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那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事 by 陈小玄(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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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寒]那是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事 by 陈小玄(上)(4)
·虽说刚才那种濒临失控的愤怒感早已消失殆尽,然而该骂还是得骂,该教育还是得教育,否则某些人真的会不拿自个儿当外人,这闲事儿已然都管到别人家里去了··顾惜朝先讲道理,“后天咱就走了,你把人孩子留下我怎么管,带到剧组去拿拖鞋送报纸么就算暂时不外出,你看我这工作有时间带孩子咱同情心泛滥之前能不能先用用脑子”·戚少商应对得毫无磕绊,“明儿送到嘉南姐那儿去,放心,绝对没问题。”
顾惜朝语塞,得,合着人后招儿都想好了·“这是你一厢情愿,就算嘉南姐不好意思拒绝,你有没想过会给人家添麻烦”·“请保姆的钱我付,她监管一下就成。”
戚少商翻看康馨月在旅行袋里留下的日记本,里面记录了康庄幼稚园的信息和一些日常注意事项,“平常还是送到幼稚园去,孩儿他妈还真是有备而来·”·“我最烦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揍性”顾惜朝怒气又起,口气不由就尖酸了几分,“付钱了不起啊土豪小孩儿是活物,你以为丢给保姆就万事大吉了么别人凭什么要替你操这份儿闲心啊,您千人斩万人迷”·戚少商动作缓了一下,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抬头看他两秒才道:“我晓得嘉南姐能帮我到什么程度。
人这一生,总得有那么三两个朋友,你知道他们能帮你到哪一步·”他难得如此正经严肃,不是生气,只是认真··顾惜朝冷哼一声,笑道:“你戚少商知交遍天下,我没朋友,怎能同日而语。”
他嘴上讥讽,心里不无颓然,茕茕孑立同坚强独立不是一回事,并不值得骄傲··他起身要走,戚少商又把他拉回沙发上,并没介意他的讽刺,反而揉揉他头发,温言安抚,“怎么这么大火气好啦这事儿是我不对,但做都做了,你气也是白气,全部交给我处理,你就当甩手掌柜好不好”·顾惜朝哭笑不得,甩手掌柜那么好做也是要讲天分的戚少商揉他头发的动作又像在哄小孩儿了,他有点儿别扭,直觉不想也不该被当做小猫小狗小朋友来对待,却又并不讨厌。
戚少商见他不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明儿你不用管我们,康庄大道交给我,去处理自己的事儿,后天踏踏实实上路·”·娱乐圈欢喜冤家·“上你妹的路,你才要上路咧”顾惜朝终于笑出声,晓得他定是以为自己为“女朋友和她的前男友”这出戏烦恼伤心,又不敢明说。
他摆摆手,“不是那个事儿……哎算了算了·”他转念又觉懒得分辩,料也没人信,反倒更以为自己死撑··戚少商却以为他心烦意乱到诉苦都没力,于是展开双臂,表示肩膀给你靠。
顾惜朝蹙眉,“切”了一声,叫他别闹·戚少商拦了拦他,表情格外认真,只说一字——来··顾惜朝与他对视,戚少商眼睛幽黑明亮,有东方人里少见的深邃感,十分漂亮。
他觉得自己好似中了移魂大法,那眼睛里有超自然力量一直幽幽地呼唤他过来吧过来吧,最后索性认命,闭了眼抱上去·他不抱则已,要抱就干脆,不但用足力气,头也直接歪到人家肩膀上,不光靠,还要蹭,直到确定最最契合的角度。
戚少商肩膀较宽,宽得恰到好处,漂亮又不会太过壮硕,看着安全,靠着舒服·此时抱都已经抱了,他也不会否认,刚才两大一小夹心抱时一闪而过的肖想——如果不是中间横亘着一条康庄大道,他一定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好汲取更多的温度和能量。
人生很苦逼也很奇妙,有时肖想一辈子都是肖想,有时下一秒就成真··戚少商这人并不擅长思想政治教育,想安慰人又无从说起,生怕触人痛脚适得其反·顾惜朝这厮一向别扭,没料到一旦敞开怀抱接受,竟痛快地骇人,不但抱,还很用力,不但用力,还不松手,干脆就是抱着靠垫睡大觉的节奏,戚少商都被小小惊呆。
他也知自己擅做决定,当事人有理由发火,但终归一片好意,倒也不至于换回一堆夹枪带棒的讥讽加白眼吧然而他没办法生气,不止是他素来心宽,想得开能包容,事实上他从来就没真正对顾惜朝生过气,就像现在,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心疼得很,更想抱着他摸摸他的头,给他点倚靠或力量。
说出来有够惊悚,真是脑子坏掉了··仔细想想,顾惜朝绝对是非常能惹人生气的家伙,自己难道不知不觉中修得高深莫测八风不动的道行了其实世间事无绝对,老祖宗说得好,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而已。
顾惜朝不放手,他自告奋勇要借人肩膀的更不能先推开,反正也两厢情愿抱得格外顺手·过会儿顾惜朝突然闷闷地说道:“你是不觉得我特没人性”·“瞎说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你家里的事我又不晓得,怎么会乱扣帽子”戚少商失笑,又很诚心地对他讲,“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但施比受有福,你当我做善事积阴德,是为自己好。”
顾惜朝心里一惊,这人似乎总能看穿自己,不知是本人太过精明还是同自己心有灵犀·他何尝不晓得戚少商一片好心,虽说他自作主张就该当一力承担,但到底是自家烂事儿,不管心底作祟的是何种因由,他确实会觉得那太像一种施予——他的保姆,他的嘉南姐,他的朋友们。
这施予让他很不安,而他原本可以不必接受的·可恨戚少商说来轻描淡写得全不当做一回事,真正是大庇天下的姿态,而他自己还无知无觉,仿佛天生高高在上的庇护者。
“算啦,外物不可必,我信你是好心·”鉴于戚少商认错态度良好,顾惜朝很快想通··“啥”·庄子《外物》讲,外物不可必,意为外在事物不可能有定准。
顾惜朝的意思是,你戚少商虽然出于好意,却不能要求我如你想像那样欣然接受·你想给,也要问问别人想不想要·反过来换他顾惜朝也一样,别人不可能、也没义务做什么之前都为他考虑周全,按他意思来,给他想要的。
因为是外物,就是处处小心,也不见得能贴心合意··正因为他懂得外物不可必的道理,所以能够很快释然·大家都需要彼此理解··外物不可必很好理解,然而顾惜朝的想法很难,戚少商头晕。
顾惜朝感知他沉默回应下的凌乱,很不厚道地呵呵呵,笑得乱抖,眼都不睁··其后终于抱够放手,顾惜朝直起腰吸吸鼻子,开闸泄洪·这一次诉说的念头起来,他没再瞻前顾后,因为觉得时机到了不必再死撑,好似水到渠成,或瓜熟蒂落,何苦非要死死堵着不放,最后憋到洪灾或腐烂岂不死得更透。
何况戚少商对他实在够好够包容,他察觉得到,直觉他愿意听自己两句牢骚,至多不过会错意表错情··一旦说起来,顾惜朝本尊都有些诧异自己的话唠·他也知一味跟人吐苦水不像样儿,婆婆妈妈的德性一定惨不忍睹,然而箭在弦上,不射出去不爽,而既然已经射出,就不可能再拉回来。
他自觉不是求安慰,更不要同情怜悯,单只他说说,戚少商听听,仅此而已,就很满足··其间康庄大抵是做噩梦哼唧了两声,他俩便转战到卧室,靠坐在床上继续说。
最后顾惜朝终于讲到自己都口干舌燥,然后对这一套长篇大论做出总结,“上联:你走你的康庄道,下联:我过我的羊肠路,横批:干吾底事那女人脑子有病,不过运气好,碰上个外出云游的菩萨,我佛慈悲啊”他又来指摘戚少商,不过已丝毫没有怨气,纯是说笑。
他侧头看戚少商,笑得格外纯良,“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人性的,老子才不给人当垫脚石,尸骨无存·”·戚少商原本正低头瞧康庄,听到他那打油对联时抬头看顾惜朝,等他说完最后一句,突然就没来由一阵心疼。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每个人都有些这样那样、或大或小的难处,这并没什么大不了,最怕连个肯听的人都没有,或者找不到那个你愿意讲给他听的人··顾惜朝被他吓煞人的温柔眼神骇住,怔怔地忘记进退。
甚至连他倾身过来,左手抚上自己的脸,轻吻落上自己的唇,仍是云里雾里··戚少商的吻格外清浅温柔,顾惜朝恍惚中觉得他仍如一个庇护者,现在的亲吻就如同刚才的拥抱,是安慰的一种表现形式。
然而这是不对的,肯定有哪里不对,于是他闭上双眼,微微仰头回应··顾惜朝的唇瓣传来柔软丰润的触感,明明没味道,却甜得要命,戚少商觉得自己不是变态就是禽兽,他想,老子只是来抚慰一颗疑似被劈腿的心灵呀,妈的,一定是安慰的打开方式不对。
·外物不可必·外物不可控·外物不可解·外物总是不可,还有些啥是不可的如今看来何止外物,内物也是一丘之貉,总而言之都是泪。
作者有话要说:· ·☆、康氏孤儿· ·所谓事后烟,未必是因为那滋味真的就赛过活神仙,很多人很多时候顺理成章这样做,只不过潜意识里避免□□之后无话可说的尴尬。
如同繁华落尽,更觉寂凉入骨··当然,戚少商和顾惜朝现在还没进入到伤春悲秋的境界,不过尴尬肯定是少不了的,抽不抽事后烟都免不了,何况不能熏到祖国下一代。
他们之间那个吻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温柔冷静的,既没引发什么男性更原始更下流的□□,也绝不可能娇羞无限欲语还休,反倒真像极了一种心灵抚慰,虽然表达方式是肉体的是奇怪的,但完全可以手动将其升级到精神层面。
亲吻原本应该是极其感性的,然而他们的行为看上去却极其理智,可是冷静理智的表面下,其实又是两坨烧得一团浆糊的脑子··他们躺在床上无语看天……花板,就好像在帝京那夜一样,只是多出来一个康庄,然而这却使得他们感觉到,既有种咫尺天涯的文艺落寞感,又有种偷偷摸摸的诡异刺激性。
顾惜朝觉得天花板都要被看穿,回头屋漏受罪的可是自个儿,于是他起身去客厅睡,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还要讲句冷笑话,“甩手掌柜要就寝了,你好生伺候康庄大道。”
顾惜朝窸窸窣窣地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过好久才发觉这一次虽然难免仍有尴尬,但他竟然也没个面红耳赤啥的,这明明就是很不要脸的事儿吧对吧对吧自个儿究竟是忘记了还是在享受啊这下儿好,节操下限羞耻心哗啦一下子统统都离家出走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把它们找回来团聚,唉。
不想倒也罢了,一旦想起来可又知道害臊了,顾惜朝只觉从头到脚地发热,嘴唇和刚才戚少商手掌抚过的位置尤其地火烧火燎,越烧他越想,越想他越烧,最后他硬了·正常男人嘛,不硬才没脸见人,然而想着自个儿跟另一个男人之间发生的种种硬起来,就实在很难让人淡定了。
顾惜朝起先是仰面朝天两条腿大喇喇叉开,后来侧身弓腰夹起双腿,然而无论他摆出什么样的姿势试图让体内□□消褪都不起作用,因为脑子里戚少商那厮始终不肯跪安。
似乎一旦跟情啊、爱啊、欲啊这些东西联系起来,羞耻心往往就兼具了催情剂的功效·下腹那根不顾他意志始终直撅撅地翘着,所以励志的段子总说遇到困难要面对要解决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果然是梗老理不老,还是得解决啊。
他平日里相对比较寡欲,因此攒得也多,这会儿一弄就一堆,弄完稀里哗啦地跑去浴室收拾,还得蹑手蹑脚,自家也做贼,简直没天理·又庆幸自己今儿个得亏是睡客厅,要不然万一厅长没睡那可多丢脸。
罢了,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擎天的一柱,敢于正视淋漓的子孙··那边儿戚少商倒是没出货,表面上看着淡定,其实更不好过·他一样满脑子跑火车,想着想着也有点儿冒火,然而转眼一瞥康庄,小孩子的睡颜天真而没有防备,他顿觉自己所思所想令人发指禽兽不如,简直没起来就要萎。
其实他想的不过是面对顾惜朝时自己愈发明显的异常,甚至都还没想到那些下流黄暴的东西,跟康庄更是压根儿就没关系,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康庄总算是顾惜朝的外甥,还是只因为他睡在自个儿旁边,反正只要他一看多多就亏心,总觉得带着个小朋友睡觉,无论想什么做什么都格外猥琐。
顾惜朝“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也在辗转反侧,所以在这老房子里,厅长动作再轻他也多少听得见一丢丢,不想脑补都难,也不知道最终是遐想还是瞎想·总之他也是个夜不能寐,并且贯穿始终的一个疑问是——自己的安慰方式不对,为什么顾惜朝不纠正难道不是一拳打过来就什么都解决了吗·事情到了这一步,对两个人来说,都已经不是掩着耳朵盗个铃、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能解决的了,又不是蠢萌小狍子,把头埋进雪地里撅个屁股就成。
骗不过自己,就再不可能当没事发生··顾惜朝折腾完再躺好还是胡思乱想,数羊数牛数包子都没用,总算是发泄完会比较疲累,快五点的时候终于迷糊了一会儿,睡也不踏实,干脆老早起来去取车。
俩地儿离得不近,往回开的时候赶上早高峰,回到家都快十点·小孩儿一觉起来没了妈还不定怎么闹呢,他怕戚少商一个人搞不定·经常不在家里也没屯粮,又怕俩人挨饿,火急火燎往回跑,结果戚少商、阮明正、康多多三个人正围着餐桌吃……早午餐,正好儿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阮明正见他回来,起身大大方方打了招呼,表示了不请自来的歉意,也不等戚少商开口就匆匆走了,倒是康庄在后面儿很是嘴甜,“阿姨再见·”然后瞄一眼顾惜朝,声若蚊虫地叫了一声“小舅舅”。
戚少商解释,“我出门儿不方便,又不能饿着孩子,刚好也要跟红袍谈点事儿,就叫她直接过来了,不好意思啊·”·“拉倒吧还不好意思,反正又不是头回来了。”
他说的是那次阮明正上门来拿戚少商用过一次的睡衣和床单,戚少商摸摸鼻子,不知道这话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讽刺,“你怎么不带电话”·“忘了。”
“吃饭了没也买了你的·”·“我买了·”顾惜朝淡淡地说,抖抖手里的袋子,走过去放到桌上,洗过手回来不紧不慢地吃东西。
他自己没带电话,戚少商想提前打招呼都没办法,这没有问题,他也没什么可不高兴的,所以他觉得自己也确实没不高兴,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饭,然而气氛又分明不太好。
他自己都乌七八糟,戚少商就更加混乱了,他不晓得现在顾惜朝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是因为昨夜的吻,阮明正登门,亦或是康庄和傅晚晴··戚少商给嘉南打了电话,等顾惜朝吃完俩人收拾收拾去送康庄。
经过昨晚戚少商也看出那俩之间问题恐怕不小,但他没好明着提傅晚晴的名字,只说明天一走又是小两个月,有什么事儿赶紧去处理干净,他一个人送孩子就行·顾惜朝翻个白眼儿,“你送我亲妈第二任老公的女儿未婚先孕的儿子去给嘉南姐养,这算怎么回事儿”·娱乐圈欢喜冤家·还是戚少商给指路,这次不去南陵,直接去了嘉南家里。
嘉南家在城内一个中高档社区,住的居然是其中两栋试验性的五层loft公寓,做的是半开放式,虽然简洁干净偏住家,但吧台、电脑、家庭影院、画架等各个功能区的设计仍是颇有奔放热情的欧美风。
这简直让顾惜朝大跌眼镜,嘉南给他的印象太古典太贤妻良母,直觉她的家即便不是南陵或旗亭那种浓郁国风,也应该是温馨柔和的田园风,就同她的人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温柔淡然的,似乎没有一丝棱角。
·果然如戚少商所言,嘉南痛快应承下来,但该说的话她也不藏着掖着·“我没结过婚没带过孩子,而且你们也瞧见了,我这儿就这么个条件,不是特别适合小孩子,就怕难免有疏漏,不过我一定尽力就是,吃穿什么肯定没问题,你们尽管放心去忙。”
对顾惜朝来说,欠人情跟要他命差不多,尤其是面对嘉南这样颇有好感又不太熟的人,“嘉南姐,我自己的事儿没处理好,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嘉南摆摆手,“哪儿的话,反正我也一个人,多个小朋友说不定还热闹·”·顾惜朝诚心诚意道谢,“这次辛苦你了,总之非常感谢·”·戚少商瞧他那个低头认罪又絮絮叨叨的小学生样儿不禁嘴角抽搐,“得了得了,这次是我错,都怪我自作主张一时冲动不顾后果,连累二位了。”
顾惜朝,“你没错儿,你路见不平,你行善积德·”·戚少商,“不不不不,我自以为是,我土豪劣绅·”·嘉南瞅瞅这个,瞧瞧那个,不晓得明明是个江湖救急的剧情,怎么就朝这种欢喜冤家的方向发展了,只觉各种牙疼各种囧,老娘给你们看孩子还得听你们互相挤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果然人不能多管闲事么?·顾惜朝面无表情地嘱咐康庄,“我要出差,这两个月你跟嘉南阿姨住,必须要听话,知道不知道”·“知道了。”
康庄委委屈屈地答应了,突然抬头问他,“小舅舅,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顾惜朝头皮发麻,硬邦邦地说道:“不是,你妈有事儿,过几个月就来接你。”
康庄“哦”了一声,显然并不是很信服,但他一直挺害怕这个十分严肃的小舅舅,也不敢多问··顾惜朝正想再唬他两句以便让小屁孩儿听话,可腰上一疼,却是被戚少商暗暗掐了一把,他侧头怒视,戚少商也瞪他一眼,意思是别老绷着张扑克儿脸吓唬小朋友戚少商把小孩儿拉到跟前儿,哄他道:“多多听话呢,妈妈就会早点儿回来接你。”
没想到康庄摇摇头,大义凛然地说道:“妈妈不要我也没关系,但是叔叔你别把我卖给人贩子好吗”·现场静默了足足半分钟·嘉南默默觉得自己才是以路见不平行善积德为目的、结果却是一时冲动不顾后果的那个,能说出这种话的小孩儿要怎么带啊怎么带·“你没关系我有关系啊,我养不起你只好卖掉啦,要不然你说怎么办”戚少商回过神儿来逗他,“所以要不要听话好让妈妈早点回来接你”·结果人孩子压根儿不受他所谓的“引导”,条理清晰地答道:“听话她也不一定回来,多多平常都很听话,可我妈经常不回来的。
不过没关系,叔叔、小舅舅你们放心,我会听话的·”·顾惜朝踢开戚少商,一本正经教育他,“这儿没人贩子,你这是被害妄想症从现在开始,不许瞎想,不许胡说,就给我记住一条儿,好好听阿姨的话。”
康庄怕他,不敢再摆事实讲道理,也不敢问啥是被害妄想症,只是用力点头··戚少商差点儿笑出声,被害妄想症,果然是外甥像舅··嘉南实在看不下去,有这么教育孩子的么,说的那叫什么话孩子说出来叫幼稚叫呆萌,您二位说出来是真傻啊还是真傻啊还是真傻啊她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不过在临出门儿顾惜朝最后叮嘱康庄的时候,还是趁空儿对戚少商说:“小戚啊,福临天下泽被苍生的确是很高端大气上档次,但你也悠着点儿,得了不说了,我都成招人烦的老妈子了,总之你自个儿心里得有谱儿,啊。”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老妈子·”戚少商微笑,拥抱了她,跟顾惜朝告辞离去··安顿好了康氏孤儿,顾惜朝问戚少商要去哪儿,戚少商试试探探问他,“送我去红泪那儿,今儿就没什么事儿了……你真的不用去跟傅小姐见个面么”·顾惜朝瞥他一眼,“老妈子,甭三八”·戚少商撇撇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顾惜朝使劲儿点头,“太对了”·戚少商纳闷儿,“什么……太对了”·顾惜朝“哼”了一声,“自己反省。”
戚少商郁闷,“你看你这人,说话老爱说一半儿,甭这么娘们儿成么”顾惜朝不搭理他,专心开车,他也没辙·刚好息红泪打来电话,原本昨晚两人说好今儿要单独见面,结果现在临时又要赶机,不能赴约。
戚少商之前就低调,这一年多在傅氏曝光率更是日趋下降,比不得息红泪片约不断如日中天,人家确实比他忙··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连约会也取消,戚少商觉出困倦,斜靠着车窗假寐。
顾惜朝瞧他没了动静儿,心里却又有点不安分起来,想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女朋友放了鸽子在这里郁卒,又想昨晚那到底算怎么回事儿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抽空儿偷眼去看他,心道虽然脸大点儿,但侧颜还不错。
不料统共没看几眼,戚少商闭着眼睛突然说道:“甭看我……看路”·顾惜朝吓一跳,故作嗤笑,“说的好像你多好看一样”殊不知这是等于承认自个儿偷看人家。
戚少商仍没睁眼,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而他话出口才觉出失策,愈发耳根子发烧,总之就是偷偷摸摸做见不得光的事儿被当场抓包的感觉·然而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甚至莫名其妙觉得心情还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鸳鸯戏水· ·这次的电影是一部纯商业片,俊男美女、恩怨情仇、香车美酒、游艇豪宅、商业间谍、科技犯罪,格洛克勃朗宁以及伪装成各种外形的间谍枪,取景地从繁华的现代都市到宁静的北欧小镇,从壮阔的崇山峻岭到浪漫的海边沙滩,要的就是华丽漂亮,卖的就是养眼狗血。
剧本是老梗,姐妹勾心斗角,情人相爱相杀,虽有贯穿全局的悬念,但设置得简单明了、通俗易懂,相比一些既舍不得华丽外在、又不想以浅薄狗血示人的同类型剧情片,反倒还更痛快一些。
年初上映过一部号称与国际接轨的大制作,从台前到幕后的确是豪华阵容巨额投资,五大洲四大洋上天入地黑科技,假如走个简单清晰的剧情线应该会还不错,就好像是一盘色彩缤纷的蔬果海鲜沙拉,没有难度但也不会出大错。
然而明知剧本先天不足,却非要在这样的硬件配置下强行加入小清新、蒙太奇、意识流等种种元素,似乎不表达一些深刻内涵的东西就不甘心,结果只能是不伦不类一锅大杂烩,还是放凉了才给你端上桌儿。
虽然材料都一级的,卖相味道却差得突破天际,只剩恶心的份儿了,所以说佛跳墙真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做得好的·这片子成本三个亿,票房收了将近六亿,投资上来讲算是成功的,然而评分普遍只有零点几,普通的爆米花电影都很少出现这样的低分,甚至不用打分系统的话网友给的都是负分,而高票房的原因竟然是口口相传之下很多观众表示“实在很想知道一部投资三亿人民币的电影究竟能烂到什么地步”。
·导演兼编剧姓黄,香港人,港式通俗狗血爱情爆米花电影大手,产量高票房高个子高,人称三高黄,八九十年代港片鼎盛时期也能割据一方,与本港另一位产量低票房低个子低、专拍没剧情看不懂拿奖电影的黄姓导演并称业内“双皇”。
虽然步入2000年之后香港电影整体没落,三高黄也江河日下,然而在同类型影片中仍属平均线之上,也正因为他递来的剧本秉承了其一贯的狗血通俗,加上华丽的外包装,顾惜朝才更加放心,再不济这也会是一部能让观众比较舒坦地看下来的漂亮的爆米花电影。
三高黄专注美女三十年,路人皆知,他喜欢也够胆拍女人戏,所以这部片仍是女主挑大梁,戚少商作为男一戏份其实还不如女二多,全片二十四组戏只有他九组,还不算后期可能剪掉的,跟特邀或客串也差不太多。
这戏是通过私人关系找到戚少商再由顾惜朝去谈的,虽然只是热闹漂亮的商业片,谈不上什么艺术价值,但目测不怎么会雷,市场预期也不错,因而傅氏未曾阻挠,除了夏初高层人事大变动之外,大概戏份少也是原因之一。
顾惜朝会选择这部电影,一是同期傅氏给的偶像剧太傻逼,戚少商也不爱拍剧集;二是从两位女主角和戚少商的粉丝群体来看,掀起一波话题和观影热潮也不是难事,接不到真正的好剧本,就拍通俗顺溜接地气儿的,至少可以保持曝光率和热议度,何况戚少商的角色只要耍帅就好,简直太适合粉丝们花痴脑补;三是全片美食美景酒店豪宅不断,拍片都是享受,哪像《金戈铁马》那种古装片辛苦到死;四是制片方态度极好,诚意邀请戚少商出演,这一年来傅氏从中作梗,有如此耐心和诚意邀约的投资方越来越少,如今这年头儿缺了谁不能开机,做到这样实在让顾惜朝再理智也不由暗爽一把。
顾惜朝素来警惕性高,也可以说是多疑,当身处困境,条件越是好,他越是谨慎·他的人生道路使得他笃信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掉下来砸到你的只能是花盆儿不会是馅儿饼。
然而合同白纸黑字,他还特意找刘青一起去见过华一樵,的的确确挑不出毛病,难道有人想潜他不成可潜也不是这么个潜法儿,他又不指着这个上位。
两人谈过这事儿,戚少商笑他想太多,因为实在不是什么非接不可的片子··唯一的问题在于两场激情戏,戚少商与女主角有一场床/戏、一场共浴,要求一个背部全/裸的镜头,还不准用裸/替。
三高黄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过,他戏里的裸/体就等同于香港动作片一哥戏里的武戏,是招牌是代表,是亲身上阵的肉搏,是无可替代的诚意·无论是西方艺术还是东方春/宫,都充分说明了人体的美丽。
他从不避讳,甚至自封为华语电影情/色派的先驱者,呼吁观众学会坦然面对、大方欣赏人体和情/欲之美··当然本片算不上所谓情色,不过在华语电影里尺度已不可谓不大,现在这玩意儿也不算个事儿,多少片子指着这个吸引眼球搏版面呢。
然而鉴于戚少商从影以来的清白历史,顾惜朝在谈片约的时候始终守死了底线寸步不让,大不了不接·这也是那天俩人健身时戚少商说“屁股的贞操就靠你了”的所指。
其实戚少商也不是不能脱,只是不会为了这一部脱而已·“脱”恐怕是作为这个时代的电影演员,每个人都回避不了的问题·戚少商一直没脱过,也并不想脱,但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的演艺生涯里,也终归会有遇到那部电影的一天。
进组之后的事实证明,顾惜朝当初对于片方过分诚挚的疑虑并不是胡思乱想,至少本片绝对女主角林霏对戚少商的态度明显不同寻常··林霏是三高黄一手培养出来的爱将,出道时间跟戚少商差不多是前后脚,但她年纪小得多,今年不过二十六。
林霏是以3j女星的身份出道的,据说是被父母的债权人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拍的片,至于是真是假、孰是孰非就不得而知了·说来也神奇,娱乐圈这一行“欠债娘破产爹”的出产率高得出奇,得亏做明星收入高,这要搁一般人可咋整啊·总之三高黄看中了她,量身打造了几部片,居然就火速蹿红起来,片约不断,跟无数一线男星合作,大红大紫了五六年势头仍然良好。
不得不承认,林霏脸蛋漂亮身材好,有股说不出的韵味,性感中又透着清纯,简直是宅男女神的标准模板·虽然学历不高,更没学过表演,但既上镜又有天分,说句天生该吃这行饭也不为过。
然而她能红成这个样子,估计连她自己和三高黄都没有想到,一个艺人能不能红没有定势,有才有貌有人捧有后台都不见得能红,不能不说还是相当幸运的··三高黄出身电影世家,家里沾亲带故的有超过八口儿人从事电影相关行业,他打从会走就跟着他父亲在片场混,独立执导电影也超过二十九年,经他手捧出来过无数大小明星,即便如此,在香港电影史上真正能占有一席之地的演员也不过两女一男,而林霏极有可能会是第三位女星。
虽然她从最初的3j片算起也不过七载左右的年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同时也有更多的可能,去年就受邀参演了一部好莱坞电影,前途一片光明·并且从目前的情形看,她很可能是三高黄捧出来的最后一个大牌女明星了。
而整个华语电影界前后五十年,3j出道咸鱼翻身还能走出国门的,大概一只手也就数完了··娱乐圈欢喜冤家·有3j片的前科,即便如今再风光无限,也终究是一个抹不去避不开的污点,有捧就有踩,敢拍就不能不让别人说。
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林霏本人跟镜头前判若两人,虽然由于当红通告量大、曝光率高,但她言谈非常谨慎,有点儿不说不错的意思,人际交往也是常年礼貌同时保持距离,日子久了多少给人高贵冷艳的印象。
因此又引出不少非议,一有风吹草动就说她婊子出身还要装高冷,但话说回来,作为演员,她一介草民、贱籍出身,短短几年打磨出一身时尚高贵的气质,也着实是蔚为难得。
风头正劲的高冷女星林霏对戚少商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友好与热情,虽不张扬,亦不刻意回避·她一直绯闻不断,但关于感情问题很少跟媒体假以辞色打太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这次一改往日作风,同新片男主角“交往甚密”,到片场探班的媒体个个儿都是狗鼻子苍蝇眼,天天等米下锅,如今得了机会,怎不好一通编排猜测。
而且前几日戚少商抱康庄的照片登出来,非但没惹什么口水,还被不少人说他好男人气场全开·虽然少不了私生子这样千年老梗,但到底根基太软,顾惜朝、嘉南也都出面证实了小孩儿的身份。
这一章飞快地揭过去了,狗仔们正在索然无味,突然冒出这一茬儿,实在是一锅好料·娱乐圈的八卦本来就是男女、男男、三角、四角各种关系最吃香,这下儿有说林霏终于找到真命天子不惜横刀夺爱的,有说戚少商另结新欢玩儿劈腿的,也有说很明显是剧组低级炒作的,连从未合作过的息红泪和林霏二人也被有鼻子有眼儿地说成了“素有嫌隙”、“向来不和”。
·其实林霏除了主动跟戚少商谈谈对手戏、聊聊天儿,比较热情友好之外,确实也有约他吃饭,但着实没有过什么明显的暗示和越线的行为,无论是银幕拍档合作期间彼此加深了解,还是走出戏外做朋友,也都属寻常。
戚少商在圈内本来就口碑、人缘、异性缘都极好,又正值新戏开拍,小小炒作再普通不过,如果不是林霏素来被媒体冠以高冷属性,俩人的绯闻指定闹不出这么大动静儿··顾惜朝觉得不太高兴,但又没啥理由可不高兴的,别人不知道,他可什么都瞧得见,戚少商连一次夜不归宿都没有过,根本挑不出毛病。
他跑去跟剧组理论,对方当然不承认,还漫不经心地说媒体向来没节操,当免费宣传也没什么不好,戏一拍完自然啥事儿没有,这一行从来如此,说他又不是刚入行咋还大惊小怪的。
制片主任半开玩笑地说少男少女偶像才要保持清纯形象,你这经纪人也太紧张你们家戚少商了吧··男女关系虽然是娱乐八卦业的中流砥柱,但如今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像十几二十年前一水儿的装模作样,打死不能承认谈恋爱。
只要不太离谱儿闹成丑闻,都不是大问题,尤其赶上新片开机、上映或新碟录制、上市,更是不炒作不成活·不过顾惜朝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地跟戚少商讲该收收了,电影开机才一周就炒得满天飞,太低级了,又是名草有主儿的人,这种绯闻可没啥好处。
息红泪在电话里虽然也说理解,但到底不太高兴·戚少商才觉得可能是有必要注意一下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得考虑人姑娘家,本来3j女星的头衔儿就一辈子了,别有的没的都让人拿出来碎嘴,再强大的人心里也不能全当没事儿。
这一天要拍男女主角浴缸里鸳鸯戏水那一场,除了导演、摄影、灯光等必要工作人员,都清了场·剧组允许经纪人在场,顾惜朝本来可不想看,他还嫌糟心呢,但林霏的经纪人留就留吧,还非要摆出一副防火防盗防戚少商的面孔。
据说这位朱太极为强势,保护自己艺人很厉害,这也没啥不对,而且女演员在拍激/情/戏的时候比较容易吃亏也是事实,但啥啥没干呢就自动自觉把人当色狼防备,就让顾惜朝十分不爽了,这年头儿谁特么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老子的人能让你随便欺负么。
果然朱太不负众望,开场前就指手画脚,还跑来叽里哇啦跟戚少商讲注意事项,简直是一级戒备,中途又这不行那不对的,连三高黄这个林霏的伯乐兼恩师都给她弄得要发疯。
若非俩人是老友,晓得她确是保护林霏,都能给她轰出去··浴缸里林霏要靠在戚少商怀里,该贴的贴了,该保护的保护了,朱太却不是嫌俩人挨得近了就是嫌戚少商手摸得实在了,反倒林霏休息时穿起浴袍拉着她一再让她放心。
戚少商再理解心里也难得的起了火,凉凉地说道:“朱太,要不劳您驾给我弄双橡胶手套呗”·顾惜朝二话没说,出去不知道从哪儿扯了张大浴巾,再准备action时一手扒拉开浴缸旁边儿正逼逼叨的朱太,黑着脸就给塞到戚少商和林霏中间去了。
在场的都惊了一把,但朱太实在太喧宾夺主,剧组几人也有点儿幸灾乐祸··朱太脸上挂不住,操着一口港普儿冷笑道:“呦,顾先生你这什么意思啊”·顾惜朝一转脸儿就拨云见日,笑眯眯答道:“保护林小姐呀,这说再多都是嘴皮子功夫,我知道您不好意思下手,这有什么啊,大老爷们儿保护妇女是应当的,就不用谢啦。”
作者有话要说:· ·☆、帮个忙呗· ·给顾惜朝这么一弄,朱太拉着个驴脸在旁边儿也不说话了,就是恨不得自个儿眼睛里能射出道闪电出来劈死戚少商跟他那死小白脸儿经纪人。
然而是她一直吵吵着生怕林霏吃了亏,知道对方这招是明摆着不给脸也无话可说··虽然戚少商很想笑场,林霏颇觉尴尬,但好在俩人经验丰富又敬业,沟通了几句很快进入状态。
顾惜朝这一招儿意外有点儿兴奋剂的意思,剧组几个人眼见着挺嗨都硬忍着呢,又没了朱太这尊最大的拦路佛,后面的拍摄顺利得出奇,还提前收了工··结果当晚戚少商又跟林霏出去了。
可是老美地方儿大了人少了,外媒不稀罕他俩了,一点儿不知道低调了··顾惜朝很不高兴,觉得自己儿真贱啊,啥时候他妈的这么没眼力见儿了,还大傻子一样冲上去跟朱太干架。
好多渣男都不跟女斗呢,这胜了也没意思不是·可话也不是这么说,朱太那是逼逼叨逼逼叨太他妈碍眼了,必须得给下点儿硫酸雨要不鼻孔都翻到天上去了,至于狗男女倒也能算两码事儿,爱咋咋地呗。
不过以前没觉得戚少商品位这么不敢恭维啊,虽然他文化水平略微令人担忧··老美不但地方儿大,个人体积也大,双人间里的单人床都是一米五起,对亚洲人来说足够宽敞,左右都能滚一滚。
不像左右邻国面积有限,把人能活活儿憋屈死·顾惜朝早先带新人去,住过各种迷你房间迷你床,房间过道儿只容得下一只行李箱的,一米三就敢号称大床房的,房间大门和浴室门不能同时打开的,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人家设计不出来的。
原先以为就属天朝人多地儿少,出去一看才知道天外有天·世界之大,不迈出脚步永远不知道··顾惜朝向后一飞,把自个儿扔到软乎乎的大床上,拿起遥控开始摁。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遭踏上美利坚的土地,在这一行也算是辛酸了,真不知道这些年死磕个什么劲儿,往事不堪回首啊·话说回来,跟戚少商搭档之后,好吃好喝好玩儿的都没断过,不管有啥主观客观原因,哪怕权当他丫是一福娃呢,也不应该抹煞人家的功绩。
想到这儿,他觉得也不是很生气了,真大气··顾惜朝摁了一圈儿,看了会儿新闻和脱口秀,美国本土电视台都没字幕,听得他头晕眼花·有两部全球范围很火的剧集在重播,他分别又停留了一会儿,也赶上他运气好,这两部剧的男主角都是语速超快的高功能反社会科学怪人,那嘴跟机关枪赛的,学英文的中国人听了之后的心情大概跟学中文的外国人听到歌坛周天王的歌儿一样悲凉。
该天王以咬字快乱粘著称,基本没人能听清歌词儿,顾惜朝总觉得他唱歌儿时打狗棒法八字诀中的“缠字诀”就在其背后烁烁放光··虽说英文这玩意儿的确荒废多年,但他顾惜朝怎么说也是学霸出身,遥想当初高中大学时代,那可是枪手界的风云人物,人送外号神枪小霸王、代考一枝花,未料此番遭受如此重挫,顿感心灰意冷、退意萌生。
顾惜朝郁郁地扔下遥控,准备下楼游个泳··老美从大酒店到小旅馆,基本都有泳池,顾惜朝不无嫉妒地想,地方儿就是大啊,天朝多少劳苦大众但求片瓦遮头而不可得呐。
·这会儿快十点,楼下室外泳池没什么人,顾惜朝游了一千米,觉得神清气爽·打算仰漂一会儿放松下就回去睡觉,结果来了两个金发女郎,特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顾惜朝出于礼貌微笑着应了一声,本来不想多说,然而这俩人讲的英文听得很明白,抚慰了他刚刚倍受打击的小心灵,愉快不少,就没急着走··俩人跟他扯了几句从哪儿来、是不是游客之类的,就开始挑逗暗示。
这俩位似乎长得都还不错,反正天儿黑也看不清皮肤光不光雀斑多不多,可是一个胸特别大、一个臀特别大,超出了顾惜朝的审美范畴·正想溜之大吉,抬眼瞥见一条人影推开泳池的雕花铁质门,逆光而来。
戚少商这一趟连路上去了得有四个多钟头,回来没见顾惜朝人,走到窗边想打个电话,正瞧见他在楼下泳池,不好好儿游泳锻炼,杵那儿跟人姑娘聊天儿呢··顾惜朝看见戚少商来,突然就不想立刻走人了。
倒也没啥别的,就是他一来自个儿就走,怎么想都显得心虚又无礼,多难看啊··戚少商衣衫齐整地挨着水里的顾惜朝坐到泳池边沿,只脱了鞋子,把两条小腿都伸到水里,在他旁边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地晃悠,晃得顾惜朝神烦神烦的,忍不住转头怒视。
戚少商似笑非笑地跟他对视一眼,然后同俩美女Hi啊Hello啊地打招呼·对于美男来说,词汇不够笑容凑这招显然十分奏效,女孩儿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外国友人蹩脚的英文,笑得十分开心。
金发女郎见上帝又送一个上门,两个都是体态修长、英俊好看,一个出水芙蓉,一个月光水仙,这下想几劈就几劈,就算东方人扭扭捏捏只敢单挑也再不用担心了,人人有份都不落空,简直是让人心花怒放、食指大动。
顾惜朝瞥了戚少商一眼,心说人想吃了你呢还跟这儿发骚,突然灵机一动、促狭心起,用很遗憾的表情说:“He is homosexual.”·这词儿略高端,戚少商没听懂,但知道“he is”是说自己,他低头问:“说我啥呢”·顾惜朝压抑住心中欢乐,轻声道:“说你不是一般男同志。”
“唔……”戚少商想了想,一手顺着顾惜朝头顶一路摸到锁骨,缓慢的速度昭示着调情的节奏,弯腰在他额角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抬头对两位洋妞儿挑眉一笑。
顾惜朝扬手一肘,脸上挂一假笑,从牙缝里骂脏话,“滚你妈蛋”·俩姑娘“哇哦”了一声,语气里不无意外和遗憾,然而转头却驾轻就熟的亲了一个,然后两双眼睛直直看着他们,笑容似乎包含了挑衅和起哄等多重意思。
顾惜朝心中草泥马蹭地窜过,这吃牛排喝牛奶的底子就是好,生冷不忌啊·他正赞叹,冷不丁戚少商原本摸锁骨那只手突然扳起他的下巴,一个带着红酒味道的吻就落了下来,倒不是很重也没用舌头,不过比起洋妞儿刚才蜻蜓点水的那一下显然持久力更强,尼玛这比得着么·俩姑娘一瞧这架势,又笑又恨地来了句“Damn it”,不过显然没什么恼怒的情绪,顾惜朝莫名觉得她们倒是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其实这词儿不准确,可能喜闻乐见更确切一些俩人临走还不忘祝福一句,“Enjoyyour night”Enjoy你妹啊,现在的女人都怎么了·顾惜朝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内心波涛汹涌。
他倒不是震惊于接吻本身,数一数他俩这也一二三四第四回了吧,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现在也有点儿轻车熟路见怪不怪的意思了·他是震惊于自己突然黄暴猥琐起来的内心,戚少商吻他的时候他非但不讨厌不恶心,反而还有一把给他扯下来按进泳池里来个水底深吻的冲动。
当然,老实说,不自欺欺人的话,不承认也没办法,俩人因各种无厘头原因亲亲也不是头一遭了,戚少商的吻他从来就没讨厌过好吧,问题在于以前都是晕晕乎乎的发懵状态啊,这次好像很清醒啊,这他妈的到底有什么毛病啊·顾惜朝默默地爬上岸,默默地裹上浴袍拖鞋,默默地往回走。
戚少商拎着鞋子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进了房顾惜朝直奔浴室,戚少商终于开口,“哎,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啊·”·说你妹的事儿啊,你让过来就过来,老子是你家大内总管啊顾惜朝腹诽,然而却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
娱乐圈欢喜冤家·戚少商斜倚着墙壁,右臂搭在肩上,手里勾着他刚才在泳池边脱下来的那双滑板鞋,一副十足的痞子样儿·然而他身上那件普通的深v领针织衫,似笑非笑的神情,黑亮的眼睛,被裤子湿淋淋地裹着的小腿和光着两只脚,慵懒的气息,此时此刻统统显得格外性感,就算是痞子也毫无疑问是个好看的雅痞。
顾惜朝转过身闭了闭眼,忍住想抽自己两巴掌的冲动,继续往浴室走·身后戚少商两步冲上来,左手一伸撑在浴室门框上,拦住他的去路,整个儿一古装戏里调戏良家妇女的地主恶霸和偶像剧里调戏贫困少女的狂拽阔少的标准姿势,而且国际通用。
但真的能感觉到一种气场啊尼玛,怪不得被男主调戏的女主总是一副表面娇羞水莲、心里来啊来啊的德性,看来没有调查还真不能一味说人家傻逼,这种被迫点赞的心情还能再糟糕一点儿么·顾惜朝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儿,烦烦地道:“说说说爱说说行了吧快快快抓点儿紧,人家明天早晨还要上班呢有没有公德心啊”·“……”戚少商不知道被雷到还是吓到,停了好几秒才道:“我想问你……有没有口香糖”·“…………”顾惜朝默默地去翻出一盒口香糖,心说越是这种时候儿越要冷静,多大点事儿啊。
一回头瞧见戚少商正坐靠在浴室的大理石洗手台前,两条腿斜斜地伸着·“你要想先洗就说话,没关系,占着茅坑不拉屎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戚少商接过口香糖,自己吃了一片,又剥开一片送到顾惜朝口边,他没突袭或硬塞,只带着点笑,一双黑眼睛盯着他,饱含期盼的样子。
顾惜朝心里骂了一万遍卖萌去死,老子鸟你才鬼,然后牙齿一开,咬住口香糖,舌尖儿一卷吃到嘴里··戚少商嚼着口香糖,“我真有事儿跟你说,有个新锐小导演,在老美这地界儿读书读傻了,毕业设计要拍同志片,找我头上了。
老能煽呼了,都上升到民族产业的高度了,说国内缺这块儿啥啥的·”·听起来像是正事儿,那你特么用得着摆出这幅造型营造这种气氛么顾惜朝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儿还是略微有些失望,他想说可以先看看剧本,然而出口不知咋的就变了,“你晚上去见……新锐小导演”尼玛见导演为啥不带经纪人,当然也不是势必要你带,说一声儿总可以吧好吧不说也不违法乱纪。
·“不算吧,林霏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遇上就随便聊聊·”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只见他微微垂着头,一副神不守舍的敷衍状,“你不老嫌我这一年净拍烂片了么,新人总是充满热忱,而且比较有诚意。”
顾惜朝也不知道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微妙感觉,他集中了一下精神,很官方地答道:“现在拍同志片很平常,你如果有兴趣我就去谈,总之一切先看过剧本再说。”
“我没演过同志,完全没谱儿,你知道要是搞砸了很丢脸的,到时候难道要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骂么哎跟你说话呢甭看你脚趾头了看我成么”·“喔……所以咧”顾惜朝抬了头,仍是拿脚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大理石地面。
“所以请你帮个忙呗,找找感觉,看我有没这个可能·”·“啥”顾惜朝这次认认真真看着戚少商的眼睛,认认真真考虑他的话,因为实在不晓得这人今儿晚上磨磨唧唧想干啥,要怎样帮忙却不知道他短暂迷茫的神情看在戚少商眼里呆萌到爆,瞬间蛊惑了某些心怀不轨的人。
戚少商突然抓住顾惜朝的浴袍腰带往怀里一带,顾惜朝冷不防被他一拽,脚下不稳上身前倾,自然而然伸手扶住他肩膀以保持平衡·顾惜朝冷静了一下儿,“有话说话,甭作死。”
他欲往后退,戚少商的手臂已经环住他的腰,两条腿交叉箍住他的腿,把他禁锢在自己胸前··作者有话要说:· ·☆、停不下来· ·顾惜朝的目光落在戚少商微微向后仰起的脸上,向下点是深v领里露出的一片春光,与他的笑容、眼神,身下的大理石台面,身后的大面镜子,身旁的暖橘色灯光一起,交织成一张黑夜中的网,充满了欲望和沉沦的诱惑,然而就是他妈的性感地要命。
顾惜朝一下迷惑一下清醒,一下冲动一下理智,喉咙都好像有点儿发干,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戚少商是靠坐在洗手台上的,顾惜朝本来就比他高三公分,此刻又是直挺挺杵着,分明是个居高临下的站位,却不知道怎么搞的心慌意乱气势全无,完全是个被动的局面。
他心中哀嚎,果然调情也是需要气场的啊拜托你没天分就回去多练练好吗要不就一拳打歪这个流氓的鼻子,插眼封喉踢小弟so easy啊·戚少商当然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没放过他吞咽的小动作,当下微微一笑,把手伸到他嘴边,轻声细语道:“张嘴,吐出来。”
顾惜朝只觉得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好似一条细线,从耳朵直接传入大脑,除此之外周遭一片静谧,宛如真空·他傻了一样乖乖张嘴把口香糖吐到戚少商手心,呆呆看他抽出一张纸巾裹住,又把自己嘴里的也吐出来,卷了两下抛入旁边的垃圾桶。
要是真傻反倒好了,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顾惜朝只觉耳根子腾地一下烧起来,脑子里彻底大爆炸·这特么什么情况啊,牵线木偶被人牵着鼻子走啊,自由搏击被全面压制啊,你还能表现得更呆滞更僵硬更矬逼一点儿么这下子什么脸都丢光了。
他自己爆炸地正欢,那道罪魁祸首的声线又再响起,“亲一下行不行跟你这样儿的都可以,拍戏绝对搞得定·”·顾惜朝暴怒,“什么我这样儿的我这样儿的怎么了我这样儿的招你惹你了我这样儿的丢你人了还是配不上你了”说到这儿他音调陡然降了八度,以一种摆事实讲道理兼带冷幽默的口气继续说道:“……我是说……演对手戏哪里配不上你了……现在是你求我,鄙人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的好吧”有些话要说出口才能觉出不妥,虽然很多时候明知道有越抹越黑之嫌,但还是忍不住要往回找补,总不能破罐子破摔吧。
戚少商箍着他腰的双臂紧了紧,不慌不忙、眼含笑意,好像主人给猫咪顺毛一般,“冷静、冷静……我是说,我跟你这样的关系都可以,跟陌生人合作就更没问题了。”
顾惜朝特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何因果,“我和你……哪样儿的关系”·戚少商都要给他抓重点的能力跪了,然而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是耐心点好,忍得一时,威风一世。
其实这事儿真不怨人顾惜朝,你装模作样、煞有介事的,人家这个反应,不论是真傻还是假傻都十分合理·“演员和经纪人的关系,朋友和朋友的关系,你晓得有时候熟人比生人更难入戏。”
顾惜朝“哼”了一声,心里觉得确实挺有道理的·戚少商又问:“行不行啊”·顾惜朝脑子里小火星儿噼啪乱闪,心说是啊到底行不行啊要说当然是不行的,你说找感觉就找感觉,你说亲一下就亲一下,凭什么让你拿我做试验啊要说不行怎么拒绝才不会显得是怯场呢,输人不输阵嘛……不是,我根本就不是怕啊,我怕他个鸟啊·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因为始终都能保持三分清醒,理性分析各种可能,不让自己丢人输阵,不让对方阴谋得逞什么的。
其实这会儿他根本就正迈步走向全面懵圈的大道,IQ、IP、IC卡统统都被打劫了才会做这种脑残死蠢的分析好吧·不久的将来他就会想明白这一点··幸好戚少商还没傻透,没再跟他一块儿继续哇啦哇啦研究两个男人接吻的243种可能什么的。
他一直仰头看着顾惜朝,没放过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虽说不知道他那脑袋瓜儿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但至少没插眼封喉踢小弟把自己爆捶一顿大骂傻逼变态神经病,那就说明有门儿。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人极有可能已经进入真?痴呆状态··戚少商慢慢站直,双手还是环在顾惜朝腰间没动,凑过去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下·顾惜朝感觉自己整个儿人好像过电一般,但果然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他心说坏了这特么真来电啊·此处省略159字。
顾惜朝陡然睁大了眼睛,发懵前脑子里居然还奇迹般地短暂清明了一瞬,其实很可能类似于回光返照,他想,卧槽舌头都伸进来了你他妈的问过我么……顾惜朝,顾惜朝,打他丫儿的,鼻梁骨……混蛋戚少商,你大爷的嘴功这么好你爸妈知道吗·这个亲吻从轻描浅啜到法式湿吻,一发而不可收拾,直亲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俩人都快要断气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什么为试验角色找感觉,发力如此之猛,后劲如此之足,简直是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戚少商技术好一点儿,屁股又靠着洗手台,还能稳得住,顾惜朝干脆腿都要软掉,幸好戚少商一只手臂始终环在他腰间,看来搞这种事儿也跟平时一样不忘体贴。
分开之后顾惜朝双手撑在戚少商肘弯处,俩人额头相抵各自喘息,片刻之后抬眼相望,只见对方面色潮红,胸膛仍在轻微起伏,嘴边下颌还有唾液的痕迹,不禁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只略微不好意思了一下之后,又不要脸地凑到一起继续第二回合。
此处省略175字··都说天堂地狱一线之隔,此刻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难以分辨,但已然是个发情的节奏总不会错·发了情自然而然要禽兽,禽了兽就再回不到过去,如果相爱就可以滚床单,这世界会简单很多。
戚少商也没预料会发展到这一步,就算不需要为肉体顾虑,可他想为他们的感情和精神负责·经过前几次的预演,大家多少有感觉,他也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不回避,之所以婆妈又磨叽了这许久,只是因为他认真,因为喜欢所以认真,想要认真地去喜欢,不管他是什么人。
他也不知道顾惜朝的心意,能做/爱不代表能谈情,他不需要一段纯粹而见不得人的肉体关系,尤其对方是顾惜朝·可也许顾惜朝不需要的恰恰是谈情·还有息红泪和傅晚晴。
然而当男人下半身占据制高点的时候真的很难考虑后果,顾惜朝又根本不做作,连欲拒还迎都没好歹表演一下,发呆完毕就热情如火,这要他怎么停得下来,根本把持不住好吧·手已经摸进对方裤子里的时候门铃适时响起,不晓得是坏人好事还是救人水火。
俩人动作顿了一下,很默契地继续埋头未完事业,然而门铃锲而不舍,还随之响起人工砸门声和叫门声·两个人无奈,终于停下来,戚少商定了定神,从架子上拽了条毛巾擦擦脸,刚走出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捧起顾惜朝的脸,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然后决然而去,搞出一股子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调调。
戚少商刚拉开门,房间里顾惜朝的电话又响起来·导演的第二助理正站在门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捧着个平板电脑,见房门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打开,手忙脚乱挂了电话。
可是抬头一瞧,发觉戚少商不但光个膀子还有点儿呼哧带喘,俩裤腿儿也是湿的,最可疑是……面含□□小正太顿时感到自己整儿个人都不太好了,“呃……没、没、没打扰您吧戚老师”·“没有,健身呢。”
戚少商比划了个俯卧撑的动作·“什么事儿”·小正太也觉得自己太不淡定了,混娱乐圈儿咋能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呢·“唔,那个,因特拉肯搞什么活动,机动车统统不许进镇,所以临时改了行程,黄导让我通知大家,明天先去布达佩斯。”
“好·”戚少商点头,“甭叫老师啊,我没干那传道解惑授业的活儿,听着亏心·”·小正太嘿嘿一笑,不敢耽误,赶紧晚安拜拜。
才迈出两步就听背后咣当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到门上的声音·加州处于地震带,楼板普遍薄,走路重点儿都能觉出楼颤来··老实说大家相处了小十天,戚少商人好,他也挺喜欢的,可脑补这事儿本来就很欢乐,他克制得够辛苦了,屋里还那么猴急,完全不顾人家的感受,简直就是逼上梁山嘛·就刚才那架势,伏地挺身做到裤子都湿掉谁信啊当然也可以是洗澡忘记脱裤子……这个更没人信吧虽然有女朋友,不过艺人很多东西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谁又知道个中真相,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很正常嘛。
可是刚才他经纪人的电话分明在房里响,这种事儿也能给人参观么真有人好这一口儿啊多难为情啊看不出来这两个人还挺豪放……唔或者是挺糜烂的……当然,他也知道有时候真相就是如此的丧心病狂,例如裤子湿掉就是踩进浴缸忘记脱,呼哧带喘就是在做伏地挺身,面含□□就是运动中血液循环加速,可是各种梗在脑子里东奔西窜根本停不下来啊·娱乐圈欢喜冤家·戚少商关上门刚一回身,就觉得眼前一黑,顾惜朝已经扑过来把他压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俩人都吓了一跳,顾惜朝也没想到这么大动静儿,停了停才凑上去吻他··顾惜朝用了蛮力,然而一看就知道是新手上路,甚至动作轻重、顺序都有模仿痕迹,好像有点儿不甘心刚刚一直处于被动,要反压回去的似的。
这事儿也要争么戚少商忍俊不禁,又觉得这样的顾惜朝格外可爱·任他肆虐了一会儿,戚少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除了怀里这个人的可爱,他还感觉到一种纯粹的快乐。
过了刚才□□焚身的阶段,他觉得此时此刻十分甜蜜美好,因为美好所以快乐,因为快乐所以大笑··顾惜朝被他笑懵了,不得不停止“反攻”观察敌情,但这一停,他陡然间清醒过来,自己入戏太深,已经到了失去控制的地步,可是戚少商呢,他在镜头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上演过太多这样那样的人生悲喜剧,自己跟他根本不是一个段位。
这一年他补完了戚少商所有的作品,晓得如果他随便上演一段人生如戏,他都无从分辨··“你笑场了·”顾惜朝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怎样,我够专业水准吧”·戚少商饶是拍戏经验丰富,也不禁怔了一怔,这剧情急转直下,太出人意表了。
幸好关键时刻职业素养和判断能力发挥了作用,没上演瞎子都看得见偏偏两位主角看不见的误会重重的苦情戏码·他心说要是连这点真假都分不出,老子快十年的片场不是白混了你小子怎么这么能装啊,还专业水准咧,唧唧都硬了真是演技爆表,你这么专业奥斯卡评委们都知道不知道啊·戚少商赶在顾惜朝关浴室门之前塞了一只脚进去,及时卡住门,硬挤了进去。
顾惜朝烦躁地蹙了蹙眉,刚想说让你先洗好了,就被他面对面拦腰搂住,如同今晚这一切开始之时··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你· ·顾惜朝又一次被戚少商环住腰间圈在怀里,愈发觉得恼火。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相闻,戚少商的气息喷在他颈边麻麻痒痒的,瞬间就有骨软筋酥的趋势,他都不敢抬头,怕看到那一泓深不见底的幽黑,怕控制不住又再发情,这次要是再扑上去就不是一句“专业水准”能撇清的了,那真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顾惜朝,我喜欢你·”戚少商突然张口冒出这么一句,好像前一秒他都还没想到,只是这会儿看着他低眉敛目的样子,蓦然就脱口而出·也许这就是情之所至。
·这句话比刚才他们火辣的热吻还令人难以置信,顾惜朝听得清清楚楚,却觉得晕晕乎乎·那感觉就好像初级或中级醉酒阶段,明明脑子里还很清醒地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开始出糗,然而就是走不直、站不稳,控制不好表情,也管不住嘴巴。
“你喜欢谁”·“你·”·“谁喜欢我”·“我·”·“你是谁我又是谁”·“我是戚少商,你是顾惜朝。”
“是戚少商喜欢顾惜朝,还是戚少商的角色喜欢顾惜朝的角色”·“我,戚少商,喜欢你,顾惜朝·明白了么”·“有点儿乱。”
“那怎么办”·“乱就乱吧……”·顾惜朝猛地抱住戚少商,闭上眼睛不看不听,就那么紧紧抱着,静静感受从他身体传来的热度,温暖而舒适,真实又虚幻。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那短短几句介于思辨和装逼之间的问话,远比精虫上脑更来得可怕,即使面儿上还能装,心里再骗不了自己·动情就会在乎,在乎就会害怕,害怕就会失去。
不过谁在乎呢,这就是爱与被爱的滋味,拥有一刻,都是别人抢不走的回忆··而且他刚那样神经兮兮说话,戚少商都没有说“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你别吓唬我啊”这样的常规答案,简直太合心意了,这样的人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坚决不能放过。
其实他们之间这种微妙隐秘的情愫有很多种可能,忍一忍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说,多难得没有错过··静下来想一想,戚少商多少有点儿诧异自个儿的反应,不但顺顺溜溜说出“我喜欢你”这种偶像剧台词儿,还说两遍,不但说两遍,还一字一句一问一答生怕人家听不明白似的,要知道他也不晓得顾惜朝这一串儿问句是发乎于情还是欲擒故纵啊一把年纪了还纯情表白,太诡异了有没有,好像回到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又学会脸红心跳、紧张羞涩什么的了,羞涩个毛啊调情也没这么艰难好吗做/爱也没这么害臊好吗得亏顾惜朝现在死死抱着他,俩人谁也看不见谁,要不然真是无地自容了。
不过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得到顾惜朝的心意,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美好的了·他也静静搂着顾惜朝,不需要言语甚至是亲吻,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对方。
不晓得过了多久,还是戚少商先开口,“都湿着呢,先去洗澡·”·顾惜朝当然知道戚少商说的是他的裤腿儿和自己的泳裤,但还是默默囧了一下,因为哔地一下就想到了不好的东西,根本拦不住。以前的世界多么纯净,自从长大成人,好像说什么都能跟荤段子扯上关系,虽然食色性也,都要有点节制嘛。·“嗯,你先洗。”
顾惜朝说着要出去,却被戚少商拉住,“一起洗”·顾惜朝呆了一下,点头答应·老实说,刚捅破窗户纸就共浴,多少有点儿难为情,不过他不矫情。
他相信如果戚少商愿意,有的是手段让自己五迷三道,戏里演绎、戏外应酬那些调情的桥段信手拈来,他都招架不住·可他偏偏就那样坦坦荡荡地看着自己,大大方方地征询,不是压制,没有引诱,纯粹的尊重和体贴,最简单也最真诚。
~~~此处省略1441字~~~·其实这很正常,人都有独占欲,并不仅仅体现在爱情中,友情甚至亲情也时有发生,只不过常被忽视·人总爱较劲,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在乎,感情也在博弈,想要爱又怕伤害,只好拿“认真你就输了”这种理由来当挡箭牌。
至于吃醋这种事儿,你爱他的时候,他吃醋是在乎是情调,而你不爱他的时候,那就是有病是困扰·这就是人类这一物种的感情··戚少商愣了一下,笑道:“林霏没红的时候被人占便宜,我帮过她,她这是得人恩惠千年记,知恩图报,挺好的姑娘。
剧组里这种事儿太寻常,我完全没印象,有什么就说嘛,提示来提示去的我哪里晓得她要干什么,我真是不了解女人那些奇奇怪怪的执念·”·原来当年林霏刚刚拍过两部叫好又叫座的3j片,虽不登台面,在男人们之中知名度却不小。
就算有机会在正经商业片里演上了女三女二,好色之徒看她那眼神儿也还是看没穿衣服的女人·她那部戏的男主角和投资方之一的公子哥儿一对儿混蛋,开工的时候揩油,下了戏还动手动脚言语轻薄,意思就是婊子就别装贞洁烈女了之类的。
戚少商在另一个组拍戏,晚上刚巧碰见那两个败类堵在厕所门口欺负一年轻女孩儿,说话下贱行为下流,他最瞧不上欺负女人的男人,一脚一个就给踹地下了,临走还撂下一句,“婊子也有选客人的权力,您二位就属那连婊子都看不上的货色。”
他搂着那女孩儿走到人多的地方,在她耳边说:“做明星梦要先学会保护自己·”·那时候《花未眠》公映完不久,戚少商也就是个崭露头角的小明星,一腔热血未冷,打抱不平是完全没有技巧可言的,对行内的腌臜龌龊也还看得远远不够透彻,不晓得男人都未必保护得了自己,何况这年头儿越来越多的周瑜打黄盖,现在有资格潜人的人,好多还不稀罕干那霸王硬上弓的勾当,人家也是要讲究情调品位的。
男主角和公子哥儿也嫌丢人,不敢声张,只是暗地里找了几个人收拾他,可惜戚少商和身边儿跟的穆鸠平都练过,他们没能得手·加上雷卷放了话,就更不敢再乱动。
后来那男明星但凡碰上了一准儿跟戚少商对着干,那公子哥儿是坚决不投资有戚少商参演的戏,可戚少商完全不以为意,这一行无缘无故的敌意多了去了,踩着别人往上爬也是流传已久的优良传统,哀怨可解决不了问题。
那俩开始还以为他能装,最后才发现戚少商压根儿没记得这茬儿,给俩人气得简直要晕过去,这相当于他俩把戚少商当仇人,结果人家都没正眼儿瞧过他们·不过戚少商后台硬,他们也没辙,就是暗地里在关于他和雷卷的关系问题上添了不少砖瓦。
顾惜朝也做这一行,如何不晓得·戚少商说得轻描淡写,但在这圈子里,一次所谓的路见不平绝对可以让一个新人永无出头之日,他可能是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悬崖边上打了个来回。
但这就是戚少商,他身上有很多他没有的甚至截然相反的东西,却深深地吸引他··顾惜朝不否认听了戚少商的解释心里顿时舒坦很多,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角色·“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真的。”
·~~~此处省略374字~~~·然而墨菲定律又一次欢快地跳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 ·☆、墨菲定律· ·If there are two or more ways to do something, and one of those ways can result in a catastrophe, then someone will do it.·如果有两种选择,其中一种将导致灾难性的结局,则必定有人会作出这种选择。
简单来说是——有可能出错的事情,就会出错··Anything that can go wrong will go wrong.·戚少商问“亲一个行不行”,如果顾惜朝选择不行,是不是就不会出错·戚少商问“一起洗”,如果顾惜朝选择不行,是不是就不会引发后面的苦逼结局·两个各自有女朋友的男人在一起偷情,是不是一件有可能出错的事儿呢必须有可能啊虽然“可能”这个词儿可能的确是有点儿扯淡,因为这么说啥事儿没可能呢,但结论仍然是——会出错。
做有做的错,没做有没做的错··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俩人将将滚到床单上··戚少商示意他去听电话,顾惜朝抓过手机准备卸电池,但看见来电是傅晚晴,就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正好戚少商那边也有电话进来,顾惜朝侧头看见他微微蹙了下眉头,对着电话那头叫了声“红泪”··这妥妥儿的是捉奸在床的节奏啊,电话捉奸也是捉啊果然人在做天在看啊·俩人各自窝在床角,捧着电话嗯嗯啊啊地答应,因为不由自主地想听背后那人怎么说,分心乏术,讲电话时便显得格外敷衍,然后都很没创意地说今儿收工早刚睡着正迷糊。
息红泪和傅晚晴似乎都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又听说已经睡了,便没多说,因而这边儿他俩三四分钟就先后收了线··这下自然是什么兴致都没了,回想刚刚的唇舌纠缠肌肤相贴,对方的气息和温度似乎还在身边萦绕,如今却只落得个恍如一梦。
春梦没做完就被摇醒,到底还是要面对现实,顿时觉得自己格外下流无耻不要脸··并不是说就不能做,某种程度上来讲,假如他们有意愿保持这种地下炮友的关系,恐怕比普通男女更加容易,然而一旦认真了、奢求了,沮丧感和负罪感也就随之而来。
这也是他们之前模模糊糊感觉到彼此超乎寻常的微妙情愫,却一直不敢追根究底的原因·爱上一个同性,并不是最惊悚最难以接受的事实,而是他们都有自己的责任。
说一句分手可能很简单,但偏偏他们都是相当自恋的人,可以错,但不可以矬··开放的性观念只是一种人生态度,没有对错,一夜情或滥交,两个人自愿就好·但当牵扯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就不仅仅是个体观念问题,还多了一份责任。
不要以为所谓放荡不羁、游戏人间的人生才潮才爆才狂拽炫酷,没有勇气和责任的人屁都不是,屁还听个响儿呢·永远不要嘲笑一个人的真心··他们都有一段固定的男女关系,无论其中的感情是浓是淡,正朝着什么方向发展,都是明明白白存在着的。
爱情毫无疑问是排他的,那么背着另一方发展这种关系,就算可以说什么有时候感情难以控制,说什么有时候生理一时冲动,但精神肉体双重出轨,就真的啥也不用说了··娱乐圈欢喜冤家·反过来对第三方也一样。
正因为他们心底里是认真的,才会觉得在没有解决好现任的前提下,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显得那么下流无耻·对于戚少商和顾惜朝而言,即使确定关系也可能没有办法光天化日秀恩爱,但至少在彼此面前,要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你的以前我不管,可是从现在起,你只属于我,我只属于你··类似这种酸词儿戚少商看剧本的时候见过太多,因为爱过所以并不嘲笑,只是难免被拙劣的描述和低劣的情节所影响,觉得又酸又土又装逼。
然而此刻他心里却升腾起强烈的独占欲和洁癖,你我只属于彼此,就是这么土酸土酸的,就是这么土逼土逼的·这种感觉太过迫切,迫切到连做爱的欲望也不那么强烈了,因为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他都想要最纯粹最美好的,包括一个无牵无挂的自己,而哪怕他有一点点犹豫他都不会碰他,包括他对傅晚晴的愧疚。
可是他又不晓得要怎么讲·放心老子一定会负责不是勾引是互相吸引,负责这词儿可不好轻易说,对顾惜朝这人就更不能提·直接问他要不要分手跟自己在一起跟自己在一起本来就意味着要诸多小心甚至不能见光,何况自己的感情关系还没处理好,万一人要说你别逗了那就更是难以收场了。
他一面觉得顾惜朝对自己也有情,一面竟有些忐忑,做/爱不一定爱,爱不一定在一起··戚少商下了床,绕到顾惜朝旁边,在他唇角吻了一下,柔声道:“晚安,明天又要飞呢。”
正起身要走,顾惜朝突然伸手揽住他脖颈,也同样的回吻了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少商觉得他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松了手,淡淡地也道了声晚安。
以前看剧本,顾惜朝神烦那种在多角关系之中纠结便秘的男男女女,这个喜欢那个责任,想跟这个一起又怕对不起那个,各有各的好都舍不得放弃不知道究竟要选哪个,拖泥带水、磨磨唧唧、窝窝囊囊;还有那种明明感情很好却意外跟别人发生关系,被各种套住胁迫还不敢老实交待终有一天东窗事发的,春节都禁烟花爆竹了这脑子还是被崩了,明摆着的事儿偏要做出糟糕的那个选择。
总之就是各种让人无法理解··然而现在他隐约有点儿觉得自己也被崩了,也有点儿理解那种便秘的心情了··傅晚晴长年在英国,两人日常以网络或简讯交流居多,比较少打电话,顾惜朝一般每天至少会发一条,现在想想特别像日报表。
曲水流觞那天之后,傅晚晴一直没什么表示,顾惜朝也不问,还是照例发条简讯,今天玩儿大发了,干脆忘了这茬儿·其实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忙疯了的时候,傅晚晴有时候也发简讯或打电话关心询问,但通常是顾惜朝固定报告时间24小时之后,也从来没有显出过类似焦急的情绪,他也没觉得不妥,这叫大家闺秀的淡然。
她还说没按时一定是太忙,越是忙越不能添乱,像今天这样顾惜朝超出固定时间两个钟头没发报表就打来的情况屈指可数,结果就逮个正着··他跟傅晚晴是比较相敬如宾没错,但不都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么他一直都觉得这些年对傅晚晴的感情已经是自己爱人的极致,直到今天晚上戚少商搂着他的腰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
关于戚少商,的确是初识就对这人比较有兴趣,接着想靠近,他将之归结于明星先生的人格魅力和两人之间的气场相合,可是也不晓得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明明以前自己是很正常的纯汉子啊摔难道跟女友长期分居两国春闺太寂寞·爱吗他不敢说,但一定是喜欢的,而且很喜欢,至少现在喜欢得要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他的眼睛他的笑,喜欢他常态的温和与偶尔的冷冽,喜欢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味道与温暖气质,喜欢被他拥抱和亲吻的感觉,喜欢到居然可以节操碎一地互相打/飞/机,喜欢到满心翻滚着想要跟晚晴……说再见。
没错,是戚少商先吻他,先抱他,先说喜欢,先来卖弄风骚勾引挑逗,他也信两个人感情爆发这一刻的真实,可是,然后呢喜欢或爱这种字眼儿,说和做是两回事。
男人们在一起,难免会抱怨一些关于女人的问题,啰嗦多疑、无理取闹、不给空间、不够理解等等,但他从来没听戚少商说过息红泪半个不字。他见过这个国内影视圈当红的美女明星三次,一次衣角,一次背影,一次正面,虽然彼此似乎都没有好感,但不能否认,息红泪的样貌、气质都无可挑剔。道听途说包括从戚少商的只字片语里得来的印象,这女人已是相当的明理、大度,更何况她本身是个万人追捧的女明星,现在又有名有利有一定社会地位,他实在想不出戚少商有什么理由放弃这样一个女人。·老实说,他顾惜朝不知道亲爹姓啥,不知道亲娘死活,大学没毕业,钢琴弹不成,吃软饭都不成功还被未来老丈人当猴儿耍了好些年,到今天说是一事无成也不为过,就这样的人生他都要考虑考虑跟个男人在一起的后果,遑论戚少商··这样的感情谈什么将来,这样的两个人谈什么恋爱··或者人家压根儿没多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心情好了我们就做一做,人前该怎样还怎样,对各自的生活不要有影响。
如果戚少商真是这个态度,他该怎么办他不晓得·可是他知道,至少此刻,如果他过来继续未完的拥抱和亲吻,甚至真枪实弹的来一发,他都不会拒绝。
顾惜朝轻轻翻了个身,简直自己都鄙视自己,这种唧唧歪歪纠纠结结的少女心思不要更雷人啊·漆黑的夜空中月色似乎异常的温柔,地球另一端的夜晚并无不同。
繁华落尽后的凄凉永远更凄凉·圈叉不成后的苦逼原来真苦逼··他们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偶尔侧目瞄一眼对方在黑暗中的轮廓,却都没有勇气再问一句行不行。
没错,问了不一定行,但不问就一定不行·就像很多时候,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但不付出想要回报,只能是坐等猪撞树上了··我爱你,除了你,谁都不行。
现在的人,连认认真真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了·所以世界那么大,我们却一直这么孤单··其实成年人的悲哀经常在于,只是想得太多··作者有话要说:· ·☆、三重惊喜(上)· ·顾惜朝没想到,在有着“多瑙河明珠”美誉的这座欧州古城逗留的短短几日,竟然一连三天,天天有人送惊喜,当然这是制造“惊喜”的人说的,他自己倒觉得与其说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更合适。
刚到剧组在布达佩斯下榻的酒店,大堂里就袅袅婷婷走出来一个女人,穿一条深红底色碎花波米风的连身长裙,头发微卷,配宽檐帽、圆框墨镜和大红唇,走的是欧美复古路线,身材曲线玲珑、凹凸有致,是个丰腴美人。
只见她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蹬蹬蹬蹬冲着顾惜朝就过来了,“惜朝小帅哥,surprise”·顾惜朝一听这声音不由得虎躯一震,心说见鬼了怎么碰上她了。
那女人摘下复古款的太阳眼镜,眼光贪恋地扫过顾惜朝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眉毛、浓密的睫毛、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丰润的嘴唇,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招人疼,再加上一副不高兴的小模样儿,简直喜欢死个人。
虽然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冷淡和不耐烦让人心塞,虽然明知道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被自己纠缠,但仍是忍不住心中痒痒的·她又往前凑了凑,“我就知道你个小没良心的,转头就把姐姐忘得一干二净了”·顾惜朝一阵恶寒,顺着她话茬儿哼了一声,“是啊,您谁啊,女士贵姓”·“小坏蛋,嘴上还是这么不饶人”·惜朝小帅哥小坏蛋戚少商在旁边儿打了个哆嗦,雷得有点儿想笑,但是吧,看她那眼神儿恨不能一口把顾惜朝吞下肚去赛的,一瞧就是个觊觎美色的主儿,又有点儿不乐意了。
都是圈儿里人,虽说没有合作过,私底下也没打过交道,戚少商还是知道这个女人的——英绿荷··英绿荷在圈儿里也算是个比较神奇的存在··一般金主儿捧人,首先肯定要做男(女)一号,浯瓮ǔ6蓟岽敌暌环搅可泶蛟欤僬壹父鲇蟹至康难菰贝钕罚佳莸比辉接忻胶茫炊绫韭俾湮钗⒉蛔愕赖囊换贰;蛘咴诘缬敖缯嬲亓考兜佳荨⒀菰钡淖髌分邪膊逡桓鼋巧幢阆贩莶欢啵谄烫旄堑氐男谢旄隽扯炀郧崆崴伤伞I探缤梁雷⒆视笆右担仪踅嵌偶幌剩懈龃罄习逯毖圆换涞赜Χ酝饨缢遣客蹲噬弦诘墓抛笆肥闷某胺怼蔷褪抢献优睦春迮笥淹娑脑趺醋虐伞;锏缬澳昴甓汲霾庵致傥Ρ淖髌贰·英绿荷也是有后台的人,但她却没演过几个女一号,也没几部叫得响的代表作品,出道也快十年,一直都是个走性感路线的二线女星,一看就是没怎么用力捧的,跟大老板一掷上亿拍大片哄女朋友那种捧不红的是两种概念。
戚少商听雷卷提过,英绿荷的金主儿是个有黑道背景的老头儿,人称九爷,但基本处于退隐状态,生活一直很低调·英绿荷头上顶着半个黑大嫂的光环,却喜欢一天到晚跟各色美男调情搭讪,那位传说中的九爷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却数年如一日听之任之,实在有些神奇,神隐黑老大的心态果然不是肉体凡胎的寻常人所能了解的啊。
英绿荷仿佛终于注意到旁边有人一般,转过眼光看了戚少商一眼,笑道:“闻名不如见面·”·“哪里·”戚少商微微一笑,跟她握了握手,又极为绅士地伸臂帮她虚挡了一下行李车,“英姐有话里头说,这儿人来人往的磕了碰了可不好。”
戚少商到底是个一线明星,真人又十分地英俊有礼,英绿荷心里相当受用,当下笑着点了点头··这会儿三高黄也下了车,英绿荷放下这边先过去跟导演打招呼,三高黄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一边往酒店大堂走一边操着一口港普说:“呦,英子,这么早就到啦,晚上吃饭给你介绍组里同事。”
英绿荷不动声色地让他在手背上摸了两把,说了几句好听的客套话旅途劳顿先上去休息什么的打发他·三高黄打小混迹片场,太清楚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能动的又能动到什么尺度,对他来说,你情我愿的摸摸拉拉搂搂抱抱,即便是虚与委蛇,也胜过想上位还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怨妇脸,因为大家就是声色犬马、各取所需,又不是要过日子。
·送走了黄导演,英绿荷又追到房间里,顾惜朝绷着个脸自顾整理,好像当没她这个人一样,她也就斜斜地靠在沙发里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然而再慢也有整理完的时候,顾惜朝终于开口下逐客令,“这位英绿荷小姐,我们现在要脱衣服洗澡,劳驾回避一下好么”·英绿荷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仿佛他说什么都是好听的。
顾惜朝气结,“你到底想干什么”·英绿荷终于站起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能想什么啊,想泡你你也不给我泡啊,唉,英子姐就是想看看你呗。”
顾惜朝本来看见英绿荷就心烦,转头一瞧戚少商还有点儿似笑非笑的意思,登时气儿不打一处来,“乐什么乐你”·戚少商笑,“我就说么,以你的天生丽质,不吸引些姐姐妹妹也说不过去嘛。”
顾惜朝一本正经地谦虚道:“不敢不敢,比不上你·”心说尼玛老子的丽质还吸引哥哥弟弟呢,还吸引你这头色狼呢想到昨晚那些不要脸的事儿,心理和身体biu地一下似乎燃起一簇小火苗。
他稳了稳心神,格外四平八稳地走进浴室,锁上门一屁股坐到马桶盖上,双手在头上一阵乱抓,又对着空气做掐人脖子状,好像在掐戚少商那个混蛋,抓狂了半天这才舒坦一些。
他不知道戚少商心里怎么想的,反正面儿上一如往常,跟没事儿人赛的·是,多大点事儿啊,也谈不上谁对谁负责,但是……终归有点儿不同吧其实他也不晓得戚少商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自己才满意,反正他心里来来回回暗骂了好几遍真特么会演戏啊,却没注意自己其实也是一副啥事儿没有的样子。
晚上剧组组织了一个小型晚宴,算是给第二批进组的演员接风,也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下车那会儿顾惜朝看见英绿荷跟三高黄打招呼就觉得不对,但还暗存了几分侥幸,这会儿听见导演正式介绍“这位是扮演Kelly(影片女二号)的英绿荷小姐”,彻底得面对现实了。
诚然,一般演员没有挑搭档的资格,戚少商以前或许有,在傅氏也相当于被取缔了,但关注一下对手的情况从而决定自己接不接片约的权利多少还是有点儿的,顾惜朝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当初看本子的时候敲定的女二号人选可不是英绿荷,但这不在合同范围内,确实没辙··娱乐圈欢喜冤家·顾惜朝抽空跟导演助理打听,“当初不是说另一位林小姐演Kelly这个角色么”·小正太刚好知道点儿内幕,一边吃东西一边兴致勃勃地给顾惜朝八卦,“那位林小姐本来就一直被霏姐压着,前阵子刚好碰上个老板答应捧她,好像做黄金珠宝的,还不抓紧新靠山,反正这边也只是因为跟导演熟口头答应的,连违约都不牵扯。”
“就算她不演了,英绿荷小姐也不大合适吧”·“年纪是大了一点,不过保养得很好呀”小正太嘿嘿一笑,“人物稍稍改动一点对黄导来说小case啦,而且现在也挺流行姐弟恋的。”
顾惜朝“嗯”了一声,对一部外表光鲜的商业片来说这样的调整根本算不得没节操,没想到小正太接着又爆料,“哎,其实我听说英子姐是你们傅氏推荐过来的,傅氏后期还会注资,发行可能也会参与,你不知道么”·“投资是上面的事儿,我这种苦力哪儿知道啊,还是你消息灵通,前途无量啊。”
顾惜朝拿自嘲加吹捧搪塞过去,跟他碰了碰杯·投资的事儿不知道也不稀奇,问题是他带的签约演员出演男主角,却对公司参与投资、发行以及推荐演员的种种毫不知情,这让外人瞅着可不太好看。
怪不得选本子的时候出奇地顺利,一点儿绊子都没打,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总不至于为了让戚少商感激涕零吧而推荐英绿荷参演,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除非像坊间传说那样,傅宗书和九爷始终保持着地下关系··第二天,在紧张的拍摄间隙,两位美女并肩前来探班··傅晚晴穿一件珍珠色的长袖蕾丝连身裙,长发高高地扎了个马尾,高贵大方又精神;息红泪穿黑色修身休闲西装,黑色小脚裤,里面配一件斑马纹的背心,长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又潇洒的发髻,中性气质十足,非但不显沉闷,反而帅气得无与伦比。
名媛与明星的这一套妆扮,漂亮又时尚,绝对的街拍典范··息红泪是一线红星,傅晚晴是富家千金,两个又都是身材高挑的大美女,两人便装走在一起也是气场十足,顿时吸引了片场所有人的目光。
息红泪熟知片场规矩,先吩咐助理给工作人员分派带来的下午茶,自己去跟三高黄打过招呼,介绍傅晚晴时只说是自己闺蜜,这也是事前沟通过的·场面功夫做足了,才去见戚少商。
而且只在休息时聊了一会儿就先回酒店了,说是不能耽误工作··在场众人纷纷赞叹,尤其是男人,又尤其是已婚男人,嘴上不说,恨不能抱一块“家有贤妻夫不遭横事”的牌匾横在胸前给自家老婆看,瞧人家这女朋友当的,而且人自己也是个大明星呢好不好·直到收工,顾惜朝心中那种轻微的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的感觉都没散尽。
有没有搞错啊,傅晚晴居然来探班而且牵着他的手在河边散步的时候,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微笑着问他“Surprise”合着昨儿晚上的电话是头盘,这才是正餐Surprise,这么大惊喜您能先给点儿提示么·这还不算完,接下来的惊吓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傅晚晴先是说:“惜朝,对不起·”·顾惜朝实在有点儿适应不能,他们在一起快六年,她可从来没说过这仨字儿,虽然人家也还真没什么错处就是了。
傅晚晴坦承自己在曼城偶遇铁游夏,一时心思混乱,但她绝对没有要劈腿的意思,Henry Lee在伦敦作报告也是确有其事,只是想多在一起呆几天,确定一下自己的感觉,毕竟初恋是一个人最美好最难以忘怀的感情,而且她始终觉得她跟铁游夏的分手有些莫名其妙,对于爱情人们总是不甘心模棱两可。
至于提前回国却没有告诉顾惜朝的确是临时决定的,心里有些乱不知道怎么讲,总之不够坦白是自己不对,那天见面之后一直没有联系他也是要好好想清楚,现在郑重道歉。
顾惜朝想了想,问她:“如果你确定你还爱着铁游夏,是不是今天就要跟我说分手”·傅晚晴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的关注点在一条假设上,但思索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像一个公主一样长大,她的自傲和尊严不允许她在这种问题上说谎··这个答案有点儿伤自尊,不过顾惜朝这会儿却特别希望她就是来说分手的,然而傅晚晴接着又说:“我想清楚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是在最容易怦然心动的年纪遇到了一个自以为对的人,就像那句电影对白说的——我的梦中情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
那是少女情怀,也可能崇拜多于爱,这些年如果说有什么放不下,也是对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初恋,而不是铁游夏这个人·”她停下脚步对上顾惜朝的眼睛,“惜朝,跟你在一起我很平静、很开心,这就是我想要的,你能原谅我么”·顾惜朝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微笑点头,“又没什么事儿。”
当初他不高兴是真的,但傅晚晴如此坦诚,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了,面对这个总是安静温婉的女孩儿,他好像永远硬不起心肠·可是美女,你在坦白心事的同时,能不能顾及一下区区在下的感受,回忆起初恋跟念散文诗似的,铁游夏是梦中那个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鄙人就是现实中身披工作服脚踏黄土地的虾兵蟹将么您这是选我还是贬我呢啊·在顾惜朝还没从这一波道歉兼吐露心声的不适感中彻底清醒过来时,傅晚晴又送出了今天“surprise三连击”中的最后一击,连击加成效果杠杠的,他顿感一道闪电从脑门儿直接把自个儿一劈两半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三重惊喜(下)· ·顾惜朝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温言软语,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和布达佩斯夜色一样的温柔包容,傅晚晴心中一阵淡淡的平静和甜蜜,顺势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
顾惜朝有点儿僵,不忍心推开她,可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回应,就这么静默地任她抱了好一会儿·虽然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一直比较平和,但放到以前,如果傅晚晴这样甜甜蜜蜜、温温柔柔地靠到自己怀里,自己还是会感到一星两点小幸福的。
然而现在,心里再也没有过去的感觉了,反而有点儿不自在,好像昨晚才那个什么过今晚就这个什么对不住戚少商似的·顾惜朝努力摆正思想,严肃地警告自己,对不住个屁啊,这才是老子的正牌对象好吧,谁知道你戚少商现在跟息大美女在做些什么十八禁的勾当呢,我这就小小的抱一下,不,是被抱一下,简直不能更清纯好吗。
跟傅晚晴的感情,哪怕是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浓情蜜意、热情如火、你侬我侬的,说白了好像压根儿没经历过所谓热恋的阶段·就当它平平淡淡才是真、长长久久乐升平好了,那也要慢慢地从绚烂归于平淡才对吧,烟花也要噼啪炸一下呢,连点儿多巴胺糊住狗眼、肾上腺素冲击猪脑的感觉都没有过,说这就是爱情真的好么当然,当年对晚晴似乎多少也是有点儿保护欲和占有欲的,但如果拿来与现在对戚少商的那种感觉比较,基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了,下午在片场偷偷瞄息红泪的时候,那叫一个碍眼啊,偏偏人家没一丁点儿错处,自个儿才是小三儿,特么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不管将来跟戚少商能走到哪一步,与傅晚晴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其实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忍气吞声,但无法忍受被困于一个“活在女人庇荫下”的假笾小:慰鐾砬缍运诟导页ぞ靡岳吹睦Ь巢⒉蝗绾喂厍校运让挥信ㄇ槿劝裁挥谐绨菥囱觯舛阅腥死此凳羌蟮某苋琛>拖竦缬疤ù仕档摹业拿沃星槿耸且桓龈鞘烙⑿郏硕阅腥苏嬲陌苁窃醋杂诔绨莸模绨莶灰欢ò匆欢ò绨荨·可是长久以来,他就是见鬼了一般只对傅晚晴心软,只喜欢她这一个女人,到此时此刻都准备要做个了断,也还是跟从前一样打心眼里儿心疼她,不想说一句言辞锋锐的话,不愿做一点伤害她的事。
是大男子主义作祟,是护犊子占地盘儿,是男人保护女人的天性,还是习惯成自然,说不清楚想不明白,只觉得这很不科学也很让他心烦,但目前依然无可奈何··傅晚晴在顾惜朝怀里动了动,语带笑意说道:“爸爸对我们的关系一直不太满意,我看老人家年纪大了好像都喜欢小孩子,心肠也会越来越软,如果有个宝宝他一定没话说的,惜朝,你觉得呢”·傅大小姐平常话不多,今儿个当真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这话她说得颇为随意,有几分玩笑的意思,顾惜朝却完全不晓得她是不是认真的·他只觉得霹雳一声震天响,如果用漫画来表达,自己现在一定是个超级爆炸头、呆若木鸡脸的造型。
还得配两道闪电还得是全图黑白·这么些年他怎么就没发现傅大小姐还有如此豪放的一面呢这连结婚都省了,直接跳到生孩子了,简直就是一步跨进社会主义啊然而还是可持续发展比较靠谱儿,话粗理不粗,步子太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宝宝……先斩后奏抱孙子,宝宝他姥爷知道么·我勒个去,姑奶奶您说这话究竟是几个意思啊·第一,就随口那么一说·第二,暗示自己求婚·第三,对她爹的长期压迫终于奋起反抗不惜红蓝放大招·第四,今天是比利时时间四月一日·第五,多瑙河畔夜色太过撩人致使大脑短暂缺氧·第六,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错乱·第七,被当爹·第八第九第十……·顾惜朝大脑飞速运转,连各种猥琐矬逼没出息的可能性都噼里啪啦蹦出来,不但列出十数条备选项,还将其进行了排列组合,因为这些理由并不相互排斥。
傅晚晴半天等不到任何回应,抬头看顾惜朝面无表情眼神呆滞一副灵魂出窍状,不禁也有点儿茫然,不就是生宝宝么,不喜欢就当是说笑啊,至于这样儿么还是惊喜太大一时消化不了她伸手在顾惜朝眼前晃了晃,“惜朝,惜朝,你怎么啦”·顾惜朝回过神儿来,“没、没事儿。”
傅晚晴垂下头,又抬起来笑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不喜欢就当我没说过·”·“晚晴,我现在这个状况什么也给不了你,可我不希望你受一丁点儿委屈。”
顾惜朝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这话也不算撒谎,只不过还有别的理由而已·我好像莫名其妙臭不要脸地喜欢上一个男人,他好像也喜欢我呢,我好像比较想跟他一起,不好意思这委屈忒大了真不能往你头上扣啊。
然而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他又狗尾续貂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至少……至少也得光明正大地给你一个婚礼啊·”说完顾惜朝就想一头扎进脚下这条世界名河里。
·顾惜朝先送了傅晚晴回房,然后心烦意乱往自己房间走,推开门看见戚少商正面对窗户举哑铃·这人很有毅力,保养和运动一个都不能少,皮肤身材都特别好,不止看着好,摸着也好。
“回来啦·”戚少商转身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手上动作并没停下··收工后他们各自去陪女朋友,顾惜朝跟傅晚晴呆的时间并不算久,没想到戚少商比自己还快,而且他额头上一层薄汗,显然是已经运动了好一阵。
顾惜朝“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谈得怎么样”戚少商问··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哪方面怎么样顾惜朝很不高兴,他觉得如果没有发生过那些事,这就是朋友或者工作伙伴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关心,甚至连关心也算不上,简直就像是“吃了没”一样的例行公事。
“她跟我道歉,坦白同铁游夏交往过,还说……想要宝宝·”·戚少商怔了怔,尴尬地笑笑,“那……你怎么说”·顾惜朝满意地看见戚少商眼里明显的错愕,动作频率也眼见有些凌乱,心里郁闷顿时散去一些,他扬起唇角,“我当然说不行……至少要有一场正式的婚礼啊。”
“你呢,跟息小姐很久没好好聊过了吧,晚上过得愉快么这么早回来干嘛啊”顾惜朝紧接着问道,他紧紧盯着戚少商,他发誓他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也觉得这种心态超级矬逼,也不知道自己假惺惺地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他相信自己是想听他说分手了、解决了甚至是正在努力、慢慢来这种答案的,可为什么不敢开门见山地问个明白呢,认真交往或最佳□□,一句话的事儿,唧唧歪歪作死啊·娱乐圈欢喜冤家·“彼此彼此。”
戚少商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放下哑铃,“我去洗澡·”·息红泪和傅晚晴一起杀过来这事儿确实略诡异,不过真相经常超乎寻常的简单,现在的重点不在于此,而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答案无非是戚少商或者傅晚晴。
他没料到当顾惜朝轻描淡写地说起“宝宝”、“婚礼”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的时候,自己会这么难受·眼前这个人跟昨晚那个既大方热情又青涩笨拙的顾惜朝完全不一样。
不需要表演经验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笑得有多难看,再不避避风头,他都不晓得自己会变身为怨夫还是禽兽·拜托啊大哥,你三十几岁了,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屁孩儿,成熟一点儿、冷静一点儿行恍邪。
戚少商抬起头让热水直接打在脸上,行没关系,毕竟结婚生子才是正常的人生,他们都是新进小“同志”,需要更多时间想清楚,再观察观察吧··哎呀,要不要干脆表个白啊那必须要啊,不能还没上阵就退缩,太不爷们儿了·第二天戚少商只有一场戏,是黎明时分的,所以起得特别早。
十点多他的戏份拍完,说要在片场多留一会儿看其他人的戏,让顾惜朝自便··顾惜朝晓得他的用意,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更想给谁留空间·没走出多远就接到傅晚晴的电话,说是已经在机场候机了,因为息红泪行程有变要提前走,两个人一起来的不好丢下她,而且总觉得她情绪不太好自己不放心,又叮嘱了两句让他照顾好自己,回国再见云云。
顾惜朝收了线琢磨,息红泪为什么一夜之间情绪就不好了当然也可能是工作或其他可能,但现在非常时期,他实在没办法觉得会跟戚少商无关,昨天他又那么早回来。
如果是,息红泪不声张不奇怪,戚少商为什么也只字不提难道就因为自己扯了两句宝宝婚礼的没觉得丫是一玻璃心啊·不过要真是这样儿,自己也挺过分的。
要不还是问问吧,又不会掉块儿肉··他掉头往回走,在户外cafe的大遮阳伞下停了脚步·林霏刚拍完一个镜头,过去跟戚少商和导演一起看回放,看完后两人单独走开,靠着旁边的铁栏杆聊天,林霏似乎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并没在意,凑到戚少商耳边说悄悄话,然后仰头大笑,似乎心情很好。
他们都还没换掉戏服,上午十点半的阳光洒在身上,就像片中那对情侣还未反目时的一个生活片段,温馨、自然、美好··无论跟谁一起,在阳光下大笑才是应该属于他的生活,然而如果是他们两个,恐怕永远没办法做到。
可那又怎么样呢有阳光就有阴影··“很清闲嘛顾惜朝,还有功夫跟这儿卖呆儿”背后一道声音将他拉回到现实,顾惜朝纳闷儿,天天见故人啊这是,难不成这位爷也是来送surprise的么·顾惜朝回头,黄金麟顶着一张收不回钱的债主脸,他身后刘青悄悄地摇摇手,冲自个儿老板的背影吐了个舌头。
聊了聊刚才的镜头,又就明天两人在这里的最后一场对手戏交换了意见,林霏凑到戚少商耳边说:“好像是你经纪人哎,一个人站那儿干什么呢突然觉得看起来像个秘密跟踪的记者或粉丝呢。”
戚少商也纳了个闷儿,想回头瞧一瞧却终于没有,他狡黠一笑,“你说对了,其实他暗恋我·”·林霏愣了愣,开怀大笑,笑完了半真半假道:“谁暗恋你我都不觉得意外呢。”
她在男女关系上很聪明,通过这些天的相处知道戚少商对自己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谈笑间似乎连经纪人也拿来做挡箭牌,总有些话中有话的意味·可是现在没有意思不代表将来也没有,人生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话永远不能说死。
林霏倒也不是有意提顾惜朝,然而听者有心,戚少商还是有些心不在焉·过会儿林霏要去准备下一场戏,戚少商在旁边儿走来走去,居然把镜头外的现场工作人员什么打反光板的、举录音筒的碰了好几次,活像个菜鸟。
他实在不好意思,得,这丢人败兴的状态还是走吧··附近当然没见到顾惜朝,戚少商想林霏一定是看错了,傅晚晴这大老远的跑来,总是得去陪上一陪的嘛··戚少商打开房门就是一愣,屋里黑咕隆咚一片,合着这地界儿打扫房间流行把窗帘儿拉严实喽他去摸墙上的开关,突然觉得黑暗中有风声袭来,卧槽难道是绑票他自然而然伸手锁住来人手腕,往怀里一带再往出一送,已经反剪住对方手臂,将人压在墙壁上。
那人低声呼痛,戚少商一听吓一跳,卧槽是顾惜朝啊,赶紧松手,给他揉手臂,“祖宗您这是干嘛呢好玩儿吗”一边儿说一边儿开了廊灯。
顾惜朝没说话,一伸手,“啪”,又把灯给拍灭了··作者有话要说:· ·☆、太阳多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把屋里捣鼓的乌漆抹黑还不许百姓点灯,这是几个意思啊·戚少商看着顾惜朝一脚踹上门,然后眼前一黑,感觉那人整个儿就缠上来了。
他刚从亮处到暗处,还没适应,当视觉薄弱时,其他感官就会格外敏感,给他随便摸了几爪子,邪火就蹭蹭往上窜,也搂住他回吻,管他的,先亲上一通再说··戚少商今天的戏服是机车夹克、皮裤、紧身T恤,绝对的逼格闪亮,可也是真帅,顾惜朝光想想就觉得好吃得要命。
他急吼吼地扯下戚少商的夹克丢到一边儿,两只手从T恤下摆钻进去,抚摸那光滑柔和却蕴藏力量的腰线和小腹··黑暗中的触觉更加鲜明,更加性感,更加叫人血脉喷张,顾惜朝不由自主蹲下身去亲吻、舔舐那一片肌肤,好像怎么也摸不够。
为了最大范围地享受,顺手把人扣子也解了,裤子往下一拽,露出一小截儿性感的人鱼线·他跟这儿摸来摸去爱不释手自个儿爽,时间一长戚少商可受不了,这眼看着明明是情色之极的挑逗诱惑,咋就愣是给这小子搞出“恋腹癖”的节奏来了呢,关键还痒痒得不行·戚少商终于撑不住“噗嗤”一笑,“你就这么喜欢我肚子啊”顾惜朝惩罚似的在他小腹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啊”戚少商哆嗦了一下,伸手给他提溜起来,这时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面对面彼此五官的轮廓也都显现出来·“想跟我一起”·他感觉手中的身体似乎是微微地僵了一下,然后顾惜朝什么也不说,柔软丰润的嘴唇贴过来又是一通啃,一点儿也不温柔,粗鲁又猴急。
这玩儿的又是哪一出啊,沉默是金合着今儿就打算全凭肢体语言交流了·顾惜朝两只胳膊还被戚少商捏着,他索性也不挣脱,单是脑袋凑过去咬他嘴唇。
舌贴着舌的交缠带来一阵阵酥麻感,他全身都开始发软发热,身体压过去在戚少商身上来回蹭动·周围的空气中都是戚少商的气息,怎么会如此美妙、如此诱惑呢·直到感觉有点儿缺氧,顾惜朝才松了嘴,想喘口气儿。
“想跟我一起”戚少商又问··顾惜朝那个糟心啊,这个货真特么人才,这当口儿还锲而不舍,尼玛咋这么会破坏气氛呢秉承一早制定好的嘴巴只接吻不说话方针,继续亲吧,可戚少商不干了,顾惜朝越不说话他莫名地越烦躁,手上用力固定住他,使两人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祖宗您什么情况”·“你不觉得咱俩太矫情了么”看来不开口是不行了,那就换个角度,可也是实话。
“有点儿……”·“那还啰嗦个屁啊ぁ”·“你今儿有问题·”·“有没有问题试试不就知道了·”·“你避重就轻。”
顾惜朝那叫一个搓火儿啊,“大老爷们儿叽歪个什么劲儿你特么到底干不干啊不干就滚蛋”·戚少商给他骂得懵了一秒钟,赶紧把人拉到怀里抱住。
以自己今后的上下发誓,这绝壁有问题啊旁人不敢说,就顾惜朝这揍性,发情发春发骚发疯都不带这么干的,一股子“明日要成亲今天不回家”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破罐子破摔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儿啊·“小顾,我认真的。”
虽然怀抱很温暖,情话很动人,可顾惜朝着急啊,好容易下了决心你丫甭给我搅黄了“你丫怀春少女么怎么着还得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那是不领了证儿才能洞房啊得你非要听我就跟你说明白,咱俩就这样儿了,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甭扯小孩儿家那些个拖泥带水的玩意儿”·顾惜朝吼完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妈的戚少商你认个屁的真啊,简单一点儿干脆一点儿禽兽一点儿会不会啊屋里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就在他以为俩人这就算玩儿完的时候,戚少商开了口,“床伴儿”·“反正不是老伴儿。”
“行啊,来吧·”·顾惜朝没料到他转瞬就换了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心中蓦地一阵乱糟糟的,仿佛倏然间失落了什么,然而明明是他自己已经决定了的。
“来吧”,这就是你所谓的认真么可他舍不得这样放手,就算没有将来,现在插一脚也好啊,俩大老爷们儿难道还要讲什么见鬼的柏拉图,这不搞笑么·他现在没有闲心管别人,自私也好混账也罢,什么都好,他只想抓住一点儿和戚少商有关的东西,实实在在的,能在今后回想起来的时候证明自己曾经爱过。
或许也想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他这辈子活得太缥缈了,父母、钢琴、大学、傅晚晴,所有本来应该重要或者曾经重要的人或物,最后都不过是一层迷雾,仿佛近在眼前,却什么都抓不到。
顾惜朝明明是豁出去了的,然而当戚少商满不在乎地说出“行啊,来吧”之后,他反而又有些别扭起来·气氛已经不对,接着抚摸和亲吻的节奏也开始不对,一步乱步步乱,他觉得自个儿现在就是一毛手毛脚的大笨蛋,怎么弄都不对劲儿。
戚少商倚着墙壁任他折腾,然而顾惜朝捣鼓了十分钟依然停留在亲啊摸啊的阶段,他突然发现没了戚少商的引导,自己竟然是这么的手足无措·他咬牙道:“戚、少、商,你丫能不能配合一点儿”·戚少商懒洋洋地笑道:“不带这么睁眼说瞎话的啊,我挣扎反抗了还是雅蠛蝶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个不配合法儿了”·顾惜朝无可辩驳。
老实说,戚少商这样儿好像还真不能说不配合,自己伸舌头他就张嘴,自己脱他衣服他就抬手,只是没有像过去那样主动而已·虽然这货绝对是故意的,可自己刚才说人家怀春少女,又说什么不干拉倒,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应该站在主导地位没错,总不能这当口儿说这活儿自个儿干不了吧·此处省略829字~~~·戚少商的确是故意的。
虽说一早做好了两手准备,可顾惜朝真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是啪嚓一下心就凉透了·是啊,太矫情了,太叽歪了,还特么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怀春少女呢,膈应谁呢这是。
干就干吧,谁怕谁啊他心里拔凉拔凉的,还有意克制,再加上顾惜朝技术也实在不咋地,所以场面倒是一直hold得住·直到顾惜朝愣头青赛的上了嘴,虽说在做/爱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没出息就是心疼这人,立马就心软了,觉得自己这么哀怨小气忒没劲。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肌肤上,戚少商怔了怔,心里跟被烫了似的又疼又难受,他坐起来想拉开顾惜朝,那人还不干,呜呜哇哇地跟那儿较劲,本来活儿就生,拉拉扯扯间牙齿磕了人好几下,好悬没把戚少商疼死。
听戚少商大呼小叫地喊疼,顾惜朝这才松了口,委屈劲儿没过,又有点儿担心,拧拧巴巴地问:“真、真疼啊没、没死儿吧”·他嘴里本来就不得劲儿,心里又闹别扭,这说话都秃噜了,也不知道究竟想说“没死吧”还是“没事儿吧”。
本来气氛略诡异,这下子顿时搞笑了,戚少商没绷住直接就乐了,顾惜朝又羞又恼,骂道:“滚蛋”·戚少商乐完叹口气,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干净嘴巴,温温柔柔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把他拉到怀里抱了,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要说吧俩人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就得了,顾惜朝也明白这个理儿,但戚少商一说软话,他倒愈发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刚才那点儿没来得及滴答完的眼泪儿趁这热乎劲儿就淌出来了。
娱乐圈欢喜冤家·戚少商觉出肩上一点湿意,赶紧一边儿给他擦脸一边儿接着赔不是,“得得得祖宗,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委屈归委屈,顾惜朝可没想闹这一出,不够丢脸的。
“我那是呛的”·戚少商明显是你咋说咋有理,“对,呛的”·顾惜朝更来气儿,“你丫就……猴子吃仙桃”·“啥”·“不分好歹”·戚少商乐,“猴子吃啥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刚才有人吃我……”·顾惜朝大怒,“死不要脸的货”·“谁不要脸啊,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做/爱都是耍流氓”·顾惜朝又气又乐,“跟床上摊平了的就要脸”·“哎呀,雏儿就甭吵吵床伴儿了,先找个师傅是正经啊”·顾惜朝急了,一把推开他,“你他妈才雏儿呢,摆出一副死人样儿谁还有心情啊说了不干拉倒,又没人逼你”·“是啊,这事儿讲究个你情我愿,咱谁也不欠谁的,你用不着这样。”
这一句突然正经起来,轻描淡写却难掩失落·顾惜朝不知道“这事儿”指的是做/爱还是谈情,反正都得要你情我愿,也不知道“用不着这样”究竟是哪样。
又或许是不想知道··戚少商的电话在床脚边震动,他弯腰捞起来看了一眼却没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儿,阳光呼啦一下闯了进来·戚少商就着这一道光线,一件件翻出自己的内裤、背心、长裤,又套上一件青果领的粗线毛衫,穿好鞋子,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
最后他俯身在顾惜朝唇角一吻,“去洗个澡吧,看外头太阳多好·”·顾惜朝没动,眼前那一小片阳光里,戚少商的影子被拉得狭长,然后消失··今儿这事儿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其结果弄得好像送上门去人都不要,按常理应该恼羞成怒或者悲愤欲绝才对,然而顾惜朝可耻地发觉,自己好像更喜欢戚少商了,简直是细思极恐,越思越恐。
他只好安慰自个儿,算了,也没啥稀奇,家花儿没有野花儿香,得不到的永远是月光··卧槽,滚个床单也能作出脑残言情范儿,这要是传出去两张老脸往哪儿搁啊·作者有话要说:· ·☆、艺人合约· ·下午的拍摄时段黄金麟在外景地呆了好一会儿,不过只有导演等寥寥几人知道他投资商的身份,他既然没有声张的意思,大家自然乐得轻松。
之前开机没多久的时候后期资金就出了问题,制片人后来拉了傅氏传媒注资拍摄才得以继续,因此三高黄对黄金麟还是非常客气的·瞧他在一边儿看得特别投入,三高黄出于客套,还请他一起看了两段回放。
出乎意料的是,黄金麟居然似模似样地请教了几个镜头和剪辑方面的问题··三高黄几十年片场混下来,早就圆滑之极,他拍商业片从来也不把自己当艺术家,没那些个清高孤僻的臭脾气,眼见黄金麟没闹多大动静儿就请了现场人员的下午茶,没对拍摄指手画脚,也没有显露出很多投资商那种“出钱的是大爷”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还请教电影问题,倒也不惹人生厌。
若不是模样儿堪忧,一定更多几分好感,谁让他天生爱美人呢··临走黄金麟对顾惜朝说:“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儿,老实说我不认为有考虑的必要·”·顾惜朝凉凉地笑,“我脸没您大,饼太大怕接不住。”
黄金麟冷着脸,“你也就这张破嘴了,软饭吃多了连胆儿都没了·”·顾惜朝撇撇嘴角,“您费心了,胆儿大胆儿小的够用就好,我这胆儿刚好够敷衍某些脑子别改锥还要嘴欠的。”
戚少商上午出门儿就没回来,也没给他这个经纪人报备,他想打个电话,又觉得太上赶着·顾惜朝原本不想往外景地跑,其实他还真挺怵英绿荷那个泥鳅功的,滑不溜丢往人身上缠真心吝得慌,轰又轰不走,说两句损话人也满不在乎,总不能真把人怎么着,十分让人头痛。
但他在屋里呆得实在心烦,在酒店附近溜达了一会儿还是暴躁,最终还是过去看拍戏,片场总有很多东西可学,集中精神就不容易胡思乱想·黄金麟是碍眼,不过早就很难打击到他了,反而被损得没话说,简直是送上门儿给他出气儿的。
英绿荷瞧顾惜朝一个人,得空儿就往过凑得空儿就往过凑,他老远见了就满场窜·英绿荷今儿戏多,常常还没堵到人又得回去就位,缠上了那人就一声儿不吭,连损话都不说一句、白眼儿都不翻一个,英绿荷被他遛得简直是心力交瘁,心说你个冤家还不如别在老娘眼么前儿晃悠呢·一直到黄昏都没见戚少商的影儿,顾惜朝一肚子气,心说你丫几个意思啊,多大点事儿至于么还玩儿失踪剧组还有夜戏,顾惜朝就一直跟着,偏偏导演二助那个不开眼的小正太还来添堵,“咦顾哥你都跟这儿耗一天了咋这么爱岗敬业啊我没瞅见戚哥人呀”·顾惜朝跟剧组一道儿回的酒店,进了自己房间才终于收到戚少商的简讯——跟老朋友聚聚,今晚不回去了,有事儿打电话。
顾惜朝那个怄,倒也不能说人见老朋友就是扯淡,但怎么就感觉这么作呢尼玛这事儿要定性也是个色诱不成,要矫情也是老子,你丫儿跑个什么劲儿啊·他拿起手机摁——吃好喝好睡好啊·删掉又写——哪位老朋友啊,别是穿越来的吧·再删再写——多大点事儿啊,作死·还删还写——戚少商,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然后觉得自个儿特别神经病,简直不开药都扛不住了。
得了,戚少商,你丫儿爱咋咋地顾惜朝丧气地把手机摔出去,倒头就睡··第二天没有戚少商的戏份,也赶上真没啥事儿,他就当真是一整天没露面儿。
顾惜朝也不高兴,脸拉得老长,心说蹬鼻子上脸的货真把自个儿当个宝呢,谁稀罕谁啊及至晚上戚少商按时归队,因为才过九点,装睡太假,他就靠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翻书,纯拿人当空气,打定主意绝不跟他扯一句闲淡。
他这儿高度戒备,结果戚少商进门儿反倒啥事儿没有一样,拿了两只包装精美的铁皮盒子塞到他怀里,“哎,你跟康庄大道一人一盒儿·”·顾惜朝一口老血闷在心里,本来不搭理他也就是了,偏偏这个奸贼心眼儿忒坏,拿他跟小外甥搁一块儿送礼物,也不知道是给谁买的时候饶上了谁,不骂吧不甘心,骂吧又中了圈套。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劳您费心了,可是无功不受禄呀·”·戚少商笑嘻嘻地道:“干吗,想我啦”·顾惜朝的基本纲领是战略上藐视,但一听这话咔嚓就忘了,“你属水仙的麻溜儿的照照去,镜子玻璃自来水这屋儿都有啊。”
戚少商一点儿不恼,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个反应,笑嘻嘻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到一边儿拎起哑铃做了几组练习,间隙还跟他讲这两天去哪儿逛了、布达佩斯的食物实在重口又油大。
做完练习就去洗澡,洗完出来就敷他给准备好的面膜,跟往常一样··顾惜朝原想蔑视、漠视甚至是无视戚少商,但一声儿不吭或阴阳怪气儿肯定显得过于刻意,反而落了下乘,也就嗯嗯啊啊地敷衍几句。
然后他就觉得戚少商太自然了,一看就是生装,可人家跟平常一样一样的,又咋能说人有鬼呢·趁戚少商洗澡的功夫,他悄么几儿拿起铁皮盒子正正反反看了一通,匈牙利文可不认识,不过推断应该是糖果一类的东西——事实上当地的巧克力确实比较有名——于是就更郁卒了。
戚少商收拾完,伸了个懒腰,“哎呀明儿又是飞机啊”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跟顾惜朝说的,最后说了声“晚安”便上床休息。
屋里瞬间就安静了,可顾惜朝跟刚才他回来吵吵时一样,半个字儿也看不进去,翻来覆去都是那两页··昨天上午,他跟黄金麟在户外cafe坐了一会儿··黄大少自然很不友好,冷着个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但表明来意却挺痛快,“顾惜朝,听说你跟着戚少商客串了好几部片子”·“是。
怎么着,找着爷什么错处了”顾惜朝自打刚才见着他,就推测了若干可能,却没算计到这条儿,傅氏到底这么大个摊子,计较这个那真是闲得蛋疼。
“所以说你这人小家子气·”黄金麟冷笑,“听说七月份有个正式片约,你给拒绝了,哎呀,说你不求上进好呢,还是有自知之明好呢要说这导演也是眼睛给狗屎糊了吧”虽然是来说正事儿的,能逮着机会臭顾惜朝两句,他心情瞬间就舒畅不少,“得啦,便宜你了,你的原合同还有十九个月,公司拟了份新的艺人合约给你,哎呦顾惜朝,还真是看不出来啊,祖坟冒青烟儿了啊”·“哈”顾惜朝简直以为听错了。
“幸福来得太快砸晕了”黄金麟耸肩,双手一摊,语气夸张,“SurpriseYesSo huge”·“没事儿就散了吧,甭跟这儿瞎耽误工夫,这都忙忙儿的。”
顾惜朝起身要走··“早知道你这种货色上不了台面”黄金麟一脸的早知如此,“谁他妈有工夫跟你扯这闲淡,你真以为是个人就能有这运气还不是找了棵大树好乘凉跟我们家一耗这么些年,鸡犬也能升天了也对,晚晴能看上你你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一般人儿碰不上”·“瞧您这客气的,升天这事儿就甭惦记我啦,我们这种人脚踏实地着就挺好。”
顾惜朝倒不是要骨气不要运气,而是这事儿忒可笑,没有可信度嘛··“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是我舅舅特别交代的,要不你觉着本少爷脑子进水了亲自跑来给你送大礼我舅舅说了,你都这岁数了,索性赌一把,也赶上真有那不开眼的导演找你,见了鬼了就”黄金麟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别是你跟戚少商暗地里把人伺候爽了吧”·这话就下作了,顾惜朝猛地站起来,双手扶着桌沿,居高临下盯着他,凉森森地道:“您拿我找乐儿我接着,就甭埋汰那不相干的人了,没劲。
在黄大少眼里我顾惜朝是瓦砾你是瓷器,磕着碰着可不划算·”·旁边儿一直默默喝咖啡的刘青一个激灵,手一抖溅出两滴咖啡,屁股底下的椅子在地面蹭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声响来。
这么些年,黄金麟也知道他时不时会透出股狠劲儿,不过这么阴还可少见,被他气势所慑一时有些呆滞,半晌才想起往回找补,“哼哼,你这是胁我”可惜底气已虚得不成话了。
“怎么是威胁呢,这叫义务告知,说话有说话的解决办法,放屁有放屁的处理方式·”顾惜朝的阴气儿一闪即逝,“升天愉快,慢走不送·”·“都说了别在你这种人身上费神了……”黄金麟痛心疾首地长叹一声,“唉,谁让晚晴这丫头非看上你了呢,你一辈子没出息不打紧,总不能让晚晴跟着受苦吧”·事情牵扯到傅晚晴,就不是完全没可能了,顾惜朝停了脚步,转身蹙眉问道:“晚晴说什么了”·“晚晴什么都没说过就是没说才可怕,那是铁了心跟家里耗知道吗长眼了就自个儿瞧瞧吧,合同几乎没限定乙方义务,连期限都没延长一天都给你想周全了狗咬吕洞宾小人之心他妈的搞什么东西,老爷子鬼迷心窍了”黄金麟愤愤地絮叨了半天,三角眼儿翻了翻,眼白几乎抢占了全部地盘,站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得得我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回国以后立刻答复,Orange把合同给他。”
刘青答应一声,从包包里拿出一份厚牛皮纸封皮的文件放在桌上,眼看着老板走得飞快,赶紧趁机道:“合同真瞧不出毛病,我都觉得见鬼了赶紧签了吧,有可能让我转过去带你喔,顾哥哥拜托拜托救小妹出火坑吧”她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神秘兮兮一笑,“小道儿消息,息红泪这次来欧洲,约了Pronovias和Clara的设计师啦”·娱乐圈欢喜冤家·顾惜朝拣重要的地方大致浏览了一遍,如黄金麟所言,对乙方在这十九个月里的成绩没做出任何上纲上线的硬性要求,合同期限也跟他原本的合约相同,就眼下粗粗一看,根本就是给机会让他名正言顺拍电影。
这简直无法理解·就算有一部片约,公司也没道理去捧他这样一个非专业没经验的大龄青年,条件还这么宽松,好吧他情况特殊,可傅晚晴什么都没说,傅宗书吃错药了死磕这么些年一秒钟变亲爹别说傅大小姐没说,就真说了他也很难痛快相信。
但是合同在那儿摆着,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是蹲在坑底,再挖陷阱那真是吃饱撑的·如果合同细看过仍然没有问题,也许真是一个机会·息红泪约婚纱设计师能干什么新戏造型亚洲区代言杂志拍照谁信啊反正他是信不了。
公司行为炒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小道儿消息,更不可能她自己约·娱乐圈儿说大很大说小也小,一线明星的动静想不大都难,可一点风声都没听过·他信戚少商有可能不知情,但他更信他不会轻易伤害息红泪,就跟他对傅晚晴一样。
其实说穿了他跟戚少商能在一起多久、能不能见光也没那么重要,但搭金龙的跟开威龙的怎么可能凑到一起过日子那必须是司机跟老板啊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没钱没学历没地位没爹妈,然而不巧可怜的自尊还剩那么一点儿,并且顽固地蹲守在那里碍事儿,他颈椎不好可不能一辈子仰望呀,回头情话没说两句脖子再断了··顾惜朝无声地笑了笑,伸手熄了床边的落地台灯。
可是没一分钟,他听见戚少商突然坐起来,下床光着脚,直直冲他这边儿走过来··顾惜朝吓一跳,赶紧坐起来,“梦游呢”·窗外透进一丝朦胧的月光,照着戚少商黑乎乎一个轮廓,表情是看不见的,只有呼吸相闻。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抓住,那人缓缓道:“小顾,你听着,我不敢说将来咱俩一定能情比金坚一百年,可我保证对你好·”·顾惜朝顿时就有点儿找不着北了,心里头砰砰直跳。
“我只问这一次,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戚少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低沉,但可能因为紧张略微有些沙哑,然而在黑暗中却透出另一种性感,仿佛来自遥远未知世界的诱惑。
新合同、婚纱设计师、黄金麟、傅晚晴、刘青、金龙大客和威龙小跑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绕得顾惜朝眼花缭乱·他只觉得热血满头满脸地乱窜,也说不清是脑缺血还是脑淤血,总之是晕晕乎乎,他几欲点头,心中明明想的是去他妈的今朝有酒你不喝明日出门被车撞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过不下去离就是了这么苦逼矫情不有病么得赶紧治啊,嘴上却不知为何半天也说不出个嗯啊来。
戚少商心里一寸寸凉下去,终于放了手,干涩地笑笑,“没关系,这章就算揭过去了,以后咱还是好兄弟·”脑子里想让你丫抽风,幸好黑灯瞎火的··作者有话要说:· ·☆、明媚忧伤· ·戚少商放了手,说没关系,话音还没落干净,就听顾惜朝嘴里蹦出一个“好”字来。
他心下一阵凄然,默默钻回被窝儿黯然神伤去了··可顾惜朝的“好”对应的是前面那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啊丫一把年纪,于谈情说爱一路,看似高贵冷艳,实则外强中干,总之今儿就是活色生香地迟钝了一把,反射弧长得要人老命。
他说完好,结果戚少商洗洗回去上床睡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再一想,哦,以后咱还是好兄弟··卧槽大哥你别急着走啊,回来咱再商量商量行吗·顾惜朝看戚少商老老实实回自己床上再没动静儿了,心说尼玛……那、这、咋整啊·其实这有什么可咋整的呢,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么但这憨货偏就又犯病了,倒也不是高冷,是啥他也说不清。
还别笑话傅晚晴,他自个儿本来情商也不高,他们俩都不知道,若非如此也不能够凑合这么些年·反正这会儿整个儿一没见过世面手足无措的土鳖状态,只会坐在那儿干着急,挪不动窝儿,也说不出话。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顾惜朝慢慢冷静下来,智商也陆续回来了一些,当然这是他自以为的·他就想啊,戚少商这是正儿八经的跟他表白了呀,而且他以为自己拒绝了,那回头再给他一个山穷水复柳暗花明的神转折,丫儿会不会很惊喜很受宠若惊呢如果在未来的几天能瞧瞧他辗转反侧失魂落魄的样子应该也不错吧,会很愉快吧哎呀好像心理有点儿阴暗,可是谁让某些人心肠大大地坏掉了呢·以前没想过还不觉得,现在仔细一琢磨,突然发现过去那些点点滴滴串起来绝对没那么单纯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正常人会用这种开场白么每年减五百万签约金的土豪做派,咋没见你炒我死乞白赖跑我家去蹭住还公主抱悦来客栈外头故意的吧山里给我灌酒故意的吧帝京酒店故意的吧康庄大道故意的吧新锐小导演帮忙找感觉故意的吧昨儿都那样了居然还拿架子故意的吧哼哼,其实你丫早就看上老子了吧可也是,这事儿不能怪他,谁让老子的确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呢。
顾惜朝越想越觉得戚少商对自己一早心怀不轨另有图谋居心叵测,却特自觉地忽视了在这一场“王八看绿豆”的多幕剧中自己也是主角之一·反正只有两个角色,随便你怎么选。
反正也睡不着,他一个人跟床上坐着继续脑补戚少商表白失败后可怜颓废的衰样儿,以及自己要以何种姿态收服这个坏种,刚刚还着急抓狂囧囧有神,想着想着居然给他咂摸出点儿美滋滋的意思来了,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并且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并且天总是不爱随人愿的。·果然恋爱中的人智商会趋于无穷小··而且不久以后事实将会证明,不作就至少不会死……得那么销魂··剧组在因特拉肯的戏并不密集,也没有什么难度,因此虽然只停留两天半,压力却不算太大。
因为是第三天的夜机,三高黄原本打算如果一切顺利,最后一天中午收工后不妨给大家放半天假好好放松一下·因特拉肯这样宁静美丽的小镇,对他们这群终日忙忙碌碌、活在嘈杂喧嚣的大都市中的华语电影人,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哪怕什么都不做,散散步、发发呆,也都是好的。
·但从黄导演开始挨个儿往下数,所有工作人员都没想到,这次拖后腿的居然是进组以来从没NG过的戚少商··戚少商虽然不是学院派出身,但绝对属于镜头感好、领悟力强的少数派,而且这几场戏确实没啥难度,无非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对白,被英绿荷饰演的女二Kelly暧昧地抱上一抱、亲亲脸颊,而他则游刃有余地游走于两个女人对他的痴迷和占有欲之间。
对于他这样在《花未眠》里玩得了深沉、在《尼斯》里耍得了炫酷、在《金戈铁马》里装得了仙风的演员来说,根本就该不在话下·可这一次,该演技派偏偏阴沟儿里翻了船,大失水准,频频NG,甚至还犯了连着两个镜头走错位的低级错误,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三高黄一只手搓着下巴,一只手搭到戚少商肩膀上,“老弟啊,心不在焉啊,这可不专业啊·我相信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表演指导,怎么样,给你十分钟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还是老哥亲自上阵给你做一做心理辅导”·戚少商可不想被一个红鼻头的大白胖子心理辅导,赶紧表示自己调整、自己调整。
然而两天里几乎每场戏导演都要搭他肩膀一次,三高黄都郁闷了,“小子,你别欺负老哥脾气好啊,态度不端正比技能没点够更欠揍”·戚少商这两天的表现虽然很糟糕,但客观计算,每个镜头的NG也都没有超过三次,倒不是说找理由开脱,而是事实如此,即便对于这部表演难度不大的商业片,NG上三五次也很常见,有时候是演员确实没到位,有时候是导演不满意。
然而一个人的上升过程很容易被忽视,跌下来却总是万众瞩目··被全组的目光盯着,那眼神儿从惊讶到好笑再到不耐——明星先生你在无情地吞噬大家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呀你知不知道·戚少商也很抱歉,同时很纳闷儿,他从没试过在主观上这样失控,关键还并不是单纯伤心啊郁闷啊颓废啊这种代表性的失恋症状,反而是恍惚大过烦躁,心不在焉大过无精打采,这得是有病吧他特别诚恳地检讨自己太不专业,难怪以前有些媒体和影人抨击他的表演“太自由、不系统、没章法、野路子”,现在看来果然不是完全没道理啊……然后就又被导演喊了“cut”。
刚开始顾惜朝瞧着有点儿难以自控地窃喜,后来就挺心疼,想着赶紧整明白拉倒,俩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超过一个甲子了,还玩儿这种爱情游戏不要太雷人,而且眼瞅着自己各种喜怒无常,这么下去雄性激素堪忧。
不过他着意观察,觉得戚少商拍戏虽然有点儿失常,下来反倒比较自然,也没刻意躲他或者甩脸子摆忧伤什么的,就又摸不准了·于是这话到嘴边儿就不会说了,越不会说越得想该咋说,越想就越不会说,而且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常见汉字,你盯着它使劲儿看,往往有种越看越不认识、越看越奇怪的感觉。
戚少商最后一场戏是跟英绿荷的对手,原本他只需要懒洋洋地依着马车,给自私善妒又爱他爱得卑微可怜的女二号抱一抱、吻一下,在她离去时对着她的背影来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就好,然而实拍与设想之间又出现了偏差。
戚少商在英绿荷吻上来的时候突然偏了一下头,躲开了··现场所有人都默默地想,卧槽这也太不给面子了··而导演却没有立刻叫cut·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间为什么没喊停,于是最后只好勉为其难地将之归结于自己的直觉,那是敏锐的透彻的具有前瞻性和洞察力的电影直觉,而他这个导演注定就是为电影而生的。
英绿荷在戚少商躲开的时候只差那么一丁点儿就爆了粗口,他俩的对手戏一半都在因特拉肯,这两天他的心不在焉总让她有一种根本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忒让人搓火,现在居然还敢躲,老娘比较吃亏才对吧特么的能有点儿专业精神吗·后来她也很庆幸自己当时没那么做,从而留下了这部戏里自己最为满意的一个镜头。
虽然在浩如烟海的光影世界里,这部片子本身都不值一哂,何况其中一个镜头而已,但于她个人而言,却是难得值得反复品味与珍藏的作品··其实她也跟导演一样,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当场翻脸,然后也同样得意洋洋地认为这是自己作为演员的直觉,以及带对手入戏、激发其创造力的魅力和能力。
戚少商歪头躲开了英绿荷的吻,拉开一点距离,却认真、安静地与她对视了几秒,伸手似是要抚摸她的脸庞,却只是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然后他轻轻拥抱了她,薄唇在她发际浅浅地碰了一碰,最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淡然一笑。
这个女人正在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结,为他而死·她知道他不爱她,或者不是最爱她,她嫉妒她愤怒她憎恨,为此她出卖了姐妹、背叛了组织、埋葬了骄傲,却仍然得不到他一颗完整的真心。
她知道他在利用自己,却还是舍不得眼睁睁看他去死,因为她相信他那总是满不在乎的微笑里的一分真心··Younger是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他喜欢自由,和享受这世上一切美好舒适的东西,包括情和欲。
他可能有一个最爱的女人,但没有什么比他自己更重要·他英俊又迷人,只需要在那里微笑,就会有无数被他迷倒的男男女女主动送上门来,他从来不懂得珍惜··这个女人痴缠了他好几年,他早已不胜其烦,如今她要为他去死,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知道他不爱她,他也知道她知道,所以能怪谁呢,当然不是他的错,两厢情愿而已·他下意识地躲开她的亲吻,却突然感到一丝不忍,于是他认认真真地凝视她拥抱她,在这一刻想要记住这个为他放弃生命的女人,尽管也许只能记住几个月、几周。
他知道自己没心肝,但并不恶毒··戚少商改了戏,也讲不出什么特别,然而莫名的整个氛围都不一样了,那是阳光下的阴影,夜空中的烟花,由伤感落寞织就的灿烂。
明媚忧伤并不总是装逼可笑的,由一百八十公分的好看男人来演绎的时候,不但美,还可以美得很天然·视觉动物的天性··诚然,这场戏并不能影响整部影片,但这个镜头无疑很棒,连现场感染力都如此之强。
三高黄喊了cut之后,很多工作人员都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可导演一直没说话,若有所思地摸下巴··娱乐圈欢喜冤家·三高黄没打算让Younger有多么丰富的内心,他只需要在阳光下微笑、骑在机车上被风扬起发丝、举枪时永远又帅又有型就好了。
但是这一分钟演下来,Younger就完全不同了,再也不单纯是商业片里一个脸谱化的花瓶男·正因为本来统共就没有几组戏,所以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改变这个人物。
·其实三高黄没说话,不代表不认可,相反单独拉出来看他非常满意·但他不能只看这一个镜头,作为导演,他必须放眼整体,掌控全局,他要考虑他还能不能控制这个角色,要出彩、又不能前后脱节、喧宾夺主。
后来他摆摆手,“收工·”·后来这个镜头如预期的一样并没带来什么扭转乾坤的效用,但却在观影群体中引起了不少的关注,成为关于本片的热门话题之一。
戚少商想想,也觉得这个角色总算不是太糟··婉约派说,心都化了··豪放派说,老娘好喜欢他的眼神儿啊啊啊啊啊··文艺派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痴情派说,怪不得Kelly乐意送死,是我我也去··冷静派说,不合理,如果我是Kelly绝对舍不得去死,死也要拉他一起··XXX派说,什么玩意儿,痴女自古爱装逼。
XXXX派说,图样图森破,痴汉也爱……你还别不信,老子就是··戚少商自发自觉地去跟导演一块儿看回放,英绿荷趁空儿找到顾惜朝,“哎呀小惜朝,这人不错啊刚才他那个眼神儿真带劲儿,差点没把人魂儿给勾住。”
“是个男人就能勾你魂儿·”顾惜朝语气不善··“呦吃什么醋啊,姐姐还是最喜欢你了·”英绿荷笑盈盈地说,“哎说真的,你在傅氏窝着搞什么啊,早让你过来跟我拍戏了,这不暴殄天物么”·“再说一次,我没兴趣谢谢。”
“不是,人戚少商挺好一帅哥,你瞧你给人接的都是些什么通告啊你不适合当经纪人啦,当明星多好啊,就不要耽误彼此的前途啦·”·戚少商跟导演谈完便往这边走,英绿荷原想继续逗他俩,结果助理慌慌张张举着电话跑过来,她只好作罢。
顾惜朝把水递过去,轻轻地飞快地说了一个字,“好·”·戚少商没听清,“什么”·顾惜朝又说了一遍,“好。”
戚少商有点儿不解,然后反应过来,笑道:“我也很满意·”然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向后一靠,一脸的倦容··于是顾惜朝心说,这是天意。
作者有话要说:· ·☆、俩神经病·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英绿荷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又改变了顾惜朝的决定··因为对方从来不肯正眼搭理,她跟顾惜朝说话也就向来是本着调戏的态度,即便真心喜欢言语上也不大正经,因为没希望所以不能太正经,这样反而能够糊弄自己。
她说“你瞧你给人接的都是些什么通告啊”,本意当然不是指摘顾惜朝的工作,她才不关心那个,只不过她这人神经比较大条,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经大脑·戚少商这一年多的发展很不好,她多少有耳闻,事实上她之所以比较关注戚少商也是因为顾惜朝的缘故。
如今顺嘴那么一说,除了调戏之外,也捎带继续撺掇顾惜朝跟她去做小明星··当年初见时,她就极殷勤地想带他入行,虽说没成功,可一见面儿过去的念头就哗哗往外冒。
英绿荷一直都十分想不通,这么漂亮的人,这么好的条件,这么近水的楼台,加上这么上心的自己,顾惜朝干吗就不乐意进娱乐圈儿呢没错到底能不能红没法儿打保票,可有机会谁不想当明星呢,何况他做经纪人做得也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起初她不知道顾惜朝跟傅家的关系,后来听说了一些,就更混乱了·她知道傅宗书跟九爷早年是有往来的,按说他们那个级别的人对顾惜朝这样的要捧要杀实在易如反掌,这么半死不活的拖着是想闹哪样世界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她没闲心也没那个脑子去琢磨人家的内部矛盾。
当然,戚少商在傅氏的具体境况英绿荷和外界一样并不清楚,她更不明白顾惜朝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这原本就是一个稳赔不赚的赌局,而他所做的,是把损失减到最低。
顾惜朝这两天反复看合同,都快给翻烂了,这东西他熟悉得很,确实找不出毛病·虽说他总不信傅宗书,但傅晚晴可以让一切变得合理,而且,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后招儿能让他比现在更糟糕。
改变不一定更好,但至少很难更糟·不过十九个月而已··戚少商给不了他的,他自己给不了自己的,这一纸合约都可以·那时他才有底气跟他站在一起。
何况他也不能帮助戚少商更多,俩人现在死摽在一块儿是最看不到光明的一条路。·关于和戚少商的事情,最近这段时期他想得太多、想得太久,过犹不及,这不见得是件好事儿·他并不需要别人的意见,但总是一个人脑补难免当局者迷,而此时无论什么人的一句无心之言反倒有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要快,绝不能思前想后的,不都说第一反应往往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么,做出一个决定也一样。
其实也没那么难,尽管这个决定只是让别人代自己做决定··于是他说好,好··很多时候,所谓天意,只是人心不足、难以抉择时的借口··而人一旦开始依赖于借口,很难不被困于一己偏执之中。
偏离往往源于起始时细不可察的一丝误差··戚少商坐在椅子里居然就那么睡着了,现场收拾东西的嘈杂和工作人员的吆喝、聊天声似乎成了催眠曲,一点儿没影响到他。
顾惜朝犹豫了一下,没有叫醒他,剧组先撤走了,他就在旁边守着··林霏静悄悄过来看了看,颇感奇怪,“他没事吧”·顾惜朝礼貌性地笑笑,“累了。”
“累了”林霏下意识接口,像反问又像自语·戏份不多,难度不大,因特拉肯也实在不是累得着人的地方··顾惜朝又笑了一下,“他不想让Younger只是个愚蠢的花瓶,晚上想多了。”
林霏回想刚才那场戏,觉得有道理·她看一眼睡得正香的戚少商,一句“要不我陪他一会儿”就在嘴边儿打晃,终于没好意思说出来·顾惜朝虽然总是笑,但就像冬日清晨的阳光,再明亮也挡不住刺骨的寒气。
英绿荷支走助理,凑到跟前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他说话,顾惜朝充耳不闻,她一会儿觉得实在没劲,一会儿又觉得就这么看看他也好··顾惜朝既然做了决定,便不再左右摇摆,只是心里闷闷地难受,他给自己讲冷笑话,空气这样好的地方都透不过气,回到祖国怀抱可咋整啊哦,天朝的氧气含量才适合嘛。
·他完全没听进去英绿荷都说了些什么,但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总是让人心烦意乱,他突然叹了口气,“英子,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行么”·英绿荷心里立马软了一下儿,好像被人用手指直接戳到心尖儿上了似的。
她知道这是缓兵之计,或者是以退为进,反正赶她走总是不会错,可她就吃这一套,这么虚情假意的温柔多难得才上演一回啊得嘞,走就走吧,不走也没好脸不是。
她也想不通怎么就栽这人手里了,按说自个儿也算是阅男无数了,偏偏对着顾惜朝就没脾气,真是一物降一物··英绿荷走了,顾惜朝保持原来的姿势发了会儿呆,然后蹲下来看戚少商的脸。
理智上他是不想看的,又看不出朵花儿来,但身体仿佛变成个牵线木偶,被几根看不见的线扯着,他想眺望远方,那几根儿线非把他往戚少商脸上带,眼珠子都给拽得生疼。
不晓得怎么喜欢上这个人的,从特别的好感到异样的情愫,再到赤裸的欲望,最后的跨越似乎有点突兀,但想想从最初戚少商就跟他认识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只是那时候没有意识到,即使后来渐渐发觉一些苗头,也都含糊遮掩着,不愿细想。
他压根儿没想过俩人能走到这一步,而且还这么快,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可是每每要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时候,总会横生枝节·他承认自己自私,那份合约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不试试不甘心,他从小到大都太习惯于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既然能够被外力左右,那便是不够爱,既然不够爱,又何必拖泥带水·其实所有的爱都比不上爱自己,就像Younger一样,所谓喜欢、心软、内疚都是建立在自我的基础之上的。
他突然想起来在帝京的时候还骂戚少商荤素不忌、水陆并行来着,原来自己也有这个男女通杀的潜质,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啊,操··过了半个多钟头,太阳渐渐偏西,温度也低了下来。
顾惜朝拿起刚才特意留下的毯子给戚少商盖上,动作很轻,人却还是动了动,醒了··“刚那么大动静儿你听不见,这么轻轻一碰反倒醒了·”顾惜朝很不满意。
戚少商闭着眼睛笑道:“这不是刚好睡到点儿了么·”·“瞧您累成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晚上洗煤去了呢·”·“我洗没洗煤您不知道啊。”
戚少商乐,他搓搓脸缓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椅子毯子一收拾,俩人沿着路边儿往回走·到酒店的路程不远不近,戚少商看看表,问:“还有时间,要不你自个儿转转难得来一趟,多好的地方啊。”
“有事儿需要我回避”·戚少商瞌睡还没散干净,愣了一下才无奈道:“有屁事儿,我深深觉着回去还得睡。”
顾惜朝好笑道:“别是趁我睡着了不知道,你真去洗煤了吧”·戚少商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呢,特别困·”其实他这几天晚上几乎整夜失眠,不困才怪。
他不知道顾惜朝睡得好不好,这人睡觉基本上很老实,呼吸也轻,他听不出什么异常,看起来精神也还好··本来散散步挺好,就是行李太碍事儿,倒没多重,可是麻烦,而且闲庭信步的情调顿时就给毁了。
戚少商试探着问:“要不,把东西搁这儿得了”·“不环保·”顾惜朝不明白他怎么就冒出这么个念头来,“嫌沉我给你拿着,戚老爷。”
“怎么就不环保了,这又不是乱丢垃圾,拿回去都能用的·”戚少商示意他停一下,“你看我这样儿傻不傻”·要说抱着把折叠椅散步,潇洒恣意是没戏了,但也不至于傻,人扛个锄头都能整出带月荷锄归的意境来呢。
可是戚少商抱着个椅子在眼前,还特无辜地摊了摊手,好像还真就挺可乐的·顾惜朝越想越乐,笑得倒不大声儿,但干脆停不住··戚少商无奈,这有什么可乐的啊他把折叠椅往路边儿一放,劈手从顾惜朝手里抽出毯子扔到椅子上。
顾惜朝没留神,下意识就往四周看,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戚少商惆怅,“你怎么整得跟扔孩子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影响,他也觉得有点儿奇怪起来,四下里瞥了瞥,远处几个人都可疑起来,跟顾惜朝对视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竞走赛的。
直走出去二里地,腿都绷得发酸,实在走不动了,才漏气儿似的停了·看对方一脑门儿汗的傻样儿,顿时觉得这就俩神经病啊·俩神经病边走边笑,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笑完了俩人都半天没话说,一对比刚才的傻乐更显得冷场·顾惜朝想了想说:“林霏小姐表示慰问·”·戚少商莫名其妙,“啥”·“刚你睡着的时候,林小姐表示了关心和慰问,就差没留这儿给你陪床了。”
戚少商摸摸鼻子,“那你怎么不满足人家姑娘呢,这没眼力见儿的·”·明知道都是玩笑,顾惜朝心里却还是被小石子儿硌了一下似的,他也接不出什么高明的话茬儿来,只好沉痛表示下次一定改正。
这种轻轻松松的闲话虽然没什么营养,以前他也多半会嗤之以鼻,但对象是戚少商的时候,便总是特别有趣·现在还是一样说话一样乐呵,表面上一切并无不同,但终归是变了,变得刻意,故作自然的刻意,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们之间就只剩了尴尬和沉默,被短暂的狂热一烘托,更显得格外荒凉和荒唐。
娱乐圈欢喜冤家·然而他们却都要小心翼翼地保持这种平衡,不知道是不敢打破还是不愿打破·坚硬平静的冰面之下,往往暗流汹涌,实在危险得很··就这样直到飞机平稳降落在祖国的怀抱。
其间戚少商并没如他所说再睡,回到酒店没睡,上了飞机也没睡,顾惜朝知道他在飞机上一向休息不好,这次却只能是闭着眼睛假寐,无话可说··从贵宾通道出来进到停车场,公司派了车来接,可戚少商接了通电话,只跟顾惜朝说了俩字儿——“有事”,便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黑色奔驰。
息红泪的车,开车的是穆鸠平··顾惜朝蓦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正确·戚少商背后的这些人、这些事,他从不多提,可以说他没有隐瞒,也可以说连欺骗都不屑,总之直到此刻他连他们那个世界的大门都没摸着,他们两人的实际距离,比看起来还要遥远,甚至远过大明星和小经纪人之间的差距。
没有理由,也没有证据,他此刻强烈而分明地感觉到,关于戚少商其人,有一部分是他根本不曾触碰和了解的··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乌龟· ·顾惜朝坐着公司的保姆车把戚少商和自己的行李一并运回家,接着马不停蹄赶去他拿到合同之后在布达佩斯就联系好的律师事务所,跟专业律师研究了一通,律师说初步看来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一般的经纪公司艺人合同还要善良一些。
因为时间紧迫,顾惜朝要求高效,律师加班加点,在当天夜里十一点打电话给他,表示合同本身确实看不出不妥·虽然至今他都不相信傅宗书的“好心”,但多少有一丝侥幸,是不是自己太多疑。
从事务所出来,他又联系了嘉南,今天是周末,嘉南在南陵,康庄是保姆带着的,顾惜朝的意思是他去瞧瞧孩子就行,嘉南没多说,只是让他晚点过来··前几天康馨月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是刚刚安顿的差不多,她提过几次,没敢逼得太紧,那男的家里还是不赞成,但没有之前那么斩钉截铁了。
按约好的时间过去,顾惜朝没料到嘉南在家,想必是专程赶回来的,她电话里没提,见了面也只笑眯眯说是今儿个南陵没什么客人不忙·高端度假山庄里做餐饮的,甭管是不是高冷路线,生意再冷清周末总不会比平常更冷,顾惜朝觉得嘉南太细心太顾及别人的感受,老实说他挺感激的,但也别扭,从小自力更生的日子让他无法习惯毫无回报的纯粹善意,何况帮忙带康庄已经很麻烦人家了,他愈发不好意思。
然而嘉南既是如此,装个糊涂又何妨,反而糟蹋了人家一片苦心··嘉南顺理成章让他留下来吃晚饭,顾惜朝自然不愿意给人再添麻烦,嘉南“哎呀”了一声,“我又不是怕你没饭吃,孩子这么小,亲人都不在身边儿,好容易舅舅来看一眼,多陪一会儿都不乐意,真可怜。”
顾惜朝讪讪地笑,没再拒绝·嘉南再和气再好心,他自问到底跟人家不熟,可这话不是常规路数,虽然对他来说可能过分亲近了一些,不那么容易适应,但明显跟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不同,留人吃饭,敷衍和真心很容易分辨,他也是知道好歹的。
再就是他对嘉南有莫名的好感,这样的接触他并不排斥,何况确实也需要多一点时间了解一下康庄的情况··嘉南跟保姆去厨房弄晚饭,顾惜朝则坐在沙发上开始检查工作。
康庄对他这个小舅舅的到来显然有点措手不及,冰棍似的笔直戳在他跟前儿接受领导检阅,双手老老实实贴着裤缝,恨不能每一句回答后面都加个“领导辛苦了”、“为人民服务”之类的后缀,简直比半个多月前刚住进完全没关系的陌生人嘉南阿姨家里时还要局促。
顾惜朝先是问了康庄一些在学校的情况,以及在“别人家”有没有捣乱惹麻烦,康多多同学坚决表示自己学习好、很听话·于是又指挥该好学生把课本作业练习册全部搬过来,他高效翻阅了一遍,不时提些问题,康庄都顺溜溜答得出,作业整齐干净、错题很少,书本上也没有胡写乱画,基本上他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最后还是给他在自然科学课本上找出两只小乌龟来,铅笔画的,也就是个少儿简笔画的程度,但颇为生动灵活·两只乌龟的小脑袋上都缠着忍者神龟那种布条,举着武器吹胡子瞪眼,是个打架的局面,更有意思的是其中明显处于下风的那只,龟壳儿中间写着个“朝”字。
顾惜朝把课本平摊在腿上,抬头看着康庄,眯了眯眼睛,嘴角幅度极小地上扬了一下·他的本意是小东西上课竟敢画画玩儿其次是画得不错,小乌龟的模样很有趣,看样子挺有天分,要不给报个画画的班儿当然最后也免不了要思考一下“朝”字的含义。
老爷子在的时候后他跟这小子一年到头儿也见不了几次,按理说没什么深仇大恨才对··康庄看见自然科学课本就知道要坏,尤其他舅舅那张扑克脸竟然还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赶紧解释,“那是课间休息的时候画的”·顾惜朝不是很相信,又不是没有美术本、草稿本,上课的时候自然是画书上最顺手,不过小孩子的天性,没必要拿成人的规矩框死,一动不能动的,允许犯错误。
他皱了皱眉头,手指轻轻在书上敲着,琢磨着要如何引导教育,康庄惯于看大人脸色,猛然想起小舅舅的名字里也有个“朝”字,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澄清,“那那那是坐我后排的岳朝阳,是个胖子,上课老踢我椅子,还在我背后贴纸片,可烦人了,小舅舅我没说你是乌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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