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土银]妖世乱-百鬼物语 by 迦南过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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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魂/土银]妖世乱-百鬼物语 by 迦南过境(2)
·比起六角小路,她们更愿意走这里,因为更近些·听说这里还未建路的时候是一座神坛,那时神道正兴,为了祈神而建的石桩也很多·如今神坛看不见了,石桩却还在,有大有小,穿行在四条坊门小路上,桩周围系着绳子。
那个老人就坐在其中一个石桩上,围绕在他身边的是几个毛头小孩,一个个浓眉大眼,下着短绔·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觉得很有趣·因为老人会跟他们讲故事,从绳文时代开始,说那些与大自然抗争的人们如何如何坐稳一方,自给自足。
老人神秘兮兮地向前倾身,胸前的菖蒲叶也随着他的动作摇摆着,滴落些许露水·他们看得惊奇,就伸手来碰,把那露水拭了,再放进嘴里舔食掉·这会儿经过的妇人们偷眼看到,就会甩着巴掌大骂说别什么东西都吞,小心第二天拉肚子。
妇人们总有一个习惯,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做这事,见着了总爱管一管·之后又会装装样子对友人说:“别看我刚才骂那孩子了就觉得我人好,我在我家可是经常打我儿子屁股的。”
“然后……”·“呜呜呜呜……”·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别吵”·你挨打是你的事,可你别妨碍我。
谁说小孩子就没有心机单纯得很,若惹着了他,还不是给你一个大白眼三两天不跟你说话·这老人说到精彩的地方,说平安初期那会儿啊,这京都可热闹了·从海那边来的人很多,带来一些我们从没有见过的东西,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流连忘返了,甚至不记得回家的路。
小孩子们好奇极了·海那边的人在现在可不多见,很多都去四国那边了,说那里风景独好·而这边呢,人多太挤,住的地儿太少·从异国过来无疑是想发展发展自己家乡的特色,可竟有一家唐风布置的酒楼了,那装潢简直傻掉她们的眼。
一来二去,辗转来这边的人会说:“四国那边有很多唐人呐·”·“不记得路了怎么办”被打的小孩子摸着肿起的脸蛋,冲走出几步的妇人做了个鬼脸。
后者一恼,转过头不理他,掂量着篮子走了·再不走,那裁衣店里人就多了,她可不喜欢排队,每回一排队就得花费好几个时辰,回来米也没洗菜也没弄啥都得靠她自己。
“这老头儿有完没完,天天讲故事,哪来这么多故事”她有点烦··友人说:“哪知,他好像是哪家落魄的公子哥儿,别看他穿着这么邋遢,以前可有名了。”
“真的”·“谁会在胸前系菖蒲啊,一看就是跟小姐们传递过和歌的把戏嘛·”·“你听说的”·“猜的。”
“……”·老人气那些妇人夺走自己的影响力,恨恨地撇着嘴,面孔上皱纹更加深了·他故意压低嗓子,眼睛扫视了几个孩子一圈,小声道:“你们绝对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什么”·“座敷童子……”·“什么啊”几个小孩有些意气阑珊,搞半天这老头子都在讲光怪陆离的事别以为他们年纪小就可以骗他们,座敷童子这个名字他们可是听过的。
毕竟和自个儿差不多大嘛,有着妖怪之名,却受人间憧憬,说她是好妖,能带来福气··将这些孩子的表情看进眼里,老人呵呵笑·他摘掉一片胸前的菖蒲叶,安静地回想了片刻,这才一一道来。
那时他真的迷路了,入夜的平安京只有一些喧嚣的街道上才张灯结彩,但通住他家的路却没有什么灯光·那时刚入冬,月亮都躲云里去了,天气阴阴沉沉,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才二十来岁,家里人就每日每夜念着让他赶紧娶妻·他顶撞过很多次,可依旧无果·同龄的人都在写情书,而且每每有写必回,诉说缠绵和爱意·那种事情,他可羡慕了。
他也不是因为闲着无聊才去看那些唐人,也不觉得唐人们手里的挂饰有多好看,再怎么好看,他也没钱买·他的零花一直很少··他只是觉得这些人里的其中一位好看得紧。
看惯了京都的女人,只觉得那一位柳眉细眼,娇小玲珑,惹不住就想揽入怀里好好疼一疼·他胆小,典型的敢想不敢言,做就更不用说了·怀着这一腔心思,他一个人迷了路。
出来时是跟着人群去的,回来时只有寥寥几只萤火虫,照在他身上取笑他··“哎呀,你看,那有人迷路了……”·“你看错了,我有事。”
“是有人啦·”·“都说没有”·“你故意的你这讨厌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耳边传来一番争执,都是稚嫩的声音,一个偏女声一个偏男声。
他也有想过妖怪的传说,但又觉得像他这种人不可能会遇到妖怪的吧,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于是他大着胆子上前去瞧·还真是两个小孩子,女孩儿那位穿着红衣,结着发髻,看起来不太友善,男孩儿那位穿着白衣,留着齐肩的发,提着一个小灯。
“迷路了吗”·他被搭话了,男孩笑眯眯地看着他·他鬼使神差地点着头··“那跟着我走·”说完这句话,那男孩就径直走在前面。
亏得他的那盏灯,虽然忽明忽暗,忽红忽青,但也让他松了一口气·他乖乖地跟着,时不时观察着那个红衣女孩不停戳男孩的举动,觉得这孩子是不喜欢他的··他真的……走到哪都不被人喜欢。
·“以后记得都不要拒绝哦,总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的·”·这一句话他时至今日都记得清楚·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对这个男孩儿怀有感激之情反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女孩身上了呢只因男孩儿喊了她一句“座敷”吗·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四)座敷童子· ·妇人们满载而归,裁了两件内衬,一件男一件女。
复又去买了发簪,据说是高丽品·她们这一头长发结惯髻了,也想试试发簪扎进去是怎么个模样·女人只要一遇到这种事儿就兴奋开了,讨论着哪天聚一块一起琢磨呗。
要换方法也好,起码得洗一回头·这长发吧,你天天束就会多了印记,可剪了却又是不可能的·不仅不剪,反而要留到约丈馀才肯罢休·想当初多少男人就是因为你的一个背影和头发才看上你的,若你剪了,岂不是将过去都给推翻了吗·所以男人们说的对,女人就是麻烦的存在。
回来时本来想走六角小路的,可那里今儿有几辆辇车堵了路·辇车有透明的竹帐,顶部是淡粉色的羽毛绒,座套则是深红色的软垫·这是两轮辇车,前边有个车夫挽拉着,一步一行,似乎毫不费力。
车上坐的估计是大人物,但因为有帐的遮掩因此看不真切··要不就是关白要不就是女御吧·稍微猜测了一番,妇人们就折道回四条坊了·可不回则好,一回又看见那老头儿拉着孩子们说个没完。
瞧那喋喋不休的阵势和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的反应,还真当这是汉人的说书台了·“这都说的什么,说这么久……”免不了就是一叹,视线在孩子们的相貌上溜了一圈,心想如果自家孩子在,一定罚他今晚没饭吃。
“小家伙们就爱听这些·”友人倒也不气··“待我去听听看·”·“你不是得回家洗米吗”·“这太阳还没下山呢……”·“你真是……”·刚讲完送提灯,老人口水还没干又开始讲座敷童子的故事。
他是没想到原来座敷童子长那副模样,都说座敷童子是个好孩子,爱玩爱闹,偶尔居住下来,为那户人家带来好运和钱财·可让她看中的人类太少了,她本身就是挑剔的孩子,如果见谁都觉得不错,那她一年到头都得搬家吧·被他这么一说,孩子们大笑,指着他说你一定是嫉妒了,因为她没去过你家。
老人摸着手背上的皱纹,嘟嘟囔囔说去过了也不告诉你们··那之后几年,座敷童子就光顾了他家·那时他刚结婚,娶的是一个自己不太喜欢的女人·因为父亲病逝,他无可奈何被推上当家的位子,而当家夫人也就顺其自然地来了。
那是他的远方表妹,据说在先代两家是同一血脉,可如今见着了也没发现有哪里相像··母亲直接给他安排了婚事,懦弱的他照办了,同年生一个小孩,在座敷童子到来时他的儿子已经有七岁。
座敷童子穿一身红衣,他初一见着觉得有点熟悉,但没往细了想,他的记忆力一向不好·有一个找不着家的人到了自己家并做了自己儿子的同伴,这没什么好不高兴的。
如此生活了几个月,他不知不觉当座敷童子是自己的孩子,而且越来越亲·生意上一直很不错,他上手得快,又因为为人率直所以不会得罪人·但母亲总教导他要有点心机,不然被别人吃了都不知。
他晚上对枕边的妻子笑说:“谁会吃我”·座敷童子现身是在第三天,踢翻了厅前的二层棚架,转身离开·妻子跑过来抱着他说这孩子欺负我还亮起手臂上的伤口给他看,他还没反应过来,当晚就见妻子躲在小屋里贴满符咒盛了羊血在做着什么。
见他过来,妻子嘿嘿笑说那可是座敷童子,夫君你是不知道,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何不困住她,有她在,我们家族可繁盛几百年,久经不衰,并且积财成山。
他是那时才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要吃他的……是他妻子啊·所以在后来家中遭变,母亲病逝,下人疾走,妻子疯癫,儿子夭折,他都觉得是他的错,是他们家惹怒了座敷童子。
传说中那个亲切的孩子为什么性格古怪,他也算是清楚了··断断续续地说完,老人苦笑道:“所以我这会儿可是孤家寡人了,天天等那座敷童子取我性命呢。”
“会杀了你”孩子们只觉得故事的确是故事,他们除了听着入神外也只是想象一下那样的场面而已·是真是假这个不太重要了吧。
刚才跑来偷听的妇人挎起篮子,拉着友人走出这条小路·友人问她听得如何,她摇摇头,并不答话·一介平民见过的事太少,但荒诞事听得不少,很多时候,你以为这是不真实的,可你又会下意识地留意周围。
那时候站在她身边的都是小孩子呢,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大概七八个的样子·可早上入这四条坊时,明明才六个吧加上那个被他甩了一巴掌的孩子,才六个哦。
彼时站在她右边,穿一身红衣,发间扎着两个髻的女孩是谁呢·但见她也做出一副听故事的模样,脸上尽是好奇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是在想这故事挺熟悉,还是这个说故事的人很熟悉·“座敷童子……是神吧”她战战兢兢地问友人。
友人回道:“听了你的描述,我觉得她是因为喜欢才去找那家人的,家道中落不关她的事,算是那个女人自作自受吧·”·“可如果她回来了呢”·“回来的话,是因为记挂那个人吧。”
“咦”·空中响起一阵铃铛声,尖细高昂,划破长空·然而讲故事和听故事的人都充耳未闻,只有一个红衣女孩转了身,原地消失后又出现在与这四条坊小路相隔的一条道上。
刚才响的铃铛正挂在眼前的动物脖子上,它大张着巨口,吐着瘴气,瘴气盘旋在它的身体周围,化成毒液,滴落在地··“嘶——嘶——”地面瞬间被腐蚀了。
女孩怒了,拢起了袖说道:“蟆怪,快把你的嘴巴收一收·”·“嘶——嘶——嘶——”·“口水满地了”·此时位于蟆怪的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屏障,从里边现出一个男人。
男人安好地坐在上面,前一刻好像在打瞌睡,歪着头,脑袋枕在用骨骸围成一圈的靠垫上,卷卷的发梢微翘·这会儿他半睁开眼,居高临下看向仰视着他的女孩儿··“座敷……”·是熟悉的那道声音,慵懒间带有威仪,让人忍不住就想臣服于他。
座敷童子弯了弯腰,轻声道:“首领好·”·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五)角盥漱· ·源家派人来的时候,土方正在廊上盘膝而坐··昔日的这个院子从未修剪过草,任它疯长,与人类争食。
久而久之堂堂一个阴阳师的官邸倒像是荒废之屋,大叶的植物比比皆是·不过现在却不是了,不仅不是,连草木也是少之又少,取而代之的是特意铺好的石路··这些石子五颜六色,乍一看觉得样色挺不错,可有几个人知道它们都是从山间里来的。
山间里的石头曾与天空大地河流相居,纯而通透,灵似宝石·磨成粉可给女人护发用,晒干可做帽子的穿珠,洗净又能赋予术法·眼前的这些,正是经历了一番清洗,画上符文,几经排列,最后穿行于事先安排的位置上。
这种阵法,就是阴阳术中的奇门盾甲阵··眼看那个少年在阵外走走停停将近半个时辰,满头大汗连衣袖也皱巴巴的,土方也没有要提醒一下的打算·跟这边能看个一清二楚的视野不同,那边的人大概在为不断重复的风景纳闷。
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饶是土方,这也是第一次见源家的人··关于天下局势,他多少也有耳闻·几十年前,上位者可能会对能通鬼神的阴阳术惊叹不已,想要保权还要护民,最好永保昌盛。
几十年后,你请阴阳师做了再多的仪式和祈福,也敌不过在暗处觊觎着你的老鼠,以及突然发生的鼠疫··鼠疫多了,捕鼠的人们也多了,施术的有,握刀的有,虽然都是捕鼠,但根本方法不同,自然互看不顺。
“土方,请那位进来·”这是御代川的声音··那天一谈,无果·不欢而散·但契约的作用明晃晃摆在那,他想踏出这门也是天大的困难。
土方交拢着袖,就着现在的姿势呼出一口气,尔后,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便出现在阵外,面无表情地跟源家的人对视··“在下是源……”·“嗯,跟好。”
土方打断他,冷声道··源家的人有些发愣,他们虽然不喜这种怪力乱神的事物,但也不怎么敢亵渎·尤其是式神这东西……你说他们是神还是妖呢无处不在,力量未知,可运用于各个方面,那岂不是天下无敌既然如此,还需要源家和平家做甚·他思量间,眼角余光扫向前方。
男人一身青衫,腰侧用带子系着一把刀·那把刀虽未出鞘,但依稀能察刀锋·那是武士们的直觉·一个人常年用惯了刀,知觉很多时候都能与刀互换。
在他们看来,刀并不是死物·不过这种认知放在阴阳寮就是荒诞之事,就像他们觉得阴阳术荒诞一样··“你是人是鬼”脱口而出后才觉得不妥,他有点忐忑。
这男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出现,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在对方的引导下,他轻而易举就上了台阶,再回首去看,哪里有什么阻碍人的植物,只有一条在日光下闪着五颜六色光芒的石路。
忽地一声铃铛响,如同一枚枚刺入耳朵的铁钉·土方回过身瞥了源家的人一眼,却见后者毫无反应东张西望,当然注意力还是停留在他腰侧的刀上更多些·他垂了头,手收进袖子里,将争先恐后窜出皮肤的瘴气又压制了回去,再抿了抿唇。
这种变化在他尚未发现时就完成了··可能是两者之间结合过的原因,一旦有相关的妖气靠近,栖于体内的力量就会苏醒,相互碰撞,往往要较量一番才能决定最后出来的是哪方。
枉他当初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强行侵犯妖族的首领,这会儿是直接捡了便宜,入了一身的妖气·看来那个人在每月月圆之时也费了好大的劲··源家的人还在问你是什么东西,土方的心神却都飘远了。
铃铛声在耳边响彻,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心脏·他在想那个人要告诉他什么,并不只是要报仇这么简单吧·“你……”·土方回过头,恶劣地眯起眼道:“你觉得我是谁”·“武士”·武士还真是新鲜的名词。
看来这人对自己的刀实在是喜欢·他笑:“这可是妖刀·”·“妖刀”·“比你们的刀要锋利一百倍·”·那人的眼睛亮了,上前几步似乎想问更多,但很快就被打断。
御代川从里室步了出来,笑脸盈盈地请他进去,他一步三回头,视线流连在土方身上·土方这时候已经拐过廊柱即将转弯,见状,他停了停,淡道:“有机会的话,给你一看究竟。”
“一言为定”·转弯的时候,是那个人兴高采烈的语气·土方叹气,比起这个,还是去瞧瞧御代川的表情吧·在阴阳师的官邸上谈刀谈得正欢,这不是把脑袋往刀尖上送么·“土方土方……”·“闭嘴。”
进了房间,角盥漱就在嚷嚷了··说起角盥漱,土方真是哭笑不得·它其实是一个上有黑漆的圆木器皿,也就是供洗漱用的盆·这个房间在安倍晴明那个时候就没人居住,一直空着,也许正因为这样,角盥漱才大刺刺在这里化形。
土方初次见到他是在前几天,他正准备过去拿文书,袖子却被支架缠住·回过头,是角盥漱呲牙咧嘴的笑容··“别以为你是付丧神就没有性命之忧啊混蛋。”
土方实在拿他没办法··角盥漱笑嘻嘻回道:“我怕什么·”·“上下都是阴阳师,只你一个妖怪·”·“不是还有你嘛。”
“我能如何”·往年的话,角盥漱确实常在哀哀凄凄·要知道安倍晴明死后,该走的都走光了,也再没能看到威武亲切的式神们。
其实安倍晴明在世期间,他化形过一次,那会儿安倍正在房间里捣腾些什么,木简全被翻了出来,还有几首和歌··角盥漱对那几首和歌感到意外,即使安倍晴明受欢迎的事实人尽皆知,也没认真接受过一个女子的好意。
角盥漱当时挪动着步子准备去一瞧究竟,刚跨出两步就被逮着了·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的安倍晴明笑咪咪地看着他,说你在干什么·直到现在,角盥漱仍不知那几首和歌的来处。
他看了眼土方,后者又在竖耳倾听外边的铃铛声·角盥漱自己是妖怪,当然清楚那些声音是什么·不过……他吐了吐舌头,打趣道:“你难道不是喜欢我们首领吗”·土方一怔,半天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六)八歧大蛇· ·朱雀门内,便是大内里,其中一扇里门,名叫京都御所表参内门,又名宜秋门·每到早朝时,大臣公卿们都会坐撵车而来,并在此处停车,登上御殿。
官员们头戴冠帽身穿束带下袭尾裾,手握桧扇,容光焕发·这是必要的准备,天皇陛下可不希望经历一场焉焉的还没睡醒的朝贺··白柳霜越到来的时候,刚好是下早朝。
已经离开紫宸殿步下台阶的官员们个个分了神留意他,因他的官职从六品,所以阶位位于他之下的都向他作了深揖·深揖之外免不了一番寒暄,无非就是各种忧国忧民以及担心天皇的身体健康。
白柳一一回意表示尊敬,并不忘双手握笏朝官阶大于他的官员们行礼··其中就包括源家的那些人··这段时期正是源平两家针锋相对的时刻,但为了牵制阴阳寮,都暂时没有动作。
对于这一点,白柳装作不知道其实心如明镜·在很多人看来武士集团已经崛起而阴阳师已经处于弱势这种事情,白柳是直接一笑置之··“白柳大人,迟到了”·“不不,陛下让我现在再过来的。”
“哦”·被单独召见,不管放在谁的眼里都只会觉得眼红·走出几米外里的官员有几个缓了脚步,估计想要听些什么了不得的情报。
可白柳没有再多说话,微低了头,往左侧而去·这过程中有几个文官来搭讪,无疑就是关于家里最近出现点小毛病需要阴阳寮的帮助之类的··文官们大部份都奉阴阳道,所以跟阴阳寮走得近。
白柳应了声,说您可以直接去寮里呈文书··应付了这些人,白柳就专心前行了·在大家以为他是直奔紫宸殿的同时,他却转了个弯,往后方的渡殿而去·渡殿便是走廊,内接寝殿,旁有圆木柱和杉木的缠绕,南北各设有一处,可通往另一个去处。
而白柳的方向,正是南侧的中门廊,穿过那里,只能到达一个地方——·清凉殿··“陛下有什么要事与白柳大人谈”·“这这……莫非是殿上人”·“嘘,瞎说什么呢,还不快走。”
官员们交头接耳,无非是各种猜测·见惯了阿谀奉承,自然知道权衡利与弊·像他们这些旁观的人,如何自保才是首要事·比如现在,你觉得平氏得势,但也不尽然,说不定明儿一早,紫宸殿里笑着的却是阴阳寮的人。
“源大人”·“回去吧·”·站这里观望只会徒增笑柄,在你沉默不语盯着白柳霜越的背影时,另一道视线又扎在你背上了。
倒希望这白柳做事干脆些,从旁敲击的还不够多么·会选这个时间上来,无非就是炫耀炫耀罢了·论玩心机,他们源家确实比不过·但论刀术的话,就不一定了。
“派去土御门的那人回来了没”·“我们回去的脚程折算过来,他也就到门口了·”·“对了,那人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志村”·殿上人这个身份,白柳本人并不觉得有多好。
会陪伴在陛下身边的人,大多是那些相貌端正、聪明伶俐而且懂得进退的贵族少年,这些人的出身大多是官员们的儿孙子弟,从此官员们更会趾高气扬,毕竟那可是殿前红人。
但若他上去,他的存在意义就变模糊了··他这一趟来,只是特许上殿而已,因为他这回是带着文书来的··“白柳,文书我已经看了·”·他刚着坐好,御帘那头就传来威仪的声音。
想起文书上述的那些内容,白柳恭敬地答道:“正是关于……三星昭示的事·”·第一次见这个名字,是在安倍晴明的木简上·安倍晴明的留书很多,他自己本身就有藏书之好,而且书类上百种,塞满官邸的书房。
有一两本存放在阴阳寮,但也不属于阴阳师这边,而是天文师那边·这两本正是关于星位的描述··天文师主天文,和阴阳师的工作范围稍有不同,所以同僚之间一般不会有交谈。
但寮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聚集大家一起探讨问题,在这个时候总能收获一些东西·再者阴阳师通过天文占卜也不是奇事,所以得到那两本书的途径可以说是非常容易。
“这三颗星的星位……还请陛下听我细细道来·”·阴阳五行,传于海那边的国家,生于道·道中有紫薇斗数,其中有命宫,当命宫格局三方四正,正是三颗星位相逢之时。
这三颗星,分别是七杀、破军、贪狼·为了使天皇听着不至于懵懂,白柳举例了不少耳熟能详的英雄,并概括这个格局所能带来的动荡与变化··夜叉出世,阴间放行,接近于鬼,力量趋于半神,强大又凶狠,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妖界首领。
就算不信鬼神论的人们,对夜叉之说也敬仰三分,毕竟和伊邪那美命一样出名·对于阴阳师来说,或者讨伐妖怪不是难事,但讨伐这个妖怪头子却是难中之难事··“所以他是什么”·白柳即答:“七杀。”
安倍晴明跟狼神订立的契约,完全是白柳在巧合之下发现的·这得怪安倍算尽一切却疏忽大意·早在之前,白柳是希望能够请出十二神将的·安倍晴明的十二神将威力有多大,只要见过一次就不敢忘,更何况这种事还被先皇记录在《平安京轶事》里头。
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出于自愿的式神们在解除一次契约后不会再认主,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然而他看见了一张言灵咒的符纸,夹在一堆和歌里面·与其去研究为什么那些和歌香气扑鼻,他更愿意去猜测言灵咒的双方是谁。
这让他一搜寻,就寻到了狼神身上去·要破契约只要在言灵咒上下手脚即可,但先施好咒的当事者他没法直接动作,可没法直接不代表就不能间接··那会儿高兴地跟御代川说时,御代川还说了他一顿,以为他在开玩笑。
“破军主祸福,克七杀,这是宿命·”白柳又道:“我已找到破军,所以困七杀并不是难事·”·御帘里的人回道:“贪狼是你们”·“四正,总得坐稳一方。”
“当年安倍晴明为封印八歧大蛇差点灵魂不归,你不怕后果”·白柳扬声道:“我只望陛下给我们一次机会,阴阳寮是您的直属。”
言下之意,不过是希望看重他们··“朕知道了·”·“陛下……”·“你若能除尽妖,我也就不怕这天下易主了。”
“那”·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尽管去做吧·”·“是·”·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戟魔· ·奏请天皇是一个形式,这样不仅能堵源平两家的口,还能得到特赦令。
一旦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可放开了手去做,这种道理白柳也跟御代川说过··虽然身为同僚,又是同期得业生,御代川却总是摆出一副风轻云淡得过且过的表情,所以白柳当时正眼都没瞧过他。
第一次接触御代川,是在对方先一步升官阶的时候·那时御代川解决了一位公卿家的鬼火之乱,刚好那名公卿是后宫某位妃子的堂兄,于是枕边话自然吹到天皇的耳里。
在御代川看来这只是时运凑巧而已的事,白柳不置可否·那之后几次上门都由御代川负责,寮头将权利指于了他,白柳自己觉得无所谓,且还能通过锐敏的观察力察觉出一些细节的东西。
虽同为操控阴阳术,这御代川却比他计高一筹··这让当时心思刚形成的白柳有了一番计较,才会有紧接着的接近、相识并成为好友的后续发展··出了清凉殿,拐过紫宸殿,便到御所正中。
此时院里石园环绕,叶堆成群,只有一些下人在打扫院落·早朝之后官员们一般无大事都不会经过这里,而是穿过藻壁门直接抄近路到达天皇的内殿·在那里商议的基本都是军机要务,来人几乎不上四个人,毕竟有了隐密性。
“白柳大人,是要回去了”·“是·”·关于星位之说白柳没有说全,但重要的都捡来道明了·三星昭世入命宫,若聚合便无从逆转,届时天下是否易主可不是他说了算。
奉阴阳道的人都信命数,一些已成定理的事早就在星曜上面有所显现,只是要看你相信不相信··过来时坐的是竹披车,白柳家不是世代的贵族,因此没有家纹,这车身上只绘有彩绘图案。
白柳自己的官邸座落在近卫御门大路,但离土御门大路也不远·他若是要去找御代川,从这边右拐,上一条小路就能到达··“大人,准备去哪”·“……”·土御门吧……这即将要脱口的话又被他吞了进去。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白柳拿桧扇抵着唇敲了又敲,头微仰·苍穹下是复杂又昌盛的京都,从东至南,从西到北全被结界笼罩,结界融进空气消隐,却能经由阴阳术感受波动。
这是只有阴阳寮才能做的事·四神镇京都,不过就是四个守护神各守一方,护平安京平安罢了·这种事情,那些武士们能做·白柳刚掀开竹帘,身形就微微一顿。
这倒逆在结界里的气流正逐层而上,倏停倏走,突兀地打着旋儿,击打着结界的表层·原本这就是地形结印术,分别定在四方的神木上,分圈设符,施以咒词·如今从四方八方涌来异于常人的气息,灌进结界,横穿了将近七层防御罩,竟还无法消散。
转眼这天空便暗沉了下来··他拈了一个貂,遣它奔去·这是一只白貂,早年生活在雪山,对气味极其敏感·阴阳师常备的式神总是多种多样,而他当初也只觉得养只宠物没什么不好。
攥在手心里的是这只白貂的皮毛,主仆之间的感应只需要一个媒介就够了··想当初只身几人闯进壬山,虽说主要目的是为了带回八木,但也暴露了行踪·对于妖族自暮狩迁壬野之事,他怎么可能不知往小了说还不就是狼神犯下的事,但往大了说这可是他和御代川设下的计。
那狼神……只不过被顺便利用了一道··今日的竹披车并没有让牛来拉,而是自家的下人·下人拉着缰绳,等他上座后这才问朝哪走·他看了眼貂所去的方向,淡道:“打土御门过,进永宁坊。”
下人一愣,“不去御代川大人家”·“不去·”·阴阳寮已然表态,虽作主的是他和御代川,但寮头知道这一事儿后也并不反对,所以他才会拟了文书上清凉殿说出三星昭示的连系。
但他是真不知这妖怪头子竟如此胆大包天,对结界不管不顾,大白天擅入·谁不知道两者之间可是天敌·貂的身体被染上了黑色,那是沉沉的瘴气。
纵使它会区别妖气,但它不会抵御妖气·更何况这股妖气实在强烈,不仅式神自己受难,连身为主人的他也为之一颤,张开手心,里面是已经烧焦的皮毛··他跟貂失了联系。
“今儿是几日”他忽地问下人··下人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本还在纳闷为何今日大人这么奇怪·大人登上御殿的时候,正逢官员们经过。
停车处除他之外还有不少下人,拉撵车的,拉板车的,只要是公卿大臣们喜欢坐的,便都停在此了·那时他正瞪着头顶的太阳暗暗骂了一通,抬起袖子擦满头的汗·这才一侧过头,就听见几声交谈。
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也逃不过他的听力·他生来在山里长大,为捕猎可是练准了反应,哪能放过一丝丝侥幸之音·这些官员们,也就是在说阴阳师和武士之争了。
正处当世,内乱不断,那么成败估计很快就见分晓··如今见白柳大人这番动作,只觉得是太过急切·但他是什么人,他只不过是区区下人,很多事情,只能自个儿想想猜猜瞎捣鼓。
他知道他的脑子是没法跟白柳大人相比的,说不定人家正在计划一件大事,没准改明儿就升你做侍者呢··下人赶紧稳了稳神,回答道:“子日·”·貂在永宁坊外原地消失了,变成一张纸掉落在地。
路口窜出一把带血的短戟,戟身有一眼,每走一步,身上的血就落一滴·他先是绕着那张纸走来走去,接着直接平地一跃,变成飞戟,整个扎进了纸中央·纸当即碎裂。
路过采购的人们没有人留意到这一情景,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下人又被吩咐往土御门走,这让他好一阵尴尬,总觉得白柳大人是在逗他玩·他见白柳掀开竹帘在扔手里的纸灰,便好奇道:“大人烧着玩儿的”·“玩儿的。”
白柳竟也附合他了··竹披车在门前停住,下人拉好绳子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请白柳下车·白柳摇了摇桧扇,抬头望了眼这里的院墙,后又眯起眼,呵笑。
普一进门,见到的便是一位男人,拢袖坐在廊上,淡然中透着冷意··施了奇门盾甲术的石路奈何不了白柳,他上了台阶,先看了眼房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然后故意停下,冲廊上的男人说:“刚才的妖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也知道吧。”
·男人嗤笑,“关我什么事·”·“我怎么觉得这里也浓重得很”·男人不答反哼:“你找茬儿的”·白柳大笑了声,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鬼混老· ·笈化妖正在走廊上闲晃,他生于飞鸟时代,已经有两百来岁·起初的时候他是一个箱笈,主人曾背着他跟随遣唐使出海,去拜见大唐国的人。
那个年头个个都喜爱唐朝文化,每逢遣唐使归来时,人们就会在屋檐下踮脚张望,看看都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他那时候以为主人还会去的,毕竟之前已经去过两次。
上位者认为有经验的必须带队,那样不仅可以普及一些知识,还可以以身作则交流语言,才不至于到了那里什么都不会,丢了自家的面子·但主人谢过天皇的旨意,将他放下,遁入空门了。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为什么主人总是喜欢往他身体里塞一本本厚书·这些厚书写着的文字完全看不懂,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可主人每次都看得入了神,饭也忘吃,水也忘喝,一整天抱着,开心极了。
直到主人穿上了袈裟,落了发,他才知道那些书是叫佛经··自那之后,就迎来了佛道盛行的时代·本土存在的神道和它相互并肩,成了人们心中的两大精神寄托。
可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只觉得他被抛弃了·留他一个箱笈在屋里,一年后,看着从房顶漏下的雨水,两年后,看着四周结成的蜘蛛网……十年后,看着这个屋子倒塌。
等他再度醒过来,他已经成了这副模样·身还是箱笈,箱笈之上是自己方正的脑袋,下面长了鸟儿的腿,双手也出现了·旁边同样由锅碗瓢盆变化过来的九十九神说:“你成妖了。”
他在几十年后,听说主人已经圆寂,很多人为他上香·他觉得主人这一生其实活得挺不赖··现在他住的地方是平安京城外·如果有人类经过,会目不斜视,上山挖菜蔬,但只有他们妖怪才知道,这里坐落着一间房屋。
他并不是屋子的主人,他只是这里的住户·辗转两百年,只求自己能逍遥自在·妖怪又能怎样,还不是吃喝拉撒睡·“你这小东西,也不怕被那结界夹成馅饼。”
他这是对戟魔说的·戟魔拍着胸在炫耀,说刚才结果了阴阳师的式神·想来只不过是对付了一张符纸而已,如果还是式神化的貂,哪是他一个破武器能搞定的笈化妖心里清楚,但没有说出来。
他在顾及戟魔的面子,戟魔是白村江之战时多方争斗后被弃的武器·毕竟持戟者亡,武器也就失了名头·也亏了他成了妖怪,不然他早被岁月的泥土埋到地底去。
“首领呢”·“里面,里面·”·“呀呀那我进去了……”·笈化妖挥了挥手,暗道不送··首领来时,坐着蟆怪,穿入京都的结界。
同族的他们,对这股妖气自然知之甚快,于是都免不得一惊·要知道京都里有多少个讨厌的阴阳师和法阵,到处都是,就是在防他们这些族人·胆小的人们也不知是幻想多些还是害怕多些,整天到晚都在防着妖怪们接近。
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心中生鬼”这个道理·笈化妖自己倒没有反应,他说到底只是小妖,不管是小事还是大事,他基本都帮不上忙·瞧他短腿短手的模样,逃跑的时候跑快点,别被捉住就万幸了。
可与他相比,这屋里真正的主人就不高兴了··那是个老头儿,喜穿人类的服装,打扮得像个富商,到哪都攥着烟袋,烟袋系在腰间,只要他一走动,那缀有小珠子的烟袋就会一晃一晃。
是和山姥一样爱抽烟的妖怪,不过这老头儿的烟瘾更来劲,能把这间屋子抽得直往上冒烟··有好几回,山里的妖怪都以为这里着火了··老头儿也感应到了首领的妖气,一拍桌子,怒气冲冲。
他的年龄,笈化妖不太清楚,感觉是比木魅还要老的人了·难道他是看着首领长大的笈化妖偶尔会这样去猜测·因为你看嘛,老头儿干嘛生这么大气挥舞着烟管说那家伙就不怕被阴阳师们给抓去那京都里有谁要比他还要重要·哟哟哟,敢情是闹别扭了。
首领到来的时候,老头儿一直是扭着头的·头向右上望着天,就是不看首领·首领揉揉头发,朝笈化妖挤眉弄眼,好像在说快来哄哄他·笈化妖暗自偷笑,故意当作没看到。
首领这副无奈的模样,还真是少见·首领本身就是很好看的人,这会儿一见只觉得更加有趣了··“坂田银时,不要踏进这扇门”·老头儿脾气一上来谁都想躲得远远的,何况笈化妖蟆怪已经非常自觉地睡回笼觉去了,只剩下首领和一路跟来的座敷童子。
老头儿觉得没座敷童子什么事,座敷童子就悠悠然想要进去·可首领拎着她不放,挑着眉说阿银我进不去啊你快帮忙啊混蛋……·座敷童子淡定地掰开首领的手指,回道:“这是您跟老爷子的事。”
“不也是你老爷子·”·“谁叫他到哪都喜欢认干儿子干女儿·”·“他年纪大,让让他呗·”·“哼,本童子是神。”
“是是是·”·闹半天要哄的还不只一个·银时拿他们没办法,摊手道:“我只是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虽然以身犯险但这不是平安归来了嘛。”
老头儿的名字叫鬼混老,名字顾名思义,走到哪都能混得很熟的老人·不过这个老人的性子很嚣张,传说中的倚老卖老知道他在担心着什么,银时叹了口气。
他摇身一变,不经那扇门就稳当当坐在厅上了·旁边是给他打招呼的戟魔··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鬼混老气不打一处来,怒瞪着他··“也是我去了,才知道那个姓白柳的追得这么紧。”
银时自顾自笑道:“我原以为我有够主动了,他竟比我更主动·”·鬼混老回道:“你别打岔,进去要找谁别以为我不知道·”·“找谁”银时翘起腿一晃一晃,冲门边躲着偷窥的笈化妖一笑。
后者差点撞到门柱,嘀咕着说首领真是吊儿郎当,放在人间就是个混日子的公子哥,偶尔写几封情书给那些小姐,这里写一封那里写一封,转眼同时思慕着三四个人··“还有谁”几天前收到情报,说暮狩的狼族正在上京途中,鬼混老仍没反应过来。
直到妖怪首领也上京了,才觉得有大事要来·生气间,一双大手捏着他的脸蛋,轻声说:“所以阿银我不是来听您意见了么”·“哼哼。”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饿鬼· ·呼子这一行走得并不顺·前几天吧,这几个可恶的狼人老在拖延时间,时不时找个地儿睡觉,时不时升起火来吃东西。
想有一次就是她跑去山里挖的菜蔬,因为听说这群坏蛋要去吃人,她心下一横就跳着单脚去干了··山里野生菜蔬很多,长在荒地里,和野草混杂在一起·但呼子也常在山里居住,所以她很会分辨这些植物,再者她本身就是吃素的。
忙活了半天,月亮升上头顶了,以为那些狼人会来帮帮忙,结果等半天只有几声蛐蛐叫··回到原地的时候,月光照得透亮,呼子不由地开始观察他们·常以为狼人是那种全身长满黑漆漆的毛,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牙爪锋利,无比恶毒的家伙。
但几日下来,呼子只觉得面对的是一群流氓,而且是自来熟的流氓··就拿那个栗发少年来说,初见那会儿明明还阴森森地对她说要杀了她,现在又老爱捉弄她,要不拿树根往地上一划让她悬空接着摔倒,要不就是掀开她的蓑衣让她无处躲藏。
现在直接抢过她的菜蔬往锅里倒了··说起来为什么上趟京还有人专门带锅啊·她是越来越不懂狼族的生活习性了··“呼子,别发呆,快来帮忙。”
“倒是你们给我动一动啊”·近藤环着双手严肃地摇头:“不行·”·“其实就是想偷懒吧”·望了望头顶的月光,近藤是有苦难言。
月圆之时,是狼的力量最不稳定的时刻·并不是因为力量凭空消失,而是那些力量混合着血液在四窜,变得暴躁无比·一般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各自择一个地方安稳度过,但如果是群居,他们避不过有伤害自己人的情况发生。
所以这会儿他们会将心神都放在自我压制之上,因为这呼子无害,他们也不怕这个缺点会传到妖怪首领耳中·那时在洞窟里,他已经将土方的突变和阴阳师的伎俩大致告诉了呼子,按浅显的说法,就是幕后真正的操纵者是平安京里的阴阳师,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之类的。
其它再深奥一点的,就算告诉呼子,呼子也不一定能消化干净吧·“土方那家伙真是害人·”顶着一头栗发的冲田正在嘀咕··山崎已经找呼子八卦开了,说你们妖怪里有一个专门洗红豆的婆婆是不是真的哪天介绍我认识认识啊,我可喜欢吃红豆了。
可能是他恳切的亮晶晶的眼神吓到了呼子,呼子退后了好几步盯着他,烫好的菜蔬也不给他··“我是真喜欢红豆啊·”山崎拿着随地削来的木签停在半空中,对天发誓。
近藤想,没有妖怪会相信有狼喜欢吃红豆的吧·那之后走了几天,已经过了山城国·听说山城国曾经被称为“雍州”,里面也有个平安京,因为建筑皆是仿唐风。
但后来天皇所在的京都被正式命名成平安京,这个地方就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山城国据说是天然的要塞,因为环境也好地形也好非常不错··呼子想起暮狩了。
“还有多远”·“不远了·”·这里是京都直接管辖区域,所以呼子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提议说休息休息,结果被几双狼眼齐齐瞪了。
呼子奇道:“你们不累”·“累·”·“那休息完了再走·”·即使仍对近藤刻意隐瞒的那些不清楚,呼子也试图接受这些狼并不坏的事实了。
见他们几个都在埋头找大石,她特意坐近近藤那边,托着下巴问道:“为什么那个人是狼神,而你们不是”·北方多狼,呼子也是知道的。
但如若不是眼前的这些个,她还真不知道南方也能得见·更何况跟她们妖怪交集过深的,也就这些人了·要说完全原谅他们,呼子是不愿的·但只有上了京,见到了首领,才能下结论。
现在为时甚早··近藤甩了甩尾巴,朗声笑道:“他可能跟你们首领一样,独活了很久吧·”·“独活”那该是有多孤独·“‘狼神’的话,估计是先代以前被赋予的名号。”
“以前吗”·“听说很多人类都有看过一道风景,穿着青衫的长发男人站在雪里,一会儿又不见了·人类这么多,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传说了。”
呼子吐了一口气,“幸亏他没被传成妖怪·”·近藤失笑,“我们不就跟狼妖差不多吗”·“倒也是·”·呼子还想问问那你们怎么都会刀术谁教的可想了想还是没问了,省得被认为妖怪是不是都这么啰嗦的。她环视了山上一圈,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彼此蔓延,将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遮得严严实实。·刚伸直了脚准备偷一下懒的她察觉到身后被什么钝器抵住了,一时大惊,与此同时近藤他们已经全体起身各自拨刀架在了对方脖子上,后者脚一软跌坐在地·呼子伸长脖子仔细瞧了瞧,忽地大声道:“你们别”·饿鬼只是饿了太久想当当劫匪劫劫路人而已,谁会知道好死不死遇上狼族呢看见唯一熟悉的同族人,他开心惨了。
从一把把锋利的刀刃下脱逃,他来到呼子跟前,低声道:“饿啊,我饿·”·呼子诚实道:“可我们也没食物·你哪里来的”·“山城国。”
“我们这是准备上京·”·饿鬼吃惊地打量呼子旁边的几个人,问道:“和他们”·“是·”·“你当真”·“首领知道哦。”
“啊”饿鬼只觉得自己落后了·他捂着腹走来走去,念叨着我真的饿啊,好饿好饿·之后他实在受不住,就蹲在地上,抠着自己的嘴巴,听着肚子里咕噜噜的声响。
呼子见状大叫,说你们都别看··近藤他们原本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所以没什么准备·结果饿鬼将不知何年何月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又一把一把捞回去继续吃。
恶臭的味道飘上空,将周围的草木全都染黄了·围观的几匹狼一时没忍住,扭过头干呕了起来··“你真是什么同伴都有啊·”原田拍拍呼子的肩,同情地说道。
呼子跟着点头··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毛女· ·壬山上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总觉得生活也少了劲儿·影愚痴和阴摩罗鬼并没有在山上待多久,确定了那些阴阳师不会再来后便屁颠颠下山去了。
阴阳师那会儿的到来可吓坏了不少妖怪,见毛倡妓衣衫不整出现在山道上,大家都凑上去问,问阴阳师们找来做什么,问他们带了几个式神,问莫非你这臭女人想男人想到他们身上去了·毛倡妓撩撩头发闭口不答,将大家的胃口都吊上了天。
几天后狂骨捣鼓着要向首领告告状,要告的无非就是肆意妄为的山姥·在人类跟前被倒挂什么的,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脸都丢光了·可他走遍了回廊,也没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山姥坐一边吐了口烟圈,淡淡地说那家伙上京去了··“上哪”·“平安京·”·狂骨不是个大嘴巴,但趴在狂骨肩上的纳豆小僧却是。
他听了瞪大眼,留了个心思·第二天“首领上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山上震了三震··妖怪们是知道的,自家首领有点儿偏袒那个狼神,纵使暮狩一战是定局,他也未曾说过“去灭了那些狼”的狠话。
就算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冷漠的男人了,他们也还是知道事情绝对有关联,要不为什么前不久山下叫“八木”的小孩出现得这么突兀呢·首领可从未让一个人类小鬼近过身。
毛女正蹲在河边,对着清澈的河水清洗头发·河面印入她脸,空无一物,只有蜿蜒如墨的发丝一根接一根,迎风舞动·她外穿红梅图案的唐衣,下配绿裳,小袖纹有花菱边。
这举手投足无比高贵,又加上十二单衣的穿着,只是一抹蹲坐在地广袖微扬的背影,就美得不可方物··可树林里没有几个妖怪去窥她·他们都在议论,从过往分析到现在,把首领的随便一个姿势都放了进去,说上京的事也许真没那么简单为何不带我们去当真为了那狼神他们轻蔑不屑的语气可是渐渐过分了起来,还有些扬起了声音,准备说到今天傍晚。
好吃八卦的影愚痴不在,他们就放开了胆子·关于影愚痴那家伙,不说还好,一说他们就气·穿梭在人间的影愚痴往往能够大饱一顿,原因无他,人间最多爱讲八卦的人们,家事、国事、背后事,事事都要拈来说个痛快。
影愚痴专挑的就是这个时候,依附在其身上,特别是散布谣言的家伙,伸出五条舌头尽情地吃··可那是针对人类,影愚痴怎么对人类他们都不管,反而拍手叫好·但影愚痴发起狂来谁都拦不住,这可要他们为难了。
就拿前两天说吧,那会儿影愚痴还没跟阴摩罗鬼下山,跑到木魅跟前跟他聊天·几个打他身边过的妖怪恰巧在那会儿说起一些京都的事,偶尔听到“座敷”、“影女”、“鬼混老”这些字眼,大概是通过去了京都的妖怪们口中了解过来的。
那影愚痴听罢,二话不说将五条舌头伸长开去,将这些妖怪含在嘴里,不停地嚼动·因为是小妖,身形没有影愚痴那般大,也就失去了挣脱的力量,只能瞎嚷嚷着推搡影愚痴流满口水的口腔。
那种事情真是讨厌,被影愚痴嚼一通就不只是洗一个澡这么简单了,他口腔里的粘液能毒死一条河··“喂喂……还是别说了” 影愚痴下山了,但还是介意,怕自个儿也得经历一次。
“干嘛说得正兴呢”·“首领要怎么样,迟早会跟我们说的,我们急什么”·“比起急,倒不如说怕这山里的瘴气会破吧。
破了的话,我们就遭殃了·”·“说到底是小妖怪啊……”·妖怪们总喜欢自怨自艾,也许是长久受人类的排挤养成的习惯,所以常会不记得自己身有妖力。
有时候见人类上山,就会争先恐后地跑老远,躲在大树后静静地看着·只有一些妖力足够或者天生就有坏性子的妖怪上前去整他们·比如经立、黑冢和高女。
经立是因为生前还是老母鸡的时候永远无法生出自己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孵出的鸡蛋被抢走于是心生怨恨成了妖,这会儿就会趁大人不在跑到山下去把小孩抱走,有时候直接杀。
不过她每次都没法杀成,阻止她的永远是高女··高女不喜杀人,她觉得那会脏了自己的手,但她喜欢让那屋子着火·于是她又是抱枯草又是找火烛,把屋子围得严严实实。
人们在晚上睡得很沉,就算不沉也会被食梦魇那家伙弄沉,所以她并不担心·但她需要担心的是黑冢··黑冢老婆婆只猎美男子,对其它都不感兴趣,如果被她撞见,那么妖怪们啥事都干不成。
妖怪们会被她拉成去挖坟,如果坟里的尸体长得好看,她会背出来拿到人们家中去吓一吓,如果长得不好看,她会埋回去,再自己挤里躺躺,睡一会觉··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就是这三个冤家,这时候聚到一起了。
人间有三个女人一台戏,妖界自然也有三个女妖一台戏·聊着天的小妖怪们真的不敢再说话,各自瞪着她们,心想为什么今儿全都齐了,包括河边洗个头洗了大半天的毛女。
“啧啧啧,毛女那婊子真当她是女官了么,这十二单衣压根就没脱过……”高女戴有斗笠,斗笠沿上一层薄纱罩了她的脸,只有一头乌黑的发齐肩。
经立早就看她不顺眼,便揶揄道:“还不是你生得丑,所以妒忌起人家来了”·“谁丑”·“有本事把这斗笠给掀了”·黑冢年已老,没有要跟她们争吵的打算,她的天敌是山姥,因为凡那山姥出没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类出现,没办法,先她一步被吓走了。
这让想要物色美男子的她情何以堪她拄着手里的拐杖,用尽力气戳地面三下,冲毛女道:“洗好了没”·毛女用指尖梳着头发,扬起声道:“都过来了”·“过来了。
怎地就我们”·“他还会去别的地方·”·“咻——”话音刚落,一双巨大的翅膀飞过头顶·那是一只长得像猫头鹰的动物,但比猫头鹰要肥硕。
他背上还驮有一只动物,那像是他的缩小版,身体直晃悠··只听背上的那只大声说道:“十月未日,平安京——”·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件· ·鹿白是御代川的式神,但他却是和白柳签定的契约。
阴阳师间偶尔会有这种交换方式,不过这种方式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听从白柳的命令,全程听御代川吩咐”,这大概就是他的使命··房里的男人温文如玉,表情轻淡,手里正握着木简。
他们刚从阴阳寮回来,领了任务,下午要赴一趟源家·一向与阴阳师对立的竟然找上了门,这让一众阴阳师好生意外·然而在文书落款处签上名的并不是大名鼎鼎的武士头子,而是武士头子的家中母亲。
 ·“闹鬼么”御代川放下木简,手指按在狭长又粗糙的木条上·这份木简有些年岁,要追溯起来,大概要算到古坟年代·阴阳道在那时候还没有盛行,但人间也有人在研究五行之术。
由青铜器排列出来的阵型,造一个困野兽的结界··“主人·”·“我没有叫你,你出来做甚”·鹿白有点尴尬,这分明是对方前不久在木简上画了手绘阵。
如今身为式神,他不好以一个兽类姿态出现,况且他那副样子像马,斑纹却如虎的身体不被御代川所喜欢·一个什么都不去计较的人,竟然唯独害怕接触动物,这让鹿白好气又好笑。
“看来你的主终究不是我·”御代川打量了他一眼,轻轻一叹··鹿白回道:“不要取笑我了,主人·”·“可能今天天气阴沉,我也失了好心情。”
鹿白心中一凛,即答道:“难道不是因为廊上的那个”·同为式神,但阶位不等·狼神是高级式神,与他这个中级的有一定的差别,再加上彼此没有什么话题,所以一般见着要不擦身而过,要不垂目忽视。
鹿白自己不是生在北方,要真问他出自哪里,他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那会儿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墓,而他就徘徊在墓地里,寻找一片属于他的净土··所以他没法理解狼神的行为,这也许是他一早就做式神的缘故,因此先入为主了。
白柳大人信任御代川若竹这件事,鹿白在很早以前就知道·那时候他刚做白柳的式神,和他一起的还有详乌·详乌比他阴冷,不爱说话,整天不出来,他也就只好日夜陪在白柳身边,那时的白柳已经在念念叨叨御代川的事,说那家伙运气这么好,才这么一会儿就升官了。
要说白柳是讨厌御代川的,其实也不然·否则他不会又派鹿白过来,又点醒他各种各样的事·那天让鹿白在他俩的契约基础上再和御代川订一层契约时,御代川说:“你活了几百年,没有人有你更清楚人心。”
鹿白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下午的任务交于我,我手里有雁吞,他的力量虽然不能与你相比,但应付一个妖怪足够了·”·鹿白奇道:“据那家人所描述,无疑就是络新妇,估计是看中源家男子的容貌而来,但不知怎么会招惹上源家的老母亲。
只你去,那络新妇不是会瞄向你”·御代川合起木简,身体挪到一边,伸长胳膊将木简塞进书架·他未系的衣带垂在身后,长长的下摆压在一张凳子的下面。
凡是休息在家,御代川的着装总是从简,这让同是男人的鹿白颇为不自然·从简倒也无妨,但不要连鞋都不穿,下人来来回回的,每次转身都有瞥你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如果我连络新妇都奈何不了,我怎么敢引那妖怪首领”·听他笑着道出了重要的事,鹿白的表情变得丰富了。
他迅速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个男人还是安安静静坐着,这会儿脑袋微微一动,似乎在打瞌睡·虽然两边相隔一面屏障,但一个式神真要听也不是不可能的··鹿白心中一转有了计较。
他恭敬地说道:“是·”·有一个妖怪,单名件,具备预知死亡的能力·传说件分雌雄,一只大,一只小,大的常年驮扶小的,飞翔天际·件不生眼睛,体多囊肉,有一双大翅。
翅膀宽可遮阳,爪利如锋刃·妖界虽然妖怪极多,但件却不会与之来往,而是自作窝入眠,一眠不醒··件一生中只醒一次,也就是他的能力唯一出现的一次。
雌件先醒,攀坐在雄件背上,引颈长啸,雄件后醒,醒来先看到的是已经死亡的雌件,接着悲恸大哭,哭完气绝··“他说了什么”·角盥漱拉着土方一直说一直说,口都干了,就大张着嘴巴说你给我倒些水过来。
土方倚在门前,看了眼这盆里满满的水,没搭理他·对于件这种神秘的妖怪,土方也是第一次听·以前在暮狩确实没见过,也没听谁提过··角盥漱神经兮兮地道:“十月未日。”
“未”·角盥漱自从土方到来后没有一天安份过,仗着有狼神伴在身边,纵使这官邸有结界也不放在眼里·土方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它式神是懒得看他。
不过是一个连攻击力都没有的妖怪,惧他作甚敢犯乱,一个符咒就了结了他··角盥漱待在这里,情报网也就显得不灵通了,能知道的无非就是那些能穿过结界的声波,亦或者地面上妖力的具现化。
这些是只有他们妖怪才能察觉出的动静,妖力化作空气,流淌在泥土里,通过泥土的呼吸而呼吸,转眼扩散至整座城··现在他也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打上他的木架脚心,险些让他站不稳。
他惊喜交集·要知道前不久这股妖力只出现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消失了,想必要破这京都的层层结界还是需要一点时间·他一点也不着急,他没什么好着急的,是生是死,他都是这座官邸的人,但他同时也是妖界的住民,他的首领只有一个。
他正要对土方说,却见土方已经扭过头,怔忡地看向门外·早就觉得这种感应很奇怪的角盥漱,忍不住张大鼻孔闻了闻,果不其然闻到一股与自家首领相差无几的妖力。
妖界中也有擅长心灵感应的妖怪,但他不知道异族之间也能发生这种事··“银时”他听见土方这样轻轻唤道··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天邪鬼· ·永宁坊这边有点混乱。
人们挤成一堆,采购的布匹和蔬果混在一起,掉得到处都是·慌张的他们哪里还管地面上有什么,抬脚就踩,果汁溅上他们的裤腿,宛若一幅泼墨画·这里的店面很多都关上了门,因为害怕自己被卷进去。
本来就不是供大道用,当然把他们逼成了无头苍蝇,前也不是,退也不是··人们会产生依赖性,尤其是这长期居住在京都的生活·大内里就在眼前,阴阳寮就在眼前,他们的消息来源充足,精神信仰充足,以及物质条件充足。
虽说比不上公卿大臣家的那种一日三餐,但起码比京外人们的要好,偶尔还能出来唠嗑,聊聊相邻之间的鸡毛蒜皮事··关于妖怪,人们确实想象得比较多,鸠野乡庭其人,也是一样。
他家就在六角小路,过来这里只是想带几把唐扇回去·母亲喜欢织布,一织起来常忘记时间,但也会叨念着说那唐扇真是漂亮,花鸟鱼全都有,栩栩如生仿佛要蹦出来。
·乡庭会在想,竟然这么喜欢唐扇为何不让父亲给你带上一把母亲摇摇头,手指灵巧地拆分着蚕线,说:“他忙·”·乡庭只见过父亲一面,那次是平安京冬日大祭典。
祭典是人们心中的一大盛事,可祈福,还能消灾·每到这时,上京的往往还有各个有名的巫女和祭师,以及本就驻守在京都里的阴阳师·京都的孩子都崇拜阴阳师,觉得他们帅气又威武,而且还如此得天皇常识。
那时的他也一样··大祭典上有露天的撵车和牛车游行,上面坐着巫女·巫女们身穿白衣外披千草,檀纸束发,嘴里是绵长的吟唱·她们中的一个会手捧神像,神像不大,大概是从神庙里请出来的,上面用神符虔诚地贴好。
而跟随着她们的其它人,则会左手拿神乐铃,右边执扇,当街起舞··这便是祈神仪式中的神乐舞,与她们一起的,除了那些奏乐者,还有的就是阴阳师了·阴阳师们拈咒居于四方,手中同样执扇。
扇的纹样和巫女们的相同,双面代表阴阳两道·据说出动的是整个阴阳寮,按五芒星阵直立前行,而位于他们中央的,则是摄政关白和天皇所在的撵车··乡庭费了好大劲才齐到人群的前列,抬头张望眼前的盛况空前。
被他牵在手里的母亲大口大口喘着气,弯着腰说孩子你这么急切干什么,不要站这么出去,会被抓起来的·乡庭不听,指着那些阴阳师说:“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做阴阳师。”
母亲一怔,轻轻地说还是算了吧··乡庭当时没有想这么多,以为母亲纯粹是觉得阴阳师事儿忙,会顾及不了家中人·于是乡庭挠着脑子嘿嘿地笑,说母亲到时我把你接阴阳寮里去。
那会儿母亲摇摇头,收回视线没再看过眼前的阵势,反而低下头,怯生生的··打乡庭眼前经过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头戴冠帽,目不斜视·身边的人们说那是阴阳寮里的高官,早期以很高的成绩得业,却被寮头提升成大允,如今颇受重视。
乍一见相貌好看的紧,也有点熟悉,就是面容冷峻不苟言笑,让人会先惧三分·乡庭拼命示意母亲让她看,可后者偏不动,脑袋垂得更低,耸拉着,如同往日织布时那样,将自己作成了一个茧。
乡庭当时立马就大声说话了,说你这是怎么了,大祭典的,开心点呀··许是他的声音太大,拉住了那男人的注意力·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当作无事,随着阴阳师队伍远去。
巫女的神乐舞越跳越起劲,耳边的都是太鼓声,“轰隆隆”的,响彻天际·但乡庭听不下去了,因为他听到母亲的话,母亲说,“那就是你的父亲。”
乡庭觉得自己是个傻蛋,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气母亲,为什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明明是那个人不要他们·乡庭在想,如果买了唐扇,让母亲看了那扇上栩栩如生的蝴蝶,一定能开怀大笑,接着拍拍他的头,说我的孩子真是乖巧。
这是乡庭的心愿··可他不知道今天的永宁坊竟会出事,如果他先知道了,他一定会改日再来,或者去别的坊间探探去,反正也不是只永宁坊有卖唐品·但他着急,他在想是不是今天没买到,他的母亲就再也不会笑了。
他为什么没早点来买,一定要等到那店家亲口告诉他,唐扇因为销量不好不再引进了··当街出现了一个裂缝,那是人们常说的阴阳结界,可这结界竟被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东西撕扯开,塞入了整颗大脑袋。
这个东西身高足足有五个乡庭这么大,满身横肉,脚穿铜箍·他很快就闯入永宁坊的小道,大如赤珠的眼睛左右一转,便停在乡庭身上··“吾乃天邪鬼。”
他刚一张嘴,口水就如同雨水一样洒向乡庭·周围的人趁这妖怪没理他们都跑开了,只有乡庭呆愣愣地看着,两脚生了根,全身僵硬··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母……母亲……”·“汝,归我罢。”
他们不约而同地说着话,一个哈哈大笑,一个结结巴巴·乡庭知道自己想着谁,知道自己不能再逗留了,于是拨腿就要跑·可乱作一团的人们连自保都不能,如何解救他他们将这里的入口都挤占了,乡庭无处可去。
眼看这天邪鬼伸出大手就要来抓他,他大喊道:“父亲,我最后一次叫你父亲,你好歹也是阴阳大允,可你都做了什么,你——”宣泄般的犹如回光返照一样的话语,停止在他瞪大的不再转动的眼珠里。
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就这样被活生生的撕开了皮,血如泉涌,灌了整个永宁坊·人们一个个跌坐在地上,咸臭的尿液从他们的裤绔下流出,像极了他们脸上苍白的表情。
小孩的尸体被随手扔到一边,砸中一家店面··“吾乃天邪鬼·”唯一在说的,只有那个自称是天邪鬼的妖怪·此刻他已经披上了新皮,变换了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无耳芳一· ·“芳一殿下,他死了”·永宁坊里的人们都散了,谁还敢在这里待下去。
那个凶神恶煞的天邪鬼不来注意他们,他们已是万幸,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地方·说起来倒也奇怪,天邪鬼一直往京都的西南方走,那个方向可是要出京都的·他沿路挑的都是小巷,并没有去惊扰人们,再加上披上了新皮,全然一个小孩模样,消息不灵通的还不知道这个其实不是人。
小道上唯一存在的妖怪是无耳芳一·他穿着袈裟,手拿三弦琴,正在弹奏着安魂乐·一直躲着不敢出现的小妖怪小袖之手躲在一边偷偷看他,问出的话也非常小声,也不准备问第二次,就这样看着地上被裹了尸布的那具躯体。
她听过无耳芳一的大名·无耳芳一其实不算是妖怪,而是人,在他生前他的乐曲就为大众所喜爱,尤其是官员们·能闻一次无耳芳一弹曲很难,但若他弹了,就有无数幽魂自此成佛,再也不留恋世间。
他虽有一双眼睛,但已盲,身上写满了般若心经,如果不是大妖怪都不敢靠近他·他一直在流浪,从阴世到阳世,从妖界到人间··“你们首领在哪”他没有答小袖之手的话,反而发问。
小袖之手嗫嚅道:“满京都有结界,首领一进来就被那些阴阳师发现了·”·无耳芳一大笑,“那刚才那个天邪鬼作何解释它破了七层结界。”
小袖之手哑口无言·别说是无耳芳一,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还不走用不着多久,阴阳师就会过来·”无耳芳一倒也不期待她能回答些什么,手指拨在琴弦上,轻轻弹唱。
·“你为什么不走”非人即妖,这是阴阳师的定论·说不定对于妖界,他们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弹完这首曲。”
“再等下去就不成啦”·“你这小妖烦不烦”·镇守四方的结界分别有灵石,灵石之上天生有神力,京都里发生了什么,只要对方没有刻意隐藏,施术都能窥见。
毕竟结界本身就不是死物,可移形照影,可镜花水月·作为施术者的式神,其实也是一样·到达这里的是鹿白··他已化成人形,手执一枪,长发结起,露紒。
以木绵罩头,腰上缠一长条布,打着赤脚·跟在他身后来的,还有不下七名阴阳师,个个蓄势待发,严肃地盯着小袖之手和无耳芳一·此时天已傍晚,云霞散在他们脸上,有狰狞之象。
小袖之手慌张地东跑西跑,差点跑到对面那堆人跟前去,无耳芳一随手一捉,就拎了她的领子,塞进自己的怀里·小小的小袖之手,也就长成一个袖子状,眼睛在布满花纹的布料上转来转去,嘴巴是方形。
她钻在无耳芳一衣襟,只露出一双眼珠子··“收到传信,肇事者是妖怪·”鹿白也不装模作样,直接说出原委·他相信不用他说明,这妖怪也清楚阴阳师的结界感应能力有多强。
毕竟妖怪和阴阳师的渊源已经将近一千年了··一阵弦音,灵动如天籁·无耳芳一一动不动,只是将曲子弹高了音,脑袋微低偏向裹尸布,似乎比起这些阴阳师来他更愿意去闻尸体的味道。
虽然血腥味已经遁着空气蔓延了整个永宁坊·他此刻深知盲眼的好处,不用跟这些阴阳师们对视··“怎地,是要杀了我”不用回头也知四周布下了阵法,站在鹿白身后的阴阳师不动声色就开始了动作。
那手指几下结的印,由风传到耳里,再熟悉不过·他生而为人的时候,就被人绑在木桩上对待过了··鹿白摇头:“是问天邪鬼,结界捕捉到的幻象不是你,我们不是无礼之辈。”
无耳芳一听了哈哈大笑,他说:“你们倒和我们妖怪讲起人情来了这是何时的事安倍晴明那会儿虽人妖共存也不见你这种对待方式。”
鹿白被哽,脸上很不好看··“竟直接派式神过来,你那主人的眼界是不是高过顶了还是觉得比起那安倍晴明,你们更容易通神”·院墙之内,是一座连接池塘和亭台的桥。
亭台里有两个人在对弈,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后方站一老妪,由一名侍女扶着,面容亲切,笑不露齿·就在不久前,这个执白子的男人为她解决了后院之事。
堂堂武者的家里出现妖怪,真是丢脸之事·他们一直不信鬼神,那毕竟荒诞··而这络新妇,可能正因为这样才敢在此作窝··对于老妪来说,自家儿子能与阴阳寮交好,那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虽然她不管正事,但她也知道天下传闻,平家崛起指日可待,为怕树敌越来越多,同盟当选对自己有利的一方·而逐渐被天皇忽略的阴阳寮,正是其中之一·可前不久她跟她儿子说了这事,还被大骂了一顿,说妇道人家给我好好闭着嘴。
“御代川大人,你家式神呢”老妪问··执白子的男人落子飞快,之后展开扇抵住唇,笑道:“事务繁忙,便吩咐他去做了。”
坐他对面的人看也不看他,讽道:“主人不去也可”·“可·”·“苦了我们,不但要亲自上阵,还要动刀动枪。”
说话间黑子已落,轻轻的一句话仿佛呓语·御代川不怒反笑,说道:“大人是劳碌命,所以大家才跟随你·我们阴阳师,只应时代之需而已·”·“谁不是应时代之需”·“什么是时代之需”·阵法已结成,不用怕这无耳芳一中途逃脱。
真无法找到天邪鬼的去处,抓了他,也能完成任务·反正都是妖怪·从此至终他们都没望一眼地上的尸体,与其说哀叹人类的生命,倒不如说身为式神的鹿白并没有这种实际感。
他已经活了很久了··现在听到无耳芳一突然问出这种话,他愣了一愣·因为活得太久,所以看时代变更就像看一出闹剧·争权夺位不在少数,饥饿灾荒也是常事,更何况那些生老病死,种种放在眼里都能让他叹一叹。
御代川知道他生于古坟时代,距离现在将近几百年,所以常会拿出木简问他一些关于那时候的事,今天早上也是那样·鹿白不好说自己认识的字少,而且很多形状都忘记了,谁让他吸收了太多文字。
这也是时代的错··侧耳听了半天,这式神都没有回答·无耳芳一失笑,“既然你不知道,我就代你问一个人如何”·“问谁”·“你觉得……是谁”·凭空出现一道声音,待他回过神,声音的主人已经淡笑着看向他。
这个人轻轻摘下脸上的鬼面具,负手而立,并回头看了一眼无耳芳一··“首领”大叫的是小袖之手,激动得手舞足蹈··“真是爱惹祸的家伙啊。”
男人无奈地笑··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岩鱼坊主· ·瞬间冲破阵法的妖气犹如一阵狂风,将几个阴阳师全掀倒在地·他们起来准备再念咒结印,鹿白思考了一会儿,阻止了他们。
“御代川大人没有让我们就此捉拿妖怪首领,再说凭我们几个奈何不了他·”·阴阳师们听了来气,这式神明明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来他们并不是都听从御代川命令,有些是仰慕白柳霜越而来,希望借此机会能够受对方重用。
早就知道鹿白先是白柳的式神后来才改侍御代川,他们当然对这种待遇眼红得很·何不送予他们·“那按你说我们要临阵脱逃了”·“倒也不是。”
无耳芳一不属于妖族,但与妖怪首领关系甚好,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曾听闻他俩并肩作战过,面对的敌方是地狱里出来的魔物·那时候别说这些阴阳师,连他自己都尚未出生,神代刚过,人世一团乱。
“银时,怎地上京了”这股强大的妖气还在远方时无耳芳一就已察觉·他的三弦琴可不是普通的琴,弦上另有七根暗弦,每根能感应妖力,若不是有他这个主人在压制着,那么这琴会自个儿弹奏起来。
“受邀的·”银时瞥了鹿白一眼,后者一怔不知作何反应,他顿时轻笑出声··天邪鬼在永宁坊作乱后朝的是西南方,如果一直走下去就是京外,而方向正是鬼混老的住处。
银时自那天上京后一直住在那,几日里没少听鬼混老的唠叨·世人皆知鬼混老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头,只爱霸占你家抽你的烟占你的位赖着不走,但因为尊老,谁也不会赶他,他也理所当然享受这主人之福。
所以纵使他这个首领,在鬼混老跟前也照样破功··云外镜不能吸收平安京里的景色,毕竟有结界碍事,但出了这结界,这周围是人是妖还是鬼,照样入她的镜面,无所遁形。
天邪鬼,便无意中着了道·鬼混老先发现,就冲揪着笈化妖要糖块的银时怒道:“小子你还吃什么糖,没甜食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天邪鬼的煞气严重,就算不经由云外镜捕获,那股气流也已经转换成黑沉沉的云雾盘旋在他周身。
妖怪一般不会任由煞气破体而出,除非他刚杀了人或者堕入魔道·一个妖怪煞气太重会被反噬,这是妖界的铁则··鬼混老瞪他,“你指使的”·“你见我离开过这扇门”·常年居在山中,很少出外巡游,更别提去海边。
因此和海里的妖怪联络都是用扇贝,那是一枚枚削成碎石状的扇贝晶体,用绳串成链子,挂在木刀的刀柄上·银时迈出门时,座敷童子已经站在那张开双袖,似乎想结果了这天邪鬼。
银时赶紧拦住她,让她退下··座敷童子淡淡地说:“首领又要进去了”·“你不喜欢平安京”·“……喜欢。”
一场对峙用时甚久,阴阳师们即使吓得肝胆直颤也没忘保持五芒星阵,为使这阵增加威力,他们分别用符固定在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鹿白自己说不要对付这个妖怪头子,又不先行撤退,眼睛直瞪瞪看着,手里的枪也微微震动。
估计觉得这股妖气非常美味,胃口大开··鹿白皱起眉头看着银时的举动·只见后者慢吞吞地拨出腰间的木刀,手指绕在那拿起了一串闪闪发光的链子··“你要做什么”他得有所准备。
银时一笑,木刀朝下往地上左边一下,右边三下,上边两下,下边四下敲了敲,接着手里的链子突然腾空而起,一边旋转一边变化形状,不一会儿一个青白色的扇贝成形了。
扇贝轻轻落入银时手中,缓缓打开了··“坊主·”他道··“哎唷——”一道声音从扇贝里出现,苍老却很精神。
紧接着,一条鱼从扇贝里探出了头,鼓胀的鱼眼左瞪瞪右瞪瞪,嘴巴微张吐了个气泡·他仿佛故意在拖延时间,从扇贝里整个出来足足用了一刻钟,而当他完全立于地面扇着鱼鳍时,阴阳师们都吓到了。
这是一条巨大的岩鱼··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鹿白当然听过岩鱼的传说,但它生活在大海里,而大海离这平安京非常远··“我手下的妖怪杀了人。”
银时说着,手掌拍在岩鱼坊主的脑袋上,催促他继续下一步动作·岩鱼坊主得令,张大嘴巴“呜呜呜呜”叫个不停··“天邪鬼好撕皮,这是他的习性。”
银时又道··有个东西从岩鱼坊主的嘴巴里出来了,被岩鱼坊主一口吐在地上·被黏液包裹着的是一个妖怪,没有再覆着之前那张新皮,反而是最初的模样,双目紧闭。
而在他的脸上,有一只长得像鼹鼠般的妖怪皱了皱鼻子跳来跳去,每当他跳一会儿,这天邪鬼就难受地哼哼几声··完成任务的岩鱼坊主甩了甩鱼尾,扑腾扑腾钻回了扇贝。
银时转了一个手,那扇贝又变回了链子模样,回到他的木刀绕了一圈·他拍了拍手,看向对面拧紧眉头的鹿白,扬着笑:“大人你是兽神,见多识广,那帮我分析一下可以吧”·“分析什么”鹿白即问。
“听说有一种能力,可以混搅五感,扰乱知觉,并借以控制其心·”阴阳师们认为这个妖怪头子在自吹自擂,都不由自主地摆出厌恶的表情·银时见状倒也不气,继续说道:“天邪鬼是时节妖怪,智力很弱,只为吃睡。
所以像他这样的是很容易被控制的·”·鹿白听完轻蔑地笑,手里捉紧枪··“可你有没有听过另一种妖怪”银时弯腰抱起还在跳个不停的鼹鼠般的妖怪,指了指它笑:“这个叫衾的小家伙能够封闭五感,所以它能破我前面说的那个术法哦。”
鹿白冷笑:“你想说什么”·“好一个阴阳师的走狗·”已经说到这份上,银时也不客气地回他·衾攀上银时的肩,向着无耳芳一的方向一跃。
无耳芳一正听得入神,当然不知道这个动静,是躲在他怀里的小袖之手一把接过,抱了个满怀··“妖怪好离间,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我何惧”鹿白丝毫未动,受他影响,身后的阴阳师纷纷附合,齐齐瞪向银时。
“好·”银时扶额,嘀咕着说都怪笈化妖不肯给他一个糖块,他现在就想睡觉了·低下头闭了闭眼,他又说:“那你们让后面那个出来跟我说话。”
他指的是站在鹿白、阴阳师后面的那个男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男人默默地将这些收进眼里,包括不远处已被苍蝇团聚的小孩尸体··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油赤子· ·浅草没有再织布了。
就在刚才,织布机突然发出声响,木条全脱离了机架,停止了运作·这还是第一次遭遇故障,家里没有男人,她自个儿也不懂得处理,只好干坐着发呆·她的手边有一盏燃尽的油灯,一个小婴孩模样的妖怪正趴在那舔食着残留的灯油,可惜她没发现。
对于油赤子来说,这是个乏味的女人··她的坐姿很规矩,两手平放在大腿上,背脊笔直,脸部微扬·她攥紧了拳头,指腹摸到手心,那里有粗糙难看的老茧。
邻居的女人们都爱聚在一起聊天,说做惯活儿的女人手心长茧并不奇怪,上坊间买一些膏药,涂一涂就好了··没有茧子的才让人着急呢,这样的女人娶来做妻子可是会被嫌的。
现在的男人图的不都是这些,能生孩子,会干家务活,孝敬老人,也就这样了·只有富商或者官家才会想着要自己的女人识些字最好能写和歌·她们可不会,别说和歌了,就是自己的名字,也要绞尽脑汁了才能写出一个比划不对的汉字。
浅草是土生土长的人,这里的土生土长,特指原住民·在所有朝代未建立之前,人们仍与大自然合居,枕的是石头,睡的是大地,喝的是山泉,吃的是果实·他们日出而作,打猎是首要任务,有时同伴之间也需要较量,于是装备的竹箭很多,豪情壮志地要比一比谁的猎物多。
·这些人中的后裔,被称为绳文人,绳文人被后来迁移过来的人们所歧视,赶到了另一座小岛,也有留下来的,做了奴隶或者下人·而浅草,正是那些绳文人的后代。
六角小路是京都屈指可数的偏僻地段,住在这边的大多都是老人·隔了一条路,四条坊那边却热闹得紧,估计是一天到晚有人在讲故事的缘故·这里的话,只要经过了,就能听到“咯吱咯吱”的织布声。
她曾被指成是死了无法成佛的怨妇,她好一阵委屈··“叩叩叩——”·浅草被一阵敲门声惊愣,竖耳辨认了一会儿才知道确实是找自个儿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起满褶皱的裳衣,小步来到门前·门在前些天坏过一次,因为这间房屋长久晒不到阳光,从里到外潮湿透了,长了霉菌和黑水,将门上的木料腐蚀了个遍。
她开门要很小心,才能为这扇门多保一两天的命··站在门外的有十几个人,妇人居多,裹着头巾,背着包袱,一副焦切的表情·她们见浅草仍是这副模样,不由来气,大声道:“乡庭母亲,还不收拾了走待这里做什么”·妇人们手里都牵着小孩,小孩估计在惦念家里的小玩具,都闭着眼睛嚎啕大哭了起来。
男人们拿着很大的木箱,里边看来堆放了不少物品·这拖家带口的阵势,从路口到路尾,但都不是住在六角小路的人·难道对面小路也有这么多人·浅草好奇道:“你们这是去哪”·听说过这里有户人家总是闭门不出,儿子年纪小想要去听会儿故事,也会被拉着说不要去,好好地陪在家里。
时到今日,她们也记不清楚这户人家的相貌,只知道织布机的声音实在是嘈杂·不过好歹是街坊,怎能视而不见·“京都的结界被袭击了,不久后会被妖怪盘踞。
我们这是跟着阴阳师走呢·”·这不,妇人手指的方向,正是这个队伍的两头,好几个阴阳师护在左右,他们身后还有不少武官,看装束不仅有公卿大人那边派来的,还有源平两家的人。
他们似乎很忙碌,引导着不只这条小路的人们朝一个方向走,那里是大内里的南边,距离阴阳寮并不远··“妖……妖怪”·妇人们很烦浅草这么墨迹的反应,后边等着前进的人在催了,个个面容焦虑时不时回头张望。
久住平安京的人们,安逸到忘记了很多事,包括妖怪不会再来犯了这种认知·阴阳盛世有安倍晴明在内的几个大阴阳师坐阵,他们完全不必过于担忧·可如今,撕开结界的行径近在眼前,怎么可能当作没看见·一个妇人拉了浅草的手,急道:“快一起走,去了那地方,有这些人保护我们,这京都就留给妖怪了。”
“留给妖怪”浅草奈何不了妇人的大力,被拉出了门·她的草鞋在小台阶上绊了绊,这才慌张道:“等一下”·“怎地”·“我家乡庭呢”妖怪来了,那是阴阳寮的事,他们这些平民才不会犯傻去凑热闹。
但即使走开一趟不带上任何行李,也得带上自己的家人吧·仔细想想从早至今都没见着乡庭的影子,说是去买东西,是去哪买了呢·“不知道不知道。”
妇人又拉她··浅草将手扶在门柱上,摇头道:“你们先走,我得等乡庭·”·“你等到几时我们是最后一波了不走也得走哇”妇人知道这人是铁下了心,于是招呼身边的几个人一起上来。
浅草被她们团团围住推着走,力道之大压根没有还手的可能·见房门还没关,浅草一步三回头,轻声道:“我上哪找我家乡庭·”·“你家儿子若遇着了人就会被带过来。”
“诶,话说前不久永宁坊那边死了一个人,不知是谁……”·大内里的南边,还没到东洞院的地方有一块空地·这块空地与阴阳寮刚好处在八卦阵的“震”卦象内,护阵者于五行天干处护阵,吟七七四十九句咒,中不间停,封八门,即可开启比奇门遁甲阵更高一层的九宫八卦阵。
九宫八卦阵可攻可防,阴阳寮这会儿便拿它来保护京都的人们··鸠野残间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霞光过后夕阳渐隐,夜晚就要到来了·之所以于今天全体出动,无非是白柳上回奏请天皇陛下的事情被批准,寮头以及之下的阴阳师负责人均要配合。
如今将人群引来东京,西京那边就空出来了·一直以来西京的地势都不适合居住,毕竟全是池沼星罗棋布的低洼地带,但用来对妖可说不定··如今络绎不绝的人们都进了这边的范围,阵形几乎覆盖整个东京,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容纳量不够。
四方结界此时正摇摇欲坠·夜晚一到,就是妖气大盛之时·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永宁坊那边还在对峙”·“是。”
“没有发信号么”·“大概能搞定,御代川大人派了他的式神过去·”·“死者安顿好了没找上他的家属,要好好安顿。”
“是·”·“他叫什么名字”·“好像跟大人一个姓……叫鸠野乡庭·”·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六)飞头蛮· ·阴阳寮里除了外出赴正事的人外,剩余的阴阳师都聚集在事务厅。
阴阳师与妖怪对立不是一日两日,但如今首领出现在平安京,再加上今日是十月未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是意外·源平两家只派了一些武士过来,名为保护其实是监督,这在大家都心知肚明。
其它的兵力,皆放在大内里天皇的左右,不过如此也省了阴阳师的一些事,否则人手真不太够··寮头菊亭尾花年过半百,但风姿依旧不减当年·他跟安倍晴明同期,虽阴阳术尚不能与安倍相当,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的态度是无人能及的。
不然当初藤原大人也不会直接指定他当寮头··因时间紧张,大家并没有坐下来好好谈,而是各自吩咐分属的阴阳师一些要紧事·菊亭的视线落在白柳和御代川身上,布满皱纹的双眼微微眯起。
御代川下午接了源家的任务,上门去驱逐络新妇·络新妇在源家也只是在窥伺男子,暂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御代川便把她封印在水井下·谁知事儿来得甚巧,转眼永宁坊就出事了。
“你那个只是中级式神吧”菊亭冷声道·用一个式神带队,身为主人的却不去,这是哪门子的阴阳师倒别说曾经觉得这个学生很不错,现在却没什么感觉。
大概白柳和他走太近了,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白柳这个人·说他私心偏袒也好,总之他觉得称职的阴阳师可没几个··御代川刚结束和同僚的交谈,同僚对一些大妖怪的认识还不够完善,他就大致地给予介绍了一番。
这会儿听菊亭问出这些话,他笑道:“大人在担心什么”·“妖怪一旦倾巢而出,不下一千也有几百,你真以为你的式神无敌”·御代川看了一眼白柳,后者回视他,没有任何表情,倒是他笑了笑,说道:“式神怎么样,其主最清楚。
我并不觉得鹿白有多厉害,而且这一场对峙不需要分胜负·”曾经和白柳决定的一些事,现在也可以拿出来说了·比如关于上奏天皇的那份文书内容··菊亭了然,“破军”·“是。”
“几成把握”·“三成·”·菊亭不由怒视他·这将全部性命赌在一个重点上实在不可取·再者当年安倍晴明去世可没有交待关于狼神这个式神的事,若不是白柳和御代川中途揪出,他也认为这狼神早已像十二神将那样脱离契约恢复自由身了。
白柳围观多时,突然似笑非笑道:“难道大人对阴阳师没信心”·“……”·“不如瞧上一瞧如何,还是你觉得这之后阴阳寮比源平两家受重用的日子指日可待”·领教过白柳一番毒舌的菊亭甩了甩袖,哼哧了一声。
环视四周,这不大的事务厅挤满了阴阳师,从六品从七品的还是在少数·不管怎么说,御代川若竹和白柳霜越的能力值得一赞,典型的就是三年前挑起的妖狼大战,但那时斩草不除根的结果就是后患无穷。
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行了,多说无用,出去布阵吧·”·永宁坊一角,无耳芳一将裹尸布连同人一起收入自己宽大的衣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整具躯体就像掉进了黑洞里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阳师们看得面面相觑,时到今日也没人领这具尸体,到底需不需要夺回来还是个问题··随着土方的到来,鹿白退后了一步,和他们站在一起·站在前边的土方冷气逼人,那气也不知是向谁撒的。
要不是出门前被御代川交待了一番,他还真不愿这任务让土方接去,成功了是他的,破军这个名号也是他的,但他鹿白呢·耳边已经有风声,还有传递消息的式神飞在周围。
这些式神长得像蝴蝶,形体看不真切,只有他们这些会阴阳术的人才能知个究竟·“妖怪的首领交给土方就好”虽然御代川如是说了,但鹿白自己就不信这个狼神。
银时和土方很久没有见面,这会儿突然相见竟然也没有什么不适·都是不会变换年龄的人,常年这副模样,可能被时间打磨得表情不见了,剩下的是对这个世道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想法。
啊,就像他一样·暮狩会在他们之间更替住民算是羁绊的初始还是结束·对面的男人向他靠近了一步,拢着袖的手放下,握上了刀柄,狼族特有的力量从刀柄上缠绕而上,泛着淡淡的青色的光。
他身后的几个人都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管是拈起的符纸还是摇铃的架势,这都是要让遍布在周围的阵法收拢的准备··“首领……”不知何时出现在无耳芳一身边的座敷童子见状望了过来,似乎不介意这就大干一场。
银时抬眼看向土方,突然轻笑:“别急·”·“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怕啊混蛋·”一直沉默不语的土方破功了·饶是一路走来做了各种心理准备,也及不上这相视时的感受。
以往的日子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比做梦还要不真实,他开始怀疑这个夜叉是故意引导他的··见银时没回答他,他淡道:“你认识安倍晴明”·银时偏头看他:“你说什么傻话啊多串君,是因为待在这里太久了连脑袋都变迟钝了么果然做阴阳师的式神没有什么好处嘛。”
被大大咧咧嘲讽了一顿,阴阳师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特别是鹿白,忠于主人的他哪里受得了这种对待,执起枪左闪步就想横挑过来·只要听过他的大名都知道,他是古坟时期最受国王重视的战士。
那时铁器刚代替青铜器,武器装备的花样也变多了,战士们会披盾持戈,而鹿白是第一个使用枪的··正因为他是兽神,所以他能将兽的力量和枪法结合得天衣无缝。
他的出阵令阵法里的术法增强了,阴阳师们正要舒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妖怪首领不但不看鹿白,还乐呵呵地盯着土方笑,揶揄他一年到头穿这青色的衣服就不会觉得别扭土方回击他自己不也是一天到晚一头白发。
银时抽搐着嘴角道:“阿银我天生的白发”·鹿白的攻击近在眼前,由枪至身回旋的气流犹如一道道利刃,将地面活生生削了几块·这些土块飞上天,宛若他的随从,一个个瞄准了银时的方向。
就在鹿白心下大喜以为可以给他一记重创时,结界另一头蓦地飞进来一个无比硕大的头颅,直直撞向他的枪身·而原本还面对面的银时和土方,突然隐入了空气··“让本飞头蛮爷爷来跟你打。”
撞他枪的妖怪大喊道··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七)茨木童子· ·呼子这一路上京城可没少颠簸·狼族明明有一大群,她却像个妇人一样,挖菜蔬是她,探路是她,把风也是她。
不过呼子有一点很高兴,厚脸皮跟随着他们上京的饿鬼折腾了他们半条命,很多时候,大家在吃着东西,饿鬼就当着大家的面抠肚子里的东西,结果可想而知,个个吐得比吃得还快。
到了今天,总有种大家都瘦了一圈的错觉··早就听说平安京有多繁华,她现在抬头一看,只觉得全是瞎说··眼前的是一座宽广的门楼,两边的圆柱上有朱漆,隐约有斑驳的痕迹。
门楼上悬挂有不少陶灯笼,在这入夜的晚上闪着明明灭灭的光,吸引了不少萤火虫·乍一看这建筑,讲究得很,却定睛一看,又不是这么回事··这座门已经倒塌了,圆柱上有朱漆又能怎样,它已经不再是完好无损。
木削到处都是,与蜘蛛彼此勾搭,将这些砖石蚕食鲸吞·足足有七层的楼阶上,堆放着不少尸体,散发着恶臭,苍蝇就此作窝·它们嗡嗡作响的声音,似乎在嘲笑这副破败的景象,以及这副景象后看似宽敞的朱雀大路。
狼族一行如今已全数到达,仰头张望能看到京都上空忽明忽暗的瘴气,那些大概是妖气的来源·仔细一想阴阳师的四方结界并不能囚困他们,但大摇大摆地进去也确实不行。
近藤上一刻还在细思,下一刻注意力就落在台阶上··这些尸体已经不成人样,尸蛆从眼眶爬到嘴里,糜烂的肉块被苍蝇分食,本就破烂的衣服已经跟血肉混杂在一起,仿佛长了根,根是那畸形的骨头。
露在袖外的手腕化了脓,脓水臭味熏天,除了苍蝇外,还有不少动物以他们为食,比如盘旋在上空不愿离去的乌鸦··近藤皱眉,“为什么平安京里会有这种景象”·“听说门坏了后就没人来修了,久而久之人们都不走这里,就荒凉成这样。”
呼子也是听别人说的,当时还百般不信,这会儿亲眼见着了,还真替这些尸体不值··大胆如冲田,拨出刀上前,戳弄了其中的几具·刀刃一碰上,尸体就像泥土般散了开来。
那是已经被饱吃一顿的下场,全身血肉已经不完整,剩下的被抛却的只有肉渣和啃不动的骨头·冲田扭开头,不再继续看··“死的都是什么人”他好奇的是这个。
“那些闹饥荒的,害瘟病的,赚不到钱的,生来没人要的,杀了人的,都在这里了·”·说话的不是他们一行人,也不是呼子,正奇怪着是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头顶就有一群乌鸦飞过。
乌鸦的啼叫如痛哭,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几个狼人都不约而同拨出刀,握在手上,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门楼的梁上,坐着一个头长尖小角的乱发青年。
青年身穿花色的袍衣,下着百褶样式的白色裙,单脚跨着,手肘撑着,就这样嘿嘿笑·那群乌鸦像受了他指使,都围在他身边飞个不停,他伸出手抓了一只,手指摘取着上边的乌色羽毛。
呼子见状失声大叫:“啊,我就是听他说的”·近藤一惊,问她道:“是谁”·冲田已经大致了解了。
虽然他们居住在北方,但关于这个妖怪的传说可是闻之又闻·路过的人们总喜欢唠叨些八卦事,包括平安京那边的罗城门上栖息着什么东西,也会一一道来·听说这是天生的妖怪,一出娘胎就是鬼子,之后上丹波山。
但他唯好这个地方,不知道是因为死人多,还是活人多··“茨木童子”他一字一句道··茨木童子拍手大笑,从上面一跃而下,稳当当立于他们跟前。
在这里等这一行人有一些时日,虽然早有耳闻妖狼大战的事,但见面还是第一次·也怪他赖在这里哪都不肯去,结果和壬山上的那些妖怪有点生疏了·这不,他弯腰想来碰碰呼子却被躲到了一边去。
他嘿嘿一笑:“你这小家伙谁是同族都分不准了”还躲到狼人的身边去,真以为那才是亲的·呼子急了,将身后比他躲得还严实的饿鬼推上去,道:“亲的。”
茨木童子瞪大眼,甩袖不理她·他又来来回回观察了这些狼人一圈,握着下巴哼唧个不停·“你们首领正在里边跟我家首领打着呢·”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想看对方的反应。
但见几把刀出鞘外也没什么了·眼见那个栗发少年的刀鞘要碰到他腰,他连忙跳到一边,哈哈笑道:“哎呀真是有趣,今儿是同盟么”·“如果你们首领能杀了我们首领,也是好事。”
冲田不冷不热地笑··“咦,你们内乱么”·“……”·一旁的山崎突然大声道:“近藤桑,什么时候进去”以往都是他负责收集情报,但自从这一路上京,他不但人生地不熟,连反应也慢半拍了。
这不能怪他,他最熟悉的地形只有北方和这三年慢慢习惯的暮狩·但尽管如此,他对危险的敏感性还是足够的··这时候京都里一定发生了什么··“现在。”
山崎说完,冲田就停止了和茨木童子的对话·茨木童子收起袖,和近藤站在一起,晃着脑袋道:“别急,我让飞头蛮探路去了,他的头能飞好远·”·“进去多久了”·“戌时……”·看茨木童子慢悠悠的模样,也知道他一定揣着什么。
近藤左右溜了溜,发现这罗城门外的荒凉风景真是越看越像乱坟冈·不过对于四方结界没有照顾这边还是有点意外,·茨木童子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因为这里是正艮位。”
“正艮”·“阴气极重,结界奈何不了·之所以不重修罗城门也是阴阳师的意思,修了能招更多的妖怪,不修就此忽视,刚好可以缓和阴气。”
近藤失笑·这些话从茨木童子口里说出来还真是别扭,你看,这位不就是个大妖怪嘛·他回头示意几位同伴,同时抱起呼子,轻声又不容拒绝道:“再等一会儿就进去。”
现在是戌时,他们要等到逢魔时··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八)一反木绵· ·“收阵法”·一个金色的五芒星阵罩上永宁坊,鹿白位于中央,阵前是数不清的丝。
这些丝的速度快而急切,纷纷朝飞头蛮袭去·仔细一看,每根丝上都有数不清的符文,符文的光源消失在几个阴阳师结手印的缝中··“想要封印你爷爷我”飞头蛮颇为不屑,反而躲闪得更快。
他算是承了茨木童子的话打头阵,但也知道这边已经做好了埋伏,不过探探底还是需要的·也亏了他只有一颗头,只要头那端的身体没事儿,他也就安全··兜旋兜旋而已,并不费他功夫。
茨木童子指的路非常对,说永宁坊这边的结界有空隙,你只要从这入就对了·飞头蛮当时还奇怪,怎地好端端出口子了天下闻名的京都结界不是无坚不摧吗茨木童子闻言笑而不答,说这世道比妖怪还可怕的是什么你可知道别看飞头蛮脑袋很大,里面可没装什么东西。
但他装模作样地点了头,说我知道,你不必往下说··对于鹿白来说,这飞头蛮就像是他的天敌·眼前的这个阵法因为要配合他的力量所以施展的是土元素。
土元素顾名思义能困住地上的事物,但如果对方与你相克,任你怎么厉害都没用·飞头蛮身具的妖力正是这样··只有一颗头颅,横冲直撞,速度极快·飞的过程中嘴巴一直张着,里边喷涌出诡异的黏液。
黏液上附黑漆漆的虫群,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入阵圈,有些立马就被阴阳术冲散了,有些侥幸存活的,犹如一道道急流,上下左右爬行,转眼霸占了大块地方··鹿白的枪一挥灭一群,但还是敌不过虫群的再生能力。
不少虫子已经顺着他的腿爬了上来,就近一看,它们都长了一副婴儿的脸,还能发出婴儿的叫声·阴阳师们不敢停顿,拈起的符咒一个接一个打在虫群上,当然也有专门应付飞头蛮的,在这个阵法之上再布一个阵,召唤了式神。
·“捉住他”鹿白突然大喊·他倒是想起来了,这些婴儿脸的虫群来历··那是蛊虫·早年蛊虫盛行于别的国家,后来有人将这种技术传入民间,为的不是不至于使它绝迹,而是运用在秘密的行径上。
这并不是普通的蛊,会用它的只有对现状充满怨恨的人们··他们将死人放在试验场中,再放很多婴儿进去·婴儿们都是因为种种原因被遗弃,之后被喂迷幻药,在疼痛和饥饿的状态下,分食尸体。
尸体映入他们眼帘是美妙的食物,尸体自己却因为这种药的香味而醒·那时的尸体已经被咬断了脑袋,躯体在几十个婴儿的口中掉落了肉块,血流不止,却还会颤颤悠悠地站起来。
在两者之间权衡安全的尸体干脆让头颅飞起,绕到婴儿们的周遭,大口一张,全数吞噬·因为囤积的怨气而重生的,正是这飞头蛮··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然而鹿白的提醒太迟,虫群已经飞快地淹没阴阳师们的脚。
这边肉眼看不见鞋子的模样,那一只只蠕动的虫子倒是卖力得很·凡它们经过的地方,瘴气横生,长出浓疮和肿瘤,足有一个巴掌大小·纵使有衣料遮着,也能看出其形状。
阴阳师们大骇·他们经历了一场考试刚得业不久,这不正想干出一番好成绩就遇上了大妖怪·转眼维持好的阵形也散开了,原本的封印阵消失,唯独几个低级式神在孤军作战。
鹿白见状恼羞成怒,斥走这些式神,抄起枪,席地一扫虫群,就这样朝飞头蛮奔来··他更在意的不是这个妖怪,反而是前不久消失掉的两族首领·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结界,也不知是哪个的举动,如果是那狼神,只能说这男人非友即敌。
飞头蛮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对自家首领的行踪特别在意·思量间,他原地转了一圈,硕大的头颅靠近他几许,挑衅道:“赢了我,你就能见着首领了·”·鹿白大怒:“好猖狂的妖怪”·从银时的袖子里出来一只一反木绵,长长的,足有11米。
他卷着自身的布,身子在透明的结界边飘来飘去,幸灾乐祸道:“飞头蛮该会败吧·”·在他身后有两个男人各自站一边观望着结界外的场景·受虫阻碍的阴阳师们,和已经开打的式神与飞头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拜他们激烈的打斗所赐,永宁坊的建筑多被毁坏,房梁倒塌,有些店家的门也被一举破坏··一反木绵一直藏在银时的袖子里,他很喜欢首领忽冷忽热的温度·虽然一开始首领有不下三次暗示他快点离开,到无耳芳一跟前去,但他都装作没听见。
再说无耳芳一无心恋战,只消一眨眼,连他带小袖之手一同不见了·是离开了呢,还是躲起来了呢,不得而知·无耳芳一总是这样··再者……·一反木绵围着土方直转,那软绵绵的布料在土方眼前时上时下,遮挡了他的视线,分明是看他不顺。
第一回土方只当他是调皮,第二回土方只觉得他太爱闹,第三回他直接捉了这块布往旁边一扔,后者撞在结界上,飘飘然落下··银时看着他们打闹好笑,轻声说:“多串君这样真的好么,不去帮帮那个兽神”·土方反击他:“输的估计是飞头蛮。”
“啊咧,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任他去送死”·一反木绵又偷偷地徘徊在土方后颈边,眼珠子直溜溜瞪着他。
银时一时没忍住扑哧一笑,眼角弯了弯·不管在什么时候,堂堂一个狼神每当和妖怪站在一起总是特别可爱,这让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不过摸不着头脑的还有土方,他因为这抹笑容一愣,呆了又呆。
接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怪我”·银时环起手,“你指的哪件事”·哪件还需要多说么土方怅然,见一反木绵在一边,支支吾吾没有作答。
他始终对那件事耿耿于怀,被阴阳师算计会没面子什么的族里的人大概会责怪他,这个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关于这个妖怪头子,他更想知道是怎么看他的··银时一直安静地看着他,这会儿见他抿紧唇不知在想什么,蓦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几步,也不理外面多么精彩的打斗,伸出手摸上土方的脸,微微一笑·土方一怔,以为他要施妖力,左手下意识地握上刀柄··“你指的是强暴我”然后他就被银时的这句话吓傻了,当然同时吓傻的还有一反木绵。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九)震震· ·这边白柳和御代川仍待在九宫八卦阵外·他们不是护阵者,也不在念咒之列,而是在此待命·所谓的十月未日正子时,不仅在妖界是个大好日子,对他们也是。
不过这个“好”,得看是因为什么·比如说……肃清妖怪·式神又称侍神,侍者在干什么,被侍者也会有相关感应·白柳虽然将契约转给御代川,但自身还有主人痕迹,于是他道:“永宁坊那边的战事快结束了。”
御代川点头:“鹿白虽是中级式神,但赢一个飞头蛮绰绰有余·”·见御代川镇定自若,白柳没来由地不舒服·他拧紧眉道:“那个式神呢”·“土方”·“私自开了结界。
上回也是,一旦开了连我们都无法感应·”·说到高级式神,很多人以为其一定会弑主,但其实不尽然·高级式神专指拥有自主能力,不必要次次响应召唤,另外他们的战斗能力比一般式神都要高,因为他们本身具有召唤能力。
这就是鹿白和土方明显的区别··“所以只有三成把握·”御代川笑··在寮头跟前用这种应付方式,现在也这样,着实另人怀疑起他的动机不纯。
白柳瞥了他一眼,复又看向前边消失在烟雾中的朱雀大路·大路尽头是罗城门,当初轰然倒塌时惊了一京的人,说一定是妖怪作乱,但如今已经过了三十多年,罗城门还是维持着那副模样。
“过了今晚,我想跟你说一件事·”·白柳的声音略低,从御代川的视角只能看到他修过了的眉毛·今儿竟然没有特地描花,这让御代川有一瞬间以为这个不是白柳本人。
他收起竹扇,放进怀里,温和地笑道:“万一死了呢”·“不会死的·”·“因为有我”·“嗯。”
阴阳师之间的连系,大概也和妖怪之间一样,说到底是因为身份不同,所以出发点不同·土方自己,就见过很多这样的画面,有来自阴阳师的,有来自妖怪的。
他的经历也算是丰富,几个地方都辗转遍了,将妖怪和阴阳师的渊源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他不曾成为式神,那么他只是一方过客,仍待在遥远的北方··银时说出那句话时,不像是询问,反而像调笑。
因为离得太近,他说话间的气息喷到了土方脸上,温热的,和当年酒液入喉的感觉一模一样·不仅如此,那只停留在他脸上的手似要烫伤他了,他滑稽地呲着牙,视线不敢移过去。
银时歪过头,说出一句记忆里的话:“多串君的胆子哪儿去了”·土方微微垂了头,闷声道:“我叫土方·”·“多串君……”·“土方。”
这真是能和坊间的孩童们较量一番了·瞧那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瞧那没多大意思的表情,这哪里像是两族的首领一反木绵打了个哈欠,缓缓上升,继续飘。
刚才首领说出“强暴”还真吓了他一跳·别看他会飞,可他飞不了多远,更不能与飞头蛮相比··他常年穿梭在人间,偶尔跟路上的烟烟罗打打交道,然后跟着几个震震去喝酒。
烟烟罗喜欢风,更喜欢跟着风凝聚成一缕又一缕的烟雾,接着就将他忘记了·他会又找上震震是因为那些家伙就爱捣蛋,而喝醉酒的男人们最不经吓了·震震会鼓胀起雪白的身体进入男人们的体内,借以冰冷的体温吓得他们到处乱窜,接着开怀大笑。
遇上首领时,他就在找着震震,后来首领告诉他,震震有事忙去了·他问忙些什么时,首领只是笑了一笑,轻声说:“心中有鬼的人会被吓得背过气去哦·”·这会儿一反木绵还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人,他实在很好奇,特别是首领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可他没能问出口·好吧,你看,结界外的飞头蛮和那个兽神打得多激烈,飞头蛮只防不攻,逃跑速度极快,那兽神只有追的份·但追的过程中枪尖掀起的土块变成了利刃,还是削掉了飞头蛮的头发。
现在的飞头蛮顶着一个秃头,看上去可有意思了··激烈是激烈,可他家首领没看·没看还算好了,可是不是有点奇怪他哪时见过这么主动的首领,摸在男人脸上的手就没拿开过,现在更是把嘴巴给送过去,跟那个贴在一起。
一反木绵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心想这样贴是不是能够吸取精力但他天生就不是吸精力的妖怪,莫非是吸棉花·土方被一反木绵瞪得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的思绪千回百转,心想为什么这个妖怪这么不喜欢他·然而分神得太快导致什么都没发现的他现在神智都几乎丧失了·他自然记得在山上时趁着醉意亲银时的冲动,但那怎么看都是自己找的借口。
只轻轻地贴着,柔软的唇有些许凉意,但也是和当时一样的感觉·土方忍不住看向银时,发现银时并不是不想动,而是不知怎么动·知道妖界从来没有这种接触,所以那时他俩的事才会让妖怪们傻眼。
所以土方乐了,伸出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上他腰,伸舌探了进去··他的尾巴甩了又甩,连续几下把一反木绵扫开了·一反木绵好奇地叫了声:“首领味道怎么样”·银时这也是迷了心窍。
问他为什么一步步上前而不去关心外边的飞头蛮,如果让他答一声只是因为这个人是狼神,那飞头蛮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山姥指着他鼻子说他的事儿他可没忘,鬼混老前两天也一直在开导他,可他怎么不知他有哪方面做错了·在妖怪面前威风凛凛的首领,却在自己面前下意识露出这种表情,土方着实高兴。
他放开了银时,紧紧盯着道:“你不知你在做什么”·“知道,阿银我又不是笨蛋……”银时觉得笨蛋这个词不适合他。
对于狼神和他到底谁较早诞生这种问题,他曾经想过·谁都去过人间,所以都知道人间的那些事·但仔细想了又想,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是你那言灵咒。”
安倍晴明在土方身上下了言灵咒,言灵咒的对象是他·所以当天酒宴上他被唤了名字就栽了,这种咒语他可解不开·土方也清楚那个言灵咒,所以窃喜了好一阵。
这种心思一旦被道破,就变得急促不安了,那个角盥漱一定有在背后笑他··“你喜欢我·”土方翘起了嘴角··银时没好气地瞪他,“多串君你是在得意么,我只是认为你这条大尾巴蒸了绝对很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犬神· ·土方没再管这么多,之前胸口里藏着的阴郁都不见了,一瞬间舒畅了很多·舒畅之后就是体内的力量互相冲撞,令他自己也沸腾起来。
他将银时撞倒在地,力道之大发出“嘭——”的一声响,银时在着地前放了瘴气,这才让自己的背脊好好地依着地面··现在的他,看到一匹狼压着他不停地摇着尾巴,那条尾巴毛绒绒的,打在他的手臂上,疼痛之余竟然有些温暖。
他侧过头望了眼外头快要落下帷幕的阵势,又望了眼土方,道:“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土方笑:“交尾·”·“……等等你在说什么给我冷静点啊多串君”·“我这回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重点不对吧喂”·“银时……”·“别叫我名字……喂……一反木绵在看着”·一反木绵捂着眼睛,心想原来是交尾,早说嘛。
那时的暮狩盘踞着很多动物,他也是常见这种事的·但见是见了,他可没体验过·这不能怪他,谁让他生了这副模样·从前的他就是一席棉布,被主人搁置在荒郊忘了拿,久而久之它自个儿长了眼睛飘起来了。
他倒觉得首领对待这狼神太亲切,上回那战争受伤的同族不只一两个,而且连暮狩也拱手让人了,这哪是说咽就能咽下的气·任谁都不喜欢被死死地盯着吧,更何况这东西还稳稳地坐在他头上。
土方本来已经扯开了银时的腰带,这会儿实在让那个搅得烦,就捉住他的棉布一角,放到跟前道:“刚才到现在你这小家伙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啊混蛋·”·“你欺负我家首领。”
一反木绵义正言辞··土方诧异地看了眼身下已经找好姿势躺着的男人,低声道:“欺负”如果这个妖怪首领不愿,完全可以和他打一场。
夜叉的妖力有多厉害他未曾闻过,这个名字始终只存在人间的传说里··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银时也没闲着,他一直在算着时辰·距离子时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心不在焉。
进平安京前被鬼混老再三交待不要跟狼神碰面,结果直接就遇上了·可能是鬼混老预计到了这个混乱场面,特别是这个该死的结界··上回被结界所困,银时会认为土方是受指使的,而那道力量属于阴阳师之力。
这回是同样的结界,除却土方的神智清醒外,竟然不能被外边的式神所知·他才推测出这道结界应该是土方自己开启的·自身具备阴阳术么看来土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安倍晴明特地找上他了··“首领,你倒是说说话啊”一反木绵终究跟土方不太熟,三两句后就不知说什么了。
银时揉了揉卷发,和土方打起了商量:“多串君,阿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要缠着我啦·”所以说一开始就不要去八木家逗留嘛·离开暮狩也好,那地方太招蜂引蝶,阴阳师盯着不是一日两日。
去壬山,倒是个能护一众妖怪的好去处·只是他从一开始也带上了私心··一反木绵挣脱开了土方,整个粘在了结界上,看外边的动静·飞头蛮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妖怪,那妖怪长得像狗,但更趋于狼,皮肤呈青褐色,有锋利的爪牙。
他与飞头蛮彼此合作与鹿白对立,原先占了上风的后者现在势头渐退,腰上的围布也被抓拦了··“哎呀天狗大人要来了吗”·说是这么说了,但那位可不是天狗大人,顶多是天狗大人的好朋友。
“你俩有点像·”银时突然看向土方,说了这么一句··土方嗤笑,“他是狗,我是狼·”·“刚才你摇尾巴了·”银时撑起手肘,笑看着他。
土方沉默了半天,这才慢吞吞地答:“以……以前好像是同祖先·”·银时再也忍不住,闷头轻笑了起来·纵使听闻过不少关于狼神的事迹,也知道阴阳师有多想得到他,但每每立于自己跟前,这家伙不是蠢就是笨,简直是愣头愣脑。
他原本还想着见到唐伞妖也斥斥她们,当年尽把自己的丑事抖搂出去,现在倒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要银时一笑,土方就会看呆·他的耳朵动了动,眼睛深了几许。
受这结界的影响,银时的头上显露了两只角,双瞳也更加红了,堪比鲜血的颜色,但看着更加让人蠢蠢欲动·于是他真的蠢蠢欲动了·一眨眼,他就近在银时眼前,摸上那本来就大敞的胸膛,嘴里的尖牙则咬上那骨骼分明的锁骨。
“你看·”他指着自己留下的牙印,已经出血了·狼的牙和狗的牙有明显的区别·只是银时没计较这个,他瞪着土方,怒道:“你这混蛋。”
“谁叫你拿老子跟别人比·”·“那是我的家人犬神”·“啧·”·一反木绵挺郁闷的。
说这两人感情好吧,又一直吵个不停,说感情不好吧,吵完后又安静下来了·只要转过身,就能看到自家首领又被压在了下面,而那个狼神已经不满足于首领的嘴巴,亲上肩窝,接着一路往下,像在刻自己的印记。
这是狼族宣告地盘的架势,一反木绵见识过··“土方……”异族结合会产生力量相逆,所以每到月圆之间银时才会暴走·那是狼神的力量占了上风,并将他的妖力压了下去。
现在也是这样,土方的碰触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力量,两者相撞激起一股热流,震颤得他弓起腰,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形成呼应的是自己体内的妖力,赶上了磁极相融,都迫不及待地兴奋了。
同时兴奋的还有土方,他眯缝着眼看银时,脸侧已经流出了热汗·虽然妖力并不属于他,但他的身体完全不会排斥,只有更多的叫嚣,想要进入,想要进入··银时心中一动,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淡道:“子时要开始了·”·“我知道·”那是他的百鬼夜行··“你的主人不会善罢罢休·”·“他拿这个结界没办法。”
但御代川不敢告诉白柳,这是土方几日来的发现·看上去虽然是好友的两个人,却心思各异,各有打算··银时冷声笑:“出了结界就说不定了哦,多串君。”
土方的手指描过他的腹肌线,来到他的裙绔前,一把扯开,手指伸了进去·陌生的碰触令那里瞬间缩紧,寒意袭人·知道他是在防御着自己,土方淡笑,低下头吻上他胸前站立的樱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一)猫又· ·“嗯……”银时低哼·真糟糕的反应,尤其还在第三者的注视下··土方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胸前,逗弄着渐深的樱红色,手指则在下面推进。
这男人一直在调笑他,身体却还在排斥·这大概是下意识的反应·土方想罢放慢了速度,倾身而上啃咬着银时的唇·后者伸出了舌,引他入内··“你在邀请我。”
土方不由地亮了亮尖牙··银时只瞪了他一眼··“放心吧·”土方的手指已经可以慢慢律动了·他放进了三根,捣弄在那,用很快的速度。
激烈的动作令里边迅速分泌黏液,顺着他的手指流到地上·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大口地哈着气,估计惊讶于身体的这种反应,开始微微的抗拒··“你……你想说什么”银时始终在压抑。
他瞥见一反木绵一直看着这里,那表情似乎很好奇,大概在衡量动物的交尾和人形的交尾有什么不同·因为太过留意周遭的反应,银时的身体愈加敏感·这会儿满脑子哪里还有什么“今晚正子时”的事,全是搅成一锅的混沌。
暮狩那次其实是他的噩梦·夜叉做梦很奇怪,连食梦貘都这么说·食梦貘自己没有窥伺妖怪头子梦境的习惯,但她能对方圆几处的梦境大致有所了解,不管是人,还是妖。
那夜他一觉醒来就出了住处,随手摘了根粗大的树枝去垂钓,食梦貘找上了他,问他那个男人是谁··食梦貘会这么好奇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银时始终没告诉她,只说是一场梦。
食梦貘本身就是个疑神疑鬼之辈,而且特别高傲,很想知道,又不想挨个去问,最后才忍不住找上蛇骨婆·这一幕银时通过云外镜都看到了··土方抽出手指,看了眼手里的液体。
他伸出舌头舔过,眼睛微眯淡淡地看着银时,表情煞气十足·银时一时怔忡,将这个人和妖狼大战那时候的重叠在了一起··“我是土方·”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土方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还要继续往下做”·土方不答,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他偏过脑袋想了一下,忽然翻了个身并将银时移到自己身上跨坐着,然后掐上了衣料下的腰。
“你是妖怪的首领,还是你动吧,我怕你的家人追杀我·”他说话间恶劣一笑,声音略低哑··岂不是,一旁观看的一反木绵等待甚久。
他飘过来,在他俩之间辗转来辗转去,不停地翻着跟斗·见这狼神那么神气,他实在是不爽,刚才还诋毁了犬神大人一番,谁不知道犬神大人是众妖的偶像··“交尾下去会生孩子的”一反木绵一本正经地大喊。
银时听了还来不及翻白眼,就被土方掐着腰这么坐了下去·结合的瞬间令两者的血液都逆流了,妖气和瘴气全数破体而出,绕在了他俩周身·一反木绵被弹出了老远,只好挂在结界上不再靠近,生怕这强大的力量会要了他的命。
“不……不行……土方……”又是一种撕扯感,却不是当初那样,而是力量相夺的灼热·银时紧紧皱着眉,坐着不动,结果是任由那个巨大的事物停留在自己体内。
“你不动……会更……”这么隐忍的坂田银时却不懂得拒绝他,甘愿这么隐忍·土方一叹,翻过身抬起他的脚,将自己的埋进。
就像他兴奋的反应一样,在唐伞妖还在讲这个人的故事时,他就喜欢上他了·想着这样的首领,如果见上一面会是如何·可他又不敢见,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
但,如果见上一面……·“嗯……”·“出了结界,我跟你打一场·”土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么久的孽缘总该有一种方式落幕,不管是阴阳师和他的,还是阴阳师和妖怪的,还是他和银时的。
在这一点上,银时的想法和他相同,因为对方有一堆想要保护的妖怪,他也有··果不其然,银时变主动了·他攀上土方的肩,张嘴咬上了他的喉咙·妖气从银时的口里摄入土方的出血处,强势又霸道,就像土方在他体内横行的动作一样。
土方快速地冲撞着他,看着他后仰起头,低吟出声,这才邪肆地勾起嘴角··这还是银时第一次见到这种笑容,面冷的土方如同找着了自己的猎物,并确定了自己的领地。
银时为自己的想法微微一怔··接着,他就不再有另外的思绪了,充斥在周身的都是另一道气息,灌满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有一种被吞噬的错觉··犬神的到来是敲响盛典的钟。
他沿路催毁了七层结界,对于没有阴阳师把守感到有些意外,但到达永宁坊后他就明白了,这些阴阳师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原本只有鹿白和一干被飞头蛮击败的阴阳师,现在又出现了一批,里里外外困住永宁坊,封印阵法直直拉到几十尺开外。
如此大的阵势无疑是通知大家妖怪们随时可能掉入陷阱,所谓的阴阳术可不是只有一星半点··鹿白这个兽神的力量是他的第二个意外·曾经听说这个家伙活了几百年,虽然主攻但还拥有治愈能力,毕竟是鹿。
这么说起来,他、鹿白和那个狼神都是野兽,如果三者一块儿打不知结果怎么样·但估计等不到那时候了··这个鹿白,会被他斩于马下··被飞头蛮拖战了这么久,鹿白的体力渐渐达到了上限。
他的法力耗了不少,现在大部份是靠枪法和施展幻觉·妖怪的首领不在,他也就无所畏惧·而那个幻觉,正是可以混搅五感的能力,即之前对付天邪鬼的那一招。
犬神没料到他还有这一出,一个不留神,瘴气四散,跌入阵中央·阴阳师们见状迅速收拢结界,将他团团围住,并打上封印符纸·这只是为以防万一做的准备工作,如果要加以封印,必须移至安静的地方或者来一位阴阳术高强的阴阳师才能成功封印。
飞头蛮见犬神受困一时大惊,无奈他逃跑厉害,救人可不行·正焦急着,忽听一声尖细的猫叫声划破长空,接着苍穹之上飞舞起了点点鬼火·一只长得像猫却拥有九条尾巴的动物乘着鬼火群踏碎了永宁坊的坊门,叉着腰大声道:“犬神大人好弱”·这只猫正是猫又,在他身后则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妖怪,奇长的队伍占据了大街小巷甚至半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恶狠狠地瞪视着平安京。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二)婆娑· ·九宫八卦阵里里外外覆有结界,无法得知外界的消息,这免不得让人们心生忐忑·从西京搬到东京住,即使知道是最安全之计,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
更何况妖怪来京,光这一认知就令他们打起了寒颤·那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畏惧··护阵的阴阳师们自始至终沉默不语,闭着眼睛专心念咒·对于为什么结界内的人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阵外的阴阳师,人们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因为这样,他们急切的心情稍微有了着落·于是有不少人攥紧拳头砸着厚实的结界壁,嚷嚷着能不能概述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嘈杂声越来越大,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随着人流全涌上一方,后面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因为这个阵法遍布整个东京,所以人们不用你挤我挤,反而还能穿梭在巷子里·这里常年无人居住还处在萧条的景象,如果之后人们要入住,就必须自建。
“浅草,你怎么都不急”·有人看不惯女人的反应,就这样来斥责她·当初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她带过来的,但这女人分明就是想死,眨眼要跟迎面而来的幽魂撞上去了,也不躲不闪。
不过大概是她口里一句又一句的“乡庭”掺杂着太多思念之情,人们也就不计较了,叹了一声··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外边好像有个阴阳大允在,你要不问问他,让他帮找找”·女人听了惊骇地瞪大眼,一个劲的摇头。
“不了,我没事,没事……”她低下头,喃喃地说·乡庭是她的孩子,她的亲人也只有乡庭一个人·如果找不到乡庭,她是真的没有活下去的打算。
妖怪也好,什么都好,踩平平安京吧··刹那胸中似乎多了一道声音,这道声音略阴沉,嘻嘻做笑·乍一听与自己的声音相当,但仔细一听发现又不是,那是偏向男性的声音。
“你要跟阴阳师为敌吗”那道声音在问她··她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着什么,赶紧缓和了思绪·“不是·”她只是一介平民,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去想。
平安京平安与否,与她何干·那道声音突然加上了冷意,呵笑道:“那我带你去跟外面的男人见面”·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清楚自己的事,所以胡乱挥起手来。
在一干人们眼里,她是在手舞足蹈,脸色苍白,一头盘起的发也乱了,如今披头散发,比女鬼还要恐怖几分·人们怜悯地看着她,交头接耳地说这女人是怎么回事,以前受什么刺激了吗又有人加入起来,说这女人一直以来都没有夫君,可又是哪里来的孩子。
·“是谁抛弃了她……”·“谁……谁说的”·“听说的·”·阵外的鸠野残间蓦地抬起头,视线落在左京。
猫又的声音宛若一道先锋号角,拉开了百鬼夜行的序幕·这是鸠野第一次看到百鬼夜行的阵势,大大小小的妖怪从罗城门那边蜿蜒前进直达左京,竟然不通过朱雀大路。
虽同属阴阳寮,但他只是负责内勤的官,所以战斗的队员里并没有他·剩下的阴阳师几乎全体出动,在寮头的带领下赶往那边·如今已经不是一个永宁坊的事,隔着老远也能看到永宁坊被毁于一旦,那是犬神的杰作。
前不久手下跟他说,有个孩子死在那里,叫……鸠野乡庭··“为什么没有谁去援救”他小声疑问,并没有准备有谁来应答,身后的人闻言,自顾自说道:“妖怪近前,已经不敢分神了。”
废弃的罗城门如今成了最大的突破口,茨木童子坐在上面,吆喝着拍拍手,说你们一个个慢些,别踩着我的脑袋过去··他待在这里甚久,所以首领的百鬼夜行都没有他的份,这会儿亲眼见了一出,里边也没有他,这让他着实有点不自然。
当蛇骨婆攥带着大蛇慢悠悠接近他时,他故意左张右望,小腿抖个不停··今儿带队的是百目鬼,百目鬼这个家伙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威慑力不错·不过茨木童子不太喜欢他,他长太多眼睛了,这边看过去,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瞟了一眼隐在树丛里的狼人们,心想现在是要干嘛,为什么躲起来·“茨木童子好久不见哇……”见着了总要攀攀关系,这是婆娑的座右铭。
她打茨木跟前过,扇了扇大翅,把茨木的大袖扇得呼呼作响·旁边的毛羽毛现跑得快,这才躲过被风刮跑的坏事··见这些毛羽毛现一身黑色的浓密长毛被黑暗夺了个干净,只有一双眼睛澄澄发亮,跟在妖怪们身后蹦蹦跳跳地走,茨木童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小妖怪过来干什么”·婆娑收了翅,爪子抓在楼梁上,不以为然道:“图个热闹呗,大家在壬山上都闷得慌·”·“这可不是供玩闹的时候”·“知晓……知晓……”·世间都说茨木童子怎么怎么风流,但她这会儿只觉得是怎么怎么固执,跟个糟老头儿一样。
婆娑打了个哈欠,怕待会自个儿成了个候补,啥战事都参不上,于是赶紧扑腾起翅膀飞走了·飞的时候她嘿嘿一笑:“瞧,蛇骨婆来找你了·”·关于蛇骨婆和茨木童子,那是天生不对盘的俩冤家,对比之下影女和棘琵琶就已经是神仙眷侣了。
说来蛇骨婆一年到头守着自己夫君的冢,那是人尽皆知的事,一般不会有人去管她这种闲事·但也有一两个实在憋不住气的,比如食梦貘,比如茨木童子··“老娘怎么闻到一股狼骚味。”
茨木童子将脸侧过一边,任那条赤蛇张开大口扑上空气·他理了理乱发,道:“你这是狗鼻子离了你夫君的冢没事改明儿别又让几个无辜的人受牵连。”
蛇骨婆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落在你手上的人比我多吧”她的视线自然是门楼下的一群尸体,如今因为有妖怪的借过都被推到了一边去,堆成了小山。
看来这种成渣的尸体根本讨不了妖怪喜欢··茨木童子抽搐着眼角:“我还不至于去吃这种……”·可惜蛇骨婆压根没听他说话·蛇骨婆将拍着胸脯跟着队伍走的觉拖了过来,指着茨木道:“这家伙闻到了异族的气息,还不让那些畜生滚出来”·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三)细手· ·狼族和妖怪,身处的是不同的地方,因此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阵势。
入夜的天空已经不再安静,罗城门之上的乌鸦群被鬼火群取代了,罗城门下的尸体们则被一只只魍魉占据,嚼尽他们最后的血肉和骨骸··这些妖怪里有生得美貌的,有生得凶恶的,有小如碗盆的,有大如门楼的。
他们的到来使这平安京显得拥挤了,原本好好排着队的他们也不安份了起来,纷纷不耐烦地嚎叫,说着不用一会儿都天亮,还不给我快一些·怪只怪这回的百鬼夜行比以往的都不一样。
以往上京如同逛一场庙会,在人们特地关上门献出道路的那会儿享受一次人间之行,并在路边摊上借小吃铺自己开锅起来,偶尔还不介意偷了主人家的围布,往自己身上一围,像模像样,吆喝出声。
那时不挑逢魔时,妖怪们也有早去早回的习性,万一太晚,就赶不上热闹了·这里说的热闹是指那些来不及归家的人们,偶尔吓上一吓,能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实在有趣得紧。
可今儿,是名副其实的逢魔时·只要知道一点妖怪事情的都清楚,逢魔时妖力大盛,即使是一介小妖,也能发挥出超凡的本领·再者此时通向阴间的入口被开启了,人类对阴间事都存有抵触情绪,妖怪们却乐得自在。
呼子钻在近藤衣服里只探出了个头,眼珠子直转盯着外边的队伍·近藤纳闷,问她为什么不上去·与自己是狼族的身份不同,呼子却是典型的妖怪,那饿鬼现在都进城了,呼子还慢慢吞吞的。
“等会……”呼子嗫嗫嚅嚅··一起蹲着的冲田将外边发生的事都收进眼里,有点了然道:“你是在怕谁”·“才没有”·已经和茨木童子打过了招呼,但和大部份的妖怪依旧不熟。
如果他们不待在这里反而上前去迎接,估计会二话不说开战·听蛇骨婆和茨木童子的一番对话,可以看出这婆娘非常不喜欢他们·冲田不由地又诅咒起土方,心想这家伙到底死了没有。
突然被人拍了拍肩,手上的凉意传到了冲田身上·冲田即说道:“山崎又偷吃了什么,别逮着花花草草就吃啦,你这小子不是只对红豆情有独钟么”·一旁的山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在这里。”
身边近藤还在和呼子对话,冲田却心不在焉了·他拨出刀以刀尖抵地,缓缓地回过头·首先看到的是扳他肩的手,手背雪白只有三指,细长如藤蔓。
再往上瞧,发现这只手没有连接的那一处,就这样孤零零地停在半空··冲田试图镇定,饶是他想着一定要镇定,却还是跳了起来·他的一个埋头直冲就冲到了妖怪堆里,肩上的手还抓着他,并且抓得更紧。
“喂喂,放开,你是欠虐么,快说你是欠虐……”他抬高了声音··本来还在跟茨木童子吵嘴的蛇骨婆停了动静,转过头来打量和她站在一起的人。
栗色的短发很少见,虽然穿着平民样式的水干却有着一双耳朵和尾巴,况且不必细闻,就能闻到一股狼骚味··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茨木童子,说道:“你真是不错,包庇起狼来了”·茨木童子直想喊冤枉。
知道蛇骨婆对狼族成见颇深,但他自己身在京都,自然知道首领的大致想法·关于首领的意思,他一个都不想违背·眼见这会儿百鬼都进京里去了,他决定无视蛇骨婆,拍拍裙绔站起,·“不知大哥有没有来……”他自言自语。
蛇骨婆恼怒得很·她又瞪了栗发少年一眼,后者回看他,也对她上下打量·接着她只听到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好丑……”·“啪——”·两尾大蛇迎面袭来,蛇信子未近已经吐出瘴气,瘴气蔓延于四周,几棵树木受了波及,叶转枯黄。
大蛇绕了一圈锁定冲田为目标,青赤交融,凶神恶煞·冲田手没碰刀就让它出了鞘,随着驾驭起的自身力量,那只手被一股冲击甩到一边,接着掉到呼子脑袋瓜子上。
呼子连忙接住他,叹道:“细手你还是喜欢恶作剧啊,万一被杀了怎么办·”·奈何细手不会说话,心有百般想法也表达不出来·而另一边,冲田和蛇骨婆已经跃上半空渐行渐远,一边打斗一边接近平安京。
不少妖怪都发现了这个对峙,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参战,他们可不想白白浪费妖力··“臭婆娘你是找死·”冲田冷笑,转身握刀切向困住他左臂的小蛇,小蛇们抽搐了一阵立刻化成了一股黑气。
蛇骨婆见再怎么试也召唤不回那群小蛇,突然大惊·除了青蛇和赤蛇是本体外,其它蛇群若不经召唤可出不来·她赶紧停止下一波攻击,让两条大蛇回到自己的身上,淡道:“到底是谁找死”·“我们今天不是来跟你打的。”
“难不成还是联盟”·“你怎么不问问看你们家天狗大人”·永宁坊的战斗已经延续到了五条大路。
这里是罗城门那边直接通来的途径,中间妖怪无数,还有不少已经准备就绪的阴阳师··鹿白和飞头蛮、犬神一战已经出了结果·鹿白单对飞头蛮有优势,他的土元素法术虽然奈何不了飞头蛮,但也不会让飞头蛮伤自己。
飞头蛮只是速度之流,若放下刀枪与他比一场跑步或者跑马,估计会有点成效·但鹿白可不是来做这种事情的··犬神的加入令他分了神,一防一攻的合作简直滴水不漏。
犬神能飞能走,爪牙锋利,大声一喝能壮士气,连跟着过来的妖怪都精神抖擞·一次封印根本解决不了他,倒不如说猫又逮空隙来钻选的实在是时候··鹿白能搅五感的能力并不是随时都有,这是以自身精神力为代价的,所以相比之下,他的精神力下降了。
阴阳师们派了不少式神帮他,但都不是同级式神,配合起来相对吃力·布下的阵形虽然捕捉了不少小妖,但对他们来说真正棘手的一个都没抓到··他以心术直接跟阴阳师们沟通,让他们专心对付犬神。
猫又来救的话,两个一起捉了便好·一旦专心,就对眼前的妖怪群不闻不顾,有些发出攻击的,就由另一批负责护阵的拈出式神作防御··一转眼,一处封印做好了,犬神和猫又被符文绕成一个圆形,圆形之外由封印阵收紧。
负责这个封印阵的男人已经走上前,瞧那装束和微笑,不是他的主人又是谁·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四)见越入道· ·犬神和飞头蛮的败阵令妖怪们无比吃惊,特别是那猫又也被卷了进去,这简直就是自己跳坑。
阴阳师赢了一回信心十足,个个都朝御代川献殷勤,说真不愧是御代川大人,你一出现我们就解了燃眉之急云云··御代川笑道:“比起这个,先看眼前吧·”·少了一只犬神,还有牛鬼和骨女在虎视眈眈,少了一只飞头蛮,还有裂口女和赤头。
一个个都是妖力极强的妖怪,转眼京都成了这些东西的地盘,还真让人气极·御代川想起前不久白柳跟他的约定,对于那件事是什么,他很好奇,所以为了这个约定,他可不能死了。
强强幻想空间相爱相杀银魂·而且他手上唯一不听他差遣的那个式神,是他的顾忌·如今的“三成把握”估计得降到一成·他读了安倍晴明的不少木简和文书,也看了契约文,却还真不知道那个狼神自己就会阴阳术。
这是哪门子的兽神难不成他生于伊邪那美命那个时代·“哎哟犬神这模样真是笑死人了……”·当空一阵铃铃的笑声,刮起一阵寒风。
风中带雪,竟在这夏日的夜晚徐徐飘落,越聚越多·别提阴阳师们都冷得发颤,就连几个妖怪都受不了地大声嚷嚷说你这喜欢不分敌我的习惯能改改吗·他们说的不是别人,正是飘在上空呈半透明状态的那名女子。
她有一头天蓝色长发,发长齐脚,身穿白衣,脸上寒气逼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似乎在熟睡,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眼睛也是蓝色,看上去美丽动人,但妖怪们不会这么想,他们对这女人了解得太透彻了,只想退避三舍。
“你们还等什么”她回头看身后的妖怪们,语气里略有命令之意··这些妖怪里女妖居多,前不久吵过一架的高女和黑冢,以及毛女也在此列。
纵使她们当时再怎么不情不愿,现在也不是瞎闹的时候·更何况论妖力,她们差这女人一大截,她们可不希望到最后找自个儿麻烦的是自家人··这会儿即使她们不出战,阴阳师也将目标定在她们身上了。
只见密如芝麻的符文从地上的阵形里脱离了出来,像长了脚般朝她们而去·她们变换一个方向,那符文就跟到一个方向,究追不舍··妖怪与阴阳师相克,所以相对的力量也了解清楚。
比如这阴阳师,别看他们动作简单就以为是好捏的柿子,他们肚子里的阴阳术类型一拿一竹桶·所以她们不会掉以轻心·估计这会儿虽是第一次见到她们,但对她们的能力早就倒背如流只差亲身实践一回了。
符文再厉害,也有个施术的主,那个主才会被护阵者团团围住·擒贼先擒王,这个说法放在哪个时候都管用·毛女伸开双手,漂亮的十二单衣衬得她无比好看。
她扬起头露出虚无一片的脸,长发蓦地伸展开来··这些长发似海里疯长的水草,凡被它们擦到的妖怪们都低叫了一声,陆续避开·水草直朝地上的那人而去,可符文怎么可能会放过她,相互缠绕交叉着就要封了这妖力。
毛女赶紧收回长发,但再怎么样也需要一点时间,这里就交给高女了··高女能生火,火势堪比野火之势·她只要抬抬袖,空中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可燃物,火光突现,直扑那些符文。
尽管符文再怎么令妖怪们惧怕,它也抵挡不了火·很快地,这些符文成为纸灰撒落一地,将空中的雪景染上了一层黑,看上去更加诡异··耳边都是叫好的声音,黑冢见自己没有出战的机会,一时来气。
她们本坐在烟烟罗生成的烟雾上,托这俯视的角度,她能将不少阴阳师的动作收进眼里·于是她皱了皱鼻子干脆挑了一个,接着大睁浑浊的眼,直朝那个而去··“啊——”·没有人料到的突袭,在护阵者的方向。
待那名护阵者反应过来,他的头已经被卸下,把玩在黑冢手中·失了头的连接处血流不止,溅到身边的护阵者脸上,浓浓的血腥味,吓得他瞠目结舌·这时见黑冢望了过来,他赶紧定了定神,拈了符变出一个式神袭去。
黑冢将这颗头扔给见越入道·这是她当初答应见越的,见越一直想凿一个人类的头颅当酒樽,问他为何有这种想法,他说学首领的·黑冢听了嗤笑不已,这家伙对首领的敬爱真是盲目过头了。
但她也没有反对,于是看到见越入道高兴地接过并变大了身躯时,她也嘿嘿一笑··见越入道能一直扩张体积,大伙儿见过的最高大的是和暮狩的一颗百年杉树一样高。
但他现在只变到三个妇人的身高那般大小,并让那些小妖怪站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助黑冢一臂之力··护阵者少其一,阵法就失了准·那边御代川被桥姬和狂骨纠缠着,也暂时分不出身。
毕竟阴阳师各自有各自的区域,这是寮头之前分好的,如果见一个遇险就要去帮,只会溃不成军·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溃不成军了··趁这功夫,毛女和高女合作,再由几只土蜘蛛打头阵,以三合一的火系攻击冲开了原本的阵法。
现在御代川的式神鹿白因为精神力耗尽回去了,阴阳师们也不指望他能帮到什么·火生土,土泻火,虽能阻止但不能克··一个阴阳师干脆让自己的式神去捉了白粉婆,毕竟能敌一个是一个,然后他退往后方作防御,换上后面一批的同僚上阵。
这是阴阳寮的战斗模式,考虑到人手的配合力还有式神的组合战,以及面对一大群妖怪,这都是必须要冷静以待的··迎上御代川的是雪女·御代川已经发现这一部份的妖怪皆听她指挥。
不管是寮里的文书还是民间的传说,形容这个雪女都说是一等一的大妖怪·雪女可说是山神的手下,也是位于神列,掌管四季中的冬季节气·但妖怪就是妖怪,这是定理。
“大人真是好看……”雪女悠悠然地笑··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五)雪女· ·雪女因为跟在山神身边,所以很少回壬山。
雪山山神居住的山要更偏僻,从那里到达壬山要好长一段距离,以往在暮狩就更不用说了,几年不见一次回去·今儿的百鬼夜行,还是在一次用餐中听山神说的·山神大人神秘兮兮地眨着眼,说平安京要出大事儿了。
她闻罢一惊·关于壬山她只去了一次,就是三年前刚迁移的时候·那时首领刚忙完事准备上山,在山下逗留了一会儿,她也陪着一块儿去了,虽然不知道这小村庄里有什么好看的。
首领坐了一阵喝了一口水便走,她对首领的这种性格喜欢至极,但她却不喜欢那个唠唠叨叨的小孩子··雪女好几年没参加过百鬼夜行,现在一听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大概是听到了“出大事”于是立马就跟阴阳师合在了一起·她抄近路坐着胧车到达的壬山,途中胧车说个没完,说你这女人搭车要给钱啊,我这大脸被大雪一冻要花了。
雪女嗤之以鼻,早就花了··领队的是百目鬼,得知首领早已上京·天狗大人不知所踪,看山的却是酒吞童子·雪女这才发现自己的情报收集能力实在太单薄,再者就算有了情报也没有妖怪肯送上雪山,大家都怕冷。
也许是她的性格作怪,因此近她身的特别少··想罢心有怒火,瞪了旁边的雨女一眼·雨女心想啊,你下雪,我下雨,这样天经地义嘛·入夜的京都下一场好看极了,所以只当这个眼神是默认。
“唰——”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不仅把高女的火扑灭了,还浇湿了漫天的符文··这会儿是两边都得罪了··“雨女你是吃饱了撑的”·“怎地,这大夏天的,你不热”·“别强词夺理”·毛女本就头发长又多,现在浸了水全贴在了身上,变得重许多了。
除却洗头外,毛女几乎没碰过水,原因无它,会碍事·她战意全失,摆摆手说你们谁爱上谁上·只是眨眼的瞬间,妖怪们就闹了矛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妖们更不用说。
大妖怪不带头,谁敢上·御代川见机有可乘,赶紧示意身边的人大开结界··阴阳师的结界分很多种,用来封印的,用来超渡的,还有用来作笼的。
他如今让放的结界,就是千鸟之笼·千鸟之笼即千只鸟儿,由千张纸绘绕成一个结界,再因阴阳术醒过来,成为一个活结界·被这个结界困住的,不仅有刚才的毛女,还有几个石妖、几个青女房。
千鸟之笼不必谁护阵,完全靠施术者左右里边的动静·阵外的人无从得知这个景象,当然也不知道这个结界属于何种类型·御代川自身有结界没有妖怪敢靠近,他便安下心来对付阵里几个不安份的妖怪。
四周的都安静了下来,知道进了结界大概是凶多吉少·但也怪是受了教训,现在谁也不敢任性了,知道这回真不是逛庙会,而是和阴阳师的死战·那个御代川没谁敢接近,就算那雪女,现在也只有观望的份。
“雪女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先收拾了他们·”·阴阳师何其多,既然这个有危险因素,又刚好没有心神管她们,她们就要先结果了战力比较弱的。
她一放下话来,妖怪们就一哄而上·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吼,那是牛鬼的声音·看来由百目鬼带队的那边也遇上了麻烦·她现在该等待天狗大人的出现,只要天狗大人来了,她相信她就能见到首领。
关于突如其来的大战,她仍是藏有疑问··.·西京光德坊,离罗城门近,离永宁坊却还有一个坊的距离·这里的阴阳师比那边还多,以白柳为首,而寮头带领的则在另一处布阵。
他们三个阴阳师站的方位,刚好形成了紫薇斗数里的三星阵··当然,这个三星和所谓的“三星昭世”没有一点关系,如果非要说,那就是辅助阴阳术··冲田和蛇骨婆先到这里,刚一来就对上对方派出的式神。
大敌当前孰轻孰重不必细想,他们对视一眼即知··阴阳师有掌握妖怪的相关情报,但狼族呢他们有土方做式神,可不代表就能断定这些狼族也肯听话。
这不,见冲田为近藤怀里的小妖挡掉攻击毫不犹豫,白柳眯起眼,陷入沉思·那是山中的妖怪,叫呼子,这个他知道·但一介妖怪是什么时候和狼族这么熟了·瞧瞧现在,两边的合作将攻击力提升了。
阴阳师擅长对付妖怪,但不擅长应对狼族,更何况他们皆有持刀,刀术比一般武官都厉害·只要一提到刀,就会想起另一些人·所以有人问道:“何不请源家的人过来”·白柳早在刚才就有了想法,但源平两家处在争斗中,比起帮忙更愿意待在大内里,护天皇安全。
在他们看来,估计巴不得阴阳师和妖怪两败俱伤·想罢,白柳自己桀桀桀笑了起来,笑声之诡异,令妖怪们不由地皱起了眉··“那个阴阳师是怎么回事。”
百目鬼拧紧眉,一直盯着··“他就是白柳霜越·”·“白柳……”·挽起的发插着一枚红叶发籫,华裳上也别有几片红叶,衬得女人如花似玉。
她站在百目鬼的身边,一手抚理着脸蛋,说道:“野槌的事,就是他干的·”·女人名叫红叶狩,却不是喜欢待在有红叶观赏的地方·她常年住在山上,即使她不愿意,每到秋时冲着红叶而来的人类总是很多。
那时红叶狩还不叫红叶狩,但她喜欢害人,于是秉着保护红叶的名义,她常在山中出没,鬼影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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