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伏狐记 by 二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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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伏狐记 by 二目(2)
· ·「哦,那麽狐大、狐二也想我吗」太守边喊着孩子的小名,边把鼻子凑到狐狸脖子旁嗅着·· ·「……想、想吧」· ·「狐四、狐五呢」太守俯首,便把脸擦到狐狸的毛上磨蹭着。
 ·「也想吧」· ·「呵呵·」太守轻笑两声,双手托着狐狸圆圆的脸面正对自己,一边便凝视着它的眼睛道·「一二三四五都想,那麽就只有『狐六』不想我吗」· ·狐狸噤声,稍稍把脸别过,过了好一会,才又弱弱地答了一句:「小爷又不叫『狐六』。
」· ·「对哦,你是照六……」太守淡淡一笑,这麽应了一声过後,少不免又是一阵亲亲抱抱·· ·狐狸教他这般抱着,却是心烦·原来萧太守素来清心寡欲,这般亲亲摸摸一轮也就满足了。
是以同寝以来,顶多也就是和狐狸亲亲嘴巴·狐狸可就不同,这百年来穿插花丛,也说得上是风月老手,被他这般挑弄一番,早就憋得难受·加之太守阳气极盛,薰着也把人酥软了,谁还能一本正经的当起柳下惠来当下再也忍无可忍,匆匆念了一通咒语,冒起烟气来竟又作变化。
 ·「哗」太守本把它搂在怀里亲着,一时不防怀中的小东西变成了个柔软身躯,往後便与狐狸一同摔成滚地葫芦·· ·狐狸受他一吓,先前变出的一副娇柔样子也就不成形状,转瞬竟又变回昔时最痛恨的模样来。
太守压在地上的壮汉,不觉抿嘴一笑,一时间也忘了礼教规范,幕天席地的,搂抱着那结实的身躯便道:「照六怎麽就变成人了原来是如斯想我」· ·「才不是。
」狐狸嘴巴上不情愿,一双手却在太守背上烫出两个掌印来,牢牢地勾着人的魂魄不愿松开·· ·太守感受着背上力度,不免心急情动·一下便伸手探进狐狸衣襟,隔着衣服便亲吻着底下的褐色颗粒。
那根舌头直骚得狐狸身上发痒,不觉嘻嘻笑了出来,掌心一边贴向太守脸面,一边便喃喃道:「明明就是朱砂痣你自己想死我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苍天保佑,上班有空· · · · ·太守伏狐记 22· ·其之二十二 枕天地· ·「说得对。
」· ·太守的脸皮暖热,双目含情,一口馨香浅浅溢出嘴唇,教人一嚐便觉得里头满嘴香甜·狐狸收回舌尖,与太守对目沉思·正想作甚麽俏皮事儿,霎时腰间一麻,竟是被对方捉到了痛处,任由太守的手指贴在腰上呵痒不断。
 ·「哈哈哈,笨——笨朱砂……痣……」狐狸笑得嘎嘎倒地,自是不甘受制,转身便要从太守身下逃开·· ·太守倒是机灵,眼明手快的往它衣领一拿,竟是把那件棕色衣服给剥了下来。
他既已陷了先锋,往後攻城略地,自是无往而不利·只见一根衣带簌簌自手上滑开,两个颗粒无声便被捏在指节之间·狐狸心惊,正恐怕胸前两点会就此被采摘下来时候,压在背上的力度却又教人动弹不得,反抗不能。
它又是急、又是气,正想破口大骂,迅即又被点染在背上的嘴唇给平复下来·· ·「朱……砂痣……」狐狸轻轻从齿间擦出颤音,拨腿便往身後的太守勾来。
 ·太守此生只识狐狸滋味,哪里抵得过它这番劝诱当下便把狐狸翻了过来,低头要去观赏那片撩人景致·只见平坦的胸膛上横生两点,绷紧的肌理把那身棕黑肌肤映得油光水滑,浑身矫健轮廓顺着呼吸轻轻颤动,煞是一副可口情状。
再往下看去,便见到狐狸双腿微张,里头一个物事垂搭在腿上,在衣摆下若隐若现的露出头来·似是娇憨至极,正等着让人拉着哄着劝着拖着出来呢·· ·「照六。
」太守见状,自然不甘後人,伸手拨开碍事的衣摆,一下子便把它的宝贝捉紧·只是那片湿热沾在掌上,接下来又该如何动作· ·也不知是平常看卢元的閒书多了,还是情之所致,自然成事。
太守沉思半分,过後竟是头颅一低,张嘴便把狐狸的根茎含住,细细从顶端舔弄下去·受他嘴巴一湿,狐狸自是叫得更响·别看它出入风月久了,竟是从未有过这般让人关切疼爱时候。
如此亦难怪狐狸不经折腾,须知道媚人者素来百般婉转,也只为偷得一点精气元阳·燕语鶑呼、柳腰轻摆,也只是伺候人时的情趣,便是练得百般圆熟,总与心里所感隔了一层。
说到要弄得对手烫贴服软,便更是费煞功夫,哪里能顾得上自己享乐呢· ·「啊哈」是以太守舌头一卷,还真是把狐狸的魂魄儿都掠去了。
双腿轻颤,刹时便喷出一口腥甜滋味,太守脸不红气不喘,倒是不慌不忙地悉数吞服下去·一时看得狐狸两颊发红,当下又羞又怒,蹬着腿便要身上人踢开了:「谁、谁让你吃下去的……小、小爷不玩了」· ·「照六。
」太守闻声自是赶紧把人抱着,压在身下又是暖又是哄,却是说怎的也不肯放开·「你可是恼我了,嗯照六,可别生气……」· ·「谁要恼你」狐狸听得几声喃喃耳语,心里正是烦厌,岂料一回过头来,却又对上了那双摄人眼睛。
只见太守目光温润,似是玉石一般盈盈泛起光来,照得他双目如水,瞳仁墨黑,显得比往常更是深邃·教狐狸霎时便被迷去了心智,糊里糊涂的便任由太守抵了上来,扩得它双腿大张,头颅後仰,犹如让利箭搭上弓弦一边,转瞬便被人射进体内。
 ·「照六——」· ·太守挺腰奋力张弓,底下自是一片哀鸿遍野·只看狐狸那一双腿叠叠乱转,这一刹还缠着太守,过了没一盏茶功夫又要蹬人。
百般花样,可谓时时在变,比天色还要难测·尤其是那一张嘴巴,就更是摇摆不定,教人难以捉摸·一会儿要快,一会儿又求慢,或是让人使劲前冲,或是低声哀求饶命,诸如此类,反反覆覆,直闹得身上人浑身发酸,大汗淋漓,硬下心来,便要好好治它一治。
 ·他心里方略既定,行事自然绝不手软·当下把挂在肩上的腿脚一折,深深埋首其中·狐狸只感到屁股灼灼吃痛,回神一看,才发现股上两坨软肉早已被人紧紧拿在手里。
太守腰一挺,它双腿便随之轻抬,直刺入九霄云外,拨乱了天上好些神仙安息之所·再看太守使劲一翻,狐狸便栽得头下脚上,转瞬竟成了倒竖之姿·太守也管不得它正是头脑昏花,动起腰来便使劲往前冲去,直迫得它双肩顺着冲力撞到地上,连连被那石头地板硌得腰背生痛。
· ·「别、别动了,朱砂痣……」狐狸身上吃痛,嘴巴自然服软,霎时眼下一湿,末了便呜呜悲鸣而出·· ·只是盈盈泪珠,又怎敌得过绵绵情意太守情动至极,自顾不上它声声哀求。
受那泪花一灼,浑身发烫的肌肤更是升温,动作亦越发猛烈起来·可怜狐狸那颗男儿泪,就如在烧红的铁板上浇水一样白费功夫,平白增添几缕烟气而已·· ·他们这番折腾,竟如初上水的活鱼一般,不用到最後一丝一缕气力,绝不肯善罢甘休。
这一黑一白躯干交缠到深深处时,烛台上的灯蕊刹时便教蜡油灭了·两口白烟爬升,一片漆黑挡住视线,直教人不辨方向,胡乱便往身前的皮肉撞去·未几太守力竭,低呼一声,一身精力便悉数缴进狐狸腹中。
 ·狐狸被他折磨得厉害,嘴巴张张,却再喊不出一丝声响·太守紧贴在後,但觉遍体馀温灼热,烤得人心旷神弛·一时间也顾不得地上冰寒,竟是不忍释手,紧紧便把狐狸抓在怀内耳语道:「照六,再让我抱抱吧。
」·生子· ·「怪哉,难道平常还抱不够啊」狐狸垂首把半边脸贴在地上,任由一阵冰寒渗进肌肤·听了太守的胡言乱语,亦再无力气反驳,只得任由後头的手越收越紧,逐渐将它陷入皮肉当中。
 ·太守见它无语,心里却也开心·他忙着把嘴边馀热亲到狐狸脖子上头,双手亦毫不得閒,一遍接一遍地拨着狐狸柔软的青丝便道:「哪怎麽相同平常的照六可不是人哦。
」· ·「人」· ·是夜月色清澈,万里无云,然而狐狸的眼珠儿一转,里头竟飘出一缕薄霞来·狐狸喃喃低吟一声,却把贴在胸前的手牢牢抓着,紧紧贴在心儿前面,噗噗地就让它在太守掌心不住跃动。
 · ·--------------------------·5555555......好肉麻的家伙...· · · · ·太守伏狐记 23· ·其之二十三 月清清· ·狐狸硬着头皮,维持了那骇人形状好一会儿,背後却不见动静。
回头一看,才知道太守早已竭力睡下,那盹儿打得正香,也不管自己是衣不掩体,整条大腿裸露在外·「喂·」狐狸眉头一皱,哼了一声仍不见人起来,当下尾巴一摇,一遛烟似的便从太守怀内脱出。
 ·它预料太守会被这动静惊起,谁知太守承受了怀下一空便转过身来,枕在满地乱衣上倒寻了个舒服位置睡觉·狐狸四条腿脚站在边上,竖起的尾巴下垂,心里也不知是悲是喜,茫茫然便踏着月色走了出去,顺着门槛的高度跨过了乌黑圆润的腿脚。
 ·「笨蛋·」狐狸边走,嘴巴里尖尖的牙齿便边嚼着这两个词儿·如今说来,真不知道做人有甚麽好的·身量笨重,饭量又多,做甚麽事儿都要连群结队的来,不然连一个果子也采摘不到。
做人又吵,又要穿衣,如此算起来,倒是结集了世间万般烦恼於一身,亦难怪要诸多菩萨打救,无量佛祖普渡了·· ·若要狐狸说来,做人的好处就只有一个。
便是生来相貌不佳,只需妆红黛绿,凭恃衣饰打扮,指不定便能挺出一个美人儿来·换着是别的生灵,倒没有这种人人皆能换皮的本事·就这点设想,它家里那五头崽能当人也是好的,最少它就觉得那个胖胖的老四若是当起狐狸,皮相还真的不太怎样。
 ·狐狸心里念头一动,拨起爪来念了一通咒,一个灵巧人儿便从中脱胎而出·只看它眉眼清俊,肌白胜雪,身子骨酥软软的,放到京师哪一个班子上,都一定是个顶尖角儿。
未待人再加夸饰其容颜如何秀美,狐狸却又拂袖一转,变出个柳腰翩翩,不食人世烟火的天仙来·旁人正要叹它的美貌确实是出类拔萃,一个更胜一个,直要比美书画里千古传颂的美人儿时候,它却又已四条腿脚下地,摆摆尾巴当回一头棕毛狐狸了。
 ·「唉呀呀,明明是这样才美,他的眼睛是长哪里去了......」狐狸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一瓣梅花却已落在黑毛上头·其时月色清寂,几缕白光渗透,越发衬得衙门後这片梅林冷清非常。
 ·它到这里来已有多久了呢狐狸踏着梅花瓣,到底当不了惜花之人·印爪子深陷在泥土中,强把花瓣挤成碎红,一步便留下五个小点儿来。
不过是一年半载·这话儿说来轻巧,可它糊里糊涂地落入太守袖中,又再辛辛苦苦的下了崽,屈指算来,竟似是过了一辈子这麽久了·· ·一辈子· ·「啾」狐狸抬头望看朗月,猝然却被月亮里头的一个斑点吸引。
再仔细看去,啊那哪里是个点儿竟是一头白狐立在树梢上,高高在上的乘着月色看它呢·· ·「王二」狐狸惊呼一声,连忙拔腿往前跑了两下,就守在树干下待白狐下来。
 ·白狐竖起尾巴,站定在枝头上垂目而顾,额前两个黄点儿微皱,目光里却闪过一阵严厉之光:「瞧你的,还记得我这个王二啊」· ·「照六怎麽会忘了师兄呢」狐狸嘴巴大张,也不知白狐为何生气,直急得围在树旁绕来绕去,费煞思量想着要怎样把师兄给劝下来。
 ·「众师弟中,就你一个最笨·」白狐说话倒不客气,沿着树干跑下来,落地的一下却故意一爪拍在狐狸头上·· ·狐狸头上吃痛,心里也是委屈,呜呜的哼了声,连黑鼻子也像人一样要发红起来:「小爷不过年纪小,修行才不如师兄们多。
」· ·「就说你笨,你怎麽又扯到修行上来呢」白狐尾巴一摇,狠狠又往狐狸头上一挥·只是回头见了狐狸的郁闷情状,心里也煞是不忍,一时心软,便又柔声与狐狸道。
「之前我不是托梦告诉过你快走吗怎麽现在你还待在玉石身边呢」· ·狐狸眼睛眨眨,知道它说的是朱砂痣,不禁露出托异神色:「咦原来那真是师兄你,小爷还以为是我做梦做糊涂了......」· ·「啧,就你这没良心的,难道还会对我魂牵梦断吗」白狐不屑地喷出一口白气,在狐狸身边转了两圈,打量着它便道。
「也罢,反正这下我也亲自来了,你就跟着我走吧·嗯」· ·「但是......」· ·狐狸耳朵低垂,似是有甚麽难言之隐轻轻随着耳尖扩开,顺着它浑身棕毛溜下,落得一地清澈响声:「我的崽还在呢。
」· ·「所以当时不就叫你快跑了吗」白狐摇摇头,似是没它好脾气,张嘴便要把狐狸衔过来了·「如今既然已经生下,也就没办法了。
」· ·「可是......」狐狸看见那嘴巴,连忙便往後躲去·师兄法力高强,能知福祸吉凶,这番前来一定是为它好的·只是狐狸刹时忆及孩子笑脸,心里不知怎的就坠满了铅,不禁连退三步,转身就要逃进屋舍里头了。
 ·白狐望向最素来疼爱的小师弟,瞧它一副与自己有莫大深仇的样子,情知已是来得太晚,不觉悲叹造化弄人·四只白腿在月下踱步,白狐眉头深锁,最後亦只得与狐狸警告道:「照六,你可记得自己已修行多少年了」· ·「快四、四百八十多年了......」· ·「那一劫你终是会遇到的。
」白狐定睛看它·· ·「师兄」狐狸怪道·· ·那或许不是甚麽好的事儿,只见白狐神色古怪,看了狐狸背後一眼,未几竟是叹出一声:「要接你的人来了。
」· ·照六· ·白狐语音方下,屋舍内传出的一声低呼便已飘至林间·狐狸分神往房子看去,再回过头来时,白狐却经已沓然无踪了,单落了一丝轻音仍挂在枝头间:「你自己知道那是怎麽回事。
」· ·照六,照六·· ·房子里头的呼声越发透了,狐狸站在梅林间,脑子里转着白狐的话,一时间竟是无法动弹·它修行已四百八十多年,妖精要修行精进,每五百年便需历经一次天劫。
其时它若还留在人间,缺乏师兄庇荫,指不定天雷一打下来,它便要打回原形,去当回毛茸茸的皮毛衣服·那样还是好的,若是苍天无情,火花飞散,那雷击必然会烧得它皮开肉裂,从此便把狐狸烧成一道焦香佳肴。
 ·不论对妖情还是世人,十年、二十年的时光一眨眼便会过去·它知道师兄在急些甚麽,只是那四条腿脚却仍旧拨回过来,慢慢便朝着漆黑中的房舍走去··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5555……这种速度实在不是我的作风啊,但最近实在是忙得要命,所以有两个选项给大家。
1: 维持这种顶风作案式的更新…·2: 暂停一阵子,等我有空了再稳定更新…·啊…其实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答案是1…但我只是把2说出来安慰一下自己…· · · · ·太守伏狐记 24· ·其之二十四 舔犊念· ·这些日子以来,太守着实觉着狐狸古怪。
先不说每天醒来时候,身边总多出个抛媚眼的美人儿来,便是孩子们哭闹不休当儿,狐狸竟也会主动下场帮忙又哄又劝·· ·那柔软身段,那慈祥面色,着实怪煞,怪煞。
不单是太守怀疑,便是下人的脸上亦透着诡谲·最後还是萧桂提起胆子来问个明白,不料狐狸却是理直气壮地把疑问一下打在地下: 「难道这就不是小爷的崽小爷爱管,又有何古怪」· ·众人听了这番说词,倒亦觉得在情在理。
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他们这些外人尚且对孩子们关怀备致,为人父母者,又怎会不对亲生孩儿挂心当下亦只当狐狸是终於开了窍,晓得牵挂孩子,心甘情愿去受眠乾睡湿之苦了。
 ·「这麽丑·」狐狸抱着怀中的柔软暖块,心中却不知作何感想·太守他们所说的百年之忧,那是人的道理·它还是头寻常狐狸时候,不满周岁便被母亲弃在野外,哪里消受得起这般牵肠挂肚,抱着含着也怕化了的恩情· ·只是如今那块肉却是如斯紧贴,教狐狸心里不舍,不觉越抱越紧,几乎要把襁褓藏到衣服里头才甘心。
太守见了它着紧的神情,心里也是欢喜·暗道狐狸是定了落地生根的念头,才一改往常遇事不瞅不睬的个性,当下不禁喜形於色,抱着老二、老三就在傻笑·· ·人的心一定下来,时间也就过得飞快。
太守的孩子生来机灵,未满周岁,竟是牙牙学语起来·老大先是扯着狐狸叫了声「胡胡」,未待众人脸上显露笑意,马上又指向太守喊了一声「笨」·他的弟弟妹妹听了,也就高高兴兴的从旁边爬来。
一时间满室「胡胡」、「笨」之声此起彼伏,还真是逗得太守哭笑不得,一一摸了那几个小头颅,一边还要应诺·· ·都说孩子要跟父母学样,那一声「笨」是谁教的,也就不言自明。
狐狸弯腰抱起老大、老五,倒是大模大样的在大守身边走过,见了他不动,还要转身指点一番:「你们不是说要抓甚麽周吗再不来,一会儿他们又要拉要吃的了,小爷可没那个功夫和你们磨蹭」· ·「也对。
」太守一把扯起馀下来的三个,也就尾随狐狸跨出他们的小房子,循着日光的轨迹转移到主屋的正厅去了·· ·「唉呀,这可不就来了我还跟娘说,再不来就让人去催呢。
」他们一走入厅心,本正忙着的萧桂马上便抬起头来,匆匆让人接过了孩子们,一边又帮忙太守整理好衣帽·· ·待一切准备停当,萧桂连忙又扶起孩子,赶了狐狸和太守到神坛前拜祭。
说来这还是他们家里多年来第一次恭告祖宗,告知萧家後继有人·当下不免人人神情肃穆,煞是隆重其事·便只留狐狸一个左看看,右看看,盯着那三牲五鼎白流口水,糊里糊涂的便往神主一个接一个的鞠躬。
 ·这般忙了好一阵过後,萧桂又亲自提了一个米筛过来,里头大大小小盛满了十数样精巧的小东西·狐狸心里好奇,探头一看,又见有人在地上铺了块软巾,接过萧桂手上的米筛便放到中心。
 ·狐狸正想是怎麽回事,太守却轻轻往它怀内一探,一把便把老大给抱过来了:「来,先让狐大来吧·」· ·「咦」狐狸霎时怀内一空,心里不免失落,不禁把馀下的老五抱得更紧,生怕会被人抢去。
 ·太守抱着老大,只顾念仪式顺利,一时也没注意狐狸百般心思·他把孩子轻轻放巾到软巾上,一边便往後退去·老大望向放在中央的米筛,一下子便被上面的漂亮东西吸引了,两手在地上爬啊爬,迅速便往心中的宝贝爬去。
 ·「快选啊,狐大,快选一样啊·」此时家人早就在软巾外绕了一圈,一个个看着老大,还真比那个婴孩还要心焦,不觉便软声软语的催促他快从米筛中挑出一个事物来。
生子· ·老大听了众人劝诱,望着米筛歪了小脑袋,不一会便抓起了一个滑石印章放在手里把玩·众人见了,也就舒一口气·「我们萧家终会兴旺啊。
」萧桂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又是夸奬又是赞叹,一边又让人把他的弟弟妹妹依次放下·· ·印章、葱、鸡腿、小弓箭,孩子们一一选了心爱事物,轮到老五时,他倒是不依了。
才刚下地,便一脸徬徨,还回首见到了狐狸,才又会笑,嘻嘻便爬回它脚边要抱。· ·「唉呀,怎麽都不抓,抓一个也好啊·」萧桂见了,不觉眉头紧皱,伸手要把孩子抱来,老五却死也不肯松手,就黏在狐狸身上狠狠瞪她。
 ·萧桂受这一瞪,自是伤心,也不管对方是个婴孩,连连便对质道:「你这小东西,当初你拉屎撤尿还不是姑姑照顾你的你怎麽、你怎麽就敢......」· ·这一大一小互相对峙,一时倒闹得气氛僵硬。
还是老太太会息事宁人,连声便劝道:「这倒是个孝顺孩子·来、来、来,让嫲嫲来给你们平安宝贝�埂� ·她说罢便拿出身边一个小宝匣来,给老大发了金锁,又让老二、老三分了一对玉手镯,老四得了一条银丝小脚链,到了老五,倒是显得为难,皱眉便取出了个小金墬来挂到孩子颈上,仔细一看,还能见到上面镶了颗带红丝的玉石来。
原来这些宝贝积聚经年,却是来得不易的·老太太好不容易凑齐一套要给孙子求个平安,不料一来便是五个,实在让人有点应接不暇·迫不得意之下,只得把本来凑齐的一套平分,缺了的一个就用从前得来的石头补上。
 ·老太太看向孙子们,心里不无遗憾,此後对他们更是疼爱,也是後话·且看回当下,狐狸初入人世,自然不识人间规矩,拿着孩子们抓来的物品又摸又转。
脸上好奇万分,却是不解其中深意,就古怪他们为何要大锣大鼓的让孩子拿个东西·· ·太守抱着老大,回头看见狐狸的疑惑模样,不觉失笑而出,也就一一仔细解释了:「狐大抓了个印章,印者掌权,将来定必是当官的料。
狐二、狐三也不错,一个抓了蒽得了聪明头脑,一个抓了鸡腿保了衣食无忧·她们俩他日长成要适就人家,定当福泽绵绵·哈哈,狐四这麽小就长得这麽壮,配上那小弓箭,日後在沙场精忠报国,倒是合适不过。
」· ·「难道是抓到甚麽便会变成甚麽的吗」狐狸歪头问道·· ·「是啊·」· ·「哦......」狐狸长长拖出一声,未几眼睛一转,似是想到个极好的主意,对着怀中的老五便笑道。
「那、那你将来不就是要当头狐狸了吗」· ·太守闻声但作宛然一笑··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突然发现把萧家的二姑娘叫成老二...有点不文(掩面)· · · · ·太守伏狐记 25· ·其之二十五 孩子们· ·这番话狐狸说着认真,可太守听了,也只当作是玩笑话,未几便抛诸脑後。
你也别怪他贵人善忘,着实拉扯孩子长大,极为耗心费力,也就无暇顾及其他·半夜哭了要喂,拉了要换尿布,会爬了怕碰伤,会走了恐跌倒·到会说话了,又要施以身教,着重言行品德。
百般事项,便是借了千手观音娘娘的手指来也数不清,到太守一回神,三四年竟是一眨眼便过去了,身旁那些总要抱着哄着的孩子们,亦早已放开了自己的手到庭院里玩耍去。
 ·「哈哈哈——哈哈——」· ·只见老四提了他新送的小弓箭,一个小箭步便在丛林里蹦了出来,老大在後面跟着,倒是一副军师模样,谈笑之间,便让老四把前方一个小褐衣给绊下来。
虽然他们生来兄弟姐妹五人,要玩耍总不愁寂寞,可只待在自家的圈儿里,到底有碍教养·萧桂见他们年纪稍长,便出了主意,让家中长工也把自家亲戚的孩子接来,组了个耍玩班子。
一来是要替孩子们解闷,二来也有让他们从小体察民情民生,学习一副不骄纵、不虚美的脾气的意思·· ·教习孩子的事,太守自然不如姐姐想得长远·只是看着他们觉得好玩,在街上买了很多小弓箭、小弹弓、小木马回来,要给孩子们分去。
长工们的孩子得了新鲜玩意,自然更是开心,与小主人们玩起来也就份外投入,没过几天便熟络起来,便是玩得小主人泥巴巴的也不见退缩·其中年纪稍长的还自行出了主意,在地上画了方阵,分了疆土,由是才有了今天这一样演练来。
 ·「狐四杀啊——」老五教老四背着,那双小手牢牢抓住兄长衣服,明明是同年生的,看起来却足足比兄长年幼了数载·· ·老四天赋异品,身壮力强,看起来比寻常孩童要长两三岁也是当然。
只老五和姐姐们一拼,竟也显得瘦弱很多·太守回首看向屋内,只见萧桂提了女孩儿们挑着豆子,选着花布,似是要造甚麽玩儿逗她们高兴·老大、老四的笑声就耳边翻腾,那两张小脸上红通通的,满是欢喜颜色。
只是再看向老五,太守的眉头不觉便填满了「忧心」二字·· ·这天日头也不毒,阵阵轻风送爽,华盖半掩庭院,正是适合玩耍的天气·孩子们在庭院内走来走去,也不见疲劳,煞是一副神清气足模样。
唯独老五跑了没两步,便气呼喘喘,教老四背了起来,脸上仍免不了冒出一重薄汗·太守瞧见孩子的苍白脸色,再想起当日他出生时的模样,万般惊惶不觉涌上胸肺,久久未能平复。
 ·这年头孩子难养,蝗患鼠疫,痘症恶疾,便是富贵人家,亦难保得孩子周全·太守在山上时,只以为参透生死,道破红尘,岂料置身其中时候,方才惊觉原来自己只习得其中皮毛。
他点化的是别人的生,看破的是别人的死,平日说来轻巧的话,一放到自己孩子身上,也就成了纸上的文章·至此太守方才感悟,当日师傅为何会说为人父母者,才是历尽世间诸多劫难之人。
唯有戒色戒欲,才真个灭绝苦难,走向清明之境·然而他此际既入迷局,自然亦难再超脱於众生·· ·「作孽啊·」太守轻声低吟,目光却还是离不开那小小身影。
见着孩子细小,怕长不大;见着孩子活泼,又怕他闯祸惹事·或谓见微知著,或可称作小题大作,稍有风吹草动,心里那些吊桶也就七上八下的忙乱不休·· ·「看剑」· ·「唉呀——」果然不出太守所料,那些孩子玩耍到最後,果真就出了大事。
 ·只见一个灰衣孩子抓住树枝跳起,突然从树旁跃出,那根小木剑当头劈来,可是杀了老四一个措手不及·老四身量虽广,可到底年纪尚轻,一时受不得吓,一下便如倒地葫芦般往後翻去,顿时擦得手肘皮开肉烂。
 ·「呜......哗哗哗」老四看了看伤口,回头又看了眼父亲,当下便嚎哭起来·太守见了也煞是心痛,连忙便要去扶·· ·灰衣孩子看到自己遭祸了,心里也怕,当下自是生出讨好心思。
见太守匆匆赶来扶起老四,也就学了榜样,转睛亦要把旁边倒下的一个扶起来了:「五少爷,你没事......咦哗啊啊啊啊——」· ·太守受到那声惊呼所动,当下心里也漏了拍,连忙便要回头看去。
坐在房中的萧桂等人受了惊动,三三两两的走出来,探头要看生了何事·太守目光专注,只见自己的小儿子抱着脑袋倒在地上,半边身子教树荫的黑影淹了,在高处倒看得不甚分明。
他心里着急,连忙便放下老四,屈膝要查看孩子情况·· ·岂料他还没把儿子翻过来,倒听得旁边一个童音颤颤在说:「妖......妖怪啊......」· ·「谁让你说我弟弟是妖怪」老四一听,虽然懵懵懂懂,却也知道妖怪不是甚麽好事,握紧小拳头便往灰衣孩子头上摔去。
 ·旁边的老大见了,虽然未解其意,可见到兄弟受难,哪里有不帮忙的道理当下便扑了上去,三个孩子胡乱打成一团·太守人在旁边,却没有制止的心思,连忙把老五抱起,边摸着他的头便边哄道:「怎麽了让爹看看,到底是摔着哪里了......」· ·太守的手指贴到老五发际间,突然心里一个激灵,猝然便停住了动作。
只感到孩子墨黑的发丝中,竟逆向生出了个毛茸茸的东西来·那触感他也熟悉,就像他每日每夜逗着摸着亲着,时不时吹气进去的,那双细小又精巧地竖立在狐狸脑袋上的三角耳朵般的触感。
 ·太守尚未反应过来,突然又听到旁边佣人「啊」的一声,低头看去,只见一条小尾巴从老五的衣服下漏了出来,可怜巴巴的卷缩着,似乎怕极了旁人惊怪的样子般颤颤发抖。
 ·谁也没料到狐狸当日所言,竟然一言成谶,这麽便应验了·· · ·_____________________·我是个渣...非常渣渣...· · · · ·太守伏狐记 26· ·其之二十六 吾父子· ·老五突然长出了耳朵尾巴,自是吓坏了家中众人。
他们安稳日子过得久了,不要说别的妖怪,便是自家狐狸的真身亦很久不曾见过,对孩子的血缘早就有点淡忘·这下子老五一个变化,还真如雷轰电掣,吓得人人目瞪口呆。
 ·还是萧桂机警,马上解了身上披风,兜头便朝孩子头上盖去·老五小小的手指抓着头上花布,看着父亲,那模样竟像极狐狸初见面时,被太守抓住的惊恐情态。
 ·太守心头一震,当下顿悟血亲之缘,果然不易为人所掩饰·狐狸本在屋里和女儿们玩耍着,正是困倦时候,忽然闻得外间动静,连忙也就跑到外头来看·一见了老五模样,脸上竟是满心欢喜,一下把孩子从太守怀里接过来,扯开了花布盖头便连声夸口道:「好孩子好孩子」· ·「狐父......」· ·孩子见了狐狸,倒是委屈,伏在父亲身上便大声哭了起来。
原来当时孩子虽然是狐狸生的,可照六到底是头公狐,要孩子唤他娘亲,面子上是怎样都说不过去的·最後还是太守出了主意,教孩子们这样唤着·当下狐狸听了这稚气童音,心里正是得意,脑子里还要钻出声夸奬的词儿。
怎料身边却突然撞了一个人出来那人凶形恶相,獠牙外翻,冲着狐狸大声吼叫,竟是一把将孩子抢去了· ·「你哄甚麽哄的,还嫌害孩子不够」正道难道凭空又来了个妖怪要抢孩儿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的却是萧桂。
只见她怒目裂眶,一脸愤慨,张开嘴来,敢情是要在狐狸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解恨·· ·她抱了孩子,急移莲步,领了众人便往屋内走去·这时身旁的下人们才如梦初醒,连忙安抚了受惊的小孩们,替少爷们包裹了伤口,接下来又拿出好些果物点心,要逗小孩们欢喜,把他们给引到房子里去。
一时间众人匆匆散去,热闹的庭院霎时亦冷清下来·· ·狐狸站在庭院中心,伸出去的一只手尚未收回,便教一脸愕然冻住·太守在边上伴随,见了狐狸模样,心里自是又怜又爱,赶紧便出声唤它了:「照六。
」· ·「小爷要进去看·」狐狸丢下一声,随即狂奔进宅·· ·太守跟在後头,看着它一身华服迎风起舞,不觉心头一动·待他们进到屋里时,一锅热水早已烧开,萧桂三扒两拨的把老五的衣服扯落,把开水冲进木盆中,浸泡了盘中柚叶,又把水一股接一股洒到孩子身上,尤其用心使力地洗着老五的耳朵尾巴。
 ·老五小脸赤红,一边哭,一边扭头·太守在旁边看得心痛,正想出言劝阻·可也不知是事有凑巧,还是萧桂的方法确实灵验·孩子洗着洗着,耳朵和尾巴当真就慢慢消去了,手上冒起的毛发亦平复下去,擦乾了又是一个白胖孩儿。
 ·「啊·」萧桂见状,当然脸露笑容,随即却眉头紧皱,转眼又换上一副忧心面容··生子· ·太守见姐姐的样子不对劲,连忙便上前慰问了:「桂姐。
」· ·「唉,全弟,这孩子怎会这样的......」萧桂抚着心胸,似是惊魂未定,看着老五的小脸蛋,目光亦不免闪烁起来·「怎麽会变回去的呢若是大了还会变回去,指不定有天走到街上时,就会被人当作妖怪来打杀了。
狐五这样子,真不知狐大狐二他们又会不会......」· ·萧桂喃喃说了一通,自是替孩子前程担忧·太守在旁边看着,动动嘴唇,便把话吐了出来:「桂姐你莫担心,想我小时,你们还不是一般挂着念着。
可如今我还不是有儿有女,长得好好的吗」· ·「全弟......」但是你讨了头公狐狸当新娘啊,我们何曾少了挂心萧桂回眸看向弟弟,嘴唇半合,总归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此时太守一脸平淡,嘴角上弯,拍拍姐姐的肩膀又安抚道:「世上万物皆有定数,这若是狐五的命,你亦莫要强求·」· ·「若是能化解劫数,你说多好......」· ·萧桂的话尚在耳边飘着,煞时便教身旁卷起的一阵风打散了。
太守回头,只见狐狸早就跑得远远,他情知不妙,马上便追了上去,终於在自家厢房前拦住了人·· ·狐狸困在太守怀内,自是不情不愿·那精致的鼻子别过去,像是嗅到甚麽恶臭般,扭头却是看都不愿看他。
太守知道它心里不爽,又无可发泄,於是只得轻声道:「你要跑到哪里去呢,难道都不管孩子了吗」· ·「呸当你们人的孩子有甚麽好的,小爷都不要了,你们就自己留着玩儿吧。
」狐狸说着说着,眼眶下竟亦泛起湿润来·· ·太守想起它方才欢喜模样,与如今的失落对比,心里也就了然·当下放低了姿态,摸着它的脸颊便哄笑道:「若是当人不好,照六怎麽又要修行化成人形,还非美人不当呢」· ·「哼,早知道当人的规矩这麽多,小爷早就跟师兄跑了,用得着害苦我的孩子」狐狸说着倒是一脸悻悻然。
「还说甚麽妖怪、劫数,狐五本来是当狐狸的料子,用得着你们这样多事」· ·「怎麽说呢」太守把狐狸搂抱在怀,一边用下颚抵着它的脑袋,一边便心不在焉的道。
 ·「衣服要穿整齐,吃饭要低声吃,筷子要扶好,碗儿要端正,吃饱了还要洗盘擦碗,还不麻烦啊」狐狸嘴巴急急嚷道,心头话却是说得飞快,看来也是积压已久,才有是日一番郁闷。
「走路不能快步走,看到了鸡不能随便叼,拿个东西还得付银钱......」· ·太守听着狐狸申诉,不禁觉得熟耳,仔细想来,还挺像萧桂每天挂在嘴边的那串唠叨话儿。
他听着听着,一下便笑了出来,如此自然亦不出意外地博得狐狸怒目相向·· ·太守也不惊惶,紧紧抱着狐狸,张嘴便继续说些混话:「我说,照六,你若是想要头小狐狸,再生不就有了吗」· ·「再、再生」这下倒是狐狸被吓住了。
 ·「对啊·」太守不会变化,也就说得轻松·一下轻笑过来,贴住狐狸的鼻子便低声道·「照六不是总嚷着是自己北斗七星托生的吗如今算来,你还欠我两颗呢。
」·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小狐是碟小菜~~ 肉肉才是重点~~~ (不过好像不写也可以~)· · · · ·太守伏狐记 27· ·其之二十七 浮生劫· ·狐狸听了他的话,却亦别有心思。
它出入花丛多年,真正倒楣的,还是遇上太守这一宗·不但莫名其妙的便与人家生了崽,还安家落户自甘淡泊起来·若教佛祖爷爷晓得,说不定大雄宝殿上,便多记了太守一件功德。
 ·如今说来,万千万般,皆由太守而起·师兄说它作孽,说不定正是此事·狐狸心里烦乱,思索半响,出奇不意地便对上那双温润眼睛来·那双眼与它曾见过的都不同,眼尾下弯,细长有致,越是眯起,越觉得他在凝神注视。
那润泽光芒,晃眼间竟与过去那颗不会说话的玉石十分相像·· ·狐狸忆及前尘,心里更是慌乱·若不是上辈子打碎了它,说不定便无今日之事·狐狸看着太守,脑内霎时一阵激灵,顿觉旁人说因果报应,果真不假。
这下不就来讨债了吗要消灾解劫,或许还真要他所愿,多下两头崽才是正经·· ·「生......」然而狐狸到底是头公狐,要它委身於人、相夫教子,它又怎会甘心。
当下便发了狠劲,张嘴便朝太守喝道·「生你个毛要生你自己不会生」· ·太守受这一喝,倒没生气,皱起眉头来,心里倒另有一番沉思。
说起来狐狸是怎样生的,他还真不曾清楚·按理说狐狸是公的,自然是憋不出孩子来的,偏偏今日家里却多出了五个宝贝·再说自下了头胎孩儿後,他亦曾与狐狸多次相好,也不见狐狸肚子有何异相。
如今仔细想来,当日成孕之由,还真是怪异非常·· ·「嗯·」太守迳自应了一声,抱住了狐狸,越想越是出神·说起来狐狸有了,还是他们初次欢好时候。
其时山清水寂,四野沓无人烟,想起当时行状,还真是有点荒唐·· ·如今回到家中,自不能如斯放肆,欲行周公之礼,也是规行矩步,以免惊扰旁人·难道......难不成真要如当夜般肆意燕好,才能怀有孩儿· ·太守心思一起,目光也亦骤变。
怀内的狐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禁颤抖抖的嘘了声:「看、看甚麽看的你」· ·「不就看看」太守笑着,摸摸狐狸头颅,推门也就进了房间。
 ·此後狐狸还是如往日一般,一早起来数数花朵,晚了便张嘴吃吃睡睡的过着寻常日子·孩子们也长进,女儿们书画女红,颇显天才;儿子们文韬武略,亦各有所长。
唯独是老五一人始终让人挂心,偶然受了惊,少不免会变出耳朵尾巴来,幸好他甚为机灵,赶紧让大人呵哄一下也就无事·太守见此,亦知他与仙有缘,偶然也就拿起师博搜赠的书册来,指点孩子一二。
如此也绝无让孩子出世之意,只是让老五集得一技之长,将来以备应用而已·· ·不过孩子日後如何,且待以後再谈·当下且言归正传,话说狐狸日子过得平常,太守倒是更显忙碌,整天看他在外边跑的,也不知在准备甚麽。
只是看见随行的卢元一副苦瓜脸皮,想必亦不是甚麽好事·· ·果然未待家人起疑,太守便已拖了一辆马车回家,上面行囊齐备,已然是一副整装待发模样·须知道过去太守虽然有云游四方的习惯,但经年不见发作,家人也就以为已经改了。
岂料他如今有儿有女,竟也是说走就走,亦难怪萧桂当下便摔了手上衣帽,怒声朝弟弟喝道:「全弟,你又要跑哪去了」· ·「桂姐·」太守淡淡的回一声,从他脸上倒看不出甚麽玄机。
「我就出去一会儿·」· ·「一会儿三年还是五年到时候孩子不认你了,你倒别怪桂姐以前未曾说过·」那话儿萧桂一听,不由得火大起来,连声便斥喝而出。
 ·其时潘姑爷也在旁,见了妻子发怒,少不免胆怯怯的劝来:「桂儿,大丈夫志在四方·说不定小舅子也有自己的打算,你就别......」· ·「用心打算我瞧他若真是有为家中筹谋分寸,便不会抛儿弃女,说走就走」萧桂气在头上,骂起来也舌头结巴,也只能愤然斥道。
「真、真是的」· ·此时狐狸听到他们在院中动静,探头也就出来看看·谁知一看却是不得了了,只见萧桂面红耳赤,潘姑爷一脸无措,太守倒是平淡地牵住了马,站在马车前,手里却提了个青蓝色的小包袱。
它何曾见过家里这种架势,当下心里一突,正想要问,萧桂便又朝它喝道了:「你、你还呆着甚麽他都要丢下你们走了,你还不快去拉住」· ·「诶」狐狸一听,不禁愕然回视太守。
 ·这麽一路走来,它虽不曾觉得太守与自己多亲,每天夜里,也总是那个人自己黏过来的·可如今听说他要走,心里竟有一丝不舍·再想起家里那一窝崽,茫茫然竟蓄了一眶眼泪。
 ·「照六也和我同行·」· ·它爪子还未递出去,太守倒伸手过来拉它·似是一遛清风轻转,瞬时便把人扯进怀内·太守得意笑笑,把狐狸丢住车厢,自己跳上车驾,挥鞭竟策起马来:「我们去去就回来。
」· ·家里人本以为他使了车驾,定必先向高堂拜别,後作远行·岂料他抓了狐狸便去了,一时不便惊愕,便是萧桂亦发不出声音来,张嘴只得目送弟弟远去。
 ·再说回太守车上,更是精彩·狐狸随着车驾颠簸打了两三个跟斗,好不容易才从车尾爬了上来,一拨开车帘,便看见前方青山绿水,一时也是茫然·适时车子一震,狐狸恐防自己又往後滚去,赶紧便伸手搭在太守肩上,也就紧紧把人给团住了。
 ·「照六想到哪里去呢」太守脖子一暖,心头更是发热·舞动缰绳,也就徐徐问道·· ·狐狸望着眼前的高山远水,挂心的却在後头,於是也就问了:「咱们这麽走了,小爷的崽怎麽办呢」· ·「桂姐那麽疼爱他们,自会打点妥当,照六也就不用担心。
」太守笑道,说起话来,倒像从前一样轻松·· ·「嗯·」狐狸应了一声,抿嘴却是一副忧心模样·没隔了一会,随即又喃喃问道·「干吗要出来呢」· ·「哈哈,照六难道不想出来玩玩吗」其时太阳自头上照拂,那片光打在太守脸上,自是照得他一脸神清气爽,不比往常模样。
 ·狐狸看着有点心怯,似是又惊又怕,可手指却没有放开,反是比之前捉得更紧了·它伏在太守的肩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应道:「那也要看看有甚麽好玩的才成。
」·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拍拖了~~~拍拖了~~~· · · · ·太守伏狐记 28· ·其之二十八 卧湖色· ·一对棕马在太守的缰绳下一路奔走,靠近了湖边耸立的林木,便又戛然止步下来。
狐狸从车上跳下,往草地处转了两圈,顿觉此处山色雄奇、风光壮丽,亦不失为一处美景·· ·只是它数百年来行走野外,这等景致早就看得生厌,一时间也寻不出有何妙处可言。
它心里失望,再回头看向太守,却见他悠悠然从车上了拿了根长杆下来,上了饵便支在湖边,竟是临湖垂钓起来·· ·太守弯腰寻了块石头便在临水坐下,狐狸见状亦只得悻悻然走了过去。
这种凡人玩艺,实在说不上有何乐趣可言·是以狐狸定定盯着那片水色,大概是委实无聊,坐定了没一会便一股脑儿往太守腿上枕去·那头颅顺着阳光连番换了转向,未几似是寻到个舒服位置,合眼便牢牢贴在太守肚子前面。
 ·其时狐狸变了一副俏皮公子面相,身量轻小,如风中垂柳,靠在太守身上倒不觉突兀·尤其是那张桃花脸面,远看是白,近了透粉,再仔细看去,却见两颊羞红,煞是可爱动人。
由是也不怪太守一只手轻飘飘的便往它脸上晃去,擦过了腮间凝脂,又贴着颚骨抚扫下去,滑到脖子之上,又顺着肩头的去势掉到腰间上来·· ·太守这碰触以是无心所为,偏偏触摸的却尽是有意之处。
狐狸经不得他连番挑弄,当下心生怨怒,猝然便蹦起来喝道:「你摸甚麽的摸」· ·「那又是谁在我腿上蹭来蹭去」太守轻笑,舍了鱼杆便往狐狸压来,一腿便把身旁的竹篓给踢得远远。
·生子 ·狐狸是个知情识趣的,见了太守这番情态,哪里不知道他心里想的甚麽·当下便抿起嘴来,贴在太守身下喃喃抱怨道:「又说来玩,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照六就不想和我『玩』吗」大概是受了天地灵气所感,便是太守这块烂木头,竟也懂得说起俏皮话来。
 ·「谁要和你玩」狐狸此话一出,过後却是半推半就,任由太守往它背上腻来,徐徐便伸手解了衣带·· ·从高处朝下,只见水边一片奼紫嫣红绽放,里头两条白苗随着草色轻移,或是一个往前奔去,一个从後扑来;或是一个纠缠不休,或是一个着力甩脱。
百般形状变换,甚为逗趣玄妙·· ·到最後还是狐狸乏力挣扎,一个瘦小身躯,牢牢便被後面的庞然大物贴住·肌肤相触,少不免脸红耳热,狐狸嗅着被他俩压坏的青草气息,肩头锄进身下细软的泥土当中,既是情动勃发,亦是万般不解。
乘着那亲吻跳落脸颊之机,张嘴便往太守问来:「朱砂痣......」· ·「嗯」太守见它张嘴,舌头却如寻到了居处的鳗鱼一般,一下子便钻了进去。
也顾不得狐狸脸上泥渍斑班,一手拨进青丝之间,竟是越亲越是情深·· ·狐狸受了他如斯摆布,自是天旋地转,分不出个天上地下来,哪里还记得要问还是太守径自在它身上印过一转樱红颜色以後,脑筋才清明起来,边提着它的大腿舔弄,边又提了起来:「你刚才想问我甚麽」· ·「你、你......」狐狸盯着那张脸面自腿间爬起,胸口一阵急痛乱撞,好不容易才喘定一口气来。
「你莫不是吃了春药了吧」· ·「啊」· ·原来太守平日交欢,总是徐徐有致、不愠不火,发乎於情者,亦止於礼。
有时候惹得狐狸急了,他还是温吞吞的一步接一步来·今天却突然换了一副急色皮相,衣衫脸面都不顾了,拉住人便就地厮混起来,如此亦难免引来狐狸疑窦·· ·只是这话太守听了,心里到底委屈。
须知道是次出游,乃是他筹谋已久的事·到哪里要停车,到哪里要行乐,全都了然在心·为求尽兴,还迫着卢元把藏书弄出来熟读数遍,再在脑里再三演练,有甚麽不懂之处,还细细用朱笔做了笔记。
这麽一路行来,满肚子的春色宝图,早就煮得烂熟·见着四野无人,已是心动,再受狐狸头颅一枕,又岂有不沸腾翻滚的道理· ·不过太守是聪明人,脑筋到底灵活,心里念头一转,便又眉开眼笑起来:「哦,难道照六是在夸我比过去厉害多了」· ·他说的是情趣话,狐狸听了脸皮倒拉不下来。
嘴巴朝天一抿,鼻子里便哼声道:「......比小爷以往见过的货色要差多了·」· ·「呵呵·」太守闻声,也不与它急,径自提枪上阵,竟出奇不意地占了狐狸白胖屁股上方寸之地。
 · ·那阵势狐狸自然驾轻就熟,正欲翘起屁股来得个痛快,刹时却感到头脑昏花·未待它发现个中玄机,却已体会当中奥妙·原来太守暖热枪头一挑,双手支着狐狸的胳肢窝把它提了起来,自己却如坐佛般盘踞在地。
当下狐狸便如依山云雾,浑身隐隐渗出一层汗气来,太守自己倒是不动如山,大手托着狐狸股上两坨软肉,轻轻慢慢便把它往腹上的乾坤棒引来:「还有差吗」· ·「有......啊,没了,没了」狐狸再是嘴硬,连连被碰到妙处,亦不得不服软。
只是它到底心高气傲,此际便是急欲求饶,也只是轻轻把嘴巴凑到太守耳边道·「你、你这是玩甚麽把戏的要做......要做在家里不就成了」· ·太守瞧向狐狸一对醉眼,感受着一双发烫手臂徐徐往身上黏来,便知道它已是得了趣,手上自然更是用功,直迫得狐狸又叫又哭,擦得二人浑身乾草泥巴还不肯叫停。
其时阳光和缓,照得地上发白,湖水闪烁,天上人间,一瞬间竟分不出个界限来·· ·狐狸压在太守怀下,感受着身上那块肉急速擦来,里面的骨头硌得身上发痛,下边的冲击又擦得两腿发酸。
几番激灵袭来,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叫着扒着抓着,直刮得太守满是血痕·· ·别看太守一副文弱书生皮相,受了指爪连番攻击也不见退缩,倾身倒是越发深入起来。
他心里情动至极,也顾不得此际正是幕天席地,低头便与狐狸说起私房话来:「若非如是,照六又怎会替我生出孩子来呢」· ·孩子· ·狐狸当下瞪圆了眼,这才知道太守一番辛苦,竟是有这缘故。
常人道孔雀为雌鸟开屏,狗雄为求欢搏斗,这太守为了生孩子,竟是大费周章的到野外寻欢·狐狸思虑为此,不觉一笑,低声便贴着太守嘴巴问来:「真的想要」· ·「嗯。
」· ·「若是小爷不要呢」狐狸知他情急,忍不住要开口逗他·· ·太守却是似有若无的应了声,压着狐狸皮肉,紧紧又把人收纳进怀。
「......我只有照六一个,要是照六不要,那就没有了·」· ·狐狸望着那一双乌亮眼睛,一时心头灼热,顿觉此事果真如王二所言,实在是一段孽缘··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两只禽兽~~~~~~~· · · · ·太守伏狐记 29· ·其之二十九 怀玉璧· ·那双眼睛乌黑明亮,恰与湖面泛起的水光两双映照,实乃是一重孽障。
既已是前因早定,是债便必须要还·狐狸咬咬牙,暗里念了一通急咒,正要移形变化出个美娇娥来承欢,好死不死的太守竟又猛然冲刺起来·· ·「喂小爷、小爷......」可怜狐狸那串呼声犹如过耳轻风,打在太守耳道内只惹得心头舒爽,过後却不曾记挂着来。
 ·只见太守拿了浑身之力一顶,狐狸的项背当下便从泥地上跳了起来·跃起的泥点斑驳,直打得四周绿叶低垂·狐狸暗道不妙,情知这样糊里糊涂的搞下去,将来又是一番辛苦。
偏生太守却还不放过它,提住了腿脚便使劲压下,也不管要是把狐狸的头颅给栽进土里了·皮肉相拍的声音随之叠来,教它要逃亦无从闪躲,最後只得心甘情愿的消受下去。
 ·太守这般纵情,竟是由早到晚,仍然不舍狐狸躯壳·便是歇了停了,嘴巴亦总得咬着狐狸唇舌,才真个安心下来·如此亦难怪太守放手时候,狐狸已是一副精疲力尽模样,便是要动一根手指头亦由不得人,过後只得让太守好生伺候。
 ·相较之下,太守还真是精力绝伦,作了这麽一番劳动,竟然不见腿软·拍拍膝盖便蹦了起来,倒是一副神清气爽模样·眼下只见他从车上拿了块乾净汗巾下来,浸在湖水里擦了擦,扭乾了又往狐狸走来。
 ·狐狸躺在地上,早已是眼睛半合,困得不成·适时头颅却被人轻轻抬起,枕在结实的皮肉上後,脸上又一股清流抹来·狐狸心里舒服,嘴巴也不哼声,便让太守径自动作去。
岂料这个朱砂痣却是个多嘴的,擦了好一阵子後,徐徐又说出一番感言来:「别人都是出於污泥而不染,我们的照六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小爷都是近了你才黑的」狐狸最是爱惜容貌,被他弄得浑身泥巴已甚不适,听了这话脾气还不上来当下便要变回原形遁去。
 ·还是太守眼明手快,一下子抽住那根泥泞尾巴,合手便把肉团给抓回来:「还有没擦乾净的呢·」· ·「小爷才不管你」狐狸说罢,随即使劲拨动四根腿脚,拍得太守身上啪啪作响,竟是不肯善罢甘休。
 ·太守被它打得痛了,心里也着实懊悔·要放手不是,要拿住也不是,刹时瞧见身旁一片水色,却是灵机一动,一下子竟是连人带狐狸跳了进去·· ·「哗啊」狐狸受了水花一呛,自是惊惶。
拨爪正是要往岸上扒去,岂料身前却挡了一面肉墙·它使劲,还挡;它狠咬,不放·都最後只得任由太守把自己抱住在湖心游泳,两手搭在他肩上颤抖抖的察看形势。
 ·「原来照六不会水啊」太守水性甚佳,抱住狐狸踏水浮起,倒是气定神閒·· ·可怜狐狸与他大战一场,早就乏力再斗,两爪在太守肩上站了一会儿,未几还得从高处滑下来,勉强把嘴巴搁在太守肩上喘气。
「小爷是着了你的道,才游不动·小爷几百年前在洞里嬉水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是啊,那时我在哪里呢」太守闻声,却是低低哼来。
 ·那本是无心之言,可在狐狸耳内,却又有弦外之音·当时那块玉石,还有二十年就能得道,不要说水里了,便是上天下地,也不是难事·若不是当年教自己毁了,如今又怎会困在这凡躯当中· ·狐狸思虑及此,心里不免怯疚,於是也就缄默不言。
然而太守哪里知道它的心思只道这小家伙真的是乏了,也就一边游着,一边轻轻用手拨开它毛上的泥垢·「都弄得照六泥巴巴的了·」· ·其时斜阳已抵山腰,一度金光冒起,照得湖面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狐狸双目圆瞪,却是无心观赏,轻轻把嘴巴贴到太守脖子上,喃喃便哼声道:「洗乾净了·」· ·「呵呵,那回去好了·」太守这边玩了一会,亦早已困倦,於是便把狐狸拉来往腹上一放,仰天背水划了起来。
 ·狐狸躺在他小腹上,只感到清清湖水不住往它的爪子激打而来,它勉力抬高了头,却又不敢动作·就怕生了平衡,一下子便会掉进水里,由是连躯干亦不免僵硬起来。
 ·太守见了不由得浅笑起来·他本来体质寒凉,浸在清凉湖水中倒无大妥,倒是腹上的狐狸暖热,这般贴着体肤,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他自己藏有私心,不由得慢慢拨水划来,看着狐狸战战竞竞模样,却又感到份外可爱窝心。
 ·由是太守这行舟游了一阵,靠到岸边时,天色早已暗淡下来·狐狸一见到浅水处,马上便跳下奔到岸上,独留太守一个在水里慢慢起来,脸上却剩下一丝苦笑。
· ·「照六·」太守抹去脸上水珠,正打算出声叫唤跑远了的狐狸·不料睁眼却看见一个小小身影停住在草地上,正回过头来等他·· ·「还不快来」狐狸见他呆立在水边,不由得出声大喊,边说还边抖着毛发上的水滴,直震得满地晶莹水点。
 ·「哦·」受了它这声召唤,太守快步便从水里出来,一走近狐狸身边,垂手便把那小躯干抄起,顺畅地便把它搭到怀内抱着·· ·狐狸合眼,靠在他身上也不动作。
还是太守嘴上寂寞,贴住狐狸的软毛,便靠在它耳廓後问道:「照六还喜欢游泳吗」· ·狐狸一抿嘴,悻悻然便哼声道:「快淹死小爷了·」· ·「下次我们再和狐大他们来吧」太守轻笑,拍了拍狐狸屁股,便又往车上走去。
 ·只见他拿了乾净衣服,又把鞋履逐一穿好,狐狸看着他这般动作,等着等着却有点不耐烦,不禁出声道:「小爷饿了·」· ·「呵呵,隔壁镇子倒有不错的小菜,照六要去吃吗」太守边说边收起晾在水边的鱼杆。
他本来是打算烤鱼让照六吃,再在星夜下共诉情衷的,只是下午这麽一闹,却又坏事·饵丢了,鱼跑了,狐狸饿了,也罢也罢,不如归去·· ·他肚子里转过一番心思,低头便问道:「要吃吗」· ·「要」狐狸自是中气十足地喊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太守是个爱运动的好孩子~· · ·生子· · ·太守伏狐记 30· ·其之三十 抱如意· ·他们俩在外头这麽走了一圈,到回来时候,院前的绿叶都已发黄。
萧桂人站在门前迎他们,脸上自是黑如墨斗,谁知狐狸教太守扶了下车,脸色也不比她好看许多·也未待萧桂开口责备,狐狸便嘴巴一鼓,当着孩子面前便哗啦哗啦吐出来了· ·「哎呀你这又是怎麽了,莫非是着凉了不成你都多大了,真是的,快进去、快进去......」萧桂也顾不得肮脏,马上便上前扶住狐狸,赶紧把它接入屋中。
 ·因为此时狐狸已是人身,也就省却了找牛医的功夫,直接就让医馆的柳大夫来号脉·柳大夫被匆匆忙忙的接来,心里也是奇怪·可低头一看,病号却是个生脸孔,不禁更是疑惑。
要说萧家上上下下二、三十口人,他本都熟悉,却从来没见这麽一个人来·再下手一把脉,就更是不得了· ·柳大夫默然观察着床上的人,只见对方五官精致,额阔鼻高,那一对丹凤眼拉开来,还真算得上是眉目如画,便是脸色菜黄,仍然不减国色,反倒有一种病弱美态。
柳大夫看着看着,心里却仍有一丝不对劲·说这人是女的,未免又英气得过份;然而说这人是男的,那他现在诊到的脉又是怎麽回事· ·「柳大夫,照六是怎麽了」萧桂见柳大夫这般蹉跎许久仍不在声,只道是不好了,赶紧便上前问来。
 ·柳大夫回头看她,说起来却是犹豫:「这位、这一位是有喜了·」· ·「喜」· ·他这麽一说,人丛中倒又蹦出一声男音来。
柳大夫定睛看去,只见一个高瘦男子从中走出,快步便往他这边走来·柳大夫觉得他眼熟,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萧家的大少爷萧全· ·「照六,你觉得还好吗要不要水」此际只见萧全敛目垂首,温柔地便病号托在怀内歇息。
听了一串串关切之声,便是瞎子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柳大夫亦不得不合嘴而笑·· ·闻说这位少爷早年入道清修,本已被当作世外人来看的了·谁知这位公子,明里是块朴玉,暗里的花花肠子竟还胜过红尘道上诸多凡胎。
对於花间柳巷之事,想必亦异常孄熟。若不是手段非凡,如何让五位姑娘同时倾心,甘愿为他传宗接代?可说来古怪,当时快要绝後的萧家喜获至宝,满月、百日宴都是热热闹闹的办来,可孩子们的娘,却无人知晓是谁。· ·如今想来,那些姑娘定必是出身青楼,上不了枱面,才会被人当成小妾藏着挟着出不得来见人。
柳大夫了然一笑,再看向床上病号,心道这萧家的少爷果真是色中老手,瞧他那宠爱劲儿,这位想必又是新欢·· ·尝听人说官宦之家纳妾,姑娘的名字都是新取的,示意那女子尤如犬马般任由家人差遣。
柳大夫方才听见那个「六」字,心儿亦不免急急乱跳,当下不由得怨恨上天不公,怎麽就有人就占尽艳福,有人就孤寡终老呢唉,唉,唉·· ·柳大夫心里连叹三声,强打精神提起笔来,垂首便与萧家的人交代起各种注意事项来。
他这番误会何时得解,此处暂且略过不表·再看回太守,那张眉开眼笑脸面,还真是让人看了生厌·如此也不怪狐狸伸手,狠狠便把那黏到额上的厚脸皮一推再推。
 ·他们两口子这般打闹时候,时间自是过得开心·可怜家里人听了消息便忙上窜下,四出张罗,也是吓得不轻·其中以老太太为最,一听到自己又要抱孙,当下便激动得跪地叩谢神明。
 ·所幸狐狸之前生过一胎,家里人也有经验,这次筹办起事情来,自比先时顺畅许多·到底知道门路,做起来亦总算是有板有眼·可下边人诸多辛劳,狐狸却是不管的,任由众人把它供起来,吃吃睡睡的又过一天。
 ·倒是太守细心,三时五刻的便把狐大他们找来,让他们摸摸狐狸涨起的肚皮,一边又吩咐道:「狐大你们就要当哥哥姐姐了,以後得更懂事才成·」· ·那几个小脑袋听了,却是反应不一,有的高兴笑了,有的双双讨论要给小宝宝作甚麽玩艺来,单剩老五一个愁眉苦脸,紧紧抓住狐狸的衣摆却似是有口难言。
 ·「狐五,你这是怎麽了」众多孩儿中,这老五最是狐狸心头上肉·见了他委曲情状,不由得便低头问道·· ·狐五闻声半抬起头来,半带啜泣声道:「狐父有了新孩子,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哎呀,狐五是吃醋了吗」太守听了,也就带笑抱起了他。
「你们都是爹和狐父的宝贝,我们又怎麽会不要你呢」· ·「真的吗」老五被他这般哄着,眼里却仍有不信·一把眼泪鼻涕往太守身上抹来,倒逗得做父亲的哈哈大笑,似是十分欢乐。
 ·狐狸看着老五,转睛又看向膝下孩子们·只见老大咬紧嘴唇不说话,老二、老三一同垂首、老四拿紧拳头也不作声,便知道他们和老五也是一个心思,只是平素不惯於撒娇,於是才没有和幼弟同声哭了出来。
· ·「你们小爷都要」顿时狐狸怀抱大张,把那四个小家伙拿起来抱到床上,张手便牢牢揽紧·老五见了,也使劲从太守怀里挣扎出来,往床上一跳,也就靠倒在狐狸身旁。
 ·太守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张嘴便嚷道:「这是怎麽回事,你们都不要爹吗」· ·他那话说得可怜,狐狸心里却是别有一番心思·它们狐族在野外时,素来怀了新孩儿便会赶跑身旁的小狐,让它们离群独立,此乃是自然之理。
没想到孩子们投了凡胎,骨子里却仍存着狐狸天性,一见它有孕,便以为是不要自己了·· ·狐狸想着,思及往时被母亲吼走的情状,自是心痛难当·偏生太守却不解语,竟也像孩子们般黏了上来,合手便把他一家数口抱在一块:「照六也不要我吗」· ·厚脸皮贴上来,那颗朱砂痣稳稳自鼻侧擦过,狐狸合嘴紧闭唇齿,就是不让他钻进来。
一时一阵清甜自唇际渗入,太守半带微笑,便在它面前笑道:「现在也不由得你了·」·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其实我好像从没写过甜文……对吧· ·话说, 让你们带枪带鸡来催我实在是太幸福了~~~yeah~~· · · · ·太守伏狐记 31· ·其之三十一 阎王路· ·日有阴晴,月有盈亏,唯独狐狸的肚子长了却不见消退。
比较起来,倒比怀狐大他们时要鼓涨许多·对此狐狸自然是不在意的,每每午饍过後,便赤着肚皮晒起太阳来·还是旁人看着担心,你说上次肚子扁扁的也下了五个了,这回如此圆润,岂不是要迎来更多孩儿一时间屋里上到萧桂,下至佣人,莫不加紧筹备,生怕有所遗漏。
 ·说到太守,他倒是一脸美滋滋的·閒时摸摸狐狸肚皮,也只是一句:「照六是不要当狐狸了吗最近都没变回去,不会是老老实实要当起人来了吧」· ·「谁让你多事」狐狸弄皱了一张俊脸,拨弄着一头秀发,怨怒之际,却是有口难言。
原来他这次肚皮涨得厉害,若是再以狐形过活,只怕肚子都要擦着地面走了·不得已之下,还是用两条腿脚走路方便·· ·「呵呵·」太守轻笑,望着狐狸脸面,有话却未曾说去。
虽说狐狸注重相貌,幻化人形时,变的都不是一般绝色,然而缺了那双三角耳朵,到底让太守手里寂寞·只见他的手轻轻插进狐狸的头发中,一边梳着,一边便喃喃道。
「甚麽时候照六再窝在我腿上睡觉就好了·」· ·「奇怪,要睡这不就睡了」狐狸哪懂得太守心思,听了他撒娇之词,却是身子一倾,倒头便枕在太守腿上了。
 ·「嗯,这不就睡了·」太守见状,也是啼笑皆非,指尖轻轻拨过狐狸脸皮,也就任它如此放肆·· ·房中温馨一景,即地已成·然而时光过得飞快,却是不待人把回忆镶嵌,新的烦恼便又纷涌而来。
那天本也平常,太守早上摸过狐狸肚子,看过孩儿功课,也就回衙门署理公务·谁知太阳还没下来,午间的茶点还没入口,家里便匆匆赶来了一人·· ·「甚麽这就要生了」卢元垂耳一听,马上便大声喊叫出来。
 ·太守倒不与卢元蹉跎,舍了公文,马上便提脚冲出门去·那一路走得飞快,只怕赤兔马再生,也赶不上他的脚程来·如此走了一盏茶时间,太守推门冲进屋内,迎面便扑出一个萧桂来。
别看萧桂平常泼辣,这下见了太守,却是一脸神色慌张·· ·太守见她如此,暗道不好,正是抬头要人问去·谁知萧桂却在他背後一推,匆匆便说道:「全弟,你来了正好,它可是要见你呢。
」· ·「照六」太守心里没底,一双腿迳自往前飘去,顺着萧桂的差使便走到自家厢房门前·他人还没走入,里面倒有一串声音炸起,刹时有人推门而出,佣人捧着一盘血水便从太守身旁擦过。
 ·「下午时它突然说肚子痛,我们想着也是时候了,正想让它躺着,谁知照六一下子便泻下一滩血水来·它肚子扁得快,可下来的也只是水,咱们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此时耳边响着萧桂声响,太守却是无心再声,一下跨过门槛,冲上前去就要看床上那人。
 ·「我来了,照六·」太守低头,便看见那一张苍白脸孔·他心痛至极,忙要把人抱起,狐狸却是一副气若游丝模样,皱眉躺在他肩侧喘气,连唤了三四声也不应人。
 ·「照六、照六·」都说关心则乱,落在太守身上,就更是显得慌张·先前狐狸生产,虽说也有阻滞,然而最後还是大小平安·况且当时也没看过它痛了这麽久,还生不下一个来。
当下不免忧心烦躁,张嘴看见谁便骂起来·「照六都这麽痛了,怎麽你们还不喊大夫来看」· ·「全弟......」萧桂接了那一声,说起来也是委屈。
此际狐狸虽然是人身,可却是男子,相较之下,也不比会说话的狐狸产子要好很多·若是贸然让外人进来,只怕到时不单狐狸,便是狐大他们也会被人视作妖孽·· ·这层顾虑太守若是静心一想,不日便会悟到。
只是其时他着实情急,握紧了狐狸指爪,对着身旁的佣人便喝道:「还不快去」· ·「全弟,若是把大夫找来了,照六会被人当作是妖啊」萧桂瞧见他一脸迷惘,不禁出声喝止。
 ·太守听了萧桂的话,一时也不懂反应,只得反覆说道:「可是照六痛啊......」· ·「嗯......」· ·也不知是老天爷听见了太守呼喊,还是事有凑巧,太守这般喊了两声,狐狸竟又幽幽转醒。
只见此时它已是汗湿重衫,鬓发散乱,抬头瞧见太守脸面,却是双目迷离,凑近了他的味道便道:「朱砂痣,好痛.......」· ·「照六」太守见它醒了,一时心神也定下来,使着柔劲搓它肚子,一边便安抚道。
「不痛,不痛·」· ·太守摸着狐狸肚皮,霎时灵机一动·生狐大时,狐狸不是以狐形产子的吗想必是如今维持着人身,要留些精力变化,才会没有气力把孩子挤出来。
他心头一转,语气便更是温柔,贴在狐狸耳廓便轻声道:「照六,是不是很辛苦啊要不变回狐狸去生,上次也不是这样吗.......」· ·「变、变不回去了。
」狐狸轻声哼着,鼻尖贴在太守衣服上,身下却是越发渗出一重腥气来·「太大了,肚子涨......变回去就撑破了·」· ·「甚麽」太守摸着它的肚皮,不妨皮肉下霎时传来一下冲击。
他当下一呆,抬手看看掌心·那分明是个健硕婴孩的腿脚,难道就是因为孩子不是狐形的,狐狸才生不下来·生子· ·他心里憾动,旁人又何尝不着急萧桂见太守呆住,心知他亦无计可施,不禁硬着头皮便道:「要不还是把大夫找来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想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大夫也不会识破照六是个男的......」· ·「不,桂姐·」太守也不知在想些甚麽,腾空一手来抓住萧桂,沉声便道·「若是如我所想那样的话,倒还有方法。
」· ·「全弟」若是有法子可寻,又怎会拖延这麽久萧桂转脸,正想责备弟弟糊涂,谁知转目过去,却见一室金光灿灿,太守的嘴巴一张,里头竟薰出浓郁香气着来。
再定睛一看,只见一颗珠子已落在太守掌心,他双目含情,望向狐狸,一下便把珠子往它嘴巴拍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我的牙很痛……智慧又跑了四分之一了……· · · · ·太守伏狐记 31· ·其之三十二 返明珠· ·那颗珠子来历,说起来可不平常,乃是狐狸历经百年修行,好不容易才积存下来的一点道行。
当日无端被太守抢去,本来已甚为冤屈·谁知珠子在凡胎肚子内一藏数年,再吐出来时竟比先时化去了许多·纵使光芒依旧,然而当日盈盈满一掌的珠子,如今却不及当年一半大小了。
 ·你说太守一个清高道人,自不会像那些卑鄙匪徒,偷偷去窃人功力·然而那珠子终归还是化去了,那究竟又是怎麽回事原来狐族练功,首重采补,那功力是否自己修来的,倒不是甚麽要紧事儿。
是以不少千年妖狐,手下都有众多小狐为其吸聚精力,每到主人召集时候,才把各自的珠子吐出来,让主人凝聚百方的精气於一身·千年妖狐的修行越精进,变化的幻象越多,自然对整个狐群於人间立足越有利。
它们彼此各取所需,共生修行,乃是千百年轮回後洗炼而成的智慧·由是用以积累功力的媚珠不论是谁人,只要吞服便会功力倍增,稍加精炼,便会化入自身的功力当中。
 ·因此像照六这种独自修行的狐狸,对自家的珠子亦份外宝贝,轻易不得见人,怕的就是这种渔人得利的意外·偏生太守当日误打误撞把它的珠子吞了,自然教狐狸又是恨又怨,徘徊再三也舍不得走。
然而关於珠子当中的细故,旁人自是全然无知·此时萧桂一瞪眼,也只觉得霎时蓬室生辉,遍体光华夺目而已·· ·「朱砂痣」这时狐狸痛得厉害,见了珠子也只是惊愕,倒没力气跟太守计较它的大小。
 ·「乖乖吞下去吧·」太守垂眼,双瞳渗满温柔水光,抚着狐狸咽喉,顺着气道便把珠子给推入狐狸腹中·· ·刹时一室光华,皆聚於狐狸肚皮之下。
那光弧透亮,直照得人不忍睁目正视·狐狸服了珠子,气力一下子便上来了·原来当日它失了珠子,道行早就大不如前,能勉强维持人形已是上天眷顾,再要它使尽吃奶之力去生却是万万不可。
所幸太守英明,这下子让狐狸失而复得,就如春雨灌地催生万物,又岂有不成之理果然一声痛哼平地响起,低头便见狐狸腹上连连紧缩,似是要使劲把里头巨物给往下推去。
 ·狐狸得了力气,又拚命挤了一个时辰,直到汗湿重衫,孩子仍不见下来·它心焦至极,回眸便望向太守求救·可太守也不是神人,便是自己的孩儿,也不知道该如何救起。
他低头沉思片刻,忧伤却不在脸上显现,面向狐狸倒是微笑起来:「我曾听师傅说过,这世间也有别的男子会生孩子·只是他们生子却用不着『下面』使劲,只需在脥下割两道弧来,孩子便自然而然能生出来了。
」· ·「咦」· ·「可照六的肚子着实太大,照理便是割开脥下,也不下来吧既然如此,咱们何不退而求其次,在肚子上划上一刀」太守说来轻松,摸在狐狸肚子上的手却隐隐颤抖。
「照六若是信我,我就这样把孩子取出来·」· ·「这......」狐狸沉思,正想道岂不是变回女子生产更妙只是转念一想,胎儿既然是要下来的了,此时再变,只怕於孩子不利。
况且它虽已取回宝珠,然而产子的损耗不轻,此时也无力再作变化·· ·「相信我吗」太守的脸颊贴近,烫在狐狸额上显得份外缠绵·· ·「嗯......」狐狸紧闭双目,它平生最怕就是被人造作狐狸锅,剥皮去骨做成皮毛衣裳。
只是此时实在是情非得已,为了子孙後代,亦只得坦荡荡露出肚皮来任人宰割·「朱砂痣,若是不行了,记着以後要拿我的皮毛给孩子造衣服......」· ·它这麽说了,自然是当成遗言。
只是太守怎会懂得它这番自伤自怜,当下好不生气,张嘴便喝道:「说甚麽蠢话哪有不肖孩儿用爹的皮肉来取暖的照六的皮毛还得留着你自己用才成。
」· ·他又气又急,下手亦快·一眨眼功夫便往狐狸肚子上划出一道光弧,还未待旁人看清楚,小心用手一分,竟是活生生的从中把人劏开�溉埽 拐庀伦硬坏ナ窍氯耍闶窍艄鹨惨涣尘蹋氤鲅匀白瑁窳献邢敢豢矗趋岽蟮纳丝诖共患坏窝隼础!� ·他们又是惊愕,又是好奇,有几个经验老道的壮着胆子看进去,不禁连道不好:「唉呀,难怪总下不了来,原来是个横胎」· ·萧桂闻声去看,当然见到两个孩儿横躺在狐狸腹中,难怪这胎会被卡得不上不下。
她心里焦急,又不知道该怎麽去做,刹时弟弟的喊声唤来,倒真如当头棒喝:「桂姐,快把孩儿取出来」· ·「取哦、哦。
」萧桂虽然素以泼辣著称,可看着两团血污,却也心惊·怕取得不好会伤了孩儿,又怕取得太慢会害了狐狸,如此蹉跎了好一阵功夫,好不容易才把其中一个提起来,用布帛包起来往床沿放着,接着又把另一个取出抱在怀内,回身便寻热水去洗。
 ·「哇哇哇——」那两个孩子一浸进热水,马上便哭得吵耳非常,听那声音劲度,身子倒比他们的哥哥姐姐要强许多·· ·「原来这回只有两个......」萧桂深深吸一口气,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惊喜,回头便朝太守道。
「全弟,可又是两个男孩子呢·」· ·「是吗」太守一笑,却似是无暇顾她·低头匆匆念了一串咒语,似是变戏法一般,合掌便抚平了狐狸肚上裂口。
他把狐狸的肚皮摸了又按,似是再三确认过後,才开口与狐狸道·「照六,你可是无妥」· ·狐狸此时双目紧闭,听了孩子哭声,也不敢张开。
只道自己被人劏开肚皮,这下子怕已堕入六道轮回,尘缘亦只得来生再续。这时听见太守轻轻呼唤,实在不可置信,再睁眼一看,便更是看傻了眼,当下便咋舌道:「小爷的肚子没有开花?」· ·「是啊。
」太守但亦苦笑·· ·「可恨啊既有如此轻松办法,怎麽你之前还让小爷受苦」狐狸边摸着肚皮,边暗暗咬牙道。
早知道有如此便利法门,他又何必像个妇人一样又喊痛又要死的丢尽脸面,早让朱砂痣念道咒不就好了· ·「嗯......」· ·「我看你是存心让小爷......」狐狸说着亢奋,回头正要使劲骂去。
可那张总以温柔相待的脸面此际却低垂下来,滴下的汗珠点点溅到狐狸身上,它伸手一摸,只觉太守皮肉异常发烫·再要喊人,那人却是不理它了:「朱砂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我想吃固体食物……· · · · ·太守伏狐记 32· ·其之三十三 双泪垂· ·那声声呼唤哀怨凄切,可太守眼睛一合,却是要待好几个昼夜後才重新睁开过来。
此际只见太守眼皮微微跃动,挣扎间便裂出两道细缝·他嘴唇乾涩,也不说话,伸手却惯性往脚边一摸,碰着旁边一丛毛团便似是安心了,拨动着指尖恋栈那双三角耳朵不放。
 ·「大人,你可无妥」守在房中的人此时才发现他的动静,一时情急,匆忙便跑出门去唤人·「我马上就叫大小姐来·」· ·这情状太守看在眼内,心里也是疑惑。
他哪里知道自己一睡不起,让多少人日夜挂心,当下只道自己真的是不好了,才会让下人如斯惊惶·难道真的是退步了吗他许久没使过道法,此时心里也没有底。
太守伴着床沿爬起来,盘脚正坐,正想暗自把功力运行一周天,谁知刹时心房绞痛,不得不在床上半伏下来·· ·「朱砂痣」他如斯大的动静,怎麽能不惊动身旁的狐狸只见那小东西好生精神,扬起尾巴来绕着床转了好几圈,湿鼻子碰到他脸颊上来,连连便呼着气问。
「你不是又要倒了吧」· ·「不是·」太守含笑答道,按在胸前的手却不轻易松开·脚气冲心,本是他小时候就有的旧疾,修道以後身子壮健起来,也就不见复发。
此际心疾猝然袭来,想必亦与他妄用道术有关·世间本来就是因果相依,总没有占尽便宜的轻松门道任人去闯·· ·太守心里苦笑,抬头见了狐狸却仍旧和颜悦色,轻声便唤道:「照六,孩子们呢」· ·「管那些崽甚麽的,他们都好。
倒是你,怎麽突然就倒下来了」狐狸一口利齿开开合合,望向太守也不知是要咬还是要扯,皱起脸面倒是一副生气模样·· ·「啊啊·」太守不以为然地伸伸抚平它竖起的毛发,嘴上却不说甚麽。
他擅自使用法术助狐狸生产,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折损些许道行,亦是理所当然·当初他把珠子还予狐狸,本就抱着这种心思,不然狐狸肚子开到一半体力不支昏过去,接下来便不好办了。
「那麽照六呢,你的肚子还好吗」· ·他心念既起,手亦随之把狐狸抱了过来·狐狸看他脸色着实苍白,一时也不忍再作反抗,只得乖乖顺着那力度翻身,任由太守的手指贴着肚皮抚摸。
 ·「痛吗」太守摸着它肚上白嫩皮肉,仔细视察一遍,到确定真的没落下痕迹了,才舒出一口气来·「是我让照六受苦了·」· ·「不。
」狐狸歪起嘴巴,倒是一脸不情不愿·再看向太守,那人果然嘎嘎在笑,便是顶着一张青白脸皮,仍不减一脸坏相·· ·它看着生气,猝然便翻身下床。
正想再骂甚麽,却感到背後有双眼睛凝神在看自己·狐狸心里发窘,一时也说不出甚麽像样的话来,只得道:「不是要看我的崽吗我就去给你叼来,可是两个白胖的小子呢」· ·狐狸说着,四条腿脚匆匆开合便往门外奔去。
那一路它走得极急,在下人腿间穿来插去,便是惊扰了人也不管了,迳自便走往它与太守的小院·它前腿刚步入院中,在门前玩着球的老大便叫开了:「狐父爹爹呢」· ·老大他们看惯了狐狸四脚下地的样子,见了兽类说话,也不以为怪。
反倒是一见到狐狸原型,便抱着它的毛脖子要摸,脸贴脸的好不亲热·只怕将来长大了,会以为万物皆是如是,见了不会说话的狐狸,还会觉得古怪呢·· ·「谁有空管他......」话是这麽说着,狐狸瞄了一眼老大,张嘴却又问道。
「刚下的崽在哪里了」· ·「卢叔叔正和他们玩着呢·」别看老大长着四、五岁孩童的模样,那副机敏心思,倒不比年长的孩子逊色·一瞧见狐狸满脸忧色,连球都不玩,连忙便抱起球来便领着父亲进屋。
 ·狐狸进屋抬头一望,果然见到它两头崽趴在一个圆球身上,睡得煞是香甜·卢元也不防它进来,一见到狐狸便像偷了米吃的老鼠一般猛然跳了起来:「你怎麽来了」· ·「谁让你抱小爷的崽了」狐狸皱眉,看向卢元,表情亦甚为复杂。
「也罢,也罢,你就抱着它们跟我来吧,朱砂痣说要看呢·」· ·「狐父,我也能去不」老大见了,连忙也嚷着要来··生子· ·狐狸尾巴摆摆,也就依着孩子的心意行事。
老大急步走在前头,狐狸看着他摇晃晃的背影,心头却是别有一番滋味·都说岁月匆匆,转眼便过,先时活了数百年也不觉得,如今看见孩子大了,才暗道果真如是。
如此再十年、二十年呢,还是不是一眨眼就到头了是不是一下子这些便全都没了呢· ·欢乐有时,劫难亦有时·对了,师兄早就说过,再待下去,便会本来能躲过的灾劫也避不开了。
狐狸心里有事,走着走着,也不知正往哪边走去·还是老大拉它尾巴,它才知道要拐弯前走·· ·老大到底年纪还小,见状亦只嚷道:「狐父你是怎麽了」· ·「小爷......」狐狸回神,正有一番道理要说,不料眼角一瞄,猝然便察觉到身旁异状。
它眼一瞪,嘴一张,神气的便喝道·「你怎麽爬出来了朱砂痣」· ·「照六·」太守却是扶着栏栅轻笑,拨拨额前散发,垂首便往卢元怀中看去。
「便是这两个」· ·「大人」卢元见他模样实在虚弱,当下自是忧心,连忙劝他依着梁柱坐在栏栅上,才又放心让太守仔细去看孩子。
「大人要抱抱看吗」· ·「爹,这是狐六、狐七呢·」老大见太守笑了,上前亦要邀功·「之前爹爹你睡了不知道,他们刚来,哭得可大声呢吓得狐四,狐五都抱一团了,狐五还露出耳朵着来。
」· ·「呵呵,是吗」太守看着孩子,探手拨开花团锦簇的襁褓,倒是满脸万分感慨·· ·看来这回桂姐准备得倒是周全,只见两个孩子身上重重套了几件锦衣,包得人圆鼓鼓的,便是再冷的天也不会冻着。
再看向孩子眉目,隐约见到两道柳眉往上划开,一对凤眼渐而朝额角拉去,中间架起个高高鼻梁,小嘴粉嫩嫩的半尖起来·虽然尚未长开,二人却似是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便是生来已成人型,比起狐大他们,却多留几分狐相·· ·太守看着看着,不禁暗自呢喃道:「替他们走了捷径,这两个将来可不好养呢·」· ·「大人」卢元听着糊涂,也不知他指的甚麽。
 ·倒是狐狸听了紧张,连忙便冲上前来,贴在太守的腿边问道:「怎麽不好养了」· ·从来降生成人者,必先经过一轮磨折,才能自母体脱出,得入红尘。
此乃人世第一道劫难,是以得跨过者,每每喜极而泣·如今老六、老七免却此番痛苦,只怕将来还是要报·太守抱着孩子轻拍起来,却不点破,反倒是迎面看向狐狸笑道:「照六蹉跎了这麽久,我还以为你不要来了。
」· ·「甚麽」这问题着实突然,狐狸一下子便想歪了头,狐疑地便朝他看去·· ·「你不是有了珠子吗」太守双眉放平,眯眼便接着道。
「若是得了珠子便跑,孩子自然不好养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之前那章有人说太守是哭了,我想他只会为一个原因哭泣吧….·如图:·[img]tsfhj32_2.png[/img]· · · · ·太守伏狐记 34· ·其之三十四 迎亲礼· ·「你这是甚麽话,小爷的崽才不留给你」狐狸垂耳一听,竟是真的信了。
那尖锐爪子一拨,刹时便勾在老六、老七的衣服上头,死命也要把孩子抢回·· ·「哈哈·」太守见了却只顾着笑,也不管自己体力不济,扭腰便要闪躲过去。
远远看来,只见他们俩一来一往,玩得倒是高兴·难为卢元一个人守在旁边,少不免提心吊胆,就怕小主子连着主人从栏栅上摔了下去,到时乏人交代不知如何收场。
 ·可怜天下好事,总不如丑事容易灵验·不过一眨眼功夫,卢元设想的状况竟又成了事实·刹时庞大的庭院当中,只听得一声巨响·一根尾巴朝空中飞扬,转睛却是不见了栏栅上的太守。
卢元受了这番惊吓,自是省不得要冲到栏栅旁,俯身查看太守是否无妥的功夫·· ·「大人」· ·岂料卢元不看还好,一看就不免气恼。
只见太守还是顶着一张嬉皮笑脸,左手抱着老六,右手抱着老七,胸前还伏着一头狐狸着来,霎眼看去,也是一出合家欢乐景象·如此亦难怪太守不爱惜身下花儿,抱着狐狸他们辗转不断,人躺在花坛中倒显得比方才精神爽利。
 ·既然太守心里愉悦,此时自是顾不得卢元有何感想,头一抬,便碰上狐狸鼻尖便道:「照六,可摔着我了·」· ·「你、你疼吗」狐狸颤抖抖的抬起头来,查看了老六、老七情况,望着太守倒一减往时骄傲,看来似是十分愧疚。
 ·太守他如何精明,得了良机,还不乘时逗弄狐狸·只看他手一软,任由手上两个襁褓往花朵压去,自己倒按住心胸道:「这儿疼呢......」· ·「咩你怎麽会摔到哪了快让小爷看看。
」狐狸五个爪子一压,贴在太守胸前,嘴上怨怼,脸上却是一片关心情切·· ·「嗯......」那爪子力度刚中带柔,似是怕伤到自己般,小心地踏在胸前·太守心头一软,一时也不忍再耍弄它,只得轻笑起来。
「想到照六拿回珠子就要跑,我心里疼呢·」· ·「小爷何时这样说过」· ·——拿回珠子就跑,那的确是狐狸曾有过的心思,便是对着师兄,也是这一番说词。
然而这些年来不知怎的,那几个小东西越大,它便越是舍不得了,要逃走的念头也就淡了许多·只是它到是头妖狐,坦然承认自己被人这般好吃好喝的饲养着又怎麽像话呢於是也就未曾说开。
如今听了太守这话,再看向那盈盈双目,心头不禁便顺着他的话抽痛起来·· ·怪哉·狐狸偏头,自是一脸不解·想来这家伙也会道术,莫不是用了甚麽妖法不成· ·狐狸自有一番高见,太守亦另有心思。
双手握着狐狸爪子,轻声便呢喃道:「那麽说,照六是要永远留在我家了吗」· ·他边说,心头便边随着音节每个扑通起伏·狐狸感受着太守胸前一番骚动,心里越发是困惑了:「甚麽永远不永远的」· ·「不好吗我,照六和孩子们永远在一起......」太守说着,双目却越发迷离,似是渗满了晶莹水珠一般,隐约竟透出光来。
「照六,我娶你进门好不好」· ·狐狸乍听,心儿不觉亦扑通弹动,转念一想,才又感到有点不对劲:「......小爷可是公狐·」· ·「我知道。
」太守说着,伸手便摸上狐狸耳朵·他与狐狸,本就是机缘巧合才会凑到一块,既然米已成坎,此时再说名份,倒有点别扭·只是太守到底是人,自然讲究人的道德。
虽然已成事实,但这般不清不楚地和狐狸过下去,始终是心有不甘·· ·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这想法在太守脑中冒起以後,每日越加浓烈,竟是挥是不去。
尤其是还珠以後,便更是频繁想起,似乎没了名份羁绊,便难以安心下来·此际便是把狐狸抱得再紧,心头亦是虚空不已,不得不再三唤道:「照六不想当我家的人吗你若是愿意,大家便知道狐大他们也是你的崽了。
这样不好吗不想和我一起吗」· ·「这......好·」狐狸受了那一腔浓情蜜语,哪里还知道天南地北·这般被人暖暖哄着,一时头脑发热,胡里胡涂的竟又答应了。
 ·为了他们俩这番情话,萧家上下一时间又是闹得不可开交·若问萧桂本意,自然是不愿意弟弟娶一头狐狸当媳妇的·然而论及常理,孩子都下好几窝了还不正其名份,也有点说不过去。
无法之下,亦只得点头·既然得萧桂肯首,办起事来自然亦容易得多·只见老太太连忙命人裁起新衣,狐大他们亦穿红戴绿,众人笑得口不拢,倒是满屋喜气洋洋。
萧府门前自然少不免张灯结彩,把双囍红字挂满围墙。好事之徒见了,不禁夸赞太守的某个小妾真有本事,这下子是要扶正了,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萧府中的忙乱,还是到了几天後的傍晚才止息下来。
只见一顶喜轿自小巷中抬出,摇晃晃的,竟是往城西的山边去了·你道他们是要娶媳妇的,怎麽喜轿却是反其道而行,离萧府越来越远了呢原来这次太守娶妻,可不比平常。
采纳之事皆以正妻之礼来办,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在屋里拜过堂便算,还得依礼从娘家把新娘迎进门才是·· ·然而这套仪式套到狐狸身上,可就头痛·先不说它是公的,便是居无定所一点,已教人难为。
匆忙之间,哪里能找得上狐狸的祖屋呢最後还是太守有办法,擅自在城外觅了一个清明洞穴,权充是狐狸安身之所·先命人把狐狸抬了过去,自己隔一会便过家家似的去把「新娘」接来。
 ·——照六,记得好好待着,我一会便来接你·· ·「怎麽还不来呢」狐狸扯着身上喜服,探头看看洞外,只见斜阳依山爬下,转眼天色已暗,可太守却还是不来。
 ·它等得不耐烦,再三往洞口盼顾以後,闷声便寻了洞内一块石头坐下·到实在閒极无聊时候,还把脚边的小石头捡起来用衣摆托着,支腮便一颗颗的往洞内水洼丢去。
洞内积水受了石头震撼,涟漪瓣瓣飘开,倒模糊了倒影在其上的,那张狐狸精心变成的脸皮·· ·这天它头戴冠帽,身穿大红喜服,虽是「嫁」入太守府中,俨然却是一副新郎倌打扮。
便是气恼时候,亦是俊朗非常·「啧,怎麽还要小爷等呢」狐狸哼一声,一颗石头便又落入水中,它似是不觉自己有多心焦,咬牙却连连往洞口看去。
 ·「照六·」· ·此时背後一个声音响起,狐狸回首,正要露牙示威,又要裂嘴而笑之际,猝然视线里却出现一个不速之客·那身白毛在月色下飞扬,威风气势倒是不减当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肉麻死的两只了…· · · · ·太守伏狐记 35· ·其之三十五 应须悔· ·「师兄」· ·狐狸这生一喊,抬头只见一头白狐半踏月色,款款从天而降。
它往前两步,正想去迎,忽地又像是顾及到甚麽,竟是停在原地不走了·白狐见状,自然是不高兴的·那条蓬松尾巴一摆,一下便往狐狸腿上打来·还未待狐狸叫痛,白狐歪歪嘴便道:「如此大红大绿的样子,我瞧你倒是过得逍遥。
难为我对你甚是记挂,还特地耽搁了修行跑来·」· ·「师兄,你找我作甚麽」狐狸别过头来,言语间却是轻轻淡淡,伸手拉下衣摆,竟是自顾自的整理起袍服来。
 ·这身衣服还是朱砂痣和它一起去选的·蜀地南充的丝绸,配上湘州的綉工,一匹布对裁成两身衣服,红黑相间的煞是好看·狐狸默然整着衣摆,时而点头敷衍白狐,眼睛却圆滚滚的往洞口溜去,心里但念道朱砂痣怎麽还是不来。
 ·白狐何其聪明,一见了狐狸的小动作,哪里还不知道它腹中心思只见它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垂首敛目,却又是一副严肃模样:「照六,我说孽也清了,债也还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吧」· ·「回去回去哪里啊朱砂痣还说要接我呢。
」狐狸瞧着洞口看得专心,一时也没留意到师兄的话语,回过头来,却是一腔傻话·· ·那副大红幞头架在狐狸顶上,更是衬得它一脸秀气,两颊飞粉,一副神清气爽模样,倒不像是待人解救的可怜虫。
只是白狐道行高深,识辨世间因果,此时自然是不愿意让小师弟受苦的,於是执意便道:「还能回去哪里你误入尘世本是意外,当然是回去太极洞中修行。
不然那响雷下来,只怕你就要变成一坨焦肉了·」·生子· ·「可是,我......」狐狸心儿一突,彷佛被那几个字勾去了三魂七魄,当下有点魂不守舍起来·· ·白狐自是不可怜它的,一张嘴刀锋似的削得飞快,就要把那些尘世的孽根斩断:「照六,难道你忘记我说过甚麽了吗『此缘纠结,恐会相毁』,你还犹豫作甚现在正是良机,好一洗前缘,不然等会待玉石来了,你再纳入他的绑仙围中,便是想跑也跑不了。
」· ·狐狸两个乌溜溜的眼睛直瞧着白狐看去·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世事每每如是,想要时得不到,习惯了不得不放手·求而不得,得而不享永祚。
这些道理狐狸都明白,然而那张嘴还是不听话地逆了师兄心意,硬绷绷的只反复道:「可是朱砂痣已把内丹还给我,便是天劫到来,只要小心回避,照六也不会变回皮毛的......」· ·「哼,灵顽不灵」白狐瞧见它浑身颤抖,寒毛倒竖模样,情知狐狸心中没底,一时也就难得再与它计较。
软的不成,只好来硬的·白狐心念一转,顿时化身庞然巨物,嘴巴一张,就要狐狸叼起来带走·· ·「王二」狐狸见状,岂不情急一时指爪乱扒,便往白狐脸上推去撞去,却是一刻都不肯将息。
 ·白狐既然下定决心,又怎会在意这种小事,当下也不管在嘴里晃动的狐狸,转头觅着月色路向,眨眼便要从人世隐身·· ·「哎,痛」· ·岂料世事不尽如人意,王二便再是神机妙处,也算不着自家的小师弟如斯叛逆。
它抬起爪子来看着上头一个血口,不觉眉头紧皱·吐出挂在嘴上的衣服,再看向那落在地上,化回原型使劲裂齿示威的狐狸,心情不免又复杂起来·· ·「小爷才不走」· ·「照六,你可知道你在做甚麽你这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白狐语气沉重,可话说起来却仍是循循善诱。
「天劫可是儿戏凭你那浅薄道行,哪能全身而退怕只怕你化劫不成,还会拖累旁人......」· ·「旁人」狐狸一双三角耳朵急急竖起,虽则浑身颤抖不已,可仍裂眶注视着白狐。
 ·「你留在人世,难道他又有少受累吗」白狐狸眯起眼睛,凝神注视着狐狸,一语便点破天机·「天劫难解,可会祸及一乡,拖累旁人。
若是等閒事儿,我等又何必严阵以待」· ·「啊他......」狐狸不防它有此一说,当下自是愕然·要说受累,那确实是有的。
之前生老六、老七时候,朱砂痣不就突然昏了过去自从还珠以後,他的气色亦不太好看,本以为只是累着,可如今说来,或许真的是被自己的劫数带累了不成。
 ·狐狸想了怕,怕了又担忧,歪头沉思半响,昂首便又朝王二问去:「那他会怎样」· ·「人世间最怕『灭』一字,你若再待下去,他自然便会泯灭。
」白狐的声线沉稳,然而此际听来,却教人无比惊心·只见它不管呆住的狐狸,一只爪子拨开去,便又搭在照六面前·「来,回去吧·」· ·——灭· ·「照六」· ·白狐一声轻哼,转瞬却被狐狸抛诸脑後。
只见那四条腿脚飞快交叠,迎风便奔到洞穴外头来·此时月色迷离,沾染在长草上的露水受狐狸身躯拨动,竟也如小雨般迎风扬起,纷纷便潵落到那身棕毛之上。· ·它要跑,又不知道要往何所去。
师兄是玩真的,它道行高深,若是被逮到了,只怕自己便再与尘世无缘·它的家,它的崽,它的玉石......灭怎麽会呢那人生来皮厚肉韧,尤以脸皮为最,便是用九重塔来压住,只怕过了千年都不化。
如此这般的一个魔星,怎麽会说灭就灭· ·脚下的泥土湿冷,沾在狐狸掌心,渐而便化成一缕刺痛心脏的寒意·它也曾看到过别的狐妖承受天劫,那一声响雷划遍天际,照得四野发亮,打在皮肉之上,更是教人看了就怕。
不要说被打到的狐妖,便是旁边的土地受了雷击,三年以内也是寸草不生,更何况是人呢· ·怎麽办呢没事的·两种交错的心情纷乱袭来,狐狸的腿脚交叉狂奔,出奇不意的一撞,却被前方一堵软墙给挡住了。
 ·「哗」· ·「哎呀我说怎麽会在这里呢,照六」那个熟悉声音往耳边吹来,一双手勤快地把它的身躯一包,转瞬便把狐狸送入一个温暖怀抱当中。
 ·狐狸抬头,旦见那一张脸皮仍旧和蔼笑着,只是被受月色一照,顿时显得有点苍白无色·它心里害怕,一对爪子便往他身上勾得更紧·太守倒是茫无所知地摸着它身上毛发,张嘴便记挂起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来:「怎麽弄得浑身湿透你的衣服呢,本来不是说好喜欢的吗都丢到哪里去了」· ·「谁教你不来」狐狸一喝,爪子倒是勾得更紧了。
 ·「唉唷唷,我也不想晚来,只是轿夫们怎麽走,都找不到当初放下你的洞穴啊·」太守的手指插在它的毛发内细细拨动,似是想起甚麽奇怪事儿般,喃喃便自语道。
「奇怪,怎麽到了此地,雾会这麽大呢」· ·笨蛋,那一定是师兄下的结界啊·狐狸想着,头颅却越往太守怀内蜷缩,熟悉的味道随即扑鼻而来。
再待下去,自会泯灭·它嗅着嗅着,倒是把这句话记在心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小六被吓到了~~~· · · · ·太守伏狐记 36· ·其之三十六 伤春秋· ·太守与狐狸虽然相处已久,孩子也下了一窝窝。
然而从正了名份以後算起,竟才刚是新婚燕尔·不说萧府上下一副迎进了如意媳妇的莲子蓉口脸,单看新郎倌脸上一片如沐春风的喜色,便知道名位之事尤关重要,既教人心里愉悦,亦能让家人名正言顺地夸耀起自己的孩子来。
 ·都说人世之事,最为使人憎恶烦厌·原来狐大他们虽是太守家里期待已久的孩子,可论及血缘,却皆是「庶出」·看在旁人眼内,亦不过是生母不明的卑微身份。
如今倒好,狐狸一旦「扶正」,他们可就是萧家的嫡孙了·如此也不怪老太太遇客时开口闭口都是孙子,便是萧桂如斯精明冷酷之人,拖着狐大、狐四和狐五出门上学堂来时,也是一副乐得心花怒放的样子。
 ·可众人那份高兴落到狐狸身上,却又显得份外抑郁沉重·就像这天,虽则阳光明媚,可狐狸却一个靠倒在门廊前,看着那寸阳光在爪前滑过,自己却闷声把头颅叠在爪上作沉思模样。
太守见此,只道它是新添了两个孩儿,身旁又围了一圈孩子,杂务日益烦重之故·一时也没念及其他,只是蹑手蹑脚地走到它身後,猛虎扑兔似的便把狐狸给包在怀内腻声道:「照六,你怎麽了」· ·「小爷哪有怎样。
」狐狸抬头往身旁的藤篮扫视一眼,过後却仍旧伏回到自己的爪子之上·· ·太守看看篮子,不觉宛然而笑·这篮子是佣人放的,为的正是方便狐狸照看孩子,才把老六、老七放在低处。
岂料这两个孩子却甚是簿情,平常也不腻人,只是一胎连心,哭也同哭,笑亦同笑,闹起来便更是非同凡响·有时硬下心肠把他们搁到一旁不管,时间久了自己倒先坐不住了,低头去看,每每却看到他们俩正自顾自的做着游戏。
便是唤他,指不定还不理你呢·· ·由是狐狸照顾起孩子来,也就份外轻松,偶然抬头,也不过是为查看可有甚麽蛇虫鼠蚁伺机爬进篮子里头·太守眼珠一转,想了半响,便又贴着那双三角耳朵道:「明明就是不高兴了。
怎麽了难道生来不是狐狸就不欢喜了吗」· ·「小爷才不给你生了......」狐狸闻声,心里也恨·本来也不是忧心这个,可听了太守这麽一说,倒又多积下了一重烦闷。
 ·「嗯,不生就不生吧·」太守轻声细语的应了一声,圈住狐狸便半伏在地·只是思潮起伏却不如身体容易躺平,他脸上平静,脑子里的浪花却是一下一下的狠狠打在脑门之上。
狐狸能与他有七个孩儿,本已教人喜出望外,便是寻常人家,也未必能有如斯福气·· ·只是老六、老七刚生下来,他心里就不甚平坦,可又说不出一个所以来。
只是隐隐感到完满了这七星之数,他与狐狸也就缘尽·若是往时细心参悟一番,说不定便解开其中玄机·然而师傅说得好,色乃佛道大忌·自从遇见狐狸以後,不要说破了童男之身,便是夜夜纵欢,亦甚为折损道行。
加之成家以後,便再当不回过去的游云野鹤,不要说云游四方求经问道,便是要潜心修行,也亦难上加难·所以最近施法念咒每有阻滞,每每遇见鬼怪,亦得凝神静心才能窥见其中一二。
比起往时,功力自是退步了许多·· ·他要狐狸不生,也正因如是·要不然下一胎又遭厄劫,其时可就没法解救狐狸了·千愁万绪,尤如丝缕,串串织在气门上,越想便越教人无法呼吸。
太守把鼻子压在狐狸毛上深深吸一口气,想来狐狸行藏古怪,也是那天到了洞里以後的事·· ·当时他虽然感到狐狸身上另有一道仙气,也只道是它的仙家朋友知道它的喜事,所以特意前来道喜而已。
可如今想来,却不寻常·若只是朋友前来看望,怎麽狐狸会连喜服也不要了,奔出来便扑进自己怀内· ·太守思虑及此,忽地目光一沉,贴着狐狸耳廓,沉声便询问道:「照六,你可是教谁欺负了」· ·「谁谁有哪个本事欺负小爷」狐狸听了这一声,刹时便从地上弹跳起来。
瞧它浑身棕毛倒竖,指爪绷紧,利齿外翻的样子,倒也不像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真个没有」然而太守脸上的疑虑却未曾消减,指节一下一下的收紧下来,提着狐狸前腿却是不肯松开。
「那麽迎亲那天你怎麽哭着跑到我身边来」· ·「哭、哭小爷哪有你可别妄造谣言,那些是水、是水啊」狐狸眼珠子一溜,心里也是困惑。
怎麽好死不死的,那天不问,今天才细细追究起来· ·它本是畜生,哪里知道官府办案,素来都是外弛内张·不让他注意到还好,一旦被他发现了,定必抽丝剥茧、死咬不放,一天不给他个明白,只怕会教你一天不得安生。
 ·当下只见官老爷眼睛一眯,盯着狐狸,手上只怕还差着一块惊堂木来:「水若只是水,那怎麽教你赤身露体,连衣服也不要就在野地狂奔」· ·「小爷小爷......」说到「赤身露体」这一宗,狐狸确实是寃。
你瞧它平常顶着一身皮毛,在家中行走也是相安无事,不穿衣服,就更是理所当然·只是这下子狐狸心里有鬼,教太守一问,难免就结巴了·· ·太守到底是萧桂之弟,何其精明,一瞧见狐狸这般吞吐模样,不免疑心骤起,压在它脖子上的手便更是层层施力。
狐狸教他吓得不轻,嘴巴一张,迫着便坦白道:「是、是我师兄来看我」· ·「师兄」· ·「不就是泰山的狐狸王二吗那天它嚷着把喜酒忘在泰山忘记取了,硬要把小爷带回去一起喝。
小爷一时情急,便变化原型遁了,岂料却把衣服忘在後头......」狐狸张嘴,话里半透着真,半渗着假·· ·太守听後沉思一番,也就点点头回一句:「这不就是被欺负了说来照六怎麽怕跟它回去一趟,它既你师兄,自能日行千里,快去快回的」· ·「......小爷、小爷怕你要等。
」它那本是谎话,可听了太守谅解之词,心里却也难受·走走了便回不来了·狐狸忍住一句话在心里没说,扭头看向太守,却听得他嘎嘎笑出声来。
「笑笑甚麽的你」· ·「没,没·」太守双臂圈住狐狸,倒比方才更亲密了·「改天我、你和狐大他们一起出门去游玩吧」· ·「玩」狐狸怪叫一声,眼睛微微往後一瞄。
不觉在心中暗道,玉石妒忌起来,原来也是挺可怕的··生子·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若天是肆木生日, 为了准备心情, 所以我没有更, ·现在补更吧生日一天快乐· · ·(P.S. 最近在搞离职的事很是忙碌, 下周吧, 我就自由了,可以更得快点, 话说本文也到尾声了。
)· · · · ·太守伏狐记 37· ·其之三十七 轻舟泛· ·太守向来说到做到,可这一个「玩」字,倒是耽搁了好一段时日才能实行·到成行之时,已近三年後的暮春了。
然而即使如是,亦不能轻易怪太守失信,实在是家里人口一多,难免便会被诸事绊住脚来·· ·萧桂那一关在此暂且别过不说,单说孩子们的事儿,便够让人烦忧。
太守那边厢才装好马鞍,那边厢老三竟出起痘来·且别说痘症凶险,一日内病势屡变,老三一个女孩儿脸上若落下了痘痕,将来还有甚麽指望由是萧家上下数十口,无不日日担惊受怕,便是狐狸自己,脸上一片阴霾亦是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把老三熬活了,转过头来,却是老四惹了事端·好好的骑着小马驹学骑不好,偏生长了炫耀之心,拿稳鞭绳便想要在马背上站起来演些花招,岂料一个马步不稳,扑通一声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那一摔可厉害着,还是老太太又哭又叫的守在床边三天,老四才又幽幽转醒过来·· ·这些还是大的,若是挑出其中的小阻滞来说,便更是层出不穷·不是这天谁扭到腿,便是那天谁长了针眼,总之拖着拖着,到老六、老七都会自己走了,一家子才能安安稳稳的坐到马车上来。
 ·这天还是依照老规矩,由太守来鞭策马匹,而狐狸则在车厢内殿後·二、三、四、五、六、七们,则好好陪在狐狸身边,单挑了一个老大出来与太守并肩而坐,学一点其父云游四方时习得的控马术来。
车轮子转得飞快,他们一家子未尝如此出游,是以车厢内外无不是一片闹哄哄的·一时是老四从车帘子後钻出来要和老大一起学驾车,一时是老六、老七对着车外轮转的风光哇哇大叫,唯独狐狸却仍旧沉默,便是变出一张再亮丽的皮相来,亦难消抹郁郁寡欢的愁容。
 ·车外山水一直流转,狐狸眨眨眼,这才发现车驾不知何时已停住下来·它探头往外边看去,只见老大、老四早已急不及待往外头跑去了,太守回过来头来,冲着自己便笑道:「照六还不快下来」· ·「狐父狐父」孩子们一听,连忙便学着父亲叫唤起狐狸来。
 ·狐狸头颅一扭,先是显得不情不愿,未几却还是慢吞吞的抱着老六、老七走下车来·太守一见它下来,马上便上前去迎,看在旁人眼内,还真是万二分殷勤。
只是狐狸却不太领情,尖着嘴巴便喃喃道:「怎麽要到这边来」· ·「呵呵,照六不喜欢吗」太守宛然一笑,逗着狐狸怀抱来的孩子,一番话说得逗。
「若不是来了这里,哪里会有老六、老七啊」· ·原来这片野地不是别处,正是数年以前太守与狐狸交游之地·所谓物是人非,数年一过,不但山色与前大有不同,便是湖上亦多了许多泛舟而行的人家。
狐狸自己也亦大异於前,拖男带女的不用说,便是对人世恋栈不休之念,亦较从前浓烈得多·只是......· ·它听着太守嘴里蜜语,闷哼一声,低头却径自往前走了。
太守看了糊涂,拉住狐狸衣角,便又叫道:「你要往哪里去呢我这次和你们来,就是想一家子在湖上泛泛舟,听说这儿的鱼啊,可就肥美了·」· ·「小爷才不去」狐狸看向水面,低着头,却又不言语了。
 ·「照六」太守特意带它来,自有合家同欢的意思,这下无端碰了壁,心里也是气恼·可转念一想,忆及前尘,突然又悟了狐狸别扭的缘故,不由得便大笑起来。
「嗯呵呵,难道照六是怕了吗都多少年了,你难道还记恨我当初把你丢进水里去的事啊·哈哈,我不都把你接住了吗那时游来游去多高兴的。
」· ·「总之这玩儿小爷是不会坐的了·」狐狸被人说中要害,一时面红耳赤,也不好发泄·· ·太守倒不甩它,低头便向着孩子们说道:「那你们谁要去和为父垂湖上啊」· ·一时间一双双小手齐声举了起来,不单是儿子,便是女儿们也是兴致勃勃。
太守见了自是哈哈大笑,一把接过了老六,老七,一、二、三、四、五跟在後面,一家子倒是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因为孩子多,怕会照顾不来,便又委托了船家的女人照看。
独留狐狸一个在岸边,遥遥看着他们往渡头走去·· ·狐狸看着那老小八口,欢腾腾地走着路,一时间心里不觉绞痛,急步便追了上去,却又不知自己往何走去。
太守一脚踏在船上,回头见了狐狸,心里不觉奇怪,先道:「怎麽了」後又念及狐狸着实怕水,也不勉强它跟着来,於是又柔声安抚着:「你就在这边等着吧捡好柴火,等咱们回来烧鱼吃罗。
」· ·「对,狐父我一定会抓条肥的来的·」老四听了父亲所言,一双小臂举起来,匆匆往向狐狸夸口了·· ·当下满舟里,只听得笑声一片,孩子的、太守的脸容,顺着水流便教一叶轻舟送了出去。
狐狸跟着走了两步,再往前,却经已无路了·最後只得站在渡头上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远去,伸长脖子便去张望·· ·可恨它越看,湖上的烟霞便越放肆的飘扬。
远远只看得一度扁平的小黑影往水上滑去,似是寻到了一处舒适地方,便又停住下来·一枝枝长杆支起,打在水面上泛起几抹光芒,过後又是沉默,隐隐只听得孩子们嘎嘎的笑声。
 ·明明是如斯一幅亲厚景象,可狐狸按着心胸,心儿不知怎的总是忐忑难安·早知如是,便是硬着头皮也该上去的·它才这麽一想,岸上却忽地掠来一阵劲风,一时水面浪花白白,竟吹得旁边小舟剧烈晃动。
狐狸心惊,目光一放,只见太守那小舟正在湖面急速高低起伏,小崽们的呼叫声如在耳旁尖锐响起·· ·「朱砂痣狐大狐二......」狐狸张着嘴,想要救,却又不知从何救起。
它平生学艺不精,单会变化皮相,说到逆天而行的本事,竟是连皮毛也没有够着·· ·它心里发恨,几乎都要冲到水里去了·只是它才刚要迈步,天上的云层却又缓缓踱开,几缕阳光射下,一下子却把湖面上的风都钉住了。
既然风息稍定,湖上各小舟自然纷纷往渡头聚来·狐狸在人丛中逆行而上,那双眼睛苦苦巴望,好不容易终於等来太守的小舟归来·· ·那小舟轻摆,碰上渡头旁边的木头,砰砰便发出了好大声响。
狐狸往舟内一看,只见崽们衣衫尽湿,太守头上鬓发散乱,竟是整船人都一副惊惶未定的样子·它心里着急,连忙把崽们一个个自舟中抓出,最後拉住太守的手,便把人匆匆给扯了起来。
 ·「教你到水上玩去」· ·太守见了它情急样子,不觉会心微笑,一把抱住狐狸便道:「还好照六没来,不然不晓得会怕成怎样了·」· ·裤脚上有众多小手拉扯着,太守的怀抱亦紧紧把它包纳在内。
狐狸抬头看太守欣喜脸容,心头的不安却渐加浓厚·适时,太守便又张嘴说了:「说来奇怪,船家说这一年来这边也是波平如镜,从没有过这种疾风的,也就是我们来了以後才突然吹起。
唉,鱼也钓不到,又吓怕了照六,白扫兴了,真是不巧呢·」· ·「是我们来了以後」狐狸闻声瞪大了眼·· ·太守但亦垂首笑道:「是啊,害我们家照六都没鱼吃了。
」·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我是个渣, 但我现在自由了, 接下来更新该正常了吧……· ·又,渣在七月会变成时差党, 到时未必能准时上网了,但放心,这篇会在出发前更完的。
接下来应该主打短篇吧·呜......别忘了我……· · · · ·太守伏狐记 38· ·其之三十八 苦缠绵· ·往後狐狸不哼一声,倒不似是为了没鱼的事不高兴。
只是太守再三垂首,终究找不出个因由来,亦只得任其不了了之·他们这次出行,本是为解狐狸苦闷,平静心性而来的·谁知郁结没有解去,倒又多添了些担惊受怕的烦忧。
 ·那一路走去,狐狸莫不是神经绷绷的·便是车驾教野鹿挡了,或是车轮子给石头绊住了这等小事,亦能教它浑身寒毛倒竖,惶惶不可终日·更遑论老大、老四有甚麽小擦伤,或是老五身体有何抱恙时候,它是如何忧心的了。
 ·太守见此,暗道再走下去,也只是让狐狸受累,倒不如就此归去·於是马头刹时一转,也不管天晴天阴了,匆匆便往来路走了回去·狐狸坐在车笼子内,见了外间风景顷刻百转,也是受了惊吓。
可见了家门在望,却不由得轻抚着膝上的老六、老七,渐而安心下来·· ·这次不说狐狸,便是萧桂等人也是受了惊吓·那天她倚门督促着下人清扫,没想到抬起头来,竟见着弟弟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须知道太守素来云游,没两三个月绝对是不望家门的,这次走了没两天就掉头回来,岂不是教人大大惊讶之事· ·「全弟」当下萧桂没了主意,只任得一串孩子在她面前排着队伍走过,她自己倒忘了嘱咐下人待茶打水,好替弟弟一家洗洗尘。
 ·这种尘俗之事,太守自然是不在意的·抚过五、六、七的头颅,抬头便看向郁郁寡欢的狐狸·只见它一对愁眉,紧紧往眉心陷去,两颗眼珠子直盯着崽们看去,抿起嘴来却又不发一言。
他心知狐狸是挂心孩子,才会如此郁闷,可说到挂心的缘由,可就不得而知了·由是那只大手一张,迅即便把狐狸给捞入怀里:「难道是还害怕吗你放心,你不会水,他们那些鬼灵精尽得我的真传,可是不会淹到的。
你瞧,他们哪里是被吓怕了的模样只怕下回再去,他们会嚷着要下水呢」· ·「才不准去」狐狸一喝,甩脱了太守却是往房中走去。
 ·太守不知自己是哪里失言,只得搔搔头颅,迳自在外边陪伴孩子耍玩了·经过舟车劳动,这一天还真是过得极快,等到夜色将近,太守步入房中,狐狸却早已睡下了。
太守看着那团棕毛,不禁伸手便贴着它背脊抚去·常说畜性无性,不懂记挂人情·不过看这狐狸,便只那不过是世人妄语·你瞧,好好一头狐大仙,放着修行不管,在他这儿安家落户,繁衍子孙。
对他阖家老小,虽然屡有冲撞之语,可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关心情切之故· ·太守越想,竟是越难入眠·如此辗转到五更时分,忽然感到身上有一团毛松松的东西滑过,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狐狸要跨过自己往外间走去了。
太守心儿一突,猝然便伸手拿住狐狸腰身,一把将它抽回怀内·狐狸受了他这番圈套,自是不乐意的,尖嘴巴嚷着便道:「还不放开小爷小爷都要迟了」· ·「你要往哪里去啊」太守糊涂,紧紧圈住狐狸却是不放开。
 ·害狐狸眉头皱了又皱,最後还是要把缘故细细道来:「我要去送崽们上学堂·」· ·「这不是卢元的份儿吗平常都是让他送的。
」· ·老大、老四、老五年岁既长,由是在前年立春以後,便让卢元跟着送他们上学·那学堂是乡里有名望的先生办的,老人家喜爱青山绿水,由是上学的地方离家中也远。
孩子们小,事儿也就多,因此不到五更天下边的人便要起来,做饭的做饭,更衣的更衣,督促着一个个小主人起床,摇头摆脑的往学堂走去·· ·此前太守出门,自是与先生告了假的。
不过如今既已回来,自然得重新上学,以免荒废学问才是·太守暗自思索一番,手上的狐狸却仍轻摆柳腰,似是执意要去·他看着狐狸一脸倔强神色,不觉好笑,於是便出言逗弄道:「难道照六也想去读书识字吗」·生子· ·「呸小爷是不放心那个卢元,瞧他粗手粗脚,顶着个圆肚子走得也是笨重。
若是生起甚麽事来,我的崽、我的崽......」狐狸说到後头,却是越发心焦起来,似乎有甚麽将至的危难,已是迫近眉梢·· ·「照六,你在担心甚麽的」太守急於要把它安抚下来,不禁用双手挤着狐狸脸面,正色便瞧它道。
 ·「爷......小爷就是不放心·」狐狸目光闪烁,看了眼太守,却又别过眼睛道·「他们自己走在外边,若是遇到甚麽事,该怎麽办啊」· ·太守默然,只道是之前他们在舟上遭了险,才惹狐狸如此担心。
当下不觉又怜又爱,连连亲在狐狸额上,轻轻抚着那六个点儿便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总不能为他们担忧一辈子啊·」· ·「一辈子」· ·「是啊,一辈子。
孩子们总会长大的,你哪能看顾他们一辈子呢」太守喃喃说着,抚着狐狸耳朵,心里不知怎的却隐隐作痛·一辈子,说来容易,哪里如嘴上轻松。
狐狸修仙,享的是天寿;他们父子数人,过的却是人世的日子·彼长此短,只要时日一过,分野便会明显起来·离别之时,只怕还是不可免的,想起其时狐狸伤心,不禁难忍悲恸。
 ·这番哀伤,狐狸哪里能得知当下只觉那怀抱越来越紧,直教人要喘不过气来·只是这番挤压,却又使人安心,狐狸轻把下颚叠到太守肩上,淡淡便哼出声来:「那麽只要他们大了,我们不在身边也不要紧了吗」· ·「是啊。
这是人世常情·」太守的手顺着狐狸背上抚扫,贴在它尾巴上,总究还是恋栈不休·「鸟要离巢,人要分家,长大了便能独自活下去了,你也不必过於忧心。
真奇怪,今天照六怎麽就贤惠起来了呢难不成是吃坏肚子了吗」· ·面对太守的聊笑,狐狸却是合眼不语·· ·——朱砂痣,你知道我在你身边都已待了多久了吗· ·唯有这句话它始终没有张嘴说出来。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事实证明, 渣没有界限,卡文不需要理由…· · · · ·太守伏狐记 39· ·其之三十九 耀门第· ·狐狸来到太守身边时候,修行正好满四百八十年。
本来再过二十年,便要遭遇头一次天劫,凡是修行者,此时亦应当惴惴不安,谨言慎行来迎接才是·可巧它却是个不听话的,一时没守住师兄嘱咐,刚跑出门去便倒了大霉,一下子便栽倒在太守手上。
 ·所幸太守仁善,他们俩亦早有前缘·狐狸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但总算没毁去修行,托赖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生了崽後,一家更是过得乐也融融。
只是人间岁月,却是最为不禁消磨之物·转眼之间,便是最为孱弱的老五,亦已出落一副玉人模样·老六、老七张起嘴来,还真让人悟了甚麽叫巧舌如簧,说到算尽珠玑,更是他们兄姐所不及的。
太守亦每每笑言,说到持家,他日指不定萧桂便要退位让贤,让老六、老七掌持了·· ·「狐父」狐狸掠眼,回首却看到老大一身正装袍服,小小的黑帽儿歪歪罩在头上,站在厅心的小椅子上,煞是别扭的让他人伺候整理衣饰。
 ·「你这是怎麽了,还不快挺直腰背」狐狸见了孩儿一副可怜模样,下手却绝不心软,一个板子敲在他背上,倒吓得老大马上直襟而立·「不是说考了功名有多厉害的吗怎麽还是老爱撒娇」· ·「狐父......」老大在诸兄弟姐妹中居长,素来最为沉稳,颇太守少年时的风范。
只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听了狐狸斥责之言,心里当然委屈·一张小嘴巴抿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狐狸转向,此时就差了一对小小三角耳朵,不然便与狐狸平日的神情十分相像。
 ·狐狸望着孩子,心里那番愁苦,却是不堪与人诉说·旁人都说,他们家狐大十足威风,大大长了家声·不过十二岁年纪,竟在今年秋试中一举成名,风风光光的争了个举人名头,不知胜过多少苦读十年的仕子几分。
只怕比得上秦时的甘罗,汉时的孔融,在一乡之内,更是无人能及,当真担得上神童之名·便是老四,也亦不坏,小小年纪便身强力壮,那块头与成年汉子一拼,只怕亦不差着几分。
老四的弓箭骑射固然是绝活,难得的是脑筋也不坏,绝不如寻常莽夫只凭持蛮力,策论兵书亦甚熟套·同年竟与老大一样赢了功名,早早便离开家中,进了皇官处的朝廷武学了。
 ·萧府一门双杰,既得了名声,亦长了武功,自然是大大的荣耀·只是朝廷尚文,关於老四之事,自然不如老大办得铺张·可众人心里高兴,却是掩盖不住的。
不要说老太太就要笑不合拢了,便是萧桂夫妇,脸上也像是贴了一层金光般容光焕发·便是太守如此不重虚名之人,见了孩儿长进,心里也自然欢喜·每每抚着狐狸耳朵笑言,还好当日眼明手快,不然还真抓不住像狐狸一样妥当的伴儿了。
 ·要说人间富贵,太守至此可说是尽享了·不但儿子出色,女儿们亦闺名在外·不说女红针线、持家之法,单论脸容之俏,可就胜过一乡女子,尽得狐狸真传。
如此亦难怪要来下聘说媒之人,每每把萧家家门堆得像个小市集般热闹非凡·诸子之中,最不济的要说是老五,只是他自幼身体孱弱,家人对他本就别无妄求·所幸老五本就聪颖,佛理道学之事,每每能举一反三,悟性之佳让许多师傅亦自叹不如。
· ·阖家和乐,儿女双全,人生在世,夫复何求只是人世欢乐,每每只恨别无所求·越是喜乐至极,越是担忧失却·老大这次考获功名,自是乡中头等大事,众人今日如斯忙碌,为的就是在今夜好好款待乡里,大设流水宴来狂欢尽兴。
 ·狐狸亲自替老大系上腰带,眉间郁结之情,终难消却·十二年,一眨眼便十二年了·本说狐族天劫将至之时,便应先行寻个安静地方回避·只是这些年来却一拖再拖,瞬间便过了十年之数。
眼下萧家虽然荣耀至极,可这些年来小灾小祸不断,也不知是否受到自己带累之故·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劫难来时,便会伤及它的崽了·应该要走了,只是它的崽怎麽还离得开它呢它若走了,它的崽......· ·「照六、照六,你在想些甚麽的」等到狐狸回神,那一张厚脸皮却经已紧紧贴在自己额前。
 ·狐狸嗔怪,正想怒声斥骂,定睛一看,才发现朱砂痣已被初见时老了许多·那一双丰厚脸颊,竟如刀削般凹陷下去,脸黄肌瘦,却是再多的笑容也掩盖不来。
唯独是双目尚算有神,如此水盈盈的盯着自己看来,不禁便教人心里胆怯·狐狸沉思,忽地便想起他近日夜来屡有咳喘之症,呼吐之时,偶有紊乱之息·当下不免疑虑,可话到唇边,却又难言坦白道来。
 ·「小爷、小爷不过是在想,你们人间这些繁文缛节还真够麻烦·没看到我的崽都急了吗这麽重的衣服......」狐狸嘴巴嚷嚷,自不免坦护起它的崽来。
 ·太守瞧见他情急模样,却亦好笑,当下便拉紧了狐狸的手,细细与它道来:「你又何必忧心孩子们都长大了·你瞧狐大考了功名,狐四出外求学,狐五去年也拜了师傅,狐二、狐三指不定隔年就要嫁人了,便是狐六、狐七,不也不黏着我们了吗你若是一一替他们操心,哪里还忙得过来」· ·「朱砂痣,他们已经长大了吗」狐狸听到他这番安抚之词,脸上倒是份外情急。
 ·太守看了奇怪,只着它脑筋糊涂,模样着实可笑,不觉便嘎嘎笑答起来:「是啊,不都大了吗两条腿脚能走了,两只小手能拿到东西了,一张嘴巴会说话了,难道还不算长大了吗照六,难道狐狸就不是这样」· ·——不要我了吗,不用在我身边也没关系了吗· ·狐狸抬头看着太守,那一张脸还是笑着,几句话却轰轰在它脑内旋转。
 ·——此缘纠结,恐会相毁·时候到了,照六,你亦应该走了·· ·-------------------------------------·我....你...·小六~~~~~~~~~~~~~~~~~~~~~~~~~~~~~(流涕ING)· · · · ·太守伏狐记 40· ·其之四十 恨别离· ·是夜萧府为庆贺老大高中之喜,大设流水宴席,沿路置灯之广,竟延绵数里。
乡里中不论贫穷富贵,真心祝贺还是凑热闹的,纷纷都聚到萧府大门前来,直挤得那小小院落水泄不通·本来潘姑爷在家中读书已久,亦未得功名,太守自己又是荫泽来的官,说到门第本就不甚馨香。
可如今老大凭自个儿本事鲤跃龙门,阖家也就身价飞升,一时间到贺之人中,竟出现不少乡里有名望的老爷们,有几个甚至备了自家小儿子的时辰八字,上门来要和萧府对亲。
 ·老太太孤寡多年,家里丁口又少,背地里也不知被人可怜了多少年·如今自家孙子吐气扬眉,自然份外高兴,行事也就张扬许多·也不管自己身子骨已老,竟是不顾疲劳地周旋於宴席之间,兴高采烈地呼朋唤友。
太守跟在旁边,自然少不免要应了那些劝酒挡酒的份儿·由是他虽然不嗜酒物,可几巡下来,难免亦大醉甚酣·· ·这天萧府光耀门第,连带亦让萧桂收下了平日抠门的功夫。
不论酒玩茶食,皆是适数任人取用,便是听戏娱乐,亦请了乡里一等一的班子·如是一番欢畅游玩下来,这夜本亦完满·美中不足之处,却是子时以後,外间忽地下起暴雨来,一时间四周打得泥泞四溅。
再加之一道惊雷下来,燃起了外间一棵榕树,当下自然吓得客人鸡飞狗跳·萧桂见再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得不散了外间宴席,赶紧招了自家亲戚进府中再行欢宴·· ·太守本是清修之人,经过这麽一番折腾,早就眼皮沉重,快要体力不支了。
萧桂见外间宴席已散,老太太也尽了兴,连忙便让人把弟弟扶入房中,好好歇息一番·太守的背才碰到床板,马上便累得如烂泥般不愿再动,下人们替他脱了鞋,又解下床幔,灭了烛火,道了一声安好,也就退出去了。
 ·太守伏在床上,伸手圈来半边瓦枕,也不枕在脑下,莫名其妙地却把它压在心胸之上·再细看他一张脸皮,只见他两颊早已飞红,嘴角似笑非笑地半勾着,早已是一番泥醉姿态。
难得他醉了也安静,轻轻地敲着瓦枕哼着歌儿,指间拨过下垂的流穗嘎嘎笑着,便似是满足了,也不像寻常醉鬼般老嚷着再来一杯·· ·其时外间雨声霖铃,一阵阵清风卷起,倒吹得他发烫的额角一阵舒爽,脸上的笑意也就越发浓厚。
他本来都要睡了,眼睛一眯,在边角处却有一个身影渐行渐近·那身量太守何其熟悉,几乎想都不想,张嘴便喊道了:「照六——」· ·「.......朱砂痣。
」那声音答来,却甚凄怆,语音沙哑,竟似是有甚麽委曲般啜泣起来·· ·太守心里古怪,奈何身上着实疲劳,头颅往旁边一转,勉强便往它招手道:「怎麽了莫非是被雷声吓怕了不成快过来吧。
」· ·此时狐狸虽已正名,奈何人妖殊途,是以今夜亦未曾在席间露面,以免招人话柄·太守缺了它一夜,心里本就寂寞·此时听了狐狸哭喊之声,还道它到底是记恨自己了。
也对,他们在外头大碗酒大块肉的,独剩它一个在屋内冷冷清清,哪里又有不恨之理太守想着,当下心里便更是疼惜,赶紧又招了两下手,似是要把狐狸搂在怀内好好安抚了。
 ·只是狐狸却仍旧微风不动,隔着一重纱幔,身影倒越发飘渺起来·太守见它不动,暗道这馋嘴狐狸真的怒了,这般劝了还不来,指不定往後三五天,就要天天奉献些肥鸡才能使它回心转意。
太守心里转着些俏皮念头,脸上自然也就笑得更开,柔声便和狐狸说了:「照六难道是怒我了吗来来,都是我不对,害我们家照六委屈了......」·生子· ·「朱砂痣,外边的那棵树都烧光了吗」狐狸刹时却说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是啊·」太守眨眨眼,虽则莫名其妙,可亦徐徐答道·「那棵树怪老了,这般烧了也是可惜·」· ·「树木有灵,奈何长在你家门前,也就要代人受过。
」狐狸听着,脸上愁容不减,眉头一皱,倒是轻轻把话哼了出来·「......朱砂痣,小爷在你身边已十二年了·」· ·「对啊·」· ·「崽也下了七只了。
」· ·「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刚好七颗星星·」太守屈指算着,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喜欢他们吗」· ·「对啊。
」· ·狐狸却没随着他笑开,巧袖轻飘,身影倒是越加模糊了:「如此便满足了吗」· ·「那是自然的·」太守笑道,突然又觉得不对,赶紧便要挣扎起来。
「你是怎麽了,照六」· ·他想要动,奈何此时手脚绷紧,就似被人钉在床上一般,分毫动弹不得·太守越急,床幔後的身影却是越发蒙胧了,遥遥看去,竟似是渐行渐远。
一时间心内的烦躁杂念,便更是弄得人头脑发痛·太守使劲想要爬起来,床外那人却款款与他拜道:「朱砂痣,小爷修行已满四百九十二年了·」· ·太守晓得它这是作别,心里更是焦急,一时竟张嘴大骂道:「你在说甚麽的,照六你别想要跑」· ·「......往日所欠,亦已悉数相还。
至此、至此与你,也就缘尽了·」狐狸说着,一行泪光,烁烁便在黑暗中闪烁起来·· ·「照六」· ·太守既是不解,也是盛怒,也不管手上疼痛,刚要奋力挣脱束缚,刹时却眼前一黑,蹼通仆倒在石地之上他身上发痛,头脑昏沉,纵然身上百般不适,亦无损他心里沉沉恼意。
眼下太守目光凌厉,就要像当年般不留情面地把狐狸抓紧,可等到他开口要责难时候,抬头却只见着眼前一片孤清——· ·房间内黑漆漆的,偶有几缕白光,晃晃自廊道上的灯笼透出来,穿透一排排窗格子,打落成地上一阵淡光。
外间的宴席似是还在办着,欢笑声、唱戏声、马吊相碰之声此时仍闹哄哄地绕着屋顶巡游·然而在这欢腾之时,太守却一个人跌坐地上·碎在地上的瓦枕晃出冷光几许,他两眼放空,一时间竟是连一步都迈不开去。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终於写到这里了· · · · ·太守伏狐记 41· ·其之四十一 年月过· ·世间缘起缘灭,本就不容人去干涉。
坐观太守一生,本是福泽绵绵,功名满身,如今更是儿女满堂,无论放到人间哪一处,都是个富贵雍容的主儿·只是顷刻狐狸一走,他整个人却似是被抽去了魂魄,稍一碰触,便全然败倒。
以往认识的人见了,但觉一座座琼楼华厦正在眼前頽然崩溃,提起尘灰过後,只落得脸上一阵死灰颜色·· ·太守遭逢巨变,家里人自然是着急·连番雇人在领内去寻,却翻遍了山山水水亦得不着狐狸一根毫毛。
对此事不知情者,只叹世间无常,好好七个儿女才刚见长进,为母的没那福份去享,骤然仙逝去了·知情的,但道畜生到底无情,哪里会顾及人间伦常,只怕此刻不知已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剩下它的孩子却是怪见可怜。
 ·由是岁月匆匆,更是眨眼过·隔年老大又再高中进士,太守却在一片欢腾声告病辞官了·家里人见了,虽有慰解之语,却无阻拦之意·众人心知,其实他哪里是病,只是遭此厄劫,心冷如灰之故。
是以萧桂听了太守重拾道学,云游四方也没劝止,反是把各式器物一一准备好了,让人牵了两头骏马来便往车驾配去·· ·「全弟,那你就自己小心了·孩子们我都看着,你万莫挂心,尽管玩去吧」萧桂放他离去,也有让他散心之意。
 ·太守情知姐姐心意,整整了纱帽,但以点头答应·此次出行,但亦与先时一样,单提了卢元一个作伴·可察其中心境,却是大异於前·此前他屡作云游,不过如野鸟飞鹤,随其所适而止,随其所喜振翅。
既无所往,亦无所不往·这次可就不同,太守才挥起马鞭,臂上却像坠了铅一般沉重,几乎就教人提不起劲,想要顺势滚入尘土与草木同朽·· ·卢元见此,自是心惊,不觉连呼喊道:「大人」· ·「啊。
」太守听了,却是宛然而笑,其俊逸神气,倒有当年几分风采·他停住了车驾,把马鞭往膝上一搁,回首却与车内的卢元聊笑道·「那时候,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是走哪条道路去找狐狸的吗」· ·「大人,那时的事......」卢元听着太守绕来绕去,最後竟提起当年之事,不觉心惊。
此时若是用忠言去劝,只怕那副心思会就此死了;可若是不提,又怕到最後空欢喜一场,更是伤人心肺·· ·卢元那副左右为难的心思,太守自然看得通透,嘴巴轻张,便把伤心话说了出来:「你莫与我急,不过是想回去看看而已。
说到底,也不会在了......」· ·「大人......」卢元垂首,·更是伤人心· · · · ·太守伏狐记 42· ·其之四十二 鱼樵里· ·既得村长肯首,太守稍稍收拾行装,也就在村里定居下来。
只是那楼实在破烂,他们主仆二人在屋内转了一圈,竟找不着一处不透光的屋瓦·太守本是修道之人,也惯了随遇而安,抬头看了满是窿窿的屋顶半响,也就淡淡的吐出一句:「看这天时,一时三刻还不会下雨。
」· ·「大人」卢元听了,自是激动万分·别说天时如何,他家大人可是堂堂的前任太守,当朝新进进士的爹怎麽能在这种破房子里过夜· ·当下卢元也不管自己身胖体弱,勤快地跑了出门捡了好些废木柴枝,又问村里木匠借了工具,砰砰碰碰的爬到屋瓦上修起房顶来。
太守在下边看着,伸手挡住了刺眼艳阳,一时往左,一时往右的徘徊着,倒显得两袖清风,份外逍遥·· ·由是经过一轮跌跌碰碰,所幸卢元没摔过脑袋开花,太守亦免却了风吹雨打之苦。
主仆二人相安无事的,竟就此住了下来·按照太守本意,老六、老七本也是要接过来同住的,只是萧桂後来见了他住处鄙陋,又恐防他们俩会粗手粗脚的待薄了孩子,於是也就坚持一力承担下来。
太守脱了家累,也是乐得轻松·清茶淡饭,节欲茹素,时时闭目沉思,日日诵经修道,还真比山上的高人还要出世·就是偶然见到太守静坐在书房一角,在纸上画了根蓬松尾巴便笔歇墨枯,才知道他心里还有个想念。
· ·太守这般抛却功名,弃家而逃,落户此处,也算是避世隐居了·只是不知怎的,他喜欢狐狸的心思慢慢便在乡里间传扬开去·谁都知道乡里来了个教书先生,那模样儿清寡恬淡,竟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佻瘦削,画起狐狸来,却是一等一的神灵活现。
只是他有个怪癖,画狐从不画出全貌,或是在山峰间竖起双三角耳朵,或是在转角处遛出一根狐狸尾巴,其中耐人寻味之处,还待客倌自个品嚐·· ·因而不论太守情愿与否,渐渐便在乡里间有了名声。
不少演閒戏杂书之人,更是慕名到了乡里内求画·既然事已至此,太守也不避嫌,堂堂正正便在屋前挂了块方正板子,上书「栖狐居」几个大字,也算是为自己正了名。
後来外乡有个猎户得悉太守爱狐之名,又晓得他是当今进士的爹,不觉便生了攀附的心思,特地打了头肥美的野狐来剥了皮,屁颠屁抖的献上去想要谄媚·· ·谁知太守接过皮毛,却是神色哀恸。
再三察看了毛色深浅,斑驳聚集之处,双手又是抚摸,又是绷紧的握着赤红皮毛,颤抖着声音便问道:「你是哪里打到的」· ·「是、是在小人的屋後的山里。
」猎户见他如此神色,心里也是惶惑,莫不是这皮毛有何瑕疵,才惹得贵人如此生气· ·卢元站在旁边,一切也就看得分明·连忙把胖手贴到皮毛上去一翻,凑近了太守便好言安慰道:「大人,不是这,这头上没有点儿呢。
」· ·太守初见皮毛,心神已乱,这下听了卢元所言,连忙把眼睛往皮毛额上扫去,果真没有几个熟悉斑点·猎户不知忌讳,哈腰观察着太守神色,小声地便咕噜道:「大人可是要寻那样的皮毛,若是要的话,小人便多加留神,替你打......」· ·「不用了。
」太守脸色一沉,低头缓了好一阵子的劲,才又心平气和的道·「我虽嗜狐,可是喜欢它们在山野行走姿态,这般残害生灵之事,可是再也不愿见到了·」· ·「大人,小的不是这意思」猎户看见便宜没有讨到,反而碰到了硬钉子,心里也是着急,扯着太守衣袖,竟是不愿放人。
 ·太守看了他情急样子,心里也是好笑·提起皮毛来缓声便道:「那麽这皮毛可以给我吗」· ·「自然,自然大人若是想要,小人自然多多的也会......」猎户妄语说到一半,想起了先前教训,连忙掩住嘴巴便不说话了。
 ·太守闻言,也只是一笑·抱起皮毛来跨过门坎,径自便往内院走去·卢元目送太守背影,转过头便要与猎户相讨价钱之事,可怜那汉子还怎麽敢有异样心思,连忙耍手拧头的坚决不收,就此成了一宗赔本卖买。
 ·卢元本性抠门,见猎户不收,自然亦乐得把钱货收入自家袖中·如此送了客,喝了茶,静待半响,却仍不见太守出来,不免又有点坐不住了·卢元暗骂自己一声奴才命,两条胖腿却仍匆匆交叠而去。
卢元转过书斋,才刚推开门扉,便见到太守蹲在一株榕树面前·· ·那榕树硕大,气根延绵万里,绿荫油油,倒映得太守脸上郁郁·卢元凑近一看,才发现太守脚边翻出一堆土来,那层皮毛,只怕早已被埋进榕树底下了。
他想要去劝,却又不得法门,正是为难之际,倒是太守先开了口:「卢元,这是第几年了」· ·「大人在这里快要五年了·」· ·「五年了,怎麽我的修行还是不见长进呢」太守垂目,注视着地上隆起的小土丘便道。
「怎麽还是找不到呢连一丝气息也感觉不到·」· ·「大人......」卢元见他如此,也是痛心,可「放弃」二字落到唇边,却是怎都说不出口。
 ·「修道练法,最重清心寡欲......对了,我怎麽就忘了师傅箴言,老是这麽想着,难怪修行不精·」太守自嘲般笑了笑,仰望晴空,不觉喃喃自语·「照六的功力应该也比我强了吧」· ·——朱砂痣,小爷修行已满四百九十二年了......· ·「如今不都快五百年了吗」他这般说着,刹时脑内却闪过一阵激灵。
五百年太守回头看向卢元,却是一副瞠目结舌模样,似是被什麽难言之语窒碍呼吸一般,连连喘息也说不出话来·· ·「大人,大人你是怎麽了」· ·五百年、五百年......狐狸修行满五百年,不是该遭劫了吗若是如此,那麽照六.......太守合眼,满目流转的,却是每次家里生事时,狐狸欲语还休,郁郁寡言的神态。
那根尾巴、那双耳朵,难道如今都是不可碰触之物了吗· ·太守皱紧了胸前衣服,低下头来,视线却早已模糊不清:「你这样子,不是让我更遭劫吗」·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生子预定下回大结局,只是下回不知甚麽时候码…· · · · ·太守伏狐记 43[大结局]· ·其之四十三 狐痴公· ·世事匆匆,人海茫茫,寻根究底几个事说来轻松,真要做起来,却未免有点痴人说梦。
当日狐狸拜别姿态,如今虽仍是历历在目,可说到要伸手去拿住,此时却是晚了·太守轻抚土丘,但觉掌心一片阴寒湿冷·狐狸辞别之由至此他总算是悟了,可这时悟了却不如茫然无知为佳。
 ·狐族天劫,五百年一遇,小则折损功力,打回原形;大则毁却原神,丧失性命·说到避祸,狐族自有一套法儿·太守再会神通异术,到底也只是凡人,遭劫之事,当是爱莫能助。
可世事矛盾万千,又何止太守这番心思道理上是一套,放到心坎上却又是另一番慷慨陈词·为了寻一点狐狸痕迹,太守便是杂书上的一行小字也不放过,每每闻说哪家藏有提及狐精的秘籍,也是不辞千山万水的登门造访拜读。
一两年之间,竟是广览天下奇书,遍阅珍闻异典·他本就有爱狐名声,经此一番游历,更惹世人惊叹,有好事者,甚至以为「狐痴公」名之,以注其痴迷行状·· ·太守这道劲儿,卢元自然是看在眼内的,可亦不好劝阻。
一是为了让他心中有个想念,也总比倾頽败倒为妙,二是望他寄情典籍当中,渐渐忘却伤痛,一脱尘世烦忧·既然家里人纵容,太守搜刮书籍之行便更是疯狂·每天起早贪晚的,每每直至到夜深仍在书堆里翻查不休。
 ·字海无边,奇书万千,自然不比在人世寻找法儿来得轻松·历年来抄写记诵的墨痕,竟染得太守指尖发黑,翻过的书典,亦重重叠叠的堆上屋梁·同时太守在乡间办的义学,渐渐也兴旺起来,有时忙不过来,也就拜托家里的潘姑爷来助学。
也不知是否有福神庇佑,还是天见可怜·潘姑爷自己屡考不中,这麽来指点一番,荫下竟就有几个门生搏得小功名来·· ·由是太守的私塾更是兴隆,也就不在话下,不少老爷千金礼聘,亦不过指望能雇得潘姑爷来当孩儿的教书先生。
潘姑爷有了出色,萧桂也就长了脸面,心情一好,接连竟又办了不少喜事·先是她冀求多年,终於梦熊有兆,一索得男;二是小姐们过了字帖,对了八字,竟都是多福多寿,夫妻和合的命格。
公婆见她们命贵福厚,也就不敢怠慢,各式礼器用品,也都往雍容荣华的去取用·既然小姐们在夫家能站得住脚,萧桂还有什麽好烦忧,二话不说,高高兴兴便把新娘子送上轿了。
 ·年月过得飞快,犹如流沙滑了过去,半点不留痕迹·到了这年暮春时分,太守的破楼前竟又来了个稀客·只见来者脸相周正,剑眉入鬓,一双丹凤眼睛高高挑起,眉宇间总带点似笑非笑神态。
若非实在年少,着实也是一个人物·少年身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背负一把桃木剑,肩上搭个包袱,倒在乡里小路中大摇大摆地行走起来·· ·你道他是谁不正是当年太守和狐狸心肝宝贝似的疼着的老五。
没想到当日如斯孱弱的稚儿,如今也出落一副冰肌玉骨,丰神俊逸的风流姿态·少年左看看,右看看,明明没几步便要走到太守门前,他却似是近乡情怯,近道不抄,偏走远道,绕了几个圈儿也未敲到太守门扉。
 ·常人道父子情深,按理不应生分·可对老五而言,他与太守之间却着实是生疏·当年太守弃家而逃後,他们父子俩一年就没见上几回·加之他十岁入道以後,不说家人,便是家里那面墙壁也是少见,自然也就与太守生了隔膜。
 ·这回受了姑姑所托,要替爹提些物事来,老五心里虽是不情不愿,可大哥、四哥在外出仕,六弟、七弟又确是年幼,实在无人可托,才无可奈何接下这份差事来。
由是他一步当三步走,尽绕圈儿转,走了老半天仍似是脚不沾地,遥遥望着太守那座破楼发呆·· ·眼见天色向晚,老五的脚步仍旧是不缓不急,似乎只有他活动双腿却仍有走不远的路。
对於往来道上的行人面目,他倒没留心,反而是注意到擦身而过的一头狗·那头狗四条腿一根尾巴,本与其他畜性没什麽不同,不过因为毛色奇特,才教老五留了个心眼。
奇怪的是一旦注目以後,往後却似是没完没了·不是在哪家墙根见到一根尾巴擦过,便是在农地之上见到一双黑耳朵高高竖起·老五此行本是绕着路走的,奇怪的是这头狗亦也镇内绕来绕去,瞧它一副茫然样子,倒不似是依本意行事。
 ·难道是迷路了吗· ·老五带笑,心里不禁油然生出一种怀念之情·想他小时,家里也曾养过一头大狗,那双耳朵高尖,颜色竟与这头十分相似。
他依俙记得那头狗尾巴蓬松,抱起来十分舒服,自己常常枕着午睡,便是被爹叫起了也不愿放开·他还记得......那头狗是会说话的一开口,那张尖尖的嘴巴便说过没完......只是那怎麽可能呢狗始终是狗,再怎麽会叫也是说不出人话的。
可是他怎麽又记得,曾喊过谁「狐父、狐父」的呢· ·老五父母缘薄,幼年失怙,对母亲的记忆早就十分浅淡·加之他小时身体不好,一年到晚,大多时候都昏昏沉沉的病着熬过去,对往时的事自然亦留不下什麽印象。
师傅也总念他一半心思在人世,一半心思在游离,本来就是与尘缘淡薄的体格,常常会忘记尘世琐事,也是理所当然·加之关於生母之事,家里人从来都是噤声不提的。
老五虽曾好奇过是出於何种缘故,可年岁大了,渐渐便觉得可能是母亲出身不好,家里人才诸多回避吧· ·他边走边想,那依山斜阳,不觉竟全挡在山阴之後。
老五望着天上渐渐浮现的星辰,心里暗道不好,万一走得太慢,只怕会被爹爹留住过这一宿·当下不禁加紧脚步,好好办妥差事才正经·可他一急,老天爷却又不情愿让他走了。
 ·其时道上人烟已稀,宽广的村道中间,却横向拦了一头野兽身影·老五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站着的正是先时看到的那头狗·那头狗似乎也在看他,那目光灼灼,竟是有什麽话要说一般凝神注视着自己。
 ·哈,不对,狗怎麽会说话呢老五搔头正要嘲笑自己的狂想,刹时耳边盪出一个声响来,他低头一看,那头狗却是不情不愿地开口了:「请问......请问你知道萧全住在哪里吗」· ·萧全· ·那不正是他爹爹的名讳吗· ·这头狗为什麽要找他爹呢奇怪,爹爹常年没什麽客人的。
不对——· ·「妖怪」老五晃神,当下便抽出背上的桃木剑来,便朝着那妖物头颅一敲·· ·只是他虽然入道,可到底功力浅薄,这回又是他头一次看到妖怪,未免显得慌张。
那一击往妖物身侧一偏,结结实实地竟打到旁边的土块上来·此时那妖物凭藉月色,猝然似是看清了他的面目一般,张嘴便大声喝道:「孽子」· ·那妖物是谁不正是太守日盼夜盼的狐狸照六只见它容貌未改,仍旧是身胖腿粗,一身赤毛,四肢点墨,毛尖留一摄白毛随风轻扬。
这时它倒是威风,轻巧避过了老五的攻击,厉声便朝它的崽喝去了:「你们人间规矩多,难道就是为了养着这种击打亲父的手劲儿」· ·「狐父......」老五见了它,当下却似是被迷去心智,嘴边不觉便溜出一句熟悉话儿。
他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不对,连声便追问道:「不,你是谁怎麽要找我爹」· ·「唉呀呀,小爷都说不要走了,都怪师兄坑害我如今崽都不认我了,要怎麽办呢......」狐狸说罢,径自便绕着圈儿,似有数不尽的烦忧,有待它一一细说。
 ·老五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一时之间,也决定不了要不要打·面前那股骚劲儿,他嗅着熟悉;可畜生会开口说话的德行,他到底是未曾见过·如今瞧见狐狸一副平常样子,老五倒不肯定是不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难道说,乡里的走兽都会人话· ·他这番疑虑未消,眼前的妖物却又沉声道:「还是先带小爷去看你爹吧你知道在哪里吧」· ·然後老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像是被人施了咒般,竟如儿时遇到了学堂里的先生一般乖巧,领着妖物便笔直地往家门走去。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妖物似无加害爹爹之意·再者看它方才迷路的样子,也不见得有多精明·还是先领它到家门前,到时有何变故,爹爹也会应付过去吧· ·老五到底年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总究依仗父荫,才生了这种念头。
那步屐走得轻快,不一会儿,一人一狐便已走到太守门前·· ·那道门扉半残,似是轻轻一碰便会移开·老五握紧拳头,刹时却有点裹足不前。
狐狸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不动,不禁开口催促道:「还不快敲」· ·「啊」· ·「你这傻孩子,没看到我爪子够不到吗」狐狸瞄他一眼,见他不懂,叹气便解释起来。
 ·老五被它训得如云里雾里的,不觉便伸手匆匆敲了敲门,心里但求爹爹快点出门解救·也不知是父子间心有灵犀,还是太守到底与狐狸有缘·那度破门吱吱趟开,里头走出来的竟正正便是太守。
太守见了儿子,但亦微笑,一时没注意到脚边一阵轻风掠过,转眼一看,狐狸却已跨过中庭天井,堂堂步入厅心·一瞧见挂在堂中的字画,暗道一声「倒是画得小爷俊俏」後,便径自跃上架在中央的圈椅,尾巴一盘,轻巧坐下,望向太守倒是一脸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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