念头了·而且她对达尔泰没什么印象,大概也不情愿嫁过去·咱们反而该考虑,若是额娘不想嫁,太后和皇上却想让她嫁,那该怎么办”,如锦又道。
骥远想了想,“今儿在朝上,皇上答应的还挺爽快的·莫不是真的想促成这件事”·“有可能吧·我觉得若是额娘一直是一个人,那她就是块让别人看到皇家怎么为了郡主欺负人家正室原配的招牌。
以前是无可奈何,如今有人愿意娶额娘,若是额娘又嫁了,又有了丈夫,别人就会忘了额娘被欺负的事儿了·这怕是皇家也愿意看到的吧”,如锦大胆的猜测着,“说不定他们还觉得皇家又补偿了额娘一个丈夫呢。”
·穿越时空·骥远和珞琳面面相觑起来·若真是如此,额娘能拒绝不嫁吗·第 20 章 ·骥远来和我说的两件事,都不是让我觉得很高兴的事。
先是骥远分府·若他是分家,我会很欣然·但是分家不分府,他还是挂在将军府里·除非他把努达海熬死了,否则他就得一直受努达海的节制和拖累。
这个时代所崇尚的孝道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样我即使去和骥远一起生活了,说起来也只是是“将军府的孝顺儿子收留了他可怜的下堂的额娘”·若是分家就不同了,我去骥远的府上就是名正言顺的老太太了。
我本来就没生养过骥远,来到这里为他谋划,一大半是为了我自己,当然相处着慢慢也有了感情·可绝没有原本的雁姬对骥远的那种深厚的母爱·要是名正言顺的去做老太太我还算乐意。
这样被“儿子”收留,感觉可绝对不好·还不如自己悄没声息的过日子··再说不是有那句话吗相爱容易相处难·骥远和如锦都很好,但是要和他们长年累月的朝夕相处,我总要多做些表面功夫。
哪有我现在过得自在·不过骥远所为的一切真是一片真心,为了他的额娘雁姬能得享天伦,他已经很努力了·将军府目前就他一个嫡子,分府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了解他这一片心意·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高兴的·只是多问了几句那他玛嬷和阿玛那边他怎么尽孝··他说时常回去探望就行了··没办法,虽然按我的意思,最好他只是雁姬的儿子。
可他事实上也是将军府那边的儿子和孙子·就算有隔阂,血脉亲情总是不会抹去的··就当帮帮他和如锦吧,让他们避开那个新月,也过些松快日子·先搬过去,做点样子给外人看看。
等如锦生完了孩子,能理家了,我就以消寒消暑之类的名义搬回来小住·当然,究竟在哪边小住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吗·这一件事还不算是坏事。
另一件事可把我气坏了··那个达尔泰说到底还是个侵略性很强的男人,先是试探,行不通就开始用手段了·我倒是欣赏这种男人,不像那努达海,勾引和硕格格的事都做了,回到家里还玩什么愧疚,犹犹豫豫半推半就,搞的好像新月追他追得无处可逃,他被迫就范似的。
要是努达海他看上了新月,在回到将军府之前就俘虏了她的身心,然后回来对全家说,他就是看上那姑娘了,让他们什么也别管·那姑娘的身份和皇上太后的怪罪,他自会解决。
那我会比较瞧得起他··事实上他什么也解决不了,他们能在一起不过是用新月和努达海的身份爵位,还有皇家的脸面,甚至全家的牺牲换来的·这样的男人也配说他喜欢这个女人没用至极。
努达海大概也就在打仗方面有点脑子··对达尔泰欣赏归欣赏··但一个连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连话都没说过的人,就和我谈什么婚嫁·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根本没打算成亲·何况还是和一个陌生人··他算是哪只阿猫阿狗啊凭什么给我惹麻烦·还有他跟骥远说的那叫什么话,我厉害当我是母老虎吗·唉气了半天,我又泄了气。
这里就是个男权社会,男人的意愿总比女人重要··皇上和太后的一道旨意就可以指婚,根本不用管别人乐意不乐意··不过,还能拖延一段时间……未必没有转机……·因为我拒绝是常理,还能赢得个好名声。
再说我还能失去什么我现在就有点儿财产·儿女都有了着落前途,今后如何看他们自己,我也不必太巴着太后了··谁还能用什么逼迫我就范·除非皇上和太后不顾我反对,直接指婚。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和骥远说了我的打算,他也点头赞同了··不过最后他又加了一句,“额娘,不管您怎么打算,我和珞琳都不反对您改嫁·”·他们的想法倒开明,现代的好多儿女都做不到呢。
我很欣慰,这是我教育的好啊·· ·第 21 章 · ·太后果然没两天就宣我进宫了··进了宫恭敬的行了礼,陪着太后,皇后,还有几个妃嫔小心翼翼的闲扯了一会儿。
话说如果今日是来说亲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旁人在·结果太后到了也没提那件事·害我准备的一肚子委婉的拒绝的话,比如什么“心如死水”啦,“只想含饴弄孙”啦,等等,都白准备了。
闹不清她是怎么想的,我被吊的七上八下的,更难受了··“让宫女带你去御花园转转吧,这会儿景色正好·”·御花园好像是事故多发之地。
在这宫里我哪有心情看风景啊·可还是恭敬的应了,恭敬的跟着一个宫女走了··挑了一处四面都不避人的亭子,免得被我撞上了什么阴私,也让别人一到附近就能看到我,坐下休息,眼睛随意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刚才什么话都没说,莫非这会儿安排了什么人,与我在这里见面··我以为会遇见达尔泰,没想到遇见了他,端亲王世子克善··怎么会是他呢·我有些疑惑。
但仍然起身恭敬的行礼,“奴才见过世子·”·他点点头,在我对面的位子坐下,语气平平道:“坐吧·”·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孩子了。
除了成了少年的样貌,还有他平淡疏离的表情,微带着上位者的感觉·这是当初“平易近人”的新月姐弟不会有的·虽然相貌变化不大,可这不同的表情,让他和我印象里的那个克善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看起来有些……阴沉··我微微低着头,并没有说话·我这样一个“被害者”——被赶下堂的正室原配夫人,与一个“加害者”的亲属,又有什么可谈的呢·“听说你要进宫里请安,我跟太后说想见见你”,他语气平平没有一丝波动。
他这几年究竟是怎么过得身上一点孩子的天真和少年人的锐气都看不到了·让人觉得他像这宫里其他的成年人一样,都深藏着心思,看不到底。
“不知道世子为何要见奴才”,当初他们寄养在将军府的时候,我是将军府的主子里与他们兄妹最疏远的一个人··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道:“今年太后会给我赐婚,大婚后我就会继承端亲王爵位封号,然后离开京城,回荆州重建端王府。”
·我起身福了一福,“恭喜世子了·”·他看着我,淡淡道:“关于我姐姐的事,当初我不懂事,只知道她违背婚约私奔,嫁给了努达海。
我想知道当年那些事的详情·”·“这……世子去问他他拉将军和将军夫人或许比较妥当·”·他摇摇头,“他们说的肯定是他们有千般理由和百般苦衷。”
我心中暗笑,他倒了解他们··“可奴才的立场,也未必公正”,我干什么要做这个坏人,去描述他姐姐毫无廉耻的行为·可要让我说他姐姐纯真,善良,追求真爱,我也不愿意说那么违心的话。
“不,我就想听你说说·”·我有些无奈道:“奴才从哪儿说起呢”·“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他他拉将军夫人曾说过,她第一眼看到他他拉将军时,就爱上了他,她觉得他就像是天神一般的从天而降,拯救了她。”
“第一眼……那是努达海在流寇手中救了我们的时候……”,克善的神色辨不出喜怒,“继续说……”·“他他拉将军因为年过不惑,有妻有儿,以及与令姐的身份差异,曾数次想斩断这份情缘。
不过每次都被令姐的真情表白所感动,打消了结束感情的念头·当初令姐曾对奴才说过,只要奴才愿意将丈夫与她分享,便是让她做小也是愿意的”,我心中好笑,这么说话还真有意思。
我这么说,有些偏心努达海,加重了新月在此事中的责任·但是看克善的态度,我有些怕他怨恨将军府,因而也迁怒骥远·莫欺少年穷,他现在是还小,但谁知道以后怎样呢所以新月就多担待些吧。
毕竟是克善的亲姐姐,应该不至于遭到他的报复··克善则开始冷笑了,用眼神示意我继续··“后来令姐身上的孝期结束,蒙太后指婚,接到宫中待嫁。
他他拉将军自请去打十三家军·这之后的事,您应该都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的事的”·“奴才知道的略早一点。
就在骥远从军之前·”·“你把儿子送走了,女儿嫁出去了·可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我面上做出苦笑的样子,“他们一个是身份尊贵的格格,一个是一家之主,我有何能力能去阻止他们再说和硕格格身带着重孝发生这种事,一个有妇之夫和未婚格格有私。
能管这事儿的只有皇上和太后·但这样的事,奴才怎敢告诉他们·不仅不能说,还得帮他们遮掩一二·”·“的确,不是你的错,我有些迁怒了”,克善垂下了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我略微低着头,没有答话··他静默了一会儿,起身向我告辞,“其实我今日见你,是想向你道谢和道歉的·见到你却不由得多问了些话·多谢你当初的照料,以及,为……姐姐……所做的那些事,向你道歉”,说完不等我回应,就带着不远处的小太监走了。
我起身目送他走远·心想他他拉家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这克善看起来对将军府毫无善意·至于恶意,只要新月还在将军府里,应该也不会有吧看着像是打算远着了。
他在这捧高踩低的宫里生活了几年,又有个不受太后待见的亲姐·怕是日子不算好过·当初那么天真无知的孩子,如今竟暮霭沉沉的不似少年了·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新月真是造孽啊。
自己没脸没皮,让亲弟跟着一起受苦··要是当初新月嫁给了费杨古,恐怕克善不用回荆州去·原端王府可是什么人也没剩下·即使回去了,怕也只能做个闲散的亲王了。
可留在京里就不同了,虽然也是闲散的秦王·但只要近着皇上和太后,结交京中诸人,说不定就会有机会打仗立功,重新获得权柄··现在这情形,怕是难了。
又坐了片刻,太后又把我召了回去··“哀家为什么把你叫进宫里来,你应该心中也有数·不用那么着急告诉哀家你的回答,回去仔细斟酌斟酌·哀家下回再叫你进宫说话。”
“是·”·这太后就是太后,说媒也不像寻常妇人那样苦口婆心,使劲的游说,说对方的好处优点·她啥都没说,到时候就算是我不答应,也不落面子。
今儿不让我说,大概也是知道我会一口拒绝·不让我说什么,这事儿反而有了个回旋的余地··老人精啊·· ·第 22 章 ·从宫里回到庄子上,骥远和珞琳也派了身边的近人来问询,我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就沐浴歇下了。
如今心境不同了,初来此地时,只想着怎么从那一堆麻烦中脱身,安排好自己的后半生·但过了几年富贵闲养的日子,我如今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点儿都不急了··哪怕遇到这样的事,也没让我怎么犯愁。
今儿去宫里,都是一堆需要我奉承的贵人,我也没觉得烦·想我以前不耐烦和人打交道,也不习惯口不对心,弯弯绕绕·可如今心里自在舒畅,即便是在宫里谨慎陪笑,我也只觉得寻常了。
当然很多事情仍是身不由己,只不过从前觉得是麻烦和桎梏的东西,如今却能从容面对了·这富贵悠闲的日子,果然能养人的性情啊···穿越时空骥远接我去瞧了他的新府邸,原本他挑了一个最大的院子给我。
可我就一个人,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多,我就和他商量着换了另一个不大不小,但是景色很好的院子··如锦又拿着家具的样式,摆设,花草等等来问我,我让她随意,说我在这些上头没什么讲究。
只叮嘱她要注意身子,毕竟还怀着孕呢··倒是也不需要自己怎么操劳,拿定了主意让人去办就是了·我拿出几张银票打算贴补给骥远,这家具摆设也要不少钱,他才有多少俸禄·没想到骥远硬是不肯要,还跟我牛气哄哄的说,以后就是他奉养孝顺我了,让我别操心银子的事。
还说这回皇上的赏赐本就不少,将军府和老太太也给了他安家的银子·让我留着私房自己花吧··听他这么说,我也就不勉强他了·反正我的东西,将来也全是他和珞琳的。
搬家的时候,庄子里的东西我都没怎么动·毕竟庄子还是以后我打算常住的地方·而且骥远那儿什么都有,也不需要我这里搬动了··带着贴身伺候的几个人,衣裳被褥什么的,简简单单的就搬了家。
·骥远在休沐日,又摆了桌子请了客·不过这分府的事情,碍着将军府那边,不好大办庆祝·只是请了他的岳家,以及一些与骥远关系好的同僚。
女客以我的名义倒是请了不少·这也意味着,我从此又回到了京城官员贵族的社交界了··日子虽过得忙一些,但是一家人和睦,家中的下人也是原将军府里使得顺手的那些人,倒也舒心热闹。
现在我只等着如锦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皇太后再没宣我,倒是皇后宣了我一次,也只是闲谈说话,没提什么让人尴尬的话题··也许是因为这宫里的风向,这京中的女眷也渐渐与我来往多了起来。
或是上门拜访,或是邀我听戏摸牌,或是一起相约去寺庙拜佛上香·我也开始走动人家··原本我是不擅长也不耐烦这些人际往来的,但雁姬是擅长的·而且没了那种应付差事的心态,我也不觉得勉强了。
倒是打发时间的好乐子··来往的人多而,有心怀善意的,自然也会遇到些牙尖嘴利又心怀恶念的俗人·拿着下堂的事情来冷嘲热讽,或者因着达尔泰的事情,说些怪话酸话。
雁姬是温厚的女子,碰到这样的事情可能会气得要命,又放不下身段去回击·可我不是··我向来是伶牙俐齿的,虽然不喜欢和人发生争执,可我更不喜欢吃亏。
每每说的对方脸色发青,却还不能当面撕破脸,谁让大家说话都是暗讽呢然后回房后我就会插着腰大笑几声,与人斗其乐无穷啊··等到如锦要生产的时候,使人去将军府报了信,老太太和努达海都没来,说是将军夫人也要生了。
倒是如锦的额娘立刻赶来了,和我一起在外屋紧张的等待着··闹腾了一夜,如锦平安生下了个男孩·我把孩子抱在手里有些感慨,我连妈都没怎么当过,这就当奶奶了·发了红包,招呼着下人给如锦准备补品,把骥远赶去休息一会儿,着人给将军府报个信。
我倒是不觉得怎么累,天天歇得足着呢·就在如锦隔壁的房里,看着丁点儿大的小宝宝·这么小的孩子,还真好玩·名字还没起,大约是需要骥远和努达海商量着起的。
让大夫看了,说是产妇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健康,我也放下了心·报信的人回来,说是那边已经知道了·但是因为新月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因为产妇盆骨太窄,看着可能难产,所以那边的主子都没过来。
努达海的这个孩子倒比他的长孙年纪还小了··天亮之后骥远就去衙门了,倒是珞琳得了消息赶了来,我让她自便,自己躺下休息了半天·再醒来,如锦已经吃过饭了,宝宝正在喝奶娘的奶。
很贪吃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有力气的·虽然眼睛还没有睁开··我们婆媳姑嫂三人说了会儿话,让如锦歇下之后,我就赶珞琳回去,这孩子太喜欢泡在娘家了。
这可不怎么好··谁知道她神神秘秘的说:“额娘,听说那边还没生下来呢·她不是说都是她的错,有什么惩罚怪罪都冲着她去吗您说,这是不是报应”·我点点她的额头,左右看看没人,才道:“这种话不许再说了。
你如今诸事顺遂,她只是你阿玛的继室·不必和她计较·让人听到了,反倒显得你不够尊重·现今你只多考虑丈夫和儿女的事就好,旁的人和旁的事不必放在心里。”
“知道了,额娘,我也只跟您说说”,珞琳讨饶道··我一笑,也不跟她多啰嗦了。·直到傍晚的时候,将军府才传来消息,说是将军夫人九死一生生下了个女儿,孩子很健康·倒是将军夫人产后大出血,幸好努达海早就预备好了大夫,差点没救回来··珞琳第二天传来了更详尽的消息,说是危急的时候,产婆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时候,努达海和老太太发生了争执。
老太太要保孩子,努达海则要保大人··老太太最终拗不过努达海,哪想到孩子倒是平安的生了下来,大人却差点没保住··以骥远的名义派人去送礼道了贺。
老太太上门来看了曾孙子,努达海守着虚弱的新月,还不曾来··名字倒是起了,叫额尔登额··我觉得有些拗口,但是挺寓意不错,“壮丽、光华、气宇轩昂”。
作为骥远长子的名字,还过得去·· ·第 23 章 ·额尔登额的满月酒热闹过后,我算是闲了下来·把家事也一并交付给如锦去管·自己盘算着什么时候回京郊的庄子上去。
这天闺蜜来访,才让人上了茶,她就让我打发了左右人等,开门见山道:“昨儿个皇太后宣我进宫说话了·”·特意说这个,肯定是与我有关的·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叹了口气,道:“皇太后让我带些话给你·皇太后说,这人啊,活在世上,无论做什么,都少不了别人的帮助扶持·就算是再有才华的人,若是没人提携帮忙,或是在他不得志的时候拉一把,也很难有所成就。
在这朝堂之上,比起一般的地方,就更是如此·这东风西风的,谁也不知道哪天风向就变了,谁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栽了跟头·骥远是一员将才,可朝堂不比战场,他毕竟年轻,缺乏经验,没那些老狐狸看得清,看得远。
原本努达海该一步步扶持着他,当他的靠山,也教他学会为人处世,在朝堂上立足·可这些年,努达海自己都荒废了·更别指望能帮上骥远什么忙·骥远的岳家虽不错,可毕竟是外人。
人家不会为了出嫁的女儿不顾自己的儿孙和家族·真要有什么事,也未必指望的上·但若你嫁了达尔泰就不同了·达尔泰是个心里剔透的实在人,又对自己人护短,有他把着方向,骥远必不会在大事上站错队。
虽然不能保证骥远将来能得到什么高官厚禄,可却能保证他稳稳当当的,不出什么大错·骥远有了这么厚实稳当的靠山,为朝廷做事也就能心安了·免得他事到临头,胡乱投靠什么人。
这样的错误一犯,将来别说毫无前途,连性命也堪忧……”·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董鄂妃病重,听说已是在熬日子了·那么离康熙继位的日子也不远了。
鳌拜勇武,又是权臣,在康熙没有亲政的时候,武将怕是投到他门下才有前途·骥远年轻,虽有历练,但在这样的事上,怕是没什么经验·说不定就看不清形势,或是被拉拢蛊惑了。
那等到康熙亲政的时候,就算不死,怕也难再被皇帝重用了·之后平三藩,打台湾,怕也没骥远什么事了··我虽大概知道这些事的走向,可骥远现在志得意满,虽尊敬我,却不会对我一个妇道人家的话言听计从。
女人,在朝廷大事上是没有发言权的·何况那些武将一向拉帮结伙,就算他听进去我的话了,也未必能不进圈套··我得好好琢磨琢磨··“……皇太后还说,你现在必是不打算再嫁,后半辈子也就指望着儿子的孝顺过了。
可是,民间不是还有句话么娶了媳妇忘了娘·就拿努达海来说,他以前也是京里出了名的孝子,可一碰见新月,不仅不顾妻儿,连自己的额娘也早就丢到脑后了。
骥远还年轻,谁知道他以后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呢那努达海就算不顾自己的额娘,可他额娘毕竟还是家里正正经经的老太太·就算他不顾一切娶了新月过门,他们夫妻面儿上也得敬重老太太。
可你不同·你毕竟是和离了,已经不再是他他拉家的人了·若是你将来遇到这样的事,你的位置就不那么名正言顺了·万一和儿子儿媳有了化不开的分歧,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还能靠谁虽说如今崇尚孝道,可被不孝子气死的人也实在不少。
你若是嫁给了达尔泰,便也有了底气·达尔泰和骥远这两个,有哪一个对不起你,另一个都能帮你讨回公道·你好好思量一下,这话在不在理·若是拿定了主意,或是递牌子进宫,或是托人说一声,都是成的。
若是还有什么顾虑,也可以明说·皇太后说她既然做了这个媒,管了这个事儿,必会解决你的后顾之忧·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无需担心·就是这些了,我没改动几个字。
哎呀,这传话也是个累活儿啊·”·我有钱有地,原也没打算指望着骥远的孝心过日子·不过未来的事情很难说,我身体很好,再活个几十年没什么问题,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还有骥远的前途,若是将来他真的站错了队,前途尽毁,那我那些钱和地恐怕都会保不住··费杨古一家倒不必担忧,因为他和皇贵妃董鄂氏沾着亲,一旦顺治死了,怕就不那么得志了。
但是努达海不太会做人,树敌恐怕不少,这些人不会那么轻易饶了他他拉家,饶了骥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虽不想承认,但我现在是变相的托庇于他他拉家族也是事实。
嫁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让我为难·不过骥远传来的消息,那努达海想接我回去,这更让我恶心··这达尔泰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比努达海那个自认为深情的伪君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可那达尔泰我毕竟没见过,在我心目中勾画出的形象,就是张飞和程咬金的结合体·我并不是只喜欢俊俏的男人,这男人么,主要还是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看他长得怎么样。
可毕竟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原来我不想嫁是因为我有工作,有社会地位,完全可以承担自己的人生·我懒得应付一个男人,和他的家庭·我也不想做谁的妈。
可如今既是和我的生命财产安全挂钩了,我就不能不多想一想了·哪怕是为了维持现在这样的生活质量,我也不能不想一想··我来到这里之后,就没吃过什么苦。
这也幸好我有钱有地了··若是没了这些,让我自己种地织布刺绣我什么也不会··让我自己做饭我连火都生不起来。
还有洗澡和如厕,现在还算好,若是投身在穷苦百姓身上,再加上现在这卫生环境,我怕是一天也过不下去·毕竟我有些洁癖··顿顿粗粮青菜我是无肉不欢的人,肯定没多久就完蛋了。
决不能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我有些动摇了,“可那人我素未谋面……”·“不是说见过一面吗在骥远的婚礼上。”
“我又不招呼男客,又不认识他,哪会仔细去看·一点印象也没有·”·“你的意思是……要见一面,才能决定”·“这见面似乎也不妥,让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说出什么来呢。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皇太后这话里的意思,我也不敢直接拒绝·可让我答应,也实在为难……”·“谁说不是呢·唉”·“不知道那达尔泰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年轻了·这男人不都是喜欢年轻姑娘吗怎么偏来为难我”·“你也不老·那达尔泰将军,我猜想着,恐怕是想找一个帮他理家的人。
他原配去世之后,他又经常出征打仗,独子就养在他兄嫂身边·这么些年,他连侧室也没纳,就养了几个舞姬在府里,连妾的名分都没有·他怕是不放心别人管家,也不想让妾来养他的儿子。
如今他儿子也长大从军了,他可能没有顾虑了·”·达尔泰家里的情况我倒是早知道了,“可他娶个年轻姑娘也能帮他管家啊,又不费事·干嘛要找我这个半老的,还是和离的,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穿越时空“娶个年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姑娘你当人人都像努达海那样呢·这纳妾年轻一点没什么,这娶妻肯定要更慎重一些的。”
我冷哼了一声,“不过是见了一面,他也没多慎重·”·“可你贤惠能干的名声在那呢,谁不知道啊·再说他那么多年不续娶,是个重情义的人。
怕真是看上你了,要不能放着那么大的功劳不要,单要皇上帮忙做媒这也不稀奇,你长得好,脾气好,有气度,又能干,一双儿女都教养的出色,还要怎么样啊”·“你就别变着法子夸我了,我真那么好能被休了谁知道达尔泰犯了什么傻了。”
“那是努达海没眼光·那你说怎么办万一皇太后再宣我,我怎么回话”·我想了想,“我十五那天去济云寺上香,打算在庙里住几天……”·“……你是说……”·我笑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单单是去上香的·要是碰上了谁,也是碰巧的·”·她哈哈笑了,“我知道了,我会办妥当的·”·我白了她一眼,“办什么办我可听不懂。
别在我跟前说些混话,我可是不认的·”·“当然,雁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听了又胡乱说出去的·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她乐不可支··第 24 章 ·话说两头。
将军府那边,这些日子倒也平静··本来因为达尔泰的事悬着心的努达海,看着过了这么长时间,皇太后也没有下指婚的懿旨,便认为一定是雁姬拒绝了这门婚事·他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气。
又暗怪自己一时情急,竟然方寸大乱·他自认是最了解雁姬的人,她贤良淑德,以他为天,又怎么会愿意嫁给别的男人·这样一想,他就放松了原本有些急迫的心情。
把心思又转移到产后缠绵病榻的新月身上··新月瘦弱,体质一向偏寒·再加上心思重,原本身体就不算很好·不过因为年轻,生机旺盛,倒并没有生过什么大病。
这次难产,加上产后大出血,身子便损伤很大·大夫说要静心调养,否则不仅再难生育,年纪大了之后也会有诸多病痛··努达海中年得女,本就喜悦,何况是他所爱之人所出。
各种补汤补药倒是不吝金钱,源源不断的送到了新月跟前··只是因为这个,小女儿弯弯却没法养在新月身边了·老太太只好把孙女儿接到了自己身边抚养。
弯弯这个名字是新月起的,对应的就是她“新月”这个名字·老太太本不满意这么怪的名字,可努达海同意了,又想女孩的名字本就只是在未嫁时在家里用的,并不会外传,也就罢了。
老太太原本就重男轻女,再加上新月生产的时候努达海对她的恶劣态度,便不怎么喜欢这个孙女儿·可是养了几天,也渐渐养出感情了··孙子分府在外,孙女又早嫁了。
府里能说话的人只剩了新月一个·老人其时很怕寂寞··老太太原本没反对新月和努达海的婚事,并不是因为喜欢新月,而是看重她的身份,以及她背后的东西。
就心性脾气上来说,新月却并不是她喜欢的儿媳妇·老太太早年也吃过小妾的亏,其实心里最看不上这种柔弱腻人又不知进退的女人··况且原本指望的好处并没有得到。
新月难产病危,克善世子也没有亲自过来探望,只是打发人过来看了一下,事后又送了些补品·看这态度,以后大约是指望不上了··而新月也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劝努达海上进。
反而让他沉迷在温柔乡中,不能自拔·荒废了几年的时间·努达海想要再立功,得到皇上的重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自打养了孙女,老太太就仔细盘算了一番。
新月名声不好,做事也不讲究规矩,孙女若让她养,怕是就耽误了·若是将来学她那个样子,满口情情 爱爱的,那可怎么得了·新月名声不好,其实丢的是皇家的脸面。
这种事女人受到的苛责总比较大·相比较他他拉家受到的影响则没那么大·顶多觉得努达海风流糊涂罢了··可是新月的女儿,则是必定要受到影响了。
将来的婚嫁,很难寻到好人家,怕也只能低就,找个门第差的人家了··这倒也罢了·只是若是新月的女儿和新月是一般的性情,那这回丢脸的就换成他他拉家了。
连带着他他拉家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受影响·将来选秀和婚配都没有好前程··家族的女孩子本就为联姻所用,所以满族的姑奶奶一向是地位很高的·若是她们都因为新月的女儿受了影响,婚事不好,他他拉家没有得力的姻亲,就相当于他他拉家自断一臂了。
这是老太太绝不允许的··拿定了主意,老太太决定就算新月身体好了,也要把孙女留在身边抚养·而且定要把她教养成一个规规矩矩的淑女·要知道因为她是新月的女儿,很多人在没见过她的情况下已经会对她存有偏见了。
有些行为,别人做是活泼开朗,放到她身上那就是轻佻不尊重了·所以在规矩上,行为上,决不能有一点授人以柄的地方·要让她成为规矩的典范,别人才能渐渐忘了她那个名声不好的额娘。
新月坐月子的时候,几次想见见女儿,都被老太太推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小孩子体弱,怕过了病气·而且新月小筑离老太太的院子甚远,连努达海也不赞成把幼小的女儿抱来抱去的。
何况自己的额娘照顾自己的女儿,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遂除了每日看一看小女儿,大多数时间都留在新月小筑里照料新月了·并不插手老太太抚养小女儿的事。
老太太也是没事闲的,弯弯还没满月,她就着急的张罗了个教规矩很严格的嬷嬷,让她和奶娘一起,别的不用干,就专门带小孙女儿·务必要让她从小,从骨子里,一言一行都不出错。
别人都觉得这是老太太看重这个小孙女,毕竟珞琳当初也只是在出嫁前专门训练了规矩,并没有像弯弯这样郑重其事·只有老太太自己明白是为了什么··新月本就生的柔弱,再带了病气,更添了几分袅娜风流,活脱脱的一个病美人。
努达海暂时放下了对雁姬的心事,便一心的投入到他可怜柔弱的新月身上了·想到为了替他生孩子,新月才这样虚弱可怜,努达海更是一颗心都要被揉碎了·原本渐渐转为平淡的感情,因为努达海的自省惭愧,倒又重新的火热了起来。
大概也因为新月不适合明艳端庄的打扮·那样的她,头上插了珠钗,脸上化了粉妆,就和寻常妇人无异了·而且姿色只是中上,说起来还没有珞琳漂亮,又总是忧伤多思,不是珞琳那种活泼明媚的性情,难以引人注目,也就落入了凡俗,让努达海渐渐失了兴趣。
如今这一病,老是穿着素色的中衣,脸上素面朝天,头发也不是已婚女人的那种略显老气的发髻,而是像少女那样简单的系在后面·这样的形象又一次的震住了努达海,让他心里充满了怜惜保护的情绪。
原本想着上进立功的心思又淡了下来,每日总是坐在新月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的诉说着浓情蜜意··老太太劝也劝过,让他以国事为重,至于家事她会帮他料理好,要他不必心忧家中。
可努达海这会儿听不进去·老太太也颇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也就由他去了··第 25 章 ·十五那天,我带了甘珠,乘了马车去了常去的郊外的寺庙上香。
打发马车夫回去的时候,告诉他我要住半个月,让他月底再赶了马车来接我··达尔泰倒很殷勤,十五当天晚上就来了我在寺庙里暂住的独立的院子··规规矩矩的让人通报了,又有亲卫守在院门口,他一个人被甘珠带了进来。
甘珠守在了房门口,不远不近的,既不会听我们谈话让人尴尬,也没有关上门造成我们独处一室的不当··我有几分尴尬·即便是现代人,没那么讲究男女之别,可这种类似与陌生人相亲的局面还是让人觉得尴尬。
何况我这个懒人很会适应环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根本不会做什么有违这时代的规矩或者惊世骇俗的事情·到了这里之后,说话行事方面我都基本把自己当成封建贵妇了。
达尔泰倒是大咧咧的走了进来,走路的姿势显得嚣张随便·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只一双眼睛极有神,紧紧的盯着我·和他那随便的姿态不符。
高高大大,宽肩厚背·国字脸,浓眉,一双又大又厚的耳朵,按这个时代的说法,是很有福气的·五官平平,长得很普通·若不是他那双眼睛,和他身杀伐果断的气势,大概是丢到人堆里就会被人忘了长相的那种人。
·若是当初救了新月的是他,新月会不会爱上他我突发奇想的想到··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其实我压根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
只是觉得必须得见他一面才行·即使不能打消了他原本娶我的主意,也要见一面,也许达成一些什么共识,让我情愿嫁给他··既不知道说什么,我便没开口说话。
动手给他斟了杯茶,慢慢推到了他面前··他端起了茶杯喝茶,眼睛却仍然错也不错开的看着我··我原本是与他一直对视的,可是看的时间久了,不由得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就别开了眼。
又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我心虚个毛啊··只是被人一直盯着,确实不大对劲·说他失礼吧,他那目光里也没有什么算计或者淫邪的意味,甚至也不是打量和评估。
只是抓着我的目光和我对视罢了·所以我也不好开口责备什么,之前我不是也盯着他看呢吗·见我撇开了眼,他笑了一声,放下了茶杯,开口道:“你愿意嫁给我吗”·这就求婚了什么铺垫也没有,什么还没谈过呢,就直接冲着目标去了·我呆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觉得我不好”·我摇摇头·不管看不看得上他,我这会儿都只能摇头·不管这事儿结果怎么样,不能太得罪了他··“既不是看不上我,那就好办了。
是不是因为努达海的事惊了心了,对男人不放心了”·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一点吧……还因为,我现在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他笑了,“我现在空口白话的,只怕说什么也难以让你放心·不过我和努达海真是不一样的·好色是男人的都有的毛病,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好色到抛妻弃子的份上,就实在太过了,这就是做人的良心问题了。
一百个男人里,有九十九个都好色·可是好色到不顾功名家业,抛弃亲人的程度,一百个里面也不会有一个·我估摸着那得是万里挑一了·”·听他说得有趣刻薄,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见我笑了,眼里闪过一抹得意,接着说,“若是你嫁了我,管着我,我说不得就变成那一百个里唯一不好色的那个了·”·他说的虽是玩笑话,我却不知怎么的,觉得可以相信他。
虽然他府里有女人,可是若干年来,无名无份,连一子半女也没有·我还真没放在心上··若是别的现代女人应该接受不了吧我却完全没有感觉。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若说是因为心中冷淡,根本不情愿嫁给他,所以才不在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到了十分不情愿嫁的程度,那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嫁的。
太勉强只会让自己日日煎熬·还不如保持原状,那么至少能过几年好日子,哪怕结局不好··事实上,我对这个人印象很好·即便觉得他突兀荒唐,也没厌恶他。
这么面对面的一说话,我还觉得他挺有趣··“……至于你现在过得日子,平静归平静,可是时间久了,你不觉得太无趣了吗你现在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养老认命无所求了。
三年五年的还罢了,十年二十年的这样过,会很没意思的·你不觉得吗”·“嫁了……又能多有意思”,我轻声的反问他。
雁姬又不是没嫁过,成天管家养孩子,孝敬老人,以夫为天·时间都是别人的,连自己都是别人的,有哪一天是为自己过的还没有我现在过得有意思呢。
他笑了笑,“别的我不敢说,可是得空的时候,春天出游,夏天避暑,秋天打猎,冬天暖暖的被窝·这些我是可以保证的·不比你一年到头的窝在一个小庄子里强每天都能有人说说窝心话,再也不必烦忧什么,因为我会给你遮风挡雨。
这样不好吗”·穿越时空·我都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了·富贵闲养是很好,可也的确……有些无聊·而且真能有个依靠,让我不必因为皇家或者他他拉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担心忧心,也是……极好的。
“可是……我毕竟是嫁过一回,有儿有女,年纪也不轻了……你到底图什么”·“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若你是我的夫人,那我肯定每天回家之后都会很舒心。
我也不图你为我做什么,我府里十年都没有女主人了,家事有管家管着,饭菜衣裳有下人做着·可那始终不像个家·我觉得有了你,府里肯定就不一样了·”·原来就是图个温暖,这我就明白了。
也是,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贪图的东西·“……而且你长得好看,也不老,闺房之乐肯定是有的,说不定还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的……”·我的脸瞬间热的发烫了,这个人真是……真是……真是口无遮拦……我……我都被惊吓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瞪了他一眼。
他停了话头,却只是笑眯眯的盯着我看,似是对我的反应大为得意·盯得我只得再次撇开了头,却不再跟他说话了··“那……我回去就去向皇上请旨了”,他试探的问我。
我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我保证,必不会让你将来有一日为此后悔的”,他笑着起身了,“我回去了·待久了对你不好·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默默的起身送他离去了··转身回房,我回想着,基本目的也达到了·本来碍着皇太后,这门亲事我就基本不能不答应了·和达尔泰见过面之后,我对嫁给他也没有什么排斥。
那就这么办吧··甘珠追问我结果怎么样,我说我同意嫁给达尔泰了·她直念阿弥陀佛··“你很希望我嫁给他”,我有些疑惑。
“也不是·奴婢是担心将军府那边·胳膊毕竟扭不过大腿,我是怕万一他他拉家出什么幺蛾子,夫人你还要回将军府去·日日看着那对狗男女。
那才是憋屈一辈子呢·”·我点头赞同·回到房间梳洗一番,上了床·事情都决定了,再不需要思量什么,心里的负担没有了,我觉得轻松极了。
很快就睡着了·· ·第 26 章 ·没几日,皇太后就下了懿旨,给达尔泰和雁姬指了婚·此时雁姬还在山上的寺庙里,旨意是下给骥远的,让他为他额娘备嫁。
太后同时还给克善指了婚·女方也是个满洲大姓人家·太祖的时候还屡立战功·这贵是足够贵了··可惜他们家老爷子去了之后,家里就再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才,家道慢慢凋零了。
如今也不过是守着祖产和爵位过日子罢了··太后还下旨令克善在京城完婚,婚后继承端亲王王位·之后携妻去荆州端王府旧地重新建府··清朝封王不封地,宗室亲王的府邸都在京中。
像端王府那样的,也不过是在战时的暂居地罢了·如今太后竟下令让端亲王世子出京,显然是不太待见他了··不过人家好歹还是个亲王,就算没有实职,还有几十万俩安家银子呢。
明面上,想必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得罪他··这两道指婚的旨意一下,将军府里的人开始闹心了··努达海直接冲到了骥远的府上,想去问一问雁姬·恰好那时候她还在寺庙里,骥远也照实说了。
努达海才呆呆的消停下来,想着雁姬都被逼着避出京城了,这婚事肯定不是她愿意的·一定是太后为了拉拢达尔泰,才牺牲了雁姬··愣了一会儿,他冲骥远吼道:“是不是太后逼她的?她不情愿是不是我要去太后那里替你额娘讨个公道。”
骥远惊呆了,“阿玛,你说什么呢·不管这婚事额娘愿不愿意,这懿旨都下了,就已经不可更改了·抗旨是要杀头的”·“你这个不孝子,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你额娘跳进火坑里”·骥远气极了,“额娘这样是谁造成的要不是你和新月,她能走到这一步吗你都和额娘和离了,她的事就与你无关了。
阿玛,你不要再惹祸了好不好好歹为玛嬷想一想”·“难道让我看着你额娘嫁给达尔泰那个蛮子武夫,而不去救她”·骥远叹了口气,“达尔泰将军虽然是个武夫,却一向是很顾家的。
阿玛不用担心,这门亲事是他自己求来的,他会对额娘好的·”·努达海愤怒的指着骥远,“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是许了你功名还是前途了让你也向着他了,你是不是觉得阿玛在朝堂上不得志,想另找靠山了”·听了这话骥远一颗心都冰凉了,冷冷道:“我的前程功名都是自己挣来的,可没靠过旁人。
达尔泰将军向我保证过,若他娶了额娘,必定会护着她,再不让人欺负她·就凭这个,我也愿意让额娘嫁给他·额娘跟了阿玛你二十年,为阿玛生儿育女,孝敬公婆。
除了没给阿玛纳妾,她什么没做好就是纳妾的事,不也是阿玛你自己拒绝的吗可她得了个什么结果,被逼下堂还不够,为了你和新月的名声,脏水还一盆盆的往她身上泼。
阿玛,你真觉得,你想接额娘回家,她就会愿意回去吗让额娘嫁给达尔泰她的确是有些不情愿,可比起嫁给达尔泰,她恐怕更不愿意回到阿玛你身边去。”
“你……你说什么”·“额娘从前对阿玛你情意深重是不假·可她早就被你和新月伤的遍体鳞伤了·阿玛,你一点都没有想过吗想过额娘的心情”·“她……她不愿回家”·“对。
我问过额娘了,她说宁愿一个人过日子,也不愿回去了·就是不嫁给达尔泰将军,额娘他也是不会回将军府的·”·“她这么恨我一点旧情也不念吗”·“不,额娘不恨你,甚至也不恨新月。
她全都放下了·现在对额娘来说,我和珞琳是最重要的·别人她都不放在心上了·阿玛,你现在有了新月,你也放下吧·额娘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嫁人,都会过得很好的。
阿玛不用担心·”·“不……不……”,努达海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我放不下,我放不下……要我放下,我办不到……”·骥远静静的看了努达海一会儿,“阿玛,额娘跟我说过,说你说新月是你一生唯一的真爱,而你对额娘只有亲情和道义。
那么现在,看在亲情和道义的份上,你就放过额娘吧·让她安安心心的改嫁,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别再闹出什么事来,让额娘受人非议了·”·努达海怔了怔,“不……失去了你额娘,我才发现,我对你额娘也是真爱。
那爱是二十年来一点一滴的铸成的,牢固无比,又藏得很深,让我以前都忽略了……所以我才想接你额娘回家,并不是为了什么亲情和道义……”·“可惜,已经晚了”,骥远淡淡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是啊……晚了……是晚了……”,努达海惨然道,他心里也明白,就算是去求皇上和太后,此事也无可更改了。
深深叹了口气,努达海颓然的步出了骥远的府邸·那个温柔解意的雁姬,终究是与他无缘吧··努达海烦心雁姬的婚事,新月对此倒很欣然·努达海心里对雁姬的愧疚她是明白的,这下雁姬嫁了,彻底绝了雁姬回将军府的路子了。
倒让她松了口气··新月烦心的是克善的婚事·她觉得女方的家世配不上克善,将来也帮不上克善,那克善想要重现端亲王府的荣光就更难了··新月虽然嘴上说不在乎身份地位,其实那只是对她自己罢了。
为了自己的爱情,她的确是不在乎身份地位,宁愿给努达海作妾,也不做贝勒爷的嫡妻··可是对克善和端亲王府却不是这样的·她始终牢记着阿玛额娘的托付。
其实当初端亲王夫妇让她带着克善逃跑,也只是为了保存一点血脉·要不是她那几个哥哥年纪都大了,若是逃跑怕要背上个畏战逃兵的罪名,即使活着回到京城也落不着什么好,那怎么也不会轮到她带着克善逃跑。
毕竟女眷怕被叛军□,全部都自尽殉节了·把克善托付给外人又不放心,只得依靠这个已经成年了的女儿·即使如此,还不忘给她一把匕首,让她受辱时殉节,免得给端亲王府抹黑。
在那种时候,唯有血脉的延续是最重要的·所以对端亲王夫妇来说,其实克善是他们的希望·只要他逃出去了,他们这一脉,就没有绝嗣·说不定将来还能重建王府。
可新月完全会错了意·她认为这是阿玛和额娘疼她,这才让她逃跑的·所以她一直嘴上说着的要克善懂事,重建王府,其实心中却没有那么在意克善··克善是侧福晋所出,原本在端王府里并没有新月的成年哥哥们那么受重视。
新月保持着从前待克善的观念,即使是因为自己的私情导致端王府名声受损,导致克善被人议论,她也没对克善有多少愧疚·在她心里,她就代表了端王府·她想要的,端王府自然付得起代价。
·至于克善,要不是哥哥们都死了,那端王府能轮到他一个毛孩子来继承吗自己是阿玛和额娘的嫡女,他们在那么危险的时刻还要自己逃出来,说明他们是多么宠爱自己。
至于克善,只是阿玛让自己附带出来的·新月嘴里常说着疼爱弟弟,其实心中对克善也就那么回事··她也知道因她外面有人议论端王府怎么怎么样,她也对额娘阿玛有些愧疚。
可她认为,若是他们活着,必定是能理解她的,也必定会让她如意的·至于对克善,她没有什么愧疚·原本该她哥哥继承的王位都让克善继承了,他还想怎么样·可是在将军府里,她渐渐明白了,她在府里有没有地位,还要看克善和端王府有没有地位。
这下克善要娶一个没什么作用的女子,她怎么能不烦心呢·第 27 章 ·新月虽然忧心克善的婚事,却对此毫无办法·毕竟她现在连宫门也进不去,太后和克善她都见不着,她又能怎么办呢·新月不由得有些自怜自伤,若她还是和硕格格,凭着太后娘娘对她的宠爱,别说进宫门了,就是克善的婚事,想必也会先征询她的意见。
哪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想了一天,既然见不着太后和克善,那就从另一方面着手吧·新月决定去女方家见见未来的弟媳··婚事是太后指的,更改不了。
可她至少可以见见那姑娘,看看她是不是个柔情似水的姑娘,会不会对克善一往情深·即便帮不上克善的忙,至少要深深的爱上克善才行啊··她还可以给那姑娘讲讲克善小时候的事,不过克善被带离她身边的时候只有八岁,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讲的。
不多的印象深的就是逃难的过程中,克善对她的依赖·还有住进望月小筑之后,她因为克善逃学,她打过克善一次·最后证明是个误会,克善是去给她买礼物了。
后来克善还得了伤寒··其实她还要感激克善那次得了伤寒,就是在那场伤寒里,努达海和她同生死,共进退,终于定了情·他们在克善的病榻前拥抱接吻。
虽然冒着被传染的危险,可是心里甜极了··想到这里,新月脸上不由得泛起了红晕,嘴角挂起了笑容·她现在如此幸福,怎么也不能不顾克善的幸福才是。
她必须亲眼看看克善未来的妻子,才能放心把弟弟交给她··想到就做·新月强撑着病体从床上起来,让小春伺候她洗漱穿戴·云娃和莽古泰前两年成了亲,不久云娃怀了孕,不适合留在身边伺候了。
老太太让他们俩去一个庄子上做了管事,说是历练历练,等将来接管家的班··小春和小雨都是老太太亲自挑了,放在她身边伺候的·两个人都是忠厚老实的性子。
新月也喜欢这种下人,就像云娃似地,自己没什么想法,什么都听主子的,而且对主子忠心耿耿··像当初她初来将军府时,雁姬放在她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她从心里就不那么喜欢。
太聪明伶俐了,让她觉得不可靠·所以表面上虽然亲热,但她从没对她们交过心···穿越时空下人嘛,还是像云娃和莽古泰,还有小春小雨这样忠厚又忠心的好。
只是她不了解,小春和小雨虽然忠心,忠心的对象却是老太太··新月到了女方家,对方虽然瞧不起她的名声,但她毕竟是克善世子的姐姐·又不知道世子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因此不敢太得罪了她。
遂客客气气的把她请了进去奉茶··但是想见未来的弟媳不行·咱家闺女正在待嫁中,还在学规矩,不能见外客·(开玩笑,怎么能让个未嫁的姑娘沾上你这私奔的女人。
)·担心她与克善能不能相处好请将军夫人不必担心·虽是指婚,但是之前去宫里请安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见过的·还谈过几句话·两个人都是好脾气,必能相处好的。
想和她说说世子小时候的事那您跟我说吧,我必一个字也不漏的转达·世子他爱吃什么菜,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平时生活有什么喜好习惯,您都跟我唠唠吧。
回头我就告诉我闺女,让她将来好伺候好世子·什么您不清楚世子他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那世子倒是个好伺候的。
对方油盐不进,而且隐隐还指责她不了解克善,不关心克善·新月终于坐不住了,告辞离开了·回到府里,心里一阵郁闷·本该静养的她今天竟出门转了一大圈。
一下子病情加重了·老大夫来强令她今后两个月必须都躺在床上·再加上见了红,她自己也害怕了,遂乖乖的躺着养病不提··另一头小春向老太太报告了今天的始末。
老太太皱眉听了,打发小春回去了·然后自己一个人皱眉苦笑,这个新月做事还是这么不着调·也罢了,她要静养两个月,暂时不会出门闹什么笑话了··老太太对儿子儿媳实是灰心了,只要不出大问题,她也懒得去管他们。
现在一心都扑在弯弯身上··弯弯的眉目和新月极像,这很让老太太担心她的性子是不是也随了新月·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孙女教入正途··将军府这边消停了,骥远和达尔泰那边却是忙忙碌碌的准备婚嫁。
这二娶和一娶,二嫁和初嫁,许多规矩都是不同的·作为继室出嫁地位已经比不上原配了,何况还是二嫁·好在这是太后的指婚,这就比什么都体面了··体面归体面,繁杂的事情依然不少,等到雁姬终于坐在喜床上等着达尔泰喝完酒宴回房时,实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结婚真是累死人了真想直接躺倒··等着达尔泰进新房的时候,精神放松身体疲惫的雁姬却是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了··之后妖精打架的场面就不详述了。
熟女和猛男相遇,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最后雁姬因为长期养尊处优,体力不佳,棋差一招而惜败·达尔泰抱着睡熟了的雁姬亲了又亲,那是得意极了。
同时努达海在雁影阁里喝闷酒,那是郁闷极了··新月在望月小筑里想着努达海这几天怎么对她那么冷淡,那是忧虑极了··克善在皇宫里,想着终于能离开新月的影响,和媳妇一起去荆州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心里轻松极了。
骥远和珞琳也是松了口气,额娘终于平平安安的嫁了·努达海终究没闹出什么事来,给额娘和家里惹祸·因为额娘出嫁心里的那一点点不自在,早因为努达海不着调的行事态度而消失不见了,只盼着额娘出嫁不再出什么岔子。
现在尘埃落定,他们也放松了··第 28 章 · ·成婚第三天,因为雁姬没有娘家需要回门·夫妻二人就直接递了牌子,进宫向太后和皇上谢恩。
雁姬本身没有什么害羞的情绪,不就是结个婚吗有什么可害羞的·这种落落大方的态度看在别人眼里就不同了·好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事人觉得尴尬,旁观者看着也会觉得别扭。
当事人平平常常,那旁人也会把这事视作平常··再加上太后因为做媒的关系,对雁姬的态度极好·在慈宁宫里请安的其他命妇贵人,自然跟着对她客气。
这样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还有些人不免联想到他他拉将军府的那位继夫人,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哪有雁姬这种的气度·真觉得他他拉将军的眼睛是被**糊住了。
皇上那里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达尔泰先笑嘻嘻的谢了恩,然后又像皇帝要求下旨除了雁姬现在的诰命身份,“我的女人自有我将来立下功劳,再给她请诰命身份。”
皇帝一想,也有道理·自己的老婆因别的男人有的诰命身份,自然心里是不痛快的,“那就除了瓜尔佳氏现在的诰命之身,你上次的打十三家军的功劳朕也没赏你。
就赏给你媳妇了·再给她个诰命就是了·”·于是在慈宁宫里的雁姬一连受到了两份圣旨,先是除了原先的诰命,再因达尔泰的战功,重新封了她一个更高一级诰命。
众人甚是不解,太后就派了人去问是怎么回事·小太监回来一说,众人都笑开了··太后打趣她说达尔泰是个醋坛子,旁人也凑趣的上前来恭喜她·雁姬心里也甚是喜悦。
终究是摆脱了努达海留在她身上的烙印了·从此既不受他恩惠,也不必为他他拉家所制约了··婚后半年,因为和达尔泰如胶似漆的夫妻生活,雁姬怀孕了。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雁姬的感觉是惊悚大大的超过了喜悦·这可是活脱脱高龄产妇了,再加上古代恶劣的医疗水平,让雁姬一阵阵心惊后怕··达尔泰却对雁姬的担忧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听说有的好女人到六十岁还能生呢。”
那倒是·有些女人生育能力极佳,生出来的小儿子比小孙子还小·她在现代也听过不少这样的新闻·不过现在她虽然不是六十岁,骥远的儿子可确实要比她肚子里这个年纪大了。
不过,什么叫好女人·“什么叫好女人”,坏女人就不能生了能生的都是好女人·达尔泰咧嘴一笑,“能下崽儿,能管家的就是好女人。”
真是相当朴素原始的动物性观念啊··雁姬一阵羞愤,当她是猪吗还下崽儿伸手拧在他腰上,“什么下崽儿你说我肚子里这个是个崽儿”·这点小疼痛对达尔泰那就是不痛不痒了,他仍然牢牢的抱着雁姬,伸手抚摸她的肚子,在她耳边道:“你肚子里的不就是我的崽儿吗”·雁姬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了。
不过受达尔泰那大咧咧毫不紧张的态度影响,她自己也不害怕了·有什么呢不就是生个崽儿……不对,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万万千的妇女都生过·何况雁姬生过两个,这身子也算是有经验了·打胎的事她可做不出来,就是不为了达尔泰,她也不想杀死自己腹中的孩子·那就生吧,大不了一死。
要是活了,还能有个自己真正的孩子·从前不喜欢孩子,那是因为带孩子太麻烦太累,如今有奶娘下人,有了孩子她只要陪孩子玩就够了·这是多么容易又有趣的事啊。
就像现代家庭里的好多男人似的,孩子哭闹换尿布的时候是躲得远远的,孩子咧着嘴无齿傻笑的时候恨不得抱着亲了又亲·雁姬想想,觉得在这里生个孩子很划算··府里的那几个舞姬雁姬并没有打发出去,仍然好好的养在院子里。
从前因为她们身份微贱,家中又没有主母,多是男仆·原本怕瓜田李下,她们是不能出院子的,只能等着达尔泰去找她们·现在雁姬虽没有赶走她们,但也不乐意看见她们在跟前碍眼,遂仍然沿袭了这个旧习。
至于为什么不处理了他们,之前他他拉家就泼脏水说雁姬是妒妇,如今她怎么可能再犯这个错误让人拿住这么明显的把柄何况达尔泰早告诉她了,这些舞姬在被买回来之前,为了让她们卖艺的时间长些,已被□她们的人灌了不育的药。
就是冲着这个,他才买她们回来,而不是纳几个妾了·他说他的儿女,只能让他选择的女人来生··女子为母则强,只要她们生不出孩子,就闹不出什么花儿来。
也不会给她造成麻烦·她也就没有必要时时防着她们··成婚后达尔泰日日和她睡在一起,不过她怀孕后,十天半个月的,达尔泰会去那个院子里过一晚··男人的欲望,雁姬也能理解。
说是在乎达尔泰吧,她也在乎·喜欢他吗也喜欢·可这本该让现代女人伤心愤恨的事,在她看来就完全不算个什么事儿··这与贤惠无关,也不是她被迫接受了古代的妻妾观念。
而是她知道达尔泰是个聪明人·这种聪明让她放心,他必不会做出努达海的那种蠢事·欲望也只是欲望而已·现代好丈夫也难保不在出差的时候来个一夜情,回家之后仍是二十四孝好丈夫,这种事她见多了。
何况古代这种合理合法的环境呢··八个月后雁姬平安的产下一女·取名为菘蓝··新月得到雁姬生了个女儿的消息,很是松了口气·努达海厌倦了吃那种药,甚至因此连房事也不甚热衷了。
何况她身子也没有养好,就算努达海好好的,她现在也很难怀孕·她一直把雁姬当成假想敌,知道她怀孕之后,就担心她会生个男孩·那她就更有压力了·如今好了,雁姬和她一样,生得也是女孩,而且她还年轻,以后还能生育,雁姬就不一定了。
雁姬其实也是松了口气,她本就希望这是个女儿·达尔泰的儿子性子很像他,对她也很恭敬·可毕竟不是亲生儿子·若她有了儿子,这个家还能不能有现在这种和睦松快的气氛,她也说不准。
虽是兄弟,但不是一母所出,将来能不能和睦相处,齐心协力,也很难说·还不如是女儿,将来也就是一份嫁妆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纷争··而且达尔泰似乎也不重男轻女,十分喜爱这个女儿。
瞧着他为了取名字翻了半天书就知道了,什么如松般高洁,如兰般清雅的名字,要取名为松兰·后来雁姬说干脆叫菘蓝得了·达尔泰觉得不错,就这么定了。
菘蓝是种绿色植物,还能入药·放在现代,根入药称“板蓝根”,叶入药称“大青叶”· 反正是极好的植物··达尔泰还兴奋的嚷嚷将来要教她骑马射箭,必不让她堕了满族女儿的英武之风。
菘蓝的眉眼像极了雁姬,这着实让她松了口气·若是像达尔泰,那将来恐怕就难嫁了··雁姬的身子足足养了小半年,倒不是她身子不好,而是为了美容和健康。
本来就不算年轻了,怎么能再不心疼着点儿自己·这一保养,雁姬产后的恢复倒很好·没留下什么隐患··她毕竟是个理智的成年人,又有雁姬原本的经验。
不像新月那样,在坐月子的时候还忧思过重,或是因为和努达海感情重新升温,在月子里就有房事·新月年纪太轻,不明白身体好的重要性·反倒因为努达海的格外怜惜而欣喜不已。
不明白隐患已然种下··第 29 章 · ·新月对雁姬生了女儿一事的愉快,却抵不住另一件事的郁闷·那就是克善离开京城了··而且是不告而别。
几个月前,克善在皇宫里举行了婚礼·这虽然是因为端王府在京中没有府邸和长辈的缘故,但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极大地荣光·毕竟能在皇宫中举行婚礼的,只有皇上和皇子们。
因为在皇宫中举行婚礼,普通旗人身份的新月就不能参加了·哪怕她是克善的亲姐姐··不少人倒因为太后和皇上对克善与新月截然不同的态度,也把他们姐弟俩区别看待了。
不再一提到克善,就说起他那个不要脸面的姐姐·而且端亲王克善少年老成,性格敦厚,皇室宗亲里倒有不少人对他怀有好感的··再说端亲王将来是要去荆州的,远离了权利和斗争的圈子,只是空有个高贵的身份罢了。
因此也没有对他心存警惕,以他为敌的人··皇太后让克善在皇宫里举行婚礼,却又不允许新月参加婚礼,一来表达了皇家的仁厚,第二也是表达了皇室对新月私奔行为态度。
虽没有把新月逐出宗族,但这一场婚礼已经生生把克善和新月两个人区别开来了··克善本人对此倒是感激不尽的·他原本懵懂无知,虽在皇宫中没人敢在明面上欺负他,但捧高踩低的人从来不少。
他听了许多难听的话,甚至有些已经涉及到他去世的阿玛和额娘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新月··他的心智在皇宫中一日千里的成长·好多以前不经心的事,此刻回忆起来,都是那么别有意味。
比如他的好姐姐在回京的路上就与那个努达海暧昧不清,不顾男女之别,同乘一骑·那时候他们的亲人才刚刚死去,新月何尝把他们放在了心里·满心里都是男人。
还有那次新月责打他·他那时候以为是自己不争气,现在仔细想想,却是他的好姐姐因为男人心情不好,借他发作怒火·还能乘机引起那男人的注目··穿越时空·还有他生病那回。
他本是对姐姐不离不弃的守护感激不尽的·那时候他看见努达海和新月抱在一起并没有多想·后来仔细想想,新月守着他固然是害怕他死了,端亲王府就没了。
可同时也不忘借此拴住那个男人··新月对他有恩,若没有新月,可能逃难的路上他就死了,那次伤寒新月也的确是有被传染的危险··可是也有怨,若不是因为新月,阿玛和额娘,还有端亲王府的名声怎么会被说得那么难听端王府怎么会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失了圣眷·阿玛的嘱托,重建端王府的荣光,眼看着就遥遥无期了。
自己只能做到,延续端王府的血脉,延续端王府的传承·也许过个几代之后,能有什么机遇,让端王府重获圣眷·那端王府才算是真正回来了··既有恩,也有怨。
克善不想去报复新月,却也不想再和新月有什么牵扯了··努达海倒是参加了婚礼,可他愣是没找到机会单独和克善说几句话,把新月嘱托的话语带给克善··按理说努达海和克善算是亲戚了,可克善对努达海冷淡又客气,旁人也就看出了克善对他姐姐的态度了。
婚礼之后没几天,克善就带着媳妇,还有内务府拨给他的银子和奴仆,整理了行李,在侍卫的护送下,悄没声息的离开了京城··新月心想虽不能去参加婚礼,但克善在离京之前,必会来见她一次。
克善当年还小,不懂感情的事·可他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她好好的对他解释,克善必定能理解她和努达海之间感天动地的爱情的·然后她还要好好和他说说,阿玛和额娘的嘱托,让他努力奋发,重建端王府的荣光,不能堕了阿玛的名声。
她觉得克善娶得媳妇虽然不合意,但是太后和皇上在宫里给克善办婚礼,说明他们还是很重视端王府的·她必要劝说克善,一定要抓牢机会,想办法立功,这样端王府才可能从荆州迁回京城来。
她怎么打算的再不细说,等她得到克善已经离京的消息时,克善已经离开多日了··新月顿时又委屈又伤心自怜·她觉得克善真是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样辜负姐姐的一片心呢她又觉得克善太市侩了,难道就因为自己不再是和硕格格了,就把自己丢到一边了想着想着,她又有些愤怒了。
不过她的伤心或愤怒都传不到克善耳朵里了,就是传到了,克善大概也是不会在乎的·克善现在肩负着端王府的责任,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容易被几句好话哄骗的孩子了。
————————————————————————————————————————·雁姬出嫁后,老太太想念孙子,就让骥远一家搬回了将军府。
骥远的府邸也被他好好的留着,只等雁姬什么时候想见他了,想见孙子了,就回去住几天·毕竟在他他拉将军府见雁姬不大妥当··让骥远一家搬回去,也不光是老太太想孙子的原因。
新月老是病榻缠绵,无法理家·老太太管家久了也觉得吃力·骥远是嫡子嫡孙,如锦管家却是最合理不过了··而且儿孙满堂,不仅有弯弯这个小孙女,还有额尔登额这个重孙子,老太太整天高兴的不得了。
要说宠爱,重男轻女的老太太自然更喜爱额尔登额多些·可她生怕弯弯被新月养坏了性情,只得把弯弯养在身边·好在如锦的性情也是她信得过的,额尔登额这才没有抱到她身边养。
新月也曾提过一次,想把弯弯抱回去养·老太太当然不同意·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拒绝,而是全都为了新月好·什么一来你的身子还没有养好,带孩子必定吃力辛劳,不利于休养。
二来我还希望你和努达海尽快给我添个孙子,这孩子放在你身边倒是妨碍了··新月也的确是想生个儿子的·虽说从前一心都是为了爱情·可爱情已经得到了。
成了人家的妻子,没有儿子,底气始终不足··再说女儿养在老太太身边,也说明了她对弯弯的宠爱,这于自己也是有好处的··于是新月便点头同意了··可惜等到骥远的次子出生的时候,新月的肚子也没有大起来。
不过骥远次子牧瑾(志向、志节之意)的满月宴,倒促成了努达海见到雁姬的愿望·努达海虽然明白雁姬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理智让他明白他该放手了,可还是觉得不甘心,放不下。
总想见见雁姬,当面问问雁姬,他想听到雁姬说她是不情愿的·心里隐密的一角,他还希望雁姬过得不是那么好··不然,雁姬怎么会想起他呢·经过几年朝堂的磨练,骥远已经懂得低调做人的奥妙。
所以牧瑾的满月宴倒没有大办,只是请了些熟识的朋友,当然亲人也不可少,额娘和达尔泰一家,妹妹和妹夫一家也都在座··达尔泰是携着雁姬进来的,菘蓝则是被达尔泰的儿子喀达喇库抱在手臂里,跟在他们身后。
菘蓝快两岁了,正是好玩的时候·一身红袄,脖子上一个金项圈,胖乎乎粉嫩嫩的,倒像是招财童子·性子也是继承了达尔泰家人的典型性格,性情阔朗爱笑,从不认生。
要不是还有雁姬压着她学规矩,她怕是和个野小子也没什么差别了·在家里她不怕勇武的阿玛和哥哥,单单就怕温柔的雁姬·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了··因为菘蓝的眉眼酷似雁姬,性情又好玩,骥远和珞琳也极喜欢这个妹妹。
见他们一家来了,就亲热的迎上去,把菘蓝抱过来逗弄··一场满月宴上不和谐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努达海,他一直阴霾的瞪着达尔泰·另一个是新月,她面上仍有病态,老是是娇娇弱弱的委屈含泪的望着雁姬和菘蓝。
原来她见菘蓝得众人喜欢,刚才和老太太说,想让弯弯也出来见见客·却被老太太拒绝了··老太太倒不是想拦着孙女儿出风头·而是弯弯一直养在她身边,从没有见过外人,也没有什么玩伴。
虽然懂事听话规矩,但也很怕生·那菘蓝活泼开朗,已得了众人喜欢·弯弯再出来,怕是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了··再说活泼的女孩子小时候讨人喜欢,长大了倒未必还是如此。
只要她好好教导孙女,让弯弯精通女红家事,行事稳妥,将来不一定会输给那个菘蓝·何必此时争那个风头·老太太自己没有念过什么书,一辈子都很安稳。
那新月倒是读过些书的,可是做事老是不着调·老太太自此认定,这书多了,怕是会让女孩子性情变坏·便打算将来也不让弯弯读书,只让她识几个字,读读女诫,能看懂账本账册就行了。
自此,弯弯的教养方略已经定下了··努达海和新月虽然不和谐,但是没有影响满月宴的气氛·客人大都是年轻人,和骥远熟识,却不买努达海的帐·努达海已多年没带兵打仗了,在朝堂里也不怎么得志。
也没什么人在意他的脸色··一场和谐夹杂着少许不和谐的满月宴就这样圆满结束了··第 30 章 ·努达海自从孙子的满月宴后,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
不仅因为达尔泰那满面红光,得意洋洋的姿态·还因为雁姬看起来很……平静满足·望着小女儿的温柔眼神,就像她从前望着骥远和珞琳一样。
他这才涩涩的察觉,雁姬真的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还为另一个男人生了孩子·没有他,雁姬也过得很好··那时候新月说她愿意作妾,他心里其实是得意又满意的。
这样对雁姬有了交代,又能把新月留在身边··可她是和硕格格啊,怎么可能作妾呢所以事情的结果只能是雁姬被赶走··自己也是昏了头了,竟然默许了这样的事实。
想要把雁姬接回来的时候,那达尔泰竟然觊觎上了雁姬,甚至还用功劳胁迫皇上给他赐了婚·雁姬就成了他的女人,和自己再无一丝半缕的关系了··他不能责怪雁姬负心薄情,只能怪自己。
可是即使他爱上了新月,他也从没有想要休了雁姬,不要雁姬啊·要不是新月私奔战场,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忽然对新月有了一股恨意·努达海幽幽的叹了口气,他和新月说不清谁错的更多些。
可他年长,比起年轻无知的新月,怕是要担更多的责任吧··而且沉浸在那样的爱情里,他真的荒废了很久·曾经的那些朋友部将已久不上门了,他年轻时费心经营的人脉关系因为这几年的荒疏,也断的差不多了。
曾经看好他的人,想必也失望了很久吧·就连皇上,有战事也不会想到他了·哪像从前,自己是皇上的肱骨之臣,一有什么难打的仗,皇帝就会想到自己·而现在,骥远,还有他那帮年轻的同僚,已经渐渐取代了他这种老将的位置了。
在满月宴上,他们更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努达海想着,额头上青筋暴起·不行,决不能再沉迷在情情爱爱里了,再这样蹉跎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连自己的儿子孙子都瞧不起自己的。
拿定了主意,努达海在朝事上开始奋发积极了起来·可惜过了这村儿没了这店儿,权势在手的时候他不稀罕,到他想抓住的时候,可就要问问权势在握的其他人同不同意了。
努达海心急,但一直无所得·连骥远都看不过眼了,劝他要慢慢来,还是先修复一下以前同僚好友的关系,再计较其他比较好··结果努达海勃然大怒,说我这个老子还需要你这个儿子来教怎么做事吗·被臭骂了一顿,骥远也只得丢开手不管他了。
好容易等到了一个出战的机会,努达海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请战·皇上有些犹豫,这努达海毕竟多年没有打过仗了,这让他去,能行吗不过终究抵不过努达海的恳求,皇帝一心爱才,想着若是这一仗能让沉溺在温柔乡中的大将军“马鹞子”重新抖擞精神,也是件好事。
便最终还是同意了··隔天努达海就高调的领兵出征了·新月既担心又欣喜·担心是因为战场上刀剑无眼·这欣喜么,则是因为她爱得本就是那个气宇轩昂的将军。
这些年和努达海柔情蜜意是很好,可她也想看见努达海威风凛凛的样子··努达海本是百战百胜,经验丰富的将军·可他现在的心态实在不算好,为了向世人证明自己,求胜心切,贪功冒进。
结果一不小心中了埋伏,损兵折将不说,连他自己也失了消息,生死不知了··新月得了消息,登时昏了过去·醒来就要再奔一次战场,与努达海同生共死。
被下人拦住了,禀告了老太太,立刻被牢牢的看了起来··当初她身边有云娃和莽古泰帮助,而且谁也没想到她敢做这样的事,也不会防备她私奔·现在她身边没了帮手,又一直被人防着就怕她又做了有伤妇德脸面的事。
所以再想奔,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只可怜了老太太,一边要忧心儿子的生死,一边还要防备儿媳逃跑·真是苦不堪言··皇上知道努达海大败之后勃然大怒,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先除了他的官职,容后问罪。
再派了达尔泰去再战·又让骥远做了达尔泰的副手,代父戴罪立功··人人都对骥远同情不已·人家家里都是受不肖子孙拖累·而骥远一直兢兢业业,却老是被他阿玛拖累。
好不容易立了点儿功劳,得了爵位官职,这下因为他阿玛,又是“戴罪之身”了··骥远却没有想那么多,即使心里有埋怨,那也是他的父亲。
他当然要去救努达海回来·所以这回的旨意倒是合了他的心意··达尔泰要打仗,雁姬心里当然担忧·现在她总算是了解了,真正的雁姬从前在努达海出征的时候,那种担忧紧张的心情了。
可达尔泰大咧咧的,倒是对雁姬很放心,把一大家子全都托付给了雁姬·还说他会带礼物回来给她,让她安心等着他··雁姬受他的影响,也没有那么担心了。
心说憨人有憨福,达尔泰虽不傻,却心胸开阔,不爱争名夺利,在别人眼里正是个憨人·而且他向来运气很好,想必这次也没事··可是一个月后,传来消息说,达尔泰和骥远所帅的兵马莫名消失了,连朝廷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京城里还有传言说他们全军覆没了,连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雁姬心慌极了·那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若是他们没了,她都不敢想下去了……·可她面上还要装作镇定,稳住这一大家子。
尤其是喀达喇库,他虽然像达尔泰,但毕竟年轻鲁莽些,得了消息就想去向皇上请战,被雁姬死死的按住了··穿越时空·之后雁姬走访了几个相熟的人家,得知了上意,皇上对战事不谐很生气,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之前,皇上是绝不会再派兵了。
免得再损兵折将··若是喀达喇库冲动请战,怕是会撞到枪口上了··雁姬仔仔细细的和喀达喇库说了她打听回来的消息,又分析了皇上现在的想法,劝他千万要沉住气,不要冲动。
“我的丈夫,儿子都在那里,我又怎么会不希望你去救他们·可是你现在去请战只会触怒皇上,那将来派援军的时候恐怕就轮不到你了·再说皇上本就对你阿玛和骥远有些恼火,万一你触怒了他,再迁怒到你阿玛头上,皇上将来不派援军了怎么办”·喀达喇库被说得心悦诚服,也不再闹了,每天只守在兵部等待消息。
又过了半个月,传来了消息,达尔泰和骥远打了个大大的胜仗·还是骥远提议布了个局,先骗得对方大意轻敌,再一网打尽·没想到连朝廷也一起给骗了。
这一仗和他们当年打十三家军有异曲同工的意思·据说皇上得到消息后大喜,还盛赞骥远机智过人·没再提“戴罪”的话··努达海和他的几个亲兵也被救了回来。
皇上看在骥远的份上,没有再问他的罪·只是削职回家便罢·众人都感叹他他拉家人才济济,努达海老了,又来了个骥远··从此大将军“马鹞子”努达海彻底退出了朝堂,人们也渐渐忘记了他从前的善战和功绩。
现在威风凛凛,勇武善战的,换成了他他拉骥远··雁姬见到达尔泰平安归来,抱着他喜极而泣·相处日久,对达尔泰是有了真感情·达尔泰又得意又感动。
雁姬虽温柔,却是头一次这样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其实是因为她没有那根筋)··后来得知雁姬劝住了莽撞冲动的儿子,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还履行了诺言,带回来好多小玩意儿给雁姬当礼物。
雁姬一瞧,哪是给她的啊,全是菘蓝玩的东西·在达尔泰腰间狠狠的一扭,他还美滋滋的抱着雁姬不放·· ·第 31 章 ·小番外·这次达尔泰上战场也能算是小别吧。
小别胜新婚,夫妻俩柔情蜜意了半晚上,达尔泰将雁姬搂在怀里,还舍不得睡,也不让雁姬睡,非要和她说说话··“雁姬,你一定不记得了,在骥远的婚礼上那次,我和你可不是第一次见面。”
雁姬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的和原主儿的记忆,没有丝毫印象,“不记得了,咱们什么时候见过”·“在盛京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野小子,成天打架,惹是生非。
有一回我遭了暗算,被人打断了肋骨扔在了街上·刚巧你坐的马车经过,你让人把我送去了医馆,还付了治病的银子·”·那是从前的雁姬做的善事·她的记忆里的确没有丝毫印象了。
她本就善良,力所能及能帮人的时候,总是会帮一把的·就像当初救下了甘珠一样·这样的事情她做的多了,自然不会特意记住哪一个··雁姬心想难怪达尔泰会想娶她这个下堂妇了,她就说哪有见了一面就想娶进门的事情。
原来她现在的幸福生活还是托了原主儿雁姬的福了··所以说好人有好报,雁姬做了善事,才让她有了个合心的丈夫,还有了甘珠这个不离不弃的忠仆·她也报答了雁姬,至少好好的保住了她的儿女,让他们懂事成人了。
“那时候你就看上我了”,雁姬好奇的问··达尔泰嘿嘿一笑,“那时候你在马车里根本没出来,我也没看到你长什么样子。
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好姑娘,不管美丑,我都想娶你当媳妇儿·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打听到你家和你的名字,就和我嫂子说,让她帮我去提亲·结果我嫂子说你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必定看不上我这样成天瞎混的混小子。
要是我能找个正经的差事,她才好帮我去提亲·我一想,我除了打架什么也不会,就干脆去当兵了·后来混了个小官职,我再回到盛京,才知道你已经嫁到京城去了。
再后来,我也当了将军,也把家搬到了京城·知道你嫁给了他他拉家的努达海,打听到你过得很好,我才歇了心思·也成了亲·”·雁姬感慨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当初才为我打抱不平。
那你怎么隔了好几年才提亲事”·“隔了这么多年,我媳妇也去了,儿子也有了·人人都在变,我哪知道你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善良的姑娘了万一你心如死灰,或是满心怨恨,我也不敢娶你了。
结果我一见你,发现你又漂亮又精神,就和我当初在你马车外面想象的一模一样·让我一下子心痒痒的不得了,就马上和我嫂子商量要提亲了·我嫂子还记得你,听我一说就答应帮我提亲了。”
原来如此·雁姬向达尔泰怀里靠了靠,一啄一饮,莫非前定·这次婚姻,既有原主的福气,也有她的福气·若是真正的雁姬,又怎么可能不怨恨,不心如死灰凭她对努达海的深情,又怎么会愿意改嫁·“要是当初……(真正的雁姬)……嫁的人是你就好了”,雁姬轻声说,那真正的雁姬就不会伤心至此了。
达尔泰在雁姬脸上亲了一下,得意的说:“现在也不晚·”· ·第 32 章 ·其实努达海这一仗不该败的,不管人品如何,他的确是勇猛无敌的将军。
若不是他一心想快速取胜,也不会着了敌人的道儿·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至于因为败过一两次就能盖棺定论说他是个失败的将军了·可是皇帝没有给他翻身的机会,官职一捋到底。
他没有机会再去打翻身仗,或是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了··努达海心情低落的回了将军府,开始喜欢上了喝闷酒·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喝醉了就可以忘记那些烦恼··在将军府里,有两个努达海不想面对的人··一个是他的儿子骥远·这次他损兵折将,大败而归·骥远却救了他得胜归来,还得了皇上的称赞。
这让他觉得在儿子面前失了父亲的尊严·不过骥远对他尊敬孝顺依旧,想想骥远的荣耀也说明他这个父亲教育的好,努达海的心气也就渐渐平了·而且这次出战的感觉也与从前不同,从前行军打仗,哪怕在马背上待几天几夜也不觉得什么。
现在却是勉力坚持的感觉,也许是这几年武艺荒疏,也许是年纪大了,努达海也不得不有些服老了··另一个是新月·美人慕英雄,当初就是因为努达海在危急关头救了新月,她才爱上了努达海。
新月还不止一次的对努达海说,他对她来说就像是天神一样·那么现在呢他打了败仗,而且再无复起之日·英雄迟暮,美人还会像从前那样仰慕英雄吗·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丈夫。
但努达海倒没有如此·他是个长情的人,要不也不会和雁姬过了二十年,顶住了母亲的压力,硬是没有纳妾·当然,他一旦变心了,也绝情的厉害··新月最初缠绵病榻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容颜苍白削瘦,有种病态的美。
但是病的时间久了,吃得药多了,体内各个器官都不那么健康了,脸色就不是苍白而是蜡黄了··原本她年轻,皮肤丰润白皙,就算容貌只是清秀,打扮合适了也能算是个美人。
一白就遮了百丑··如今肤色蜡黄,极损姿容·容貌一下子下降了好几个档次·难得努达海并没有因此嫌弃她·但是因为这次战败,努达海自己心里有了疙瘩,对新月就有几分疏远了。
原本还很精神的人,因为失了斗志,心里又觉得自个儿老了,结果就真的老得快了起来·皱纹倒不多,可是须发上的白丝多了起来·原先还能说是正值壮年,现在让人一看,第一眼就会觉得是个老人了。
新月原先没注意,忽然有一天看见努达海的头发都半白了,也是吓了一跳·她这才真切的意识到,她和努达海的年龄差距·她连中年都没到,努达海却已经老了。
她爱的努达海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她心里有些无法接受努达海变成老人的样子·也许当初在战场上殉情,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他们的爱情才会永恒··新月忽然明白了,自古以来,婚姻都要门当户对,年岁相当。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努达海服老了,现在更多的时间是陪额娘说说话,或是带两个孙子玩·晚上也多住在他过去住了二十年的雁影阁·而新月是绝不会住在雁影阁的,因为那里有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两个人不知从哪一天起就分院而居了·虽是因努达海住在雁影阁而分居,但新月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反对意见·也许她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离自己心目中的天神形象越来越远的努达海。
但新月和努达海都是极要面子的人,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后悔了·后悔放弃了相濡以沫的妻子,后悔沉浸在情爱里成了糊涂浪荡子,以至失了圣宠,也失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或是后悔当时太年轻,被一时的激情冲昏了头脑,放弃了高贵的身份,没有想过努达海老了之后,年纪还算轻的她该怎么过··两人在人前一直亲密无间,让骥远他们还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事实上在人后,他们已经极少交流了·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弯弯十岁的时候,老太太过世了·临终前却是把家务事和弯弯都托付给了如锦,而不是新月。
新月虽然有些不满,可她这些年七病八灾的,药从来没有断过·倒也只能接受了··骥远是诚诚君子,虽然从前对新月和努达海不满,可当努达海丢了官职,居于弱势的时候,他那些怨恨也就烟消云散了。
弯弯是他血缘上的妹妹,又是养在老太太身边的,虽然对她没有像对菘蓝那样的喜欢,可也并不坏··弯弯也很亲近哥哥嫂子·但是对她的额娘新月,就有些敬而远之了。
倒不是老太太教育她这么做的,而是她从小被教了规矩和女诫,管教嬷嬷对她一举一动都管的极严·倒把她养成了个以规矩为行为典范的孩子,一举一动莫不小心在意,年纪小小的从没有开怀的笑过哭过。
可以堪称为规矩典范了··就连哥哥嫂子之间有时候夫妻调笑几句,她都会觉得不妥·何况她那个不着调的额娘呢·老太太觉得她年纪还小,并没有告诉她新月和努达海当初的事情。
新月在现实中缺乏与人的感情交流,于是更把自己沉浸于以往轰轰烈烈的深情回忆里·也许是想让别人,也让她自己相信她无怨无悔,她颇喜欢说起那些“轰轰烈烈”的往事。
如锦怕了她,找借口离开不听这些·老太太去了之后,她就开始对弯弯说,就像她从前告诉八岁的克善她深爱努达海一样,也不管小孩子听不听得懂··基于孝道弯弯开始还勉强听着,可是后来新月说起她不顾身份,婚约,一往无前的去战场上找努达海同生共死时,弯弯终于忍不住了。
眼圈都气红了,怒喝了一声:“无耻!”,转身就跑出了房间,留下了惊呆了的新月一个人在房间里··弯弯没有找地方哭,而是去找了努达海·把刚才新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求证的问道:“阿玛,她说得是真的吗”·努达海有些尴尬,心里埋怨新月怎么能对孩子说这些话,尤其是对在额娘严厉的管教之下长大的弯弯。
可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躲避,遂面色尴尬的点了点头··“她……是不是就因为她曾是和硕格格,还私奔,才逼得您休离了原配,娶了他”,弯弯心里不愿意承认父母都是不要脸面行为下作的人,有妇之夫和未婚格格相爱在她看来就是下作无耻的行为。
所以她追问着,希望父亲是被迫的,也不愿父亲是自己愿意的··努达海怔了怔,虽然他和新月当初是相爱的,可他的确是不愿意休了雁姬的·可这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弯弯说,“弯弯,我当初的确是从没打算休了原配,但是你额娘她……她当初年纪还小,所以才会做事冲动……”,努达海总不能对女儿说你额娘私奔是对的,只好支支吾吾的这么说道。
弯弯听到这些已经满意了,只要她阿玛还是好的就够了,“我才十岁,虽然见识不多,但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难道她那时候比我还小吗真是无耻我从今以后,只有阿玛,没有额娘了”,说着就跑了。
连努达海在背后叫她,她也没有停下··今天跑了两次,已是她在心情激荡之下,难得的越矩了·老太太去了之后,她还继续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从前她就常陪着老太太跪在佛堂里念经,如今觉得心绪难平,就又去了佛堂。
在里面不吃不喝的待了一天一夜,连如锦去劝她也不管用··新月则在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去向努达海倾诉委屈了·自己的女儿不理解自己的爱情,新月觉得这都是因为弯弯从小长在老太太身边,和她不亲的缘故。
穿越时空·努达海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说她错了,可那错自己也有一半·说她对,可他也不愿女儿被新月这样教育,长大了也干出这样的事情·就和稀泥说弯弯还是个孩子,你和她说这些她是听不懂的。
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再和她说这些了··新月觉得有理·可是再找机会亲近弯弯,弯弯却已经视她为陌路了·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却没有再喊过一声“额娘”。
给她东西就收下,可是从来不用·行为举止让人挑不出错来,可新月就是觉得,弯弯眼中有着对她的蔑视··丈夫渐行渐远,想再生个孩子大概是无望了·唯一的女儿还离了心。
她当初不顾尊贵的身份,一心追求爱情,究竟是图什么啊·要是努达海变了心,她还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他·可他并没有,除了她,他再没有什么女人了。
可是两人之间就是没法想最初那样的亲近了··有段时间努达海老得很快,她的确是有些被吓到了,才有些远着他·可是后来她想明白了,他是她的丈夫,也是她一辈子唯一能依靠的人。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如此·等她再想去靠近他的时候,却被他无言的推远了··当初她和努达海相爱时,努达海找了种种借口,不与雁姬同房·努达海就是这样的人,觉得不爱了,便碰都不想碰一下。
如今对她也是这样吗·现在连弯弯都嫌弃她了··一时间,新月觉得,心如死灰·· 第 33 章 · ·弯弯十六岁时,和十四岁的菘蓝参加了同一届的选秀。
弯弯长得极像新月,一看她们就知道是母女·可她的气质与新月截然不同·表情严肃,内里刚强,虽长得袅娜,却一看就知道是个规矩的姑娘··菘蓝年岁渐长,也渐渐没了小时候那种跳脱的野性。
只是性情依然诙谐,开朗爱笑·而且极会生活,从不委屈自己··她骑马射箭极佳,女红针线上只是过得去·虽读过书,却不爱诗词,单爱看些野史杂记,算不上什么才女。
琴棋只学了点皮毛,倒是画画还算有几分天分·管家有一套,因为雁姬自己犯懒,早在她十岁的时候就把家事交给她管了·于厨艺一项上则是精通,因为她与雁姬一样嘴馋爱吃,每当见过或是听说了什么新鲜的饭菜点心,总想要尝尝鲜,久而久之,就极善厨艺了。
雁姬原本干等着吃,自己是不动手的·后来见到小胖妞菘蓝那样的兴致勃勃,不由也慢慢有了兴趣,母女俩经常一起待在厨房里研究美食·使得达尔泰父子俩都长胖了几圈。
十二岁之后,菘蓝身体发育,开始抽条的长高,身上的肥肉却是渐渐不见了·十四岁的少女,眉眼长得像雁姬,却不及雁姬年轻的时候漂亮·雁姬心里埋怨是达尔泰的那一半的遗传原因。
达尔泰却一直认为菘蓝是天下最漂亮的小姑娘,而且不许别人反对··不过到了选秀的关头,达尔泰开始忧心了,担心女儿太漂亮太可爱,被留在皇宫里怎么办哪怕不留在皇宫里,指给宗室也是麻烦。
那些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雁姬也是这个心思,宁愿菘蓝嫁的门第低些,也要嫁的合心意··一家人一商量,决定让菘蓝在选秀前一天五顿的吃,尽量吃成个胖妞儿,让宫里的贵人一看就撂了牌子最好。
之后菘蓝就能自行娉嫁,达尔泰满心打算用自己的火眼晶晶给女儿选个重情义的好女婿··马无夜草不肥,菘蓝吃多了夜宵,脸庞果然渐渐圆了起来,连腰也粗了一圈。
现在看着,苹果一样红润的圆圆脸庞·可爱归可爱,却显得孩子气了·宫里的贵人大约是看不上的··达尔泰和雁姬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弯弯第一轮就被撂了牌子。
太皇太后对新月的印象太差,一听她的女儿参加选秀,连看也没看一眼,就把她的牌子撂了··弯弯对此倒早有心理准备·她觉得有那样的额娘,在婚姻上怎么可能有好前程。
好在她还有个能干的哥哥,倒也不至于无人问津·嫂子如锦在她被撂了牌子之后,也时常带她到女眷中走动·虽然别人不喜欢她额娘,但是对规矩的弯弯实在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慢慢的,她行为举止极有规矩章法的名声也就传了出去··骥远夫妻俩还在为她的婚事打算的时候,倒有一家人主动来提亲了·门第并不算差,是那个老太太亲眼见过弯弯后,打算把她定下来给她三儿子当嫡妻的。
骥远和如锦却有些犹豫了·因为那老太太是出了名的严厉婆婆,在家里说一不二,把前两个儿媳妇压得只能伏低做小··夫妻俩担心弯弯过去受气·可他们家门第实在不错,那家的三儿子他们也打听过,据说挺好学上进的。
夫妻俩怕拒绝了之后,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亲事·哪怕门第低的,人家如果图的是和骥远这个将军连上亲,而骨子里看不起弯弯,她只怕以后也难幸福·这家人主动来提亲,并且门第上不算高攀,看来不会轻视弯弯。
夫妻俩拿不定主意,干脆和弯弯直说了·又把好处坏处都讲明了,让她自己拿主意··谁知道弯弯一口就应了··“那位太太我有印象,虽然严肃,但人并不坏。
玛嬷从小就严厉教导我,但我知道她是面冷心热,终究是为了我好·我原就不怕和那样严肃的太太相处,何况她那样严肃,家里必定极重规矩·我也正是个讲究规矩的人……”·弯弯嫁过去之后,果然和那位太太相处甚好。
只是和丈夫相敬如宾,亲密却不足·甚至在怀孕之后,还主动为丈夫纳了妾室·引得众人都说她贤惠,又说那家的老太太眼光好,选得好媳妇·也再没有人拿她的额娘新月说事儿了。
那老太太去世之前,还把自己的私房全都留给了弯弯这个她最喜欢的三儿媳妇,而弯弯和丈夫的感情虽然说不上亲密,但她丈夫却是敬重她的,一辈子都是大事小事都有商有量的。
至于本来指望被撂牌子的菘蓝,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帆风顺的留到了最后·还指婚给了一位贝勒··达尔泰气得跳脚,一去打听,才知道是那个贝勒自己去向太皇太后求的。
原来他三年前曾经见过和父兄一起打猎的菘蓝,当时就动了心·自己已经等到二十出头了,还迟迟不娶,就是等着菘蓝到了年岁选秀呢··达尔泰也无可奈何了,只得认了。
雁姬一算,三年前菘蓝才十一岁,还是个胖妞,没长开呢·她这女婿是个恋童癖啊……十分不放心,仔仔细细的打听了,实在没打听出他有什么劣迹。
达尔泰也是半退休状态了,她的继子和儿子也没有出息到让人垂涎的程度·那贝勒也不至于是为了权势联姻吧想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她也就丢开了手。
·倒是菘蓝觉得无所谓,她心宽着呢,觉得嫁谁不是嫁,嫁了谁她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回到了家里,她一边在雁姬额监督下减肥,一边自个儿准备嫁妆。
菘蓝出嫁了之后,果然如她所言,把自己的小日子经营的不错·那贝勒之前有几个通房,可娶了菘蓝之后,终其一生府里就再没有添过一个女人·夫妻俩如胶似漆,倒是恩爱了一生。
孩子长大了,大人也老了··感情好的,是老伴,相依相伴着走到了最后··感情不好的,就是凑合着过,一辈子也就这样过了··《完结》· ·第 34 章 ·雁姬育儿篇…… @·母女俩一起吃着买来的新品种的点心,都是心满意足状。
的·雁姬时时不忘了找机会教育菘蓝,“胖胖……”·菘蓝及时打断了雁姬的话,奶声奶气的说:“额娘,说好了不许叫我胖胖的·”·“好吧。
妞妞……”·“也不许叫妞妞,我叫菘蓝,菘蓝”·“不许和额娘顶嘴”,雁姬用指头戳了戳六岁小女儿的小肉包子脸,“妞妞啊,还想不想再吃这种点心了”·菘蓝翻了个白眼,“额娘你不是不许我多吃零食吗每次就买这么一点点。”
“额娘不去买,但你可以学着做啊·尝过了之后,也知道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了·要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额娘就不限制你吃多少”,雁姬想着,凭胖胖那小肚子,再吃得多又能有多少·“真的”,菘蓝的眼睛瞬间亮了,“额娘说话算数”·“当然”,雁姬点头。
她不想束缚了女儿,让她疲于奔命的学习·可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必须掌握的一些技能,她还是得想法子让菘蓝学会才行·要不出嫁了之后反而会受苦·但是即使让女儿学习,雁姬也是循循善诱,想让她既开心也能学到本事。
讲故事永远只讲一半,菘蓝想知道下文,只能去认字读书·所以菘蓝不爱诗词,只爱看些杂书··还要和菘蓝比谁画画画得好,菘蓝要是赢了就有奖励·所以琴棋书画里,唯有画菘蓝学得好。
(这是因为雁姬也只懂些画画,琴棋书都不通·)·骑射本来就是玩的,不用人督促菘蓝就精通了··针线实在普通,这个雁姬实在没什么法子,因为她自己也不怎么样。
针线上不算好,那就精通厨艺吧·打了这个主意,雁姬就每每用食物引诱菘蓝去尝试·渐渐的,菘蓝对厨艺也真的有了兴趣··至于让菘蓝管家,还是每月多给了女儿一份打工的“工钱”,才让财迷的胖妞就范的。
所以说,没把小胖妞菘蓝教育成全才的美少女,完全是因为雁姬自己的才能不足啊··当然,她也算是尽了力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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